作者:姬叉
“還真有盜門啊?”
“不僅有,而且季成空還是嫡系,他師父就是地榜第一,盜聖葉無蹤。天榜中人都不太想惹的、天下最快的人。”
“所以說出門在外,別的不要緊,就是後臺最要緊對吧。”
萬東流失笑:“不錯。若你的聖女後臺或者鎮魔司後臺敢明示其一,你也不會這麼艱難。崔家那個如果肯認,你更舒服。明明大堆後臺卻一個都不能明着用,反而有時候要遭災,比如惹來這回我的刺殺……感覺你這命格也是奇哉怪也。”
趙長河暗道其實說起來我算不算有天榜第一的後臺……說起來這些亂七八糟的後臺對自己並不是完全沒用的,起碼這個模棱兩可的身份帶來的確實不僅是麻煩,好處挺多,所以自己也沒去堅決否認。
他倒是有些奇怪:“你認定我和你們聖女有關,好像也不太在意?”
萬東流淡淡道:“站在聖教角度,她這樣是不行的……不過你因爲她的情分而爲我隱瞞,我反而打小報告把你們賣了,此乃小人之舉,萬某做不出來。但我還是建議你收着點,能斷就斷,否則萬一被朱雀尊者知道了,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嶽紅翎不香嗎?何必太貪。”
“你們沒教主的嗎?怎麼什麼事都是朱雀尊者。”
“聖教本來就不設教主,因爲四象並行,誰是主宰?如果有一個堪稱教主的人,那只有上個紀元的……夜帝。”
趙長河心中一動,他聽過這個詞,就在古劍湖底的過往鏡像裏。
按當時聽的,上個紀元夜帝好像隕落了……而自己手頭這頁天書,應該本來就是夜帝所持,不知爲何落在那位女子手裏。
四象教尋找那把劍,恐怕也不一定是一次普通的尋寶,這事和四象教本來就有那麼點瓜葛,想必他們的典籍裏有提過一嘴吧?
萬東流續道:“所以我們只有四象聖女或者聖子,在聖子聖女達到一定標準時便是此係化身,就是朱雀、就是白虎。四位尊者共同議定大事,如今只有二位尊者,玄武藏得連我都不知道是誰。所以日常話事的便是朱雀尊者,視爲教主也沒什麼問題。這些其實你問鎮魔司都知道,算不得什麼祕密。”
趙長河頷首道:“四象教至今蟄伏,恐怕也是上層空缺,感覺自己實力不足的緣故吧?”
“不錯。最好是出現一位真能兼容四象者,纔有可能被尊爲教主。又或者真出現當年夜帝的傳承?總之夏遲遲如今身兼兩系,很有這個機會。朱雀尊者不但不嫉妒,反而非常期許,這是我們聖教上下集體的要事,趙兄,別誤了她。”
趙長河默然不答。
四象教的目標未必是人世河山。
當年白虎聖女被夏龍淵迷倒的原因恐怕也是想找一位青龍尊者想瘋了,而夏龍淵拔吊無情的原因更可能是爲了製造四象教更嚴重的斷層。
但如今雙雙匯聚在遲遲身上,她身上的風雲可能比以前想象的要重。
別誤了她……
兩人一時無言,趙長河並不知道該怎麼和萬東流說這事情,想想站在這裏也沒味道,正要告辭,外面傳來萬東流心腹守衛的通報:“唐不器公子求見。”
萬東流奇道:“他又來幹嘛?”
“說是來找趙公子的。”
萬東流目視趙長河,趙長河點了點頭:“請他進來。”
唐不器開門而入。
下一刻萬東流目瞪口呆地看着趙長河一把掀翻唐不器,摁在地上就是一頓胖揍:“敲門敲得很有禮貌,下次不許再敲了!還敢來見我,打不死你我不是你姑父!”
唐不器抱頭慘叫:“鎮魔司搜索白蓮寺,發現一個被綁在倉房差點沒餓死的女人,說她是拈花天女!宮叔特意讓我來告訴你,問你要不要見!你還打我!”
