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嶽紅翎受不了了,怒道:“我需要再處理一下傷勢!”
“咳。”唐不器尷尬地轉向趙長河:“你呢?”
趙長河面無表情:“我要的是獨立靜室,你喫葡萄看得老子心潮澎湃,可能要自己處理一下,所以靜室如果有偷窺,你我交情就沒了。”
嶽紅翎偏過腦袋,唐不器無語道:“誰看你那玩意……好了,跟我來吧。”
趙長河要靜室當然不是爲了擼的,既然要對付赤離,他想抱抱佛腳。
相信唐不器不會偷窺,沒那麼無聊。
靜室之中,趙長河摸出了金箔。
金箔上果然反反覆覆地出現了一大堆影像。
有前一天唐不器一劍刺來被自己一刀劈回去的。
有自己和巴圖的,包括從巴圖刀下救出唐不器的那一拍,和後面與巴圖那一刀之戰。
也有赤離與嶽紅翎的對決,和自己擲刀橫欄的全過程。
至於更早的戰局,已經被頂沒了。
但少了點東西……比如沒有巴圖和唐不器之戰,也沒有玄衝救唐不器,被赤離攔截的那一幕。
很明顯,只有自己參戰了的對局纔會顯示,金箔不是錄像器,而是自己的戰鬥記錄器。
嶽紅翎與赤離之戰由於自己橫插一槓子並且造成了重要戰局影響,被金箔認爲屬於參戰者,因此得到了記錄,居然還是全過程。巴圖與唐不器之戰先被玄衝破壞,戰局已告中斷,自己最後救人連刀都沒出,大約不被認爲參與二人之戰,因此沒顯示全部,只顯示了救人一拍。
內在邏輯還是比較清晰。
原先不確定,現在看來這一刀擲得可真值。
看不懂他們的對局……這放慢了的重播,可以讓自己盡情的學習,早晚有一天,和他們再也不會有差距。
看着嶽紅翎一劍光寒的颯爽英姿,趙長河沉迷學習,漸漸入神。
赤離這彎刀……不知道是不是有點空間的意思,還是純粹他說的寶刀有幻術效果?這出刀成圓卻彷彿直接閉合到了起點,快得過於詭異……
時間漸至子時。
靜室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唐不器的聲音急促響起:“你擼一下怎麼要這麼久!”
“……”趙長河收回金箔:“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走個屁!”唐不器急道:“知府已經遇刺,揚州瘋了!”
第122章 這一局棋
知府遇刺,嚴肅性僅次於當初疑似皇子被殺的事件了,或許更嚴重,畢竟洛振武那個皇子只是風傳疑似,朝廷可沒有明說。這位可是真正的四品大員,還是漕咧氐兀匾赃h超其他窮鄉僻壤的知府。
真正無法無天,帝國威儀蕩然無存。
這就是造反的標誌,無需多言。
鎮魔司戒嚴案發地周遭十里,整座城市風聲鶴唳,城防軍隊都動了,團團堵住了所有城門。
唐不器仗着身份,帶着趙長河嶽紅翎悄悄溜進了案發地。
鎮魔司揚州主官叫宮超羣,就是之前提醒趙長河彌勒教幻術的那位中年人,別看那事最終結果跟個僚機似的,人家也是堂堂鎮魔司金牌主管,玄關九重,單論修行等級比嶽紅翎都高。
人榜上有不少玄關九重的人物,而達到這類修行又沒登上人榜,一般都會得到一句捧場:近於人榜。
實際上九重和九重差距大了,人榜上的九重之間都有排名差距,何況人榜九重和一般的九重,差距或許比當時趙長河與崔元央同爲三重時的差距還離譜。
比如兴苤肽昵坝袀�九重被嶽紅翎越級打了。
