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61章

作者:姬叉

第105章 揚州慢

  “原來是潛龍八十八的趙兄,真是如雷貫耳。”那大漢萬東流笑道:“不知趙兄要去何處?相請不如偶遇,我們總舵就在前方揚州,不如入城去喝杯水酒?”

  “等一下,那個萬兄是吧,請等一下,我問點事兒。”趙長河跳下馬來,揪住那瘦子:“這個嗜血修羅是什麼玩意?”

  萬東流:“……”

  瘦子腿斷了正疼得打滾呢,哪想得到趙長河糾結的是這玩意?忍痛道:“你、你不是血煞功、血煞刀法嘛?聽人說砍起人來眼睛都是紅的,還有個絕招看上去跟喫人似的,一把闊刀砍得跟你作對的就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你不是嗜血,誰嗜血?”

  “……嗜血就算了,那怎麼又修羅了?有點土。”

  萬東流:“……”

  您糾結的到底是啥?綽號好不好聽?

  瘦子疼得冷汗直冒:“那是彌勒教的佛陀們說的,說修羅是一種上古凶神,力大無窮、易怒好鬥……”

  趙長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怎麼看起來好像很貼切?

  瘦子續道:“……修羅分男女,男的形貌醜陋。”

  趙長河大怒:“我與彌勒教勢不兩立!”

  瘦子與萬東流明明敵對兩人,對此事態度卻十分統一,都覺得太合適不過。

  只有起錯的名字,哪有喊錯的綽號嘛……

  那個勢不兩立兩人也沒當真,萬東流便笑:“趙兄,不過一個綽號,趙兄不滿意不妨自己想一個。老實說,替人宣揚綽號之類的事,還正好是我漕幫擅長,許多玉面神劍小白龍都是我們這裏傳出去的,已經百來個小白龍了。”

  趙長河眼睛一亮:“還有這套路?”

  “不錯。”萬東流笑道:“如何,趙兄想叫什麼?”

  趙長河卡了殼,這還真沒想過,早知道先叫唐晚妝幫忙想一個了,她有文化。

  “算了,既然有萬兄這個渠道,待我慢慢想。”趙長河重新上了馬:“前方就是揚州?”

  “不錯。”萬東流拎起瘦子,笑道:“此人偷了我們漕幫一件重要物事,還好趙兄幫忙捉住。小弟需先擒他回去交差,趙兄進城只管報我萬東流的名字,到哪都是上賓!”

  說完拱手一禮,提着瘦子踏水而去。

  媽的怎麼個個都會踏水了,趙長河感覺自己的踏血無痕越來越拉,還踏血無痕呢,踏個水都要沉。

  但這個其實不是踏血無痕不行,踏血無痕算是可以的,是他的內功沒跟上,內力不到那份上,自然踏什麼都是沉。

  而這兩位看似隨機路人的傢伙,反倒內功比他像樣,趙長河至少知道萬東流是誰。

  漕幫少幫主,玄關五重,潛龍七十,恰比韓無病低一點,比趙長河高一點。從這輕功看,他的內力也是登堂入室的那種,並非外表看上去的外家漢子。

  江湖上還是豪傑輩出的,自己想要見識的不就是這些麼……既然緣分到此,不妨看看本來沒打算看的漕幫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這幾日路上見聞引起的悵然暫時收進了心底,那些事自己現在真做不了什麼。便是以後打算做什麼,也得把這天下江湖給瞭解清楚再說。

  這條河不是吆又鞯溃皇且粭l小支流,並不寬,否則憑剛纔這倆也沒法過。不寬的河往往意味着河上應當是有橋的……趙長河勒馬繞道,果然沒多遠就找到了一座石拱橋,悠悠策馬過橋。

  所以說你們踏什麼水呢……媽的等我功夫上去了,我也踏!

  前方不遠就是揚州,江北最重要的城市之一,也是如清河一般與現世相同地名與人文的地方……在人文上直接說這就是江南也沒問題。

  趙長河踏入城門,心中也覺得有些緣法。前不久剛剛和韓無病說起仗劍載酒、掌中纖腰,而一晃眼揚州夢近,薄倖者誰?

