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這是夜無名的頭髮。
夜無名理論上是以天書爲軀,實際上和她女兒凌若羽一樣,外在是有獨立身軀的。天書之於夜無名就如同星河之於凌若羽,母女倆一樣的概念,這也是當初夜九幽和飄渺建議把星河搞成凌若羽的啓發所在。
三十年前那一戰中夜九幽悄悄取得夜無名的頭髮,藏匿於自己的九幽深淵,用了多類很惡毒淫邪的法則去培植,畢竟這些反派法則是她的老本行。
而巫法可以通過對方身軀媒介來對本體產生作用……一般的巫法做不到,如今思思操持三十年、佈陣十餘里,針對的可是天道級別,當然對夜無名也能有效。巫法之中當然也有很著名的催情淫邪類別,就看選哪種。
如果還是擔心夜無名的級別太高,以夜九幽祭煉加巫法催動的雙保險都能被破解……那再加上飄渺的特性,以“此事有利於山河氣脈”爲基礎,這種因果律級別的效果再做第三道保險……
夜九幽和飄渺對視一眼,都覺得成事的幾率特別大。
當然這事還有個糾結的點——該找怎樣的時機。尤其是該在與天道決戰之前幹呢,還是打完了天道之後再說。
之前的話,外敵未滅,內部就先搞起來,當然不是什麼好事兒……搞得定還好,萬一出了紕漏,惹得與夜無名翻臉戰爭,那時候一地雞毛誰能負責得起?
之後再做的話,與天道決戰之前沒收服夜無名,大家不是一夥的,決戰光靠默契合作能不能行?
這事兒還不合適告訴趙長河……這廝的性子,如果知道大家想用這種手段推倒夜無名,他九成要反對。
大家的仇,哪能讓他壞事……
“我和晚妝再商議商議。”飄渺有些猶豫地道:“你的性子,從根子上還是有些陰暗的,所思也未必合理。晚妝操持天下這麼多年,她的想法最客觀。”
正討論間趙長河與思思攜手而來:“你們在研究什麼呢?”
夜九幽飛快地遮蔽了裝着頭髮的器皿,雲淡風輕:“當然是在勘察還有沒有什麼缺漏——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爲多少要做一次……”
思思笑靨如花,一點都不在乎這點葷言葷語:“我們是去拜祭故人,雖然在人墳前做事也是部分人的特殊癖好,但長河不喜歡。”
趙長河干咳:“都想什麼呢,巫法佈置如何?”
飄渺道:“我這些時日都在這裏勘察,覺得準備基本已經足了,隨時可以啓動。你覺得什麼時候開始合適?”
這什麼時候開始,指的當然不是怎麼搞夜無名,是追溯天道的事宜。
趙長河有些猶豫……理論上當然是越快越好,三十年前天道顯然是受了傷的,如今有一定的可能性尚未完全大好,正在養傷。如果能趁此時機打上門去永絕後患當然是最佳。
就算天道已經傷愈,那也是需要快速找到對方所在,纔有主動權。只有千日做伲瑳]有千日防俚模恢北粍拥茸艑Ψ絹砀闶拢缤沓霾碜印�
但這種追溯絕對不可能做到自己找到對方、而對方還毫無知覺的,天道必定會有所感應說不定這個追溯就是直接引發大戰的導火索。現在自己剛剛開始摸到彼岸的邊兒,和夜無名的關係也還沒個着落,這時候貿然開戰,感覺不是時候。
沉吟良久,趙長河還是道:“暫且不急,我正窺彼岸,略有所得,看看這幾天是否還有進展。”
夜九幽與飄渺對視一眼,都笑道:“行,那我們繼續準備着,需要的時候隨時開始。”
說完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趙長河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準備這玩意需要你們兩位超級大佬排排坐喫果果地杵在這兒?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倆是凌若羽和龍雀呢……
“那什麼表情?”夜九幽媚笑道:“不是留點空間給你和思思麼……這麼多年沒見,就去看墳啊?”
趙長河覺得這倆有事,左想右想又想不出有什麼問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畢竟巫法這塊他也是屬於基本外行的那種,杵這兒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交給懂行的就好了。
……
夜晚的大理王宮,凌若羽在和師父同榻而眠說着體己話,夜九幽飄渺糾合了唐晚妝正在密帧Zw長河和思思久別重逢的親熱難得着呢,理所當然在做愛做的事情。
思思的侍奉歷來讓趙長河愛不釋手,要知道迄今爲止在牀笫上放得最開、給男人最極致體驗的人依然只有思思,永遠的神。
唯有號稱對你放蕩的夜九幽在這方面勉強能跟上,但受限於她級別太高還講幾分面子,怎麼也放不了思思這麼開。所以夜九幽覺得思思該做自己的傳承,錯了,她才該找思思學一下什麼才叫放蕩。
曾經趙長河甚至都怕自己沉迷思思的妖嬈侍奉,會成爲英雄冢,廢了自己武道精進之心。不過今時今日當然再也沒有這方面擔憂,反而在瘋狂的雙修之中更能體悟今日微感觸動的那一線彼岸之橋。
夜無名的時空與儀軌,夜九幽的混沌與創生,劍皇的極致破滅……中間或許囊括了很多因果虛實等方面的結合,但都缺了陰陽。
夜無名和夜九幽必須結合才能更完整,劍皇就更是孤陽偏頗,如果要找自己與這前三甲魔神的最大差別,依然在於陰陽和合,以及共爲所用。
尤其是“共爲所用”這一項,其實才是“御天書”的關鍵環吧。
夜無名沒能做到,所以只能“合天書”,終究缺失一線。
恍惚間,趙長河隱約在想,是不是未必需要她們姐妹融合,藉由自己陰陽中轉是否也能成立?