所以近於人榜這四個字,屬實沒有什麼參考價值,和如夫人一個意思。赤離說他一路行來殺了不少近於人榜的,其中有含金量的也確實不太多。
但宮超羣不在此列,他是真的近於人榜,唐晚妝很是器重的心腹大將之一。
見唐不器帶着趙長河嶽紅翎進來,宮超羣沒說什麼,反倒衝着趙長河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他心裏這是鎮魔司密探來着,首座有過暗中交代的。唐公子又是首座侄兒,加上著名任俠的嶽紅翎,這陣容完全可以倚爲此番臂助。
他哪知道,知府要是再晚半個時辰死,殺知府的就是這幾位了。
趙長河提刀挎弓,臉色有點臭。期待着和嶽紅翎夜探知府府邸,攜手执蹋胂刖透杏X刺激與旖旎並存,結果不知道被誰搶先了,還不好罵人,畢竟做的事算是大快人心。
“宮叔,有什麼發現麼?”唐不器正在問。
“錢知府死於弓箭。”宮超羣道:“他剛剛要進小妾屋中,纔到門口就被人從對面屋頂一箭射入了後腦。這一箭力量極大,後腦殼都射穿了。刺殺者一箭射出,幾乎不等結果,在周圍護院圍攏之前瞬息遁走,極爲乾淨利落。”
趙長河暗道如果我來了,他多半也是這個死法……
宮超羣看了看趙長河挎着的弓,又道:“從錢知府到小妾屋中這一段長廊,藤蘿掩映,視野很差,唯有進門這一剎停駐是最好的時機。這一箭掌握極好,又準又狠,可能比趙少俠的箭法都略好一點,絕對是個慣用弓矢的人物。”
趙長河也沒覺得別人箭法比自己好有什麼稀奇,畢竟他用弓箭頻率確實不算高,日常練基本功也是練刀。這一刻他心中浮起的倒是那藍面具人射向自己的一箭……這一箭是真的厲害,沒有龍雀提醒,自己栽在那裏的可能性還挺高的。
會是他麼?
別人可不知什麼藍面具人,唐不器第一反應就是:“慣用弓矢,會是胡人麼?”
錢知府爲胡人站臺,按理不可能,但唐不器就是想把這鍋往胡人身上栽。實際上錢知府與胡人有什麼勾結,外人都不知道,如果說是被胡人殺了,起碼民泻统⒍紩拧�
如果想囫圇結案,這就是個方法,說不定還有好處,讓朝廷開始重視赤離這些在中土搞風搞雨的胡人。
宮超羣的神色有了些玩味,又問趙長河兩人:“趙少俠與嶽女俠今日都與胡人交過手,可有什麼看法?”
趙長河道:“如果我說幾個時辰之前,就在異族坊市附近,有人弓箭差點要了我的命,諸位會怎麼想?”
嶽紅翎神色瞬間變了:“真事?”
“真事。”
宮超羣也有些動容,沉吟道:“若趙少俠當時真遭不幸,我們必然會把嫌疑放在異族之中……晚上再有知府被同樣的方式刺殺……”
宮超羣沒繼續說下去,大家都明白了意思,很明顯對方所有操作就是爲了把污水潑給胡人,從射趙長河那一箭就埋下了今晚要殺知府的預至耍皇菦]想到趙長河居然躲開了。
至於爲什麼選擇趙長河,沒人知道,該不會知道趙長河是鎮魔司密探了吧?
按這麼看來,對方還未必是因爲今天酒宴看見知府的德性才心生殺機的,與酒宴本身關係不大,本來唐不器心中還有點懷疑萬東流和玄衝,現在看來也不太像。
唐不器想了想,壓低聲音道:“宮叔,我看不如順水推舟真就栽給胡人好了,正好有藉口把這裏的胡人全弄死。反正殺錢知府的也是義……呃,反正……”
反正也是義士,別認真調查對吧。
趙長河越發覺得這大侄子很可以,雖然紈絝了點,戰鬥力憨批了點,試圖打過自己,拱過火,還挑撥自己和嶽紅翎……媽的,這人不行!
