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93章

作者:姬叉

  思思轉頭看着他的側臉。對於思思的修行層次來說,其實聽不明白趙長河說這些的意義,但無所謂,只要是在他身邊聽着他說話,心裏就安寧。

  趙長河當然也不是在和她討論修行,只是在自己捋思路:“如果不是被天道干涉,劍皇的劍最後也是走向反叛的。那落日殘霞的意境,說是因爲知道敵人是夜無名?我看未必。他把普通傳承留在疑冢,卻把最後的意留在外面,內心其實是希望避開天道所知,將來有人承續。很幸撸欣m此意的是紅翎。那時候在崑崙見到紅翎,他的劍道測試應該是發自內心的。”

  思思道:“你是說,三十年前他的死亡,有故意自絕於世的意思?”

  “可能有……當初那一戰並沒有讓人感覺到他的破壞力達到了這個層面,所以極有可能留了手……如果是這樣,我們此刻接收的傳承就是劍皇反過來給天道埋的釘子。”趙長河低聲嘆了口氣:“果然當年能到魔神第三,比飄渺還高,也不是易與之輩。天道總是想把這些英傑掌控在手,終究是要被反噬的。”

  思思道:“那我若不給他收拾衣冠冢,是不是就沒有了。”

  “這是你的善意應得的緣法……雖然好像便宜了我?”

  “刻字的是你嘛……”思思心情很好,笑嘻嘻道:“我們還分誰跟誰的?”

  趙長河微微一笑,再度向墓碑一禮。

  思思也陪着一禮,夫唱婦隨。

  墓碑上清風拂過,彷彿回禮。

  當年劍皇之陵的因果,至此劃下了句點。

  “走吧。”趙長河挽起思思:“帶我看看今日大理。”

  ……

  這邊在祭拜劍皇了卻因果,那邊打醬油的凌若羽抱着龍雀四處閒逛,與中土完全不同的風情讓小姑娘看得很是樂呵。

  作爲星河的時候來過,但不說記憶模糊,單論作爲一把劍的時候對於風土人情也是完全不入心的,只有現在纔會興致勃勃。

  連龍雀也是。凌若羽揹着大門板,一個雙馬尾蘿莉的虛影浮現,就公然趴在她背上讓她揹着走,同樣好奇巴巴地打量左右:“來了這麼多次,從來沒注意過這裏挺好玩的哈。”

  “你能先從我背上下來再說話嗎?”

  “本來就是你揹着我啊。”

  “我背的是刀,揹着個人就太奇怪了,像是背媳婦。你躲回刀裏再跟你說話。”

  “反正一般人又看不見我,誰知道你在背媳……不對,我又不是你媳婦,你纔是我媳婦。”

  “你不躲回刀裏,就默認你是我媳婦。”

  龍雀滋溜鑽回了刀,凌若羽吁了口氣,覺得正常多了。

  雖然本質好像還是在揹着龍雀,如同背媳婦。

  說來這對兒如今再類人,也是由刀劍所化,至少對人類的裝扮與喫食都不太感興趣,倒是對戰鬥與修行方面的東西特別敏感。沒逛多久就發現洱海之畔有一座祭臺,周遭遍佈與中土迥異的巫法痕跡,整個巫法的範圍遍佈廣大,約有十餘里方圓。

  凌若羽一眼就知道這應該就是姨娘們說的用巫法追溯天道的地方,小丫頭立刻揹着媳婦好奇巴巴地跑去看。

  結果在外面就被人攔住了:“巫法重地,閒人免進。”

  龍雀替凌若羽翻譯:“這裏不賣醬油。”

  凌若羽切齒:“閉嘴。”

  守衛:“喲呵,還敢叫我們閉嘴,哪來的小丫頭!”

  “……”凌若羽撤退跑路,繞了個彎兒,試圖從邊上無人之處翻牆而入。

  結果剛剛翻過去,立刻感到一種特殊異力降臨,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飛速變老。

  這是一種巫法詛咒,能讓人衰老,但凌若羽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熊有點脹痛,然後肉眼可見地變大了少許。

  如果師父或者爹孃在這裏,或許會諄諄教導,告訴她這叫發育。可小丫頭哪知道這個,驚恐得臉都白了,比在英雄閣裏變兔子都驚恐:“雀雀救我!”

  龍雀探頭,語含妒忌:“這不是好事麼,誰這麼幫你的忙?咦不對……”

  感覺凌若羽不僅熊大了連身高也長了少許,那青春少女的面龐朦朦朧朧間變成了風韻少婦,越發像極了夜無名。

  龍雀也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救命!”

  可憐一刀一劍兩個孩子都不會玩這些東西,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回把醬油打翻了。

  周邊很快傳來掠空聲:“今日唐丞相在此巡視,竟有奸細在此窺探!給我拿下!”