趙長河怔了怔,收回踹上去的一腳,拳頭變成了拍灰:“咳,大侄子還是有點義氣,人在哪,帶我去看看?”
第135章 假天女與新目標
這幾天鎮魔司的公務員們是苦逼的。
在趙長河長街邀戰豪氣沖霄之時,他們在翻箱倒櫃審訊魔教徒;趙長河回瀟湘館與女俠小姐姐雙修得你來我往之時,他們還在四處鬥智鬥勇甚至還有人受傷見紅。
排查捉拿這麼大的城市之中的彌勒教徒談何容易,沒一個月打底都做不完這事。都不提這麼遠的了,單是那天夜裏大家剷平了的白蓮寺,搜尋各種邊邊角角沒個兩三天都下不來。
今天就是留在白蓮寺搜檢倉庫的鎮魔司人員發現在一堆衣物的角落裏堆了一個妹子,扒拉出來一看,綁在那裏已經餓了好幾天都奄奄一息了。
一問,說她是白蓮寺拈花天女……幾天前莫名其妙被人點倒,啥都不知道,醒來就這樣了,還問人現在是哪一年。
彌勒教裏本來就有鎮魔司的人做臥底,宮超羣此前就知道有彌勒教天女準備去勾搭趙長河,還曾在路上截住趙長河提醒過天女的幻術問題來着。後續更是清楚了,彌勒教派去勾搭趙長河的天女就叫拈花天女……那眼下這個快餓死的拈花天女又是哪冒出來的?
宮超羣意識到不對勁,很快讓唐不器去找趙長河。
趙長河匆匆到了鎮魔司一看,這個拈花天女神色委頓,面目依稀有點之前那個天女的模樣,但整體還是差別挺大的,可以說很是陌生。
他蹲在面前問了句:“你認識我嗎?”
拈花天女神色迷茫地想了好一陣子:“是不是……嗜血修羅趙長河?”
趙長河抽抽嘴角:“是。你這是從外貌猜的?”
“我看見你進了白蓮寺的。”
“……然後呢?”
“我只知道你去找法元上佛,不知道在聊什麼。”拈花天女有些辛苦地回憶:“更早之前法元上佛有和我說過,如果趙長河來了,說不定就是我的任務……但那天還沒有接到這個指令,我就忽然什麼都不知道了。”
趙長河神色越發古怪。
看來是有人敲暈了這位,頂了她的身份……且不提那位的目的,單論那位是假天女的話,怎麼瞞過彌勒教徒的?
哦對了……趙長河敲了敲腦袋——那位是往嶽紅翎方向化了妝的,一直看着是個很像嶽紅翎的模樣,導致其他彌勒教徒也就沒多想……
太有意思了這姑娘,她作爲一個假貨,居然真就藉着這個扮演嶽紅翎的機會一直呆在彌勒教裏,當晚白蓮寺被攻打她還擱那抵抗呢!絕了這是。
再仔細想想,趙長河甚至還能腦補出更有意思的過程:
假天女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弄暈了拈花天女,之前大概率根本不是爲了頂替的,是另有目的,這才能解釋爲什麼後續還繼續呆在白蓮寺,她有事要做的。
然而那會兒剛剛弄暈,門外就有人喊拈花天女出任務去扮嶽紅翎……
這回假天女斯巴達了,總不能又把真貨搖醒讓她去幹活吧?
