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619章

作者:姬叉

  洛川駭然,折身想要遁入其他時空,卻發現時空紊亂無比,根本不能利用。

  神識一掃,果然夜無名靜靜地懸浮身後,眼眸淡漠如初。

  在夜九幽和三大彼岸之戰中都能火中取栗的洛川,這一刻卻亡魂直冒。如趙長河一樣,其實洛川眼中,最重視的對手也是夜無名。見她出現,那感覺都和其他時候不一樣。

  他洛川此時狀態再差那也還是有着彼岸的力量。能夠禁錮他的時空,起碼要有彼岸中後期的絕對壓制才能辦到,這對狗男女的實力什麼時候已經到達這個層面了?

  “嗖!”夜九幽出現在身後,三人三角將他圍在中央。

  洛川正要突圍,趙長河龍雀出鞘,平平無奇地兜頭一斬。

  沒有風聲,沒有刀芒。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最本源的一刀,彷彿斬在了宇宙的奇點。

  洛川駭然發現,自己竟然連躲避的意念都被壓制似的無法泛起,就像眼睜睜內視着自己元神的根本構成被一刀破了進去,就像破開了內部的天地。

  開天闢地的一斬。

  “這一斬,是烈的再啓造化,也是劍皇的一橫一豎,重開此天。”趙長河的聲音從元神內部響起:“彼岸者不滅,也不是真不滅……只要找到了辦法就可以。便如把你視爲一個能量初始之點,以你爲核,開此天地,是不是盡化青冥,渺然無跡?”

  隨着話音,夜家姐妹忽地齊齊出手,同時拍在洛川身上。

  洛川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意味,瘋狂掙扎:“老子就算自爆元神,也不會讓你們這麼輕易得手!”

  “想自爆?也要問我同不同意,我專業阻止這個的。”趙長河露齒一笑,刀身輕震。

  “咔……”似有奇怪的鐘擺停擺之聲響起,洛川駭然發現自己真連自爆元神都爆不成。

  造化之力從他體內綻開,所有能量分解、消融,自爆之力散如塵煙,已經根本無法凝聚成傷害的力量。

  夜無名的眼神有了些許複雜。曾經自己試圖自爆元神,與洛川同歸於盡,後來證明即使自爆也殺不了洛川……如今輪到洛川試圖自爆,風水輪流轉,他的自爆也傷害不了任何人。

  “不!”洛川不甘的怒吼聲傳來,他甚至都理解不了這些是爲什麼,趙長河是怎麼做到的。

  哪怕自己受傷很重,哪怕他們一家三口在圍攻,也不該這麼沒有還手之力,連臨死的反撲都做不到……

  當力量層級拉開了差距,造化與毀滅的理解也已經不同。

  夜九幽徹底放下了心,眼眸恨意再現,再度催動寂滅之力。哪怕剛纔的大戰,她都沒有催動如這一擊的全部力量,彷彿有生以來的孤獨與憎恨盡數傾吐於其中,貫穿了萬古長河。

  “啊!!”痛苦的嘶嚎響徹宇宙,洛川的元神扭曲消散,再也形不成一張人臉。

  扭曲着扭曲着,漸漸化作點點螢火,漂浮虛空。

  與天書世界糾葛了千萬年的“原天道”洛川,在哀嚎之中形神俱滅。無論過去還是未來,無論任何平行宇宙時空,都不會再存在此人的烙印。

  夜九幽人都像虛脫了一樣,竟然有些喘息。

  “要給你的聘禮,世界缺失本源,讓他去填?”朦朦朧朧中,聽見趙長河這麼問。

  夜無名柔和地笑笑:“聽你的。”

  她伸手一指,點點螢火彷彿有了去處,如彗星般匯聚飛遁,沒入不知名的空間裏。

  夜九幽沒有對夜無名變得溫柔的語氣有什麼反應,此刻她的眼神同樣複雜。

  曾經自己初誕於混沌之中,靈識懵懂,被洛川分割。而如今他也在自己的掌中被切割分解,又在夜無名的驅使之中散入一個不知名的世界,化成本源靈性。

  一飲一啄,因果如是。

  這是最好的結果。

  “解恨了麼?”趙長河問。

  夜九幽如夢初醒地回過神,有些迷茫地看着周遭殘存的靈氣,忽地粲然一笑:“因果償還有些空虛,好像有些不真實……”

  “空虛麼?”趙長河眨眨眼:“那我負責填好不好?”