嶽紅翎道:“若是尋常,唐兄的提案在下是支持的,但這人不同。”
唐不器:“嗯?”
嶽紅翎淡淡道:“他試圖殺長河。”
唐不器:“……”
趙長河淚流滿面,看看,什麼是自己人,什麼是差距!
宮超羣若有所思地問趙長河:“趙少俠怎麼看?”
唐不器奇怪地看了宮超羣一眼,你兩次問他怎麼看了,他喊我大侄子又不是真的我姑丈,你這麼在乎他的意見幹嘛?
趙長河道:“我倒是支持栽給胡人的,這事重要,但畢竟此人要殺我,所以即使面上栽給了胡人,我暗中還是必須查清楚真兇是誰。”
宮超羣點了點頭。
唐家公子和玉牌密探都這麼說了,他也下定了決心,栽給胡人真的好處很多。
卻聽趙長河又道:“這事裏,是不是還漏了點別的?”
宮超羣畢竟是查案的,立刻知道趙長河的意思:“趙少俠是說,那小妾?”
“對。如果我所知沒錯,知府身邊有彌勒教天女,按照彌勒教勾搭人的水平,我感覺知府每晚都要找她纔對,也就是說這個小妾可能就是那個天女。”
宮超羣露出一絲笑意:“確實是,我們已經控制住了。也算她倒黴,知府死在她屋門口,她跑都不能跑,一跑反而會被認爲是她暗殺知府跑路,只能無奈地留在那裏等我們訊問。結果這一訊問,很快就發現了她的彌勒天女身份,真是無妄之災。”
“所以其實知府死在彌勒天女牀前,這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往彌勒教身上栽?”趙長河低聲自語:“彌勒教勾結胡人,一起暗殺了知府,打算裏應外合造反。這真兇已經把一個完整故事都替鎮魔司編好了,甚至連軍隊都已經因爲知府的死亡而調動在城,隨時可以剿匪了……而胡人與彌勒教此時還矇在鼓裏,以爲和他們沒有關係。”
唐不器聽得有些動容:“所以他刺殺的時間選在此刻,居然都是有用意的?知道知府這時候會來天女房裏!”
“嗯……一個很瞭解知府作息行止的人,早有預值囊痪趾闷濉!壁w長河看向宮超羣:“現在問題就是,鎮魔司要不要配合對方送上門的這個大禮?”
第123章 彌勒之難
宮超羣簡直找不到不收這個大禮的理由。
職責上不需要頭疼破案,可以輕易結案,對朝野都很好交差,這故事太好圓了,還是大泻軜芬饨邮艿哪欠N。
形勢上,雖然對整個彌勒教或許沒太大影響,起碼揚州這邊形勢可以得到遏制。否則在知府與漕幫到處都是彌勒信徒的情況下,宮超羣簡直擔心明天醒來揚州已經變換大王旗,他宮超羣的腦袋都要被割了祭旗。
大義上,殺胡人就是大義。
事實上這垃圾知府與彌勒教不清不楚,搞得他鎮魔司排查彌勒教的事非常難做,他早都想踹死這王八犢子了,可以說知府死亡這事本身都是大禮。
不管從哪裏看,都完美得讓他想把這個真兇抱着親一口,作案都作得這麼體貼。
至於找到真兇纔是真正職責所在?
反正有趙長河會找嘛。
見宮超羣明顯無法拒絕這個大禮的樣子,趙長河笑了笑,也沒再多說,確實誰都會這麼選擇。
他心裏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知道說了也沒啥用:你想沒想過兇手爲什麼要這麼體貼,機關算盡對他自己有什麼好處嗎?僅僅是爲了殺人不獲罪?你就是不這麼佈置,要找到你是誰也很難啊。
宮超羣老牌重案組了,不可能想不到這些,只是衡量之下,好處太明顯,不想多管其他的了。
嶽紅翎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想法,不管搞彌勒教還是搞胡人都是她喜聞樂見,至於真兇,事後再幫長河一起查就是了。她終於道:“我日前發現了彌勒教的據點,就在城東十里的白蓮寺。”
“果然是那裏!早就懷疑,就是被知府百般阻撓遮掩。”宮超羣豁然道:“今天就要把揚州彌勒教連根拔起!”
