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71章

作者:姬叉

  “就算發現那是我彌勒教天女,也不至於到撤離的程度吧?”

  其實赤離也沒想到中土的人這麼髒,會不管真兇是誰,直接扣帽子潑髒水把知府遇刺案扣給他赤離和彌勒教,在他心裏這事和他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知府反而是他自己人來着,死了他才氣呢。

  但長期生死歷練帶來的敏銳,讓他心中一直在跳,總感覺這事很不妙,具體要想什麼原因,那一時半會確實想不出來。

  見法元不信撤離,赤離也知道沒法說服,便直接起身:“那我們先走了。”

  法元很是奇怪:“爲何如此?”

  赤離搖頭:“只是直覺,像在草原上被狼羣盯上一樣,渾身雞皮疙瘩。大師信便走,不信我也沒理由,反正我們先走就是了。”

  說完帶着巴圖等人火速離去。

  就在他離開不足一刻,外面喊殺聲起,數百強弓勁弩包圍了白蓮寺,鎮魔司精銳蜂擁而入,宮超羣一馬當先踹開了寺門:“張半佛出來受死!”

第124章 真空家鄉

  真正攻打白蓮寺的時候,嶽紅翎很慶幸當初自己潛伏在這觀察的時候足夠謹慎,沒有直接動手。

  這寺廟看似僧侶不多,也就百來個的樣子,實則個個都是精銳強者,法元和宮超羣也是旗鼓相當。這猝不及防倉促應戰,在鎮魔司全力進攻之下居然還能抵擋得有來有回,緩步向寺後撤退。

  要不是因爲軍隊調了數百弓手支援,單是鎮魔司自己根本無法清掃這個偎赂C點,也怪不得宮超羣往日裏事情基本沒法做。

  嶽紅翎都很難理解白蓮寺僧袪懯颤N能這麼強。

  彌勒教又不像各大宗門家族自小培養種子,也不像鎮魔司篩選天下出身清白的武道強者加入鐵飯碗。

  他們的“兵源”基本都是蠱惑而來,有匪徒也有清白人家,只有部分是自帶武藝的,絕大部分根本就是貧苦農夫漁民,而且早已成年甚至都中老年了,到底是怎麼在這短短時間內把這雜亂的來源都訓練得個個破玄關,最低都有一二重,高的都六七重了,這是怎麼練的?

  個個都是趙長河嗎?

  而且由於他們“殺生成佛”的教義,這些僧幸粋�個都悍勇無比,全是手頭沾過血殺過人的,不是沒和人爭鬥過的老實農夫。

  這樣的力量,彌勒教還有無數,遍佈江南。一旦舉事,便是天翻地覆。

  別說整個江南了,就眼下這個白蓮寺,嶽紅翎很懷疑如果法元一意要跑的話,靠外面的弓弩有可能攔不住。

  “唰!”嶽紅翎一劍削過一個彌勒教徒的咽喉,旋即捂着肩膀,微微蹙眉。

  這傷說是不太影響行動,真戰鬥起來多少還是有些拖累,比預估的還糟一些。

  抬眼望去,夜色之中法元正率領幾個核心僧校趯m超羣等人的進擊下,往後山且戰且退。

  這是深夜,一旦入了山林就非常容易被跑掉了,這點問趙長河最有經驗。

  不能讓這樣的頭目跑掉!

  嶽紅翎一咬牙,忍着肩上的隱隱痛處,騰身而起,一劍飛刺。

  法元正在力拼宮超羣,他知道宮超羣極爲難纏,單打獨鬥都未必能贏,別提現在這樣對方氣勢如虹、己方人心大亂的時候,基本沒得打。但法元卻有信心跑得掉,夜色黑暗,只要尋機往山中一鑽……

  他奮起戒刀,炫目的刀芒徽至藢m超羣身周要害,正是彌勒教絕學白蓮淨世的起手。

  宮超羣重心微微後移,持劍凝神戒備。

  他知道這一刀的厲害,千般萬幻同時侵襲,上天入地蓮瓣皆刀,必須穩固靈臺,勘虛破妄,方可應對這樣的一擊。

  然而就當他微撤這半步,刀芒忽然消失,法元已經飛遁向後,竟是虛招!

  “鎮魔司不過如此!哈哈哈哈……呃……”

  一道劍光月下襲來,圓月之下嶽紅翎的身影如月宮降臨,直落九天。

  “鐺!”法元持刀奮力架開,遁走的勢頭頓止,氣得破口大罵:“嶽紅翎!莫要有朝一日落在本座手裏,讓你跪在地上像狗一樣求本座草……”

  話音未落,一支箭矢如虹貫日,帶着恐怖的銳嘯之音破空而來,直奔咽喉!

  法元狠話都沒來得及放完,火速扭身一閃,箭矢擦過肩膀,刮下一大片血肉。

  嶽紅翎嘴角微有笑意,不依不饒再度一劍。

  身後宮超羣早就一劍向着法元后心直貫而來。

  三方夾擊,法元如何扛得住?