  夜九幽毫不在意這葷話,用力抱住趙長河的腰,抬頭索吻:“長河……親我,用力一點……讓我感受到我還存在。”

  趙長河從善如流,用力地吻了下去。

  萬千星辰閃爍,彷彿點亮了婚禮的燭光。

  夜無名欲言又止,抄着手臂懸浮一旁,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酸溜溜的情緒。

  原來喫醋是這樣的啊……

第924章 醉臥星河

  當趙長河堵上洛川的時候,那邊三大帝君也匯聚在一起。

  昊陽帝君身上傷痕累累,很是心疼地嗑了一顆極爲稀有的仙藥,傷勢飛速復原,瞪着枯木帝君道:“你是不是剛纔就到了?”

  枯木帝君淡淡道:“對方兩個彼岸潛於暗中,不敢妄動。”

  無妄帝君頓足:“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高了!”

  枯木帝君愕然:“何意?”

  “還能何意!兩個彼岸坐視自家位面被攻擊,埋伏不動,就爲了蹲你?你算老幾!”昊陽帝君勃然大怒:“真有埋伏,剛纔我最危急之時何不直接出手把我殺了,剩你兩個還能起什麼風浪!”

  枯木帝君張了張嘴,忽地覺得有道理。

  所以那兩口子是真的不在,並不是刻意在蹲自己……

  想到這裏腸子都快悔青了,剛纔要是出手機會真的很大……

  不對……枯木帝君忽地一個激靈。

  能有什麼機會?殺人的機會而已,而不是奪寶的機會。殺人又不能確定寶物能被自己奪取,機會擺在面前也不見得就該出手,一對彼岸夫妻日後的瘋狂報復不是誰能輕易承受。

  所以剛纔不出手依然是對的……只要先前沒偷襲出手,就算後續還要對敵,那也算得上堂堂正正,不會把人給得罪得太死,不管怎樣都有轉圜的餘地。現在真正把趙長河得罪死的是這兩個蠢貨,自己還真沒什麼……

  心念及此,枯木帝君便也不心虛了,淡淡道:“那都只是爾等的猜測,做不得數。如果人家就是想蹲我呢,我豁出自己的命陪你們兩個蠢貨去賭?”

  “你!”

  “你什麼你?難道你們不是蠢貨?最蠢的就是你昊陽!”枯木帝君反客爲主,指着昊陽帝君的鼻子怒罵:“說好了找到之後合作行事,你獨自出手是什麼意思!現在被人抓住機會各個擊破,到底是該怨我不出手還是該怨你自己貪妄?”

  昊陽帝君啞巴了。

  無妄帝君乾咳一聲,忙打圓場:“如今確知,對方是一整個位面的尖端力量,便是和我們整個星域爲敵都有資格。所以便是不爲其寶物,單爲了你我安危也不該再有私念,應當精蘸献髌饋怼e的不提,你我部下也多有強者,可喊來協助,起碼不會被她們列陣圍毆。屆時彼岸對彼岸,自憑本事。”

  昊陽帝君點了點頭。

  剛纔一戰,他還是察覺如果單打獨鬥的話能比那女子強上幾分,再打一次還是有信心取勝的。其實最關鍵的在於,她們幾乎不用法寶,主修自身,這在同等修行的對決之中還是很喫虧的。

  一個高檔次的法寶,足以改變整個戰局,正如那本書自身。

  趙長河一方已經有意識地接觸天書之外的法寶,但短時間內還是沒法做到。修仙者都知道適合自己的寶物需要長年累月的量身定製,類似趙長河之於龍雀,隨身打磨了多久纔有今日,這不是一蹴可就的事情。