……
知府遇刺案在一個時辰內告破。
知府小妾被鎮魔司察覺是彌勒教天女,審訊之下招供了以彌勒教祕法控制知府並且吸取真元的事實;
並且招供在她的控制與誘導之下,知府故意以各種藉口行事,讓大量民衅萍覝玳T,最後被彌勒教接收,以壯大彌勒信徒;
各種盤剝,銀兩不僅肥了知府自己,還肥了彌勒教。
——這些是真事實。
就連當初如煙淪入風塵又信仰了彌勒教,都是在這個過程裏發生的。
消息一出,揚州譁然,無數彌勒信徒目瞪口呆,包括還在瀟湘館裏接客的如煙。
當然消息傳播是後話,知府的天女小妾招供的不僅是這些。
還招供了見知府有脫離控制的跡象,彌勒教惡向膽邊生,勾結胡人赤離,子夜暗殺知府於房中。
這個當然就是臨時現編的,邏輯有待推敲,然而夾雜在前面十足十的真貨裏,這裏的漏洞也無人思考。宮超羣回頭上報朝廷的還會另外編纂細節,自不待言。
總之現在能先說服軍隊主將就行。
繁華之地,軍隊廢弛已久,然而至少軍中還沒有被彌勒教滲透太多——這也是彌勒教至今還覺得差點火候沒有直接造反的主要因素。
再廢弛的軍隊那也是軍隊,單是人多這一項就很好用。
彌勒教至今以在家結社的模式,尚未形成軍事化組織,當軍隊開始大索全城逮捕彌勒教徒的時候,彌勒教措手不及,幾乎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還有餘力另分了數百強弓勁弩,加上鎮魔司上百精銳,與趙長河嶽紅翎等人一起,直撲城東十里白蓮寺。
法元今天在寺內有些坐立不安。
知府遇刺,城中封鎖,他是知道的,但這次鎮魔司封鎖極爲嚴密,外界不知道遇刺細節,不知道知府是死在他們天女門前。
在他心裏這事可不是他們彌勒教乾的,不可能因爲這點變故就搞什麼全員撤離,反而擔心知府家裏的天女可別被鎮魔司發現了,正盤算該怎麼去搭救。
城中多的是其他官員屬於他們彌勒教徒,走走關係讓人把無辜的天女給帶出來應該問題不大。
在法元心裏,刺殺知府這位簡直是王八犢子,他們彌勒教費了多少心思才把這位知府變成自己人,還沒用爽幾年呢,人死了……天知道朝廷派來的下一個知府是怎樣的人,又要去花長期的水磨工夫?
教主如果已經舉事倒也罷了,這邊知府死就死了,他法元直接振臂一呼,城中變色,還需要什麼知府?然而教主大事還沒舉,這下他法元極爲頭疼,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赤離就坐在旁邊看着法元來回踱步的樣子,冷冷道:“如果按我的建議,大師要麼現在就果斷舉事,佔據揚州,要麼就立刻撤離。”
敢情彌勒教和胡人勾結也是真的,赤離受傷後擔心被找麻煩,根本就不是躲在知府府上,而是躲在白蓮寺。
法元搖頭道:“你們大汗尚未舉兵,教主這邊無法呼應,我怎麼可能單獨在揚州舉事?”
“那就撤離。你們天女被困在知府府上,鎮魔司不是喫素的,你最好不要抱有僥倖認爲還能把人拉出來,應當作好最壞的準備,她已經被鎮魔司發現並且控制。”
上一篇:万古神帝
下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