於是藉着所處位置本來就是衣物倉房、邊上就是化妝間,索性直接換了一套紅衣女俠裝,化了點英氣易容,大搖大擺地出門把自己當拈花天女出任務去了。
一般的彌勒教徒哪裏會細想,送她到了瀟湘館還補了一遍妝,讓她更像嶽紅翎呢。
越想越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這貨坐到房間裏等他趙長河,說不定本來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考慮怎麼囫圇把這個破任務忽悠完事,結果真嶽紅翎跳了進來把她點倒了,塞進了牀下。
趙長河想到這裏簡直笑出了聲。
怪不得之後她那麼配合,裝着完成任務和趙長河發生了什麼的樣子,圓得天衣無縫。真正的拈花天女就不應該有那樣的表現纔對,枉自己還以爲是真天女沒被洗腦得太徹底呢……
雖然不知道她的原本目的,也不知道後續有了什麼思想變化,爲什麼會變成跑來真給自己渡氣雙修,到底意欲何爲……但前因過程應該就是這樣,八九不離十。
總不可能是真的特意來打暈真天女頂了身份就爲了接近他的吧,沒那邏輯,也沒有那個必要。真要接近他,一個清清白白的身份比一個便器天女的身份有用多了。
“沒事了。”趙長河沉思良久,終於轉向宮超羣:“這就是個普通彌勒教天女,該怎麼操作就怎麼操作。”
宮超羣知道意思:“之前那個……”
“麻煩鎮魔司幫忙篩查一下這種人物會是什麼來歷,機靈果斷,行事邪性,又像彌勒天女一樣放得開的……”
宮超羣神色越來越怪:“您去四象教找找不是挺熟悉?”
趙長河很是沒好氣:“四象聖女不是這種模板,她們可不會對不喜歡的人賣騷,你們誤會有點大!”
唐不器陰陽怪氣:“我們是沒有你懂四象聖女。”
趙長河捏起拳頭。
唐不器退了一步。
趙長河懶得理他,又道:“還有個線索是她是真會彌勒教功法,我現在懷疑她當時戰鬥稚嫩是因爲模擬彌勒教功法過於生疏導致,實際應該另有根本法,可能修行不會太低,但和嶽紅翎比起來有較大差距。總之這個範圍已經不算太大了,你們篩篩看,有什麼結果告訴我。”
宮超羣也在心中轉着這些信息篩選,半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行,我好好篩一遍。”
唐不器目光在兩人身上轉過來轉過去,眼神困惑無比。
宮超羣又道:“另有一事,趙公子想必會很有興趣。”
“哦?什麼事?”
“法元和彌勒教主的信件往來,公子給我的時候自己沒看吧?”
“沒有,那麼多信,我哪有那閒工夫慢慢看……反儆惺颤N往來動向,這是你們的事啊。”
“不錯,大部分是我們的事,但其中有一項,公子會比較需求。”宮超羣笑道:“彌勒給法元的信中提及,疑似有養煞之寶在江東一帶,讓法元留意,其中更有可能性的地方是金陵,如今彌勒就在那裏。法元回信寫了一半,上面說揚州肯定沒有,他估測姑蘇的可能性較大。”
趙長河安靜聽完,明顯呼吸開始粗重。
唐不器在旁邊問:“什麼是養煞之寶?”
宮超羣笑道:“如彌勒教講殺生成佛,他們的不少功法都是煞氣戾氣十足的,越是凶煞的人、或是殺人越多的人,用這些功法威力倍增。所以彌勒教曾經對招攬趙公子有興趣,嗜血修羅嘛,比較符合他們這一系的殺生法。事實上血神教的修行也是鼓勵殺生的,煞氣越重的就越強,血煞功練到後期,光靠氣血是不夠的,得殺人養煞。”
趙長河沒插話,他很明白這裏的道理。
很早的時候,他要突破還特意借王大山的人頭。
爲什麼每次戰鬥尤其是殺人見血之後都有利於他的血煞功突破?爲什麼每次突破之後戰力最狂?
血煞功的基本原理基於此。
唐不器兀自在問:“所以這種煞氣也有寶物可以養?”
“或是寶物、或是地點、或是特殊的方式,一定是有的,不可能光靠殺人。”宮超羣笑道:“趙公子給了我們這些信件,宮某覺得這條對公子有用,便投桃報李奉送公子了。”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很感謝,確實有用……非常有用。”
之前剛剛想過什麼?