  左肩後背同時濺起血花,法元極爲狼狽地往側邊踉蹌跌退,口中怒喝:“彌勒降世,殺身成佛!”

  隨着話音,周邊正在抵抗鎮魔司的其餘高層僧侶同時唸唸有詞:“彌勒降世,殺身成佛……”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嶽紅翎正要給法元補一擊,就看見一個僧侶兩眼通紅,狀若瘋虎地向她撲了過來。

  嶽紅翎一劍刺向對方胸膛,不想糾纏,意在逼退,不料這僧侶不閃不避,任由長劍貫穿胸膛,用力抓住了她的劍身。

  瘋了……

  嶽紅翎一抽劍,居然一時半會抽不回來。

  轉頭四顧,所有僧侶都瘋了。

  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血肉去阻擋鎮魔司的兵刃,死死地抱着不肯放手。

  這簡直已經不是狂信徒了,狂信徒也好歹知道痛,他們似乎連痛覺都失去了。這是祕法剝奪了理智,徹底成爲了只爲信仰付出一切的野獸。

  這就是他們的真空家鄉?那確實極樂,因爲沒有痛楚。

  當人們把兵刃從這些野獸身上抽回,法元已經趁着這麼一剎那的混亂,遁入山林,無影無蹤。

  宮超羣氣得怒火上衝:“全員搜山!他受了重傷,難掩血氣,跑不遠!”

  嶽紅翎有些虛弱地捂着肩膀喘了幾口氣,剛纔攔截法元的一劍被對方招架之時的反震之力再度加重了她的傷勢,一直強壓,如今又壓制不住了,傷口開始崩裂,鮮血汩汩外流。

  想起剛纔那一箭的及時支援,嶽紅翎心裏又有些說不出的情緒,抬頭看向寺院內,尋找趙長河的身影。

  趙長河沒來參與圍攻,因爲他自己也一堆對手,主要對手就是老熟人拈花天女。

  射箭之時他已經制住了拈花天女,纔剛剛一箭支援,還沒來得及趕過去,形勢突變,法元已走。

  趙長河龍雀壓在拈花天女肩膀上,壓得她無奈地跪在地上,嘆氣道:“法元對嶽紅翎放那樣的狠話,你就壓着我跪……冤有頭債有主,何必如此?”

  正飛掠過來打算找趙長河商議的嶽紅翎腳步微頓,神色有些複雜地看着他,沒有過去。

  其實趙長河確實有替嶽紅翎現場報復的意思,但也不完全是。

  因爲通過之前的交往,他感覺這個拈花天女的信仰沒有那麼狂熱,之前就會爲自己做些小聰明的遮掩,沒那麼一根筋只爲教派奉獻。這一壓也是個試探,如果她與其他自願送命的野獸一樣,那是不會跪的,只會抱着龍雀自殺。

  然而她跪下了,說明這並非什麼被洗腦得狂熱奉獻的狂信徒,完全是可勸降的。

  卻聽拈花天女繼續在說:“我們聖教一直對你不差,想要吸納入教,你爲何如此……”

  趙長河終於開口:“吸納?入教?是像這些野獸一樣去送死麼?”

  拈花天女怔了怔,低聲道:“你不會的……你身爲潛龍之列,潛力無窮,教中只會想要栽培,不一樣的。”

  “沒有什麼不一樣,派你扮成嶽姑娘找我‘宣教’,難道藏着的不是祕法控制的念頭?”

  拈花天女道:“程度不同……算了,公子這麼想,我也沒什麼可辯。”

  趙長河道:“我倒不是想跟你辯經,反而是我覺得你跟他們還不太一樣,沒有被洗腦成傻子和瘋子,可以交流。我就直說了,如今法元受的傷不可能在宮超羣的圍剿之下跑出去,如果大家找不到,說明山中必有祕窟或者密道隱藏,我很懷疑大家還在山裏搜尋,他人已在幾里開外了。”

  拈花天女眼眸微動,有些驚詫。

  趙長河道:“所以我沒猜錯吧?就說經營了這麼久的魔教巢穴不可能沒有點祕窟之類的。你只要說出這個密道在哪裏,我可以做主放你一命,你以後可以改頭換面換個地方生活,不要再沾惹彌勒教……看這些人的下場你真的沒有一點遲疑?平時做個便器,有事了就去送死,想想都替你們嘆氣。”

  拈花天女倒是很奇怪:“你……完全可以嚴刑拷問,甚至、甚至真的像法元對嶽紅翎的狠話那樣對我,爲什麼反而要放我,還勸我從良?”

  趙長河老臉又有些微紅,聲音壓得低低的:“你……曾經算是助推了我抱了她一下,還香了一口。”

  拈花天女瞪大了眼睛,被俘虜的驚惶之色都快丟沒了,差點沒笑出聲。

  趙長河惱羞成怒:“快說,不然我就真嚴刑拷打了!”

  “不用如此。”拈花天女笑道:“我不僅知道密道在哪裏,甚至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趙長河奇道:“這麼好說話?”