這個念頭有點自戀了,趙長河不敢確認,暗道什麼時候拉九幽和飄渺一起測試一下看看再說……希望不要被她們認爲下頭。
思思的呢喃聲在耳邊響起:“老爺……奴不行了……”
趙長河停下征伐,低頭輕吻。
思思很享受他的溫存,嫣然笑道:“現在很多姐妹都在附近,老爺要不要……”
“不用,她們知道今天你我久別重逢,有意讓我們獨處的。我又不是非要那個,陪我家思思好好睡一覺不好麼……”
思思笑道:“你確定?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
趙長河:“……”
神識往外一探,發現天都已經矇矇亮了。
弄了一夜……
趙長河懶得多想,笑着又覆了上去:“那就再來個晨練。”
“哎呀你慢點……”
天色矇矇亮,凌若羽從師父溫暖的懷中起來,好生洗漱了一番,元氣滿滿地揹負龍雀懷揣星河,一溜煙往女王寢殿鑽。
她知道女王大人也是姨娘,昨晚師公必然留宿那裏。要找師公送情書的話去那邊就行了,唐姨娘給了令牌,王宮隨意通行,不怕又撞上巫法。
剛剛出示令牌進入寢宮範圍,寢宮還在前面挺遠的呢,裏面嗯嗯啊啊的聲音就已經隱隱飄傳在破曉的天空。
凌若羽:“……”
偷眼看看伺候在寢宮周邊的宮女們,已經一個個面紅耳赤地躲了老遠。顯然大家伺候女王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女王陛下這麼燒,這聲音放縱得……這都一夜了,剛纔沒休息一會又開始,這聲音怎麼還不啞的,御境就是爲所欲爲?
“我當年作爲星河的時候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凌若羽下巴掛在宮外石桌上,悄悄問龍雀。
龍雀也在撓頭:“我也不知道我之前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我還比你呆得久。”
其實兩個少女內心都知道,早前作爲刀劍時根本不在乎甚至不理解這種事情,現在纔會感覺到生而爲人的尷尬。果然人類最是當不得,還是做一把刀劍好點兒……
“現在怎麼辦?”龍雀趴在凌若羽背上探頭問:“你就在這等着?”
“能怎麼辦?”凌若羽道:“要不我們打架吧,消磨時間。這都天亮了,他們也該快了吧……”
龍雀躍躍欲試:“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我們在這裏打架會吵到裏面的,這裏的東西也經不住我們的能量肆虐。”
“這好辦。”凌若羽把星河擱在桌上:“你以前不就經常闖進我劍裏找我打架嘛?現在我劍內更是自成空間了,我們一起進去,隨便怎麼打。”
刀劍妹子說幹就幹,兩人同時鑽進了星河。
侍女們只能看見一刀一劍擱在桌上,其中那把黑劍時不時地嗡嗡抖動,就像此刻寢殿內的被窩一樣……
裏面倒也很快停了,主要思思不堪撻伐飛快找藉口:“好了……老爺,門口兩個丫頭在打架呢……”
趙長河失笑:“不知道她們在幹嘛,若羽且不提,龍雀有事完全可以直接喊我啊,還嫌看得不夠多?”
“她們現在不敢見你我這種事了……”
“龍雀依然是刀啊。”
“嘻嘻……夜無名還是書呢,你說她看了我們一夜,這會兒有沒有溼漉漉的……”
正在看女兒和刀打架的夜無名:“?”
趙長河:“……”
思思慵懶地推着他:“還是去看看吧,我要睡覺,都快被你拆了……”
趙長河便也不堅持,穿好衣服出了門。他也好奇這倆丫頭大清早的跑來幹嘛,徒弟請安也沒必要這麼積極的啊。
出去一看,倒還挺有意思,看得出來星河劍內自闢空間,真如同一個宇宙星空一樣,兩個少女腳踏星辰在打架,隨手一揮都是星辰墜落,那種小世界胡亂肆虐的感覺挺爽的。
兩個少女打上了癮,見他出現都沒搭理了,趙長河無奈主動彈了彈星河劍身:“喂……”
凌若羽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師公等等,我馬上揍趴龍雀。”
龍雀正揪着她打滾:“我已經不是幾天前的龍雀了!”
兩個少女互揪頭髮糾纏在虛空,趙長河很是無語,忽地身形一閃,也鑽進了星河劍內,一手一隻,把兩隻少女都拎在了半空:“打完了沒?”