  換句話說,如果萬象星域想要攻打天書世界就趁早,趁着她們都還沒有更上一層樓還有機會,再給些年頭就完蛋了。

  枯木帝君便道:“那就這樣吧,如今看來那兩位極有可能是覓地療傷去了。你我趁此機會各自召喚得力下屬,在他們來前攻破此書。”

  當他們要召集部下,是很容易的……當初的夜無名都可以輕易跨界搖人,他們就更是可以如同大召喚術一樣,過不多時就見身邊華光閃閃,一大羣人紛紛出現在周邊。

  三大禁地這些年齟齬可不少,乍見對方這麼多人在還以爲要開片了,場面上法寶光芒四起,殺氣沖霄。

  三位帝君制住下屬,各自看了一陣,都覺得此戰勝算很大,昊陽帝君便斜睨着枯木:“道兄對她們相對熟悉這一戰由道兄領銜如何?”

  “不用麻煩了。”遠處傳來隱隱的聲音,聲音不大,卻如雷震一般在耳畔突兀炸響,炸得三人魂海翻湧,一時駭然。

  “趙道友?”枯木帝君豁然轉頭,就看見趙長河悠然從宇宙之中漫步而來。

  那天書不在懷中,而是跟在身側漂浮環繞,如同伴星。

  三大帝君下意識後退半步,他們都察覺到這趙長河的力量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如果說之前和洛川那一戰只是個初入彼岸的狀態,硬修行上比不上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可這時候的力量已經讓他們都感覺到了壓力,起碼已經不比他們低了。

  甚至還有種隱隱的朦朧之感……雖然此人的修行此刻和大家差不多,但境界上可能已經觸摸到了下一層面的邊緣。大家修行到了這個層次,對此十分敏感,很可能不是錯覺。

  這是怎麼做到的?要知道大家在千萬年前萬象星域禁地三分那一戰之時就已經彼岸了,千萬年來修行也只是在這個層面上積累,都沒能察覺到下一層面的門在哪裏。整個萬象星域之內可能只有洛川在這方面最是領先,但也僅僅是領先了身位,並沒有讓大家感覺到拉開層次的差距。

  但這個趙長河此時此刻就帶給人這樣的感覺……即使還沒踏出那一步,起碼是找到門徑了。

  這是怎麼回事?別人千萬年都做不到的事,他隔天做到了?枯木帝君謹慎道:“趙道友,你先前莫非在扮豬喫虎隱藏實力?”

  “哈?”趙長河笑了起來:“怎麼可能……”

  “那你這是……”

  趙長河諔﹩枺骸澳銈冇欣掀艈幔俊�

  三大帝君:“?”

  趙長河又問:“你們活了這麼久,該不會還信所謂太上無情那套吧?懂雙修嗎?”

  枯木帝君:“……”

  別說我們不修這套,就算是懂雙修,也沒有彼岸道侶啊……你以爲達到彼岸的道侶尤其還留着紅丸的那種,是滿地可以找的大白菜嗎,獲取的難度可能比得到天書還難。

  哦,對你來說是一件事,那沒事了。

  趙長河又道:“你們老婆親眼見證過世界初開的過程,又有過親手滅世的經歷並在雙修之中全面共享嗎?”

  枯木:“……我們沒有老婆。”

  “哦。”趙長河道:“你怎麼知道我有老婆……話說如果你們有老婆,她會用嫁妝的名目,引導你探索更高的修行嗎?”

  三大帝君面無表情。

  看出來了,這人是來裝逼的。

  趙長河又道:“對了,你們有一個境界上差點觸摸到下一層邊緣的敵人,並且還正好很虛弱,殺了墊腳嗎?”

  “……”這種敵人,大家在修行過程中還真有過,只不過如果說這是在彼岸之上發生的,那比找老婆難多了。

  枯木忽地反應過來:“洛川!”