  凌若羽大喊:“唐丞相是我姨娘!”

  “老子看你長得比唐丞相都老,拿下!”

  凌若羽:“……”

  其實你們如果看見唐丞相的侄兒,也會這麼認爲。

  不是,我不要那麼老……救命!

  “這外貌……你該不會是夜無名?怎麼來了這裏……”唐晚妝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飛速接近:“都退下吧,你們不是她的對手。”

  守衛後退,眼睛不服氣地打量凌若羽,這女人都快哭了,有唐丞相說的那麼強嗎?

  凌若羽眼淚汪汪地看着凌空而來的唐晚妝,從來沒覺得唐丞相這麼美:“姨娘救我。”

  唐晚妝差點打了個趔趄:“若羽?”

  是了,那麼大把龍雀背身後,當然是若羽。唐晚妝哭笑不得地扶住她:“原來是中了巫法……這裏疊加了多類巫法防護,倒是一時間沒想到你中的這個。”

  凌若羽感覺自己皺紋都冒出來了,差點沒哭出聲:“能解嗎?”

  “巫法本質上也是能量作用的一種,在御境之前大家無法分辨,御境之後就明確得多了。”唐晚妝伸手按在凌若羽腦門上,清涼如水的真氣注入。

  凌若羽很快感覺自己重新退回了青春貌美,長長吁了口氣。

  不經意低頭一看,好不容易長大的胸沒了……心喪若死。

  龍雀也吁了口氣大家還是一個起點。

  見小丫頭的表情,唐晚妝笑出聲:“怎麼,你還挺懷念剛纔那樣的?”

  “那個別的不好,這裏好……”

  “這是好事,證明了你只是發育有點遲……”唐晚妝若有所指:“將來隨着年齡增長,這裏也是可以長大的,不像有些人怎麼長也就那樣了。”

  有些人,指當今天子。忠臣漢相不好直說。

  凌若羽喜逐顏開:“謝謝姨娘。”

  唐晚妝嘆了口氣:“不過你剛纔的樣子,我還真以爲見到了夜無名。你遠在京師,怎麼會忽然到了這裏?”

  “師公帶着過來的,他和思思姨娘去祭拜誰去了……”

  “這樣……那你來這裏是爲了?”

  凌若羽心中一動,左右看看,正好四下無人,便壓低了聲音:“我其實是專程來找姨娘的。”

  唐晚妝愣了愣,失笑道:“找我幹嘛?”

  “我若說我想撮合爹孃……姨娘會生氣嗎?”

  “我爲何生氣?這是好事纔對……”唐晚妝倒被說出了興致:“你打算怎麼撮合?”

  果然雀雀的判斷是對的,唐姨娘只會把女人給師公綁到牀上。

  “我打算仿孃的筆跡給爹寫封情信……我應當可以模擬出孃的筆意,但這信應該如何措辭,我們不會……”

  唐晚妝撫額無語,還以爲你有什麼光明正大的辦法,那倒是可以直說。可竟然是這種手段,這樣說出來還有什麼用……夜無名窺視天地,哪裏的新人菜鳥打個架都被她納入觀測寫榜單的,你作爲她女兒,怕是一半精力都在偷窺你,你這些話不是當面密郑坎还苣銓憘�什麼,夜無名下一刻就讓信成灰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不失爲一個試探,看自己怎麼寫。

  只要寫得不讓夜無名覺得丟人現眼,若是搞一個相對正常的納采問名,夜無名會是什麼態度?

  是會直接化灰呢,還是會猶豫?

  還真可以試一下。

  想到這裏,唐晚妝取出隨身攜帶用於速寫指令的石墨筆和便箋紙遞給凌若羽,附耳道:“你就這麼寫……”

  夜無名早就在豎着耳朵聽了,可正在此時,趙長河並掌爲刀,遠劈天地之交。

  夜無名豁然盯着山頭寂滅的樣子,有些動容。

  劍皇竟然還有劍意遺存,居然能夠規避自己的窺測……這份因果當真稀奇。

  更讓人心中悸動的是,趙長河居然真在這裏找到了那麼一絲窺探彼岸的鑰匙。要知道劍皇自己都沒這水平,不過他山之石,就讓趙長河磨礪的刀鋒。

  這臭男人的天賦是當真厲害,老孃從地球搖個人怎麼就搖得這麼準呢……

  咦等等,唐晚妝教若羽寫了個啥?

  夜無名再去看時,凌若羽已經把一張便箋藏進了星河劍空間裏,再也看不見。

  夜無名氣得差點吐血,開啓劍內空間可以攜帶衣物的手段還是娘教你的,你就活學活用,來藏情書?還是替我寫給男人的情書!