  有趣的是,外面千里荒蕪,可城內卻有了原本想象中應有的味道,有點像是把外面的血給吸乾了,供養着這一座城市。於是這繁華便顯出了幾分諷刺。

  這裏和清河郡差不多熱鬧,但人文區別很大,清河那邊不知道是不是崔家要講一個道德傳家的緣故,整體氛圍看着很穩重嚴肅,建築色調也是偏大氣肅斂的那種。而此時此地,只能感受到滿城煙柳,遍地風花。

  打馬從城內橋上過,駐馬而望,內河左右許多樓上,姑娘們翹首而望,見他目光掃來,都是揮袖相邀,又掩嘴而笑。

  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質量比劍湖城好多了,整個氛圍格調也好多了,早都把詩詞還給老師的趙長河都禁不住一肚子的畫意詩情往外冒。怪不得說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這尼瑪真是男人的天堂。

  不知道二十四橋在哪,哦,可能這世界不一定有,這可一定得有啊……

  “這位公子,住我們瀟湘館吧,我們的姑娘是城中最有名的。公子的好馬也儘可放心,我們有最好的草料,最精緻的照顧……”

  趙長河心神從周圍收回,失笑道:“身在江南,何謂瀟湘?”

  “咦?公子是雅人啊!我們這就叫外地口味……呃……”隨着趙長河轉回頭,老鴇的臉色變了,聲音開始結巴:“這疤……嗜、嗜血修羅趙長河……”

  趙長河笑意一下子就沒了。

  “怎麼着,我這兇人是不是影響了你們館子的格調和治安了?”

  “沒、沒那回事……”老鴇賠笑道:“公子這樣的名人來,我們不知多歡迎纔是。”

  “是嗎?”趙長河下馬:“那我還真就住這了。”

  老鴇心中暗暗叫苦,怕影響格調倒是不至於,怕影響治安是真的,這種兇人要是真在裏面和誰鬧起來,樓說不定都被拆了。她定了定神,賠笑道:“公子請進,我們瀟湘館也是孝敬漕幫的,說不定公子還有交情。”

  這是在點出自家有後臺了,趙長河失笑,正要開口,街角就傳來大笑聲:“哈哈哈,趙兄還喜歡湘味啊,不錯不錯,這瀟湘館我們漕幫開的,趙兄儘管玩樂,一應用度都包在萬某身上!”

  敢情你和我們漕幫還真有交情……老鴇的神情變得敬畏,賠笑道:“少幫主。”

  萬東流大步而來,很熱情地拍拍趙長河肩膀:“來來來,我請客,先讓趙兄見見我們揚州的熱情!”

  怎麼哪都有你……這是進城就讓人關注,一旦我進來到哪就去彙報你?對我這熱情程度未免有些過分了。

  趙長河心念轉過,有意看看這位到底怎麼回事兒,便沒拒絕,笑眯眯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萬兄請。”

第106章 彌勒教的盟友?

  去見唐晚妝不算,這是趙長河這輩子第一次來青樓。

  此時應該感謝夏遲遲,好歹和女人纏綿過,雖然沒動真,那也差不多。如果是前幾天來青樓,姑娘一捱上來多半渾身都繃起來了,那雛兒模樣當初連韓無病都看得出來。

  韓無病是朋友,被他笑話兩句沒什麼,這在外人面前可不能露了怯去,怎麼說也是個兇名在外的嗜血修羅對不對!要是被人看出這個所謂兇人其實是被女人一挨就臉紅的菜雞,明天全天下都要把牙笑掉了。這還是有過壓寨夫人的,怪不得人家要跑。

  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啊……

  “這是我們瀟湘館的頭牌如煙姑娘。”萬東流笑道:“如煙,好好伺候趙公子,讓他滿意了,少不了你好處。”

  那如煙一副文靜閨秀含羞帶怯的樣子,盈盈坐到趙長河身邊,低眉垂首,看着很是良家,讓人很有徵服欲。然後含羞咬着下脣,素手碰杯,柔聲道:“如煙敬公子一杯,公子英雄之名播於天下,如煙一直仰慕……”

  香風襲來,軟玉肩頭身上挨,擱往常趙長河早繃緊了,此時卻幾乎沒什麼反應,笑呵呵地舉杯喝了。沒學對面的萬東流摟着身邊姑娘的腰,也沒避如蛇蠍,一副對你們這套過於熟悉的老司機的樣子悠然靠在椅背上,把應有的老江湖做派做了個十足十。

  倒不純粹是死撐面子,而是他很清楚,江湖看人下菜的,你表現得雛,說不定什麼鳥事都來了,老司機反而別人不會亂動歪腦筋。

  果然萬東流摟着自家姑娘笑道:“如煙,人家趙兄是做過山寨之主的,什麼良家娘們沒玩過?還不如直接點,這套做給誰看?”