  “是啊。”趙長河露齒一笑,忽地摸出了龍雀:“好了,看在曾經的盟友情誼,道兄的困惑我已經解答了,現在是找場子的時候了。”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一抹刀光突兀地衝破重圍,出現在了……無妄帝君身側。

  當事人都沒想到爲啥趙長河會先找上自己,明明此戰是枯木帝君引發、昊陽帝君先打的,他無妄帝君在其中明明是最不醒目的一個。

  但也容不得他多考慮,一柄拂塵飛卷,試圖偏移這一刀。

  與此同時,身邊的下屬們法寶齊齊綻起光芒,衝着趙長河轟然奔襲。

  千軍萬馬之中,趙長河恍若不覺,手中龍雀一振。那伴隨無妄帝君無數年頭的頂級法寶拂塵竟然如同凡物一樣,絲線被刀鋒平削而斷,連半點阻礙都沒起到。

  無妄帝君駭然棄了拂塵閃避:“怎麼可能……”

  “帝君!”下屬們的無數法寶此刻在轟在趙長河身上,天書泛起悠悠光芒,所有法寶力量猶如泥牛入海,被盤坐夜宮的夜無名吸收得一乾二淨。

  龍雀沒能受到半點干擾,如影隨形,追斬而過,無妄帝君的閃避猶如無效動作,瞬間開胸破腹。

  枯木昊陽兩人此刻才閃身試圖相救,已經晚了一拍,眼睜睜看着無妄帝君一擊重傷。趙長河龍雀橫掃,將前來救援的兩個帝君隔絕於外,才冷冷道:“敢襲擊遲遲,她要是動了胎氣,你死一萬次都不夠賠!”

  無妄帝君眼前一黑。

  怪不得此人跟瘋狗一樣盯着自己咬,敢情那女人懷着他的孩子!

  天書之中伸出一隻手臂,“嗖”地將正在跌落的無妄帝君捉回了書裏,虛空之中還回蕩着他的慘叫聲,隨着進入書中戛然截斷,也不知道在裏面遭受了怎樣的圍毆凌辱。

  一時虛空震駭,看着趙長河持刀靜立的身形。

  這萬軍之中,三個彼岸,深入重圍,一擊擒敵。這種壯舉怕是星域誕生以來都沒有人想過,這一刻的趙長河在萬象星域修士心中直如魔神。

  趙長河漠然轉頭,看向枯木帝君:“我之前已經和枯木道兄說過……我們之敵只有洛川一人,除殺洛川之外,根本不想摻和你們星域之中的任何事。可惜你們利慾薰心,非要染指天書星河,搞成如今的局面……瞧這糾合人手的樣子,我若是晚回來半天,你們是不是已然大肆入侵?”

  枯木帝君正要說話,趙長河直接打斷:“道兄有什麼也不用說了。因果既生,便需了結,以免後患。我趙長河一生攻城伐國一統三界,也不差再多個星域。”

  昊陽帝君怒道:“和他多說什麼,他修行也就與我們伯仲之間,就不信我們一起上對付不了他!”

  “是麼?”趙長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忽地舉刀作勢欲砍:“你是第一個偷襲我老婆的是吧?”

  昊陽帝君下意識向後飄退,他的傷勢可沒好徹底呢,更希望枯木此刻能夠看清大局,幫助頂住最鋒芒的力量。

  枯木略一遲疑,趙長河卻已經趁着兩人拉開距離,忽地閃身出現在昊陽帝君身後,雙手舉刀,躍劈怒斬。

  征戰江湖至今,趙長河已經太過習慣在萬馬千軍的圍困之中利用敵方的各種心態,尋找配合破綻,鑿穿核心。

  便有無盡星河、億萬修士,也與躍馬江湖之時沒有任何本質區別,找到本質,就不過是一人的舞臺。

  昊陽帝君臨時出劍,試圖招架。

  可回首望去,心神駭然。

  不知是心神被奪的緣故還是因爲對方的境界確實已經超越得他看不懂了……此時此刻的眼中的趙長河影像巨大無比,整個人覆蓋了一整個星域內的所有恆星,彷彿所有星辰都只是構成他身軀的細胞與血液,隨着這一刀的劈落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