  “因爲你說得沒錯,我不想將來會變成他們那樣的下場。”拈花天女笑了一下,聲音又有了些嫵媚:“而且……你很可愛。人們心中的嗜血修羅,居然是這樣的小弟弟……另外,我可不是什麼便器的哦……”

  “關我何事?”趙長河有點沒面子的感覺,下意識左顧右盼了一下,卻愕然發現了就站在不遠處旁聽的嶽紅翎。

  趙長河:“……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嶽紅翎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又不知出於什麼想法踢了拈花天女一腳:“祕窟在哪,快說。”

  這真是剛來?

  趙長河偏頭,裝作猜不到。

  拈花天女笑道:“實際上是寺內有地下祕窟和密道,既是做些祕密儀式之用,也是通向後山逃生用的。你們來得突然,他們來不及進入寺內密道,只來得及撤往後山。現在恰恰相反,如果他從後山進入密道,那反倒是從寺內鑽出來,你們若把精力放在後山搜尋,他從這裏出來反而真跑了。”

  趙長河與嶽紅翎對視一眼,心底的小尷尬瞬間甩到了九霄雲外。

  拈花天女又補了一句:“對了,下面多有恢復之物,聖教恢復的手段遠超你們的想象。我建議你們不要給他機會,要就儘快。”

第125章 極樂淨土

  到了祕窟入口,趙長河才知道爲什麼說法元來不及進入祕窟。

  因爲這就是大佛像背後打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下面也是狹窄的小徑。你要是魚貫往裏鑽,那還沒等鑽幾個人,鎮魔司也該到了,那場面……

  就算獨自逃生,鎮魔司一來看不見你,自然知道你有密道,隨便審出出口在哪,到外面一堵,死得更難看。

  只能說這次鎮魔司來得實在太突然,一點提前量都沒給法元留下。

  眼下趙長河與嶽紅翎也有少許猶豫,下面情況未知,或許會有陷阱,是不是要先通報一下宮超羣一起進去,或者堵在門口守株待兔好一點?

  但此刻法元絕對傷重無比,連趙長河都有信心打贏他。不趁着這時候趁他病要他命,萬一在下面被他用什麼祕法快速恢復,又是橫生枝節。

  兩人都不是膽小之輩,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決意,便都點了點頭。趙長河並不敢直接放了拈花天女,生怕她在後面起什麼幺蛾子,便點了穴道關在了旁邊僧房。

  拈花天女委屈巴巴地躲在裏面,撇嘴咕噥:“不信我,還不如讓我跟你們去……要是你們這進去死在法元手裏,他出來我也沒活路了……都別說他了,便是你們出來晚一些,被外面這些大頭兵看見一個女人被點穴在此,我都……”

  趙長河抽抽嘴角:“別廢話,出來就放你。”

  說完搶在嶽紅翎面前當先進了暗門。

  嶽紅翎看看委屈巴巴的拈花天女,又去補了一個點穴纔跟着趙長河屁股後面進了暗門。

  看你表現還行,有些東西回頭再找你算賬。

  通道很長,還很黑,嶽紅翎修行頗高,用足了夜視能力才能看清前面趙長河小心翼翼彎腰走路的樣子。那把大闊刀刻意提在手上,以免遇敵措手不及;左手提弓,腰挎箭囊,像足了一隻警惕的刺蝟。

  總感覺他在各方面都很成熟了,快是一個老江湖了,可有些東西怎麼……

  他體形又大,毛熊似的,被這麼擋在面前沒來由地有了點安全感,好像自己都不需要做什麼了……

  正微微有點走神,前面趙長河忽然停步。

  兩人前後捱得極近,他這一停,嶽紅翎就慣性貼在了他的背上,又迅速後退。

  趙長河:“……”

  古人沒有硬邦邦的凶兆。

  剛纔背上那一剎的柔軟觸感是啥……

  “怎麼停得這麼突然!”嶽紅翎看看前方,依然什麼都沒有,懷疑趙長河是故意的,有些惱羞成怒地傳音入密:“要不我走前面?”

  趙長河還沒學會傳音入密,有些無奈地把聲音壓到最低:“剛纔我似乎聽到有點奇怪的聲音……但這一下又沒有了,不是故意。”

  嶽紅翎狐疑地看着他,還是道:“你這點連傳音入密都不會的能耐,算了,還是讓我走前面。”

  趙長河無奈道:“這太窄了,你怎麼到前面來?”

  “你側身啊。”

  “……”

  趙長河側身靠牆,努了努嘴,示意嶽紅翎過。

  嶽紅翎尷尬地看着那僅能側身貼着過的狹小空間,後悔不迭。

  然而自己下的指令,跪着也要走完。嶽紅翎同樣側身,一步一步慢慢橫挪,從趙長河面前擠了過去。

  兩人正面相對,直接擁擠摩擦而過,剛纔那一剎的背部觸感算了個啥,這一下簡直能要了小長河的命。

  嶽紅翎自己又何嘗不是?

  她什麼時候和一個男人這樣近距離貼身廝磨過啊!尤其是正面對着的那一刻,額頭上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正面到處是電流在竄,人沒挪出去,感覺自己都快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