  趙長河暗道我還真喫這套,不過這位如煙姑娘雖然漂亮,可與唐晚妝比起來實在差多了,免疫力有了……面上卻擺擺手道:“誒,萬兄,你也知道我女人玩多了,這些意思不大,差不多有個氛圍就行。”

  萬東流大笑:“那是,趙兄覬覦的當是嶽紅翎嘛,或者崔元央?與她們相比,這青樓之地確實少了滋味……”

  草。

  “不過話說回來,便是將來趙兄如了願,她們也給不了如煙的柔情似水盡心伺候,這可是不一樣的。”

  “那是,那是。”看着身邊如煙適時做出的幽怨眼神,趙長河實在沒法扯這個,乾咳兩聲轉移了話題:“萬兄,說來奇怪哈,我的名聲應該在北邊傳得多些,江南之地最多就是看看亂世書,怎麼看你們好像對我比北邊還熟,綽號都起出來了?”

  萬東流悠悠道:“漕咚C萃之地,信息比別處傳得更密集些,人在這裏出名也容易傳出去,此其一。其二嘛,彌勒教其實捧了趙兄一手,雖然在我們的分析裏,趙兄和彌勒教沒啥關係。”

  趙長河愕然:“他們?捧我?”

  “不錯。”萬東流笑道:“彌勒教與四象教關係並不好,涉及教義根本,可勝過利弊,這衝突說不定比跟正道或者朝廷的衝突都嚴重。而趙兄是四象教下屬血神教的叛徒,與四象教分屬敵對;又殺了疑似皇子的洛振武,被朝廷通緝,因爲救了崔家女才撤銷的……各種意義上都可以被彌勒教視爲可爭取的盟友了。”

  趙長河差點沒噴酒。

  自己抱着找彌勒教麻煩的心思來的,天知道彌勒教心裏居然當自己是盟友。

  這麼一想還真有道理,尤其在古劍湖畔,在彌勒教眼中是自己和韓無病挾持了夏遲遲,四象教都快急死了……彌勒教角度這當然屬於敵人的敵人了。

  這麼想着,趙長河看向萬東流的目光就帶了幾分玩味。你對我這麼熱情,是不是因爲你是彌勒教的人?

  彌勒教在江南活動,而漕幫又是這邊的地頭蛇,雙方不可能沒有交集,要麼就是死敵,要麼就是他們的人。而從這青樓看,唐晚妝說過彌勒教頗行淫邪之事,那麼屬於彌勒教的人可能性很大。

  還故意說“在我們的分析裏,趙兄和彌勒教沒啥關係”,你們自己當然知道沒啥關係了。

  萬東流正在說:“所以彌勒教爲趙兄宣揚聲勢十分正常,趙兄莫嫌什麼修羅不好聽,彌勒教看來可是好聽得很的。當然這宣揚主要是爲了掃四象教的臉,在他們嘴裏,四象教新任聖女是被趙兄玩膩了的貨色,血神教舵主隨便殺,教主出馬都攔不住,等等等等。這宣揚的過程中,趙兄形象可不就無限拔高了嘛,在這片區域確實可以算如雷貫耳了……”

  趙長河:“我可真是替薛教主謝謝他們了。”

  萬東流笑道:“不說彌勒教了。不知趙兄猛虎入江南,是爲了什麼而來?是否有兄弟們可以幫忙的地方?”

  趙長河道:“我就幫你捉了個伲氵@熱情讓我有點不適應啊。”

  萬東流搖搖頭:“捉了個伲口w兄,你可知道這偈钦l?”