體質紅利已經喫得差不多了,後續要考慮的已經是非人的東西了。
這煞氣就是他血煞功最典型的非人之物,今後要突破六重以上,乃至於進窺祕藏,必須在這上面打主意。
可你總不能專門考慮殺人吧?
想不到剛轉頭,就有了消息。
還琢磨不知道下一站去哪裏……什麼巫山,什麼京師,都暫時靠邊吧。
想要血煞功後續祕籍,怕打不過薛教主?那當然是能提升就提升了再去,纔是最正確的路。
下一站不用考慮了,姑蘇。
第136章 江湖的餘暉
姑蘇是跟着唐不器一起回的,只是趙長河騎着烏騅跟在一個龐大的車隊後面,唐不器躲在車廂裏和小侍女喝酒喂葡萄。
趙長河很是羨慕又不想去看着想打人,便躲到了老遠。
大侄子此番離家是爲了江湖歷練的,雖然趙長河也不知道這廝都二十四了,婚都結了,才排個潛龍一百二、區區玄關四重,這到底還有啥可歷練的……
還不如老老實實等二十五歲下了榜,在家族裏討個產業管管,就別在榜上佔個坑了。
其實趙長河大致也想得到,唐不器肯定不是二十四歲才玄關四重的,那基本沒有可能登上潛龍榜。他上榜必定是比較早的事了,但這幾年基本沒啥長進而已。
年少得志就開始浪了,家族又保護太好導致缺乏歷練,外界也沒誰敢找他麻煩,這種環境很容易導致原地踏步甚至退步,可以想象。
事實上唐家雖然比不上崔家,可相對其他家族來說,年輕一輩有地榜唐晚妝、有潛龍唐不器,已經算是一個有梯次不斷層的家族了,多的是家族已經無人上榜,在衰敗沒落的路上越走越遠,卻還不自知,沉湎於先祖榮耀的多了去了。
某種意義上亂世書不是沒好處,經常能夠給這些人警醒:喂,你家沒人上榜了。要是沒這破書的鞭策,恐怕唐家崔家也是要沒落的,這是定律。
唐不器這個情況,底子厚着呢,如果肯重新發奮,還是大有可爲的。這次出門歷練,恐怕就是爲了這個。
總之雖然爲了歷練,但家門都沒出多遠剛到揚州,如今知道趙長河要去姑蘇,唐不器思前想後覺得這事如果真在姑蘇的話會不會對自家有點影響,便也返回。
口頭的名目是客人來了總得帶着遊覽遊覽,實際上一路連個臉都沒和趙長河對上,小侍女不香嗎?
趙長河氣得牙癢,又知道姑蘇之行肯定要藉助唐家之力,倒還不好揍他了……居然被這貨找到了嘚瑟的機會,真是失策。
是不是離隊自己走的好點,免得看唐不器那德性來氣。
正這麼想着,前方閃過一道影子,直奔唐不器的馬車廂。
趙長河策馬持刀,疾馳過去,下意識還是打算出手幫襯……再氣這貨也得承認這貨其實很可以。
然而剛纔離得屬實有些遠,這馬剛奔過去,對方早就穿出了車廂,手上揮舞着一條肚兜大笑而去:“唐家公子玩的肚兜,應該能賣個不錯的價錢喲~”
唐不器氣急敗壞地拎着褲子竄出車廂:“季成空!本公子可沒得罪你!”
“趙長河與萬東流的朋友嘛,老子惹不起他倆,還惹不起你?”
唐不器:“?”
趙長河:“……”
迎着唐不器氣急敗壞的目光,趙長河默默張弓搭箭,“嗖”的一聲,一箭釘在了季成空面前的樹幹上。
季成空出了一身冷汗,怒道:“趙長河,你是要與我結下死仇不成?”
趙長河很是無語地嘆了口氣:“老兄,那天是你先作死來摸我,才被我一拳揍回河裏的。就算今天,這一箭射的可是樹幹而不是你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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