  正待過去揪着孩子耳朵叫她交出來,卻見到凌若羽撒歡似的跑向一襲紅裳:“師父師父!羽兒想死你了……”

  看着凌若羽乳燕投懷般投入嶽紅翎懷中的孺慕樣兒,夜無名咬着下脣,終於沒出去現眼。

  算了……等這臭丫頭遞給趙長河那會兒,總是要掏出來的,掏出來的瞬間飛灰了就完事,也不急於一時。

第898章 是人是鬼都在算計夜無名

  嶽紅翎本來在和夜九幽飄渺一起勘察巫法佈置,沒想到所謂不知死活闖禁地的奸細是自家徒弟,出來一見也是哭笑不得。

  這可是天道直相關的頂尖場所,佈置的防護全部世界頂格,九幽飄渺親自動手,額外加上了苗疆這種沒見過的巫法體系,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也敢瞎闖……

  本來還想懲罰一下不知死活的臭丫頭,現在知道死了不?可看見小姑娘眼角紅紅好像剛哭過的樣子,批評的話也罵不出來了,反倒覺得小丫頭縮在懷裏求安慰的小模樣特別讓人心中軟軟。

  凌若羽很少有這種軟弱模樣,一直都挺剛強颯爽的,人人說是她嶽紅翎第二。可即使是她嶽紅翎自己,也會有軟弱的時候,想要一個攜手共渡的人。

  目前爲止,凌若羽只會在她嶽紅翎面前表現出這樣的軟弱和依賴。既不是趙長河,也不是夜無名。

  這種感覺挺怪的……既高興,又有一點點搶了人東西的負罪感似的……

  管她呢,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關她夜無名什麼事!

  嶽紅翎收起心思,親熱地擁着徒弟:“羽兒不哭,師父帶你去四處參觀一下,巫法嘛,見多了也就這麼回事,以後就不怕了。你也跟師父說說這些時日跟着師公的見聞?”

  “我今天要跟師父睡覺。”

  “好好好……”

  “其實我想問,那個地方要長大就一定會脹痛的嗎?”

  “當年我沒什麼感覺誒,練武的人嘛。”

  “可我也是練武的人呀。”

  “哦我知道了,畢竟我們是慢慢長的,剛纔你那一會兒就長了好多歲……”

  “這個地方不夠大是不是不好喂寶寶?”

  “應、應該是吧。畢竟當年把你捏出來已經是個五六歲模樣了,沒餵過……”

  “那師父什麼時候和師公生一個,我要個小師妹。”

  “小丫頭現在敢調戲師父了是吧……”

  師徒倆勾肩搭背地離開,一路嘻嘻哈哈,兩人的高馬尾很同步地一跳一跳,夜無名目光一路黏着跟過去,感覺牙都咬碎了。

  你在問誰生理衛生呢,誰纔是你媽!

  可她們好搭啊……連馬尾都扎得一樣。

  完了,現在每次思維凝注在這些人身上時,都會忘記去看世界上其他地方發生的事,多核CPU已經燒成單核了。近期有沒有什麼表現優異的潛龍已經完全沒有關注,好像前天還發生了人榜之戰都沒記錄,這個代理天道失職到了姥姥家去了……

  說來對若羽如此很正常,可爲什麼現在每次看趙長河相關之時,也會燒成單核呢?

  夜無名揉着腦袋,胸疼。

  祭臺之處,夜九幽抬首看向了夜無名隱匿的位置,微微一笑。

  身邊飄渺正在傳念:“如果說夜無名對此世法則還有什麼方面缺失,應當是巫蠱?”

  涉及夜無名,傳念纔是正確交流方式,不像凌若羽那小傻子。

  夜九幽傳念回:“她的弱項確實是巫蠱相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她怕驚動天道,都在規避靈族這裏的事宜。以若羽這種底子能中招,說明在夜無名的體系內完全沒有這方面沾邊,以至於星河也不沾邊。”

  “如果按照這麼說,我這邊有些東西她也是不沾的。”

  “對,她雖精研氣脈相關,但作用不同,起碼她做不到你這樣讓該懷孕的人懷孕……你也是獨立於夜帝與我的體系之外的。”

  飄渺覺得夜九幽特意拿懷孕來舉例是藏了一些切齒的,她裝着聽不出來,討論得一本正經:“所以結合巫法和我的一些特性,確實有可能坑到夜無名……”

  “沒錯。”夜九幽說着,目光落在了祭臺上,這裏有一縷頭髮絲放在很邪祟的青銅器皿裏,內裏似乎氤氳着恐怖的力量。

  好幾天前,她曾經把飄渺叫走,說“給你看個好東西”,好東西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