龍雀大驚:“你怎能隨便進入星河……”
凌若羽也道:“起碼要說一句星河我進來了……”
趙長河:“你們不說這兩句話,什麼事都沒有,說了這兩句就怪起來了……說吧,大清早的跑我門口賣什麼萌?”
凌若羽這纔想起正事兒,忙從懷中摸出一張便箋:“這是娘悄悄讓我給你的,恰好躲在這裏看,別人看不見。”
夜無名見趙長河鑽進劍裏,一開始還沒想到什麼不對。幾秒之後忽地醒悟,糟糕,本來還說若羽掏情書給他的時候直接飛灰完事,現在他莫名其妙進了劍裏,豈不是可以直接看?
那情書到底寫的什麼啊?
第899章 你要不要三媒六聘
趙長河看見的便箋是這樣的:
“天道覬覦不斷,大戰一觸即發,你我若即若離,於戰不利。現今更有若羽,我也不想看着她和嶽紅翎形如母女,而我只是個外人。”
“都不是少年男女了,一些事不妨挑明商議。”
“你想要我,出於欲,而非情。可惜我是夜無名,不會是誰慾望的戰利品,你也沒那手段,只能永遠是個僵局。”
“你若真有手段,我倒也認。若沒本事,倒不妨以人類納采之禮,三媒六聘。結此名分,便於若羽往來夜宮,承歡膝下。此後天道之事,我可以配合你行事,除此之外,銀河相隔,天人不見。”
畢竟便箋,字不多,到此爲止。
趙長河撓了撓頭。
這封信很夜無名。
無論筆跡蘊含的夜空之意,還是從歷年亂世書的文風上看,都像極了夜無名。只是沒有寫亂世榜時那麼咬文嚼字,更白話一點,畢竟不過隨手私信,更合理。
內容上同樣也是夜無名的性情有可能會說的話,甚至可能就是她真實的想法……當然實際上她永遠不會這麼說出口,可看在別人眼裏這信可太真了。
至少這一刻趙長河沒有懷疑,也不會想到若羽這丫頭竟然膽敢冒充夜無名寫信。
但即使可能真會是夜無名的真實想法,那也只可能到“我倒也認”這裏爲止,後面那些三媒六聘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那是唐晚妝加的私貨,想看看如果趙長河真的主動三媒六聘出擊,夜無名會是什麼反應?
另外信中還隱含了一個隱晦表達——你想要我是出於欲,我夜無名何許人物當然不可能搭理你,但如果你是有情呢?那又會是什麼回應?
話不說盡自己想。
這會兒趙長河就真的浮想聯翩了,神色怔忡地呆了好久。
她是這麼想的麼?
自己對九幽柔情蜜意的追求了好久,終成兩情相悅。夜無名看在眼裏,是不是也在表達,如果你也肯對我這麼做,也不是不能考慮給你機會?
但實際上這條路從來就沒法走,趙長河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對夜無名是什麼心態……對她的怨氣還沒消呢,她也沒個道歉,談尼瑪的情。更別提九幽和飄渺的仇在那,有什麼情可言?所以見面只有冷言冷語和吵架,成爲僵局。
而夜無名這封信裏依然沒有一點服軟道歉的味道,那這僵局就還是打不破。
至於納采問名,三媒六聘?這是在讓我先服軟,給個臺階的意思?老子爲什麼要對你先服軟,還三媒六聘,給你三毛彩禮要不要?
最終似乎還是集中在那一句“你若真有手段,我倒也認。”
唐晚妝不過隨便動了動筆桿子,可憐的湯姆就被玩弄於股掌之間,自己想了不知多少千思萬緒。
凌若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師公變幻莫測的臉色,一臉清澈:“師公,怎、怎麼樣?寫的什麼啊……”
趙長河回過神:“哦,沒事……你沒看啊?”
“娘給爹的私信,我怎能隨便看……”
龍雀斜睨着她,欲言又止,還得小心藏着自己的心意別被主人共享去了……於是趙長河能感受到愛刀的強烈心意凸顯:小婊砸。
趙長河瞪了龍雀一眼,若羽英姿颯爽,乖巧懂事,你作爲小姐妹居然在背地裏罵她……
龍雀:“……”
“沒什麼。”趙長河揉揉凌若羽的腦袋,柔聲問:“若羽老實和師公說,你想和夜無名在一起麼?”
凌若羽猶豫片刻,低聲道:“終究、終究是我娘吧……而且這次去夜宮,去外域,她對我真的挺好的……我看大家和她也沒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恨……”
說了一半,聲音越來越小,說不下去。其實趙長河那點怨氣、夜九幽那種積年仇怨,說穿了確實都不算什麼天大的問題,但沒有別人能代替飄渺原諒。
“算了。”趙長河把便箋收進戒指:“先出去再說。”
離開星河劍,父女倆都忽地一愣。
原本已經矇矇亮的天色,這一刻卻彷彿退回了夜晚,暗無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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