  “江南人物,趙某確實不認識,還請萬兄指點。”

  “那是有名的空空妙手季成空。”

  趙長河想了一圈,亂世書上沒這名字:“不好意思,還是沒聽過。”

  “……總之那是江南令人非常頭疼的盜伲袀�特點,不僅喜歡偷東西,還喜歡窺人陰私,如果能偷來證據往外散佈那就最是他所喜。”萬東流嘆氣道:“所以趙兄可知爲什麼在下算是頗有勢力,卻獨自捉倭它N……”

  “敢情你有什麼私密事被他偷了啊?”

  “不錯。這事或許在趙兄看來是件小事,在小弟眼裏那可沒比救命輕哪去,當然,具體是什麼,請恕小弟不多言了。”

  救了你的社死是吧……趙長河聽了倒是覺得頗有意思,江湖之大真是什麼鳥人都有,這季成空還挺好玩的。便問道:“萬兄如何處置這個季成空?要殺麼?”

  “尚未造成影響,小弟也沒那麼嗜殺,不過擔心他故態復萌,倒也不便放,本打算關一段時間再說……”萬東流若有所思地看了趙長河一眼:“趙兄這意思,莫非是有意替他說個情?他可是剛剛想偷趙兄的錢。”

  趙長河擺手笑道:“沒有,就是覺得江南人物很有意思,頗長見識。來來,喝酒。”

  萬東流大笑:“如煙,看你的了。”

  一直在旁邊看似很仰慕地聽趙長河說話的如煙終於綻開笑靨,捱了過來:“公子……”

  趙長河做足了老司機款,笑呵呵地來者不拒,心中卻越發覺得有意思。

  萬東流對自己肯定有想法,絕不會是區區幫他捉龠@點小事。

  如果他是彌勒教的人,還真是把自己拉上戰車?

  賓主開始喝酒談笑,拉扯些沒營養的江湖話題,夾雜着姑娘們的嬌笑討好,一席酒喝得賓主盡歡,天色已黑。

  萬東流識趣地摟着自己的姑娘告辭,笑道:“如煙,今晚好好伺候趙公子。”

  如煙眼含媚意,含羞低頭。

  趙長河也一副今晚要嚐鮮的模樣,摟着她笑呵呵地去了客房。

  房門關閉,如煙含羞問:“公子……要如煙伺候沐浴麼?”

  趙長河迫不及待地把她抱着往牀上一躍:“哪有那麼多花樣,老子急着要了!”

  “哎呀趙公子輕點,您真猴急……”

  門外的人聽着,搖頭退去。

  不合多聽,趙長河潛龍之列,耳目靈敏,萬一被他發現可不好。

  誰也不知,門外的人剛走,趙長河就一指點在如煙昏睡穴上,翻身而起。

  那清明的眼神哪有猴急的模樣?

  “傻逼纔跟疑似彌勒教的女人那啥,不知道被怎麼控制呢……何況遲遲說了,髒。”趙長河輕手輕腳地從自己包裹裏取出一套夜行衣套上,忽地穿窗而出,消失在黑夜裏。

  最大的問題是可能被人以爲房中只有三秒……算了,大事要緊。

  目標,跟蹤萬東流。

第107章 羣英薈萃

  原本趙長河赴江南,就是打算沒事都要找點事的。

  他仇敵快沒了……

  血神教現在不知道什麼想法,暫時歇了,連懸賞都冷處理了。這是好事,趙長河內心確實不是很想與他們爲敵,沒啥真仇怨不說,孫教習還屬於師恩,薛教主還……那麼有樂子。

  而懸賞冷處理後,曾被高額懸賞引來刺殺、給趙長河帶來很多壓力的聽雪樓也就隨之沒了動作。趙長河不知道這些刺客組織是什麼思想,會不會因爲任務失敗死了不少人而報復,可能在醞釀一波大的?總之眼下確實偃旗息鼓沒有反應。

  因護送央央,在河北道上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屬於地方黑道,不會輾轉千里天下追殺,何況現在大概率在崔文璟的報復下瑟瑟發抖,自身難保着呢。

  因崔家內事,得罪了崔文珏一系的人,導致出了崔家就被堵截,這事現在也消失了,崔文璟不可能任由這種事發展下去,這麼長的時間,該清洗的早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