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凌若羽偷偷看了看嶽紅翎:“師、師公。”
“嗯?”趙長河怒道:“臭丫頭我是你爸爸!”
“我……”
“怎麼,還沒覺醒星河記憶?”
“有、有的。”凌若羽囁嚅道:“關鍵是星河並沒有多少記憶,可遠遠比不上若羽這十六年的完整人生。”
趙長河:“……”
是了,星河誕生不過一年時間,雖是生而有知,並且伴隨趙長河南征北戰見識許多高端局,那撐死也就是一年經歷,有什麼人生可言?對凌若羽來說,星河劍那點可憐巴巴的記憶簡直就像一場夢,夢中除了爸爸並不多的陪伴聊天之外,唯一的好友是那個很吵的龍雀。
凌若羽偷偷瞟了眼此刻掛在趙長河背上的龍雀,目光清晰流露着“放學給我等着”的信息。星河只會捅人腚眼子?星河是個雜魚?你給我記着。
龍雀望天。
趙長河解下龍雀遞了過去:“先和龍雀玩玩,我和紅翎說說話。”
龍雀:“……”
凌若羽露齒一笑,露出不懷好意的目光,接過龍雀跑了。
小兩口目送孩子抱刀跑路的樣子,同時笑出了聲。
趙長河問道:“說說,怎麼回事?看着不太像轉世,星河當初也沒死,不應有轉世。”
嶽紅翎道:“如你所見,星河原本並沒有切斷與你的認主聯繫,甚至是與你生死與共的。它沉寂於虛空,當你甦醒之日,便是星河現世之時。這一點但凡精通一些推算的人都能推算得出,原天道也能,夜家姐妹和飄渺都能。”
“嗯,現在明白了。但我爲什麼感應不到星河呢?”
“當初星河劍靈雖已沉寂可既沒有切斷認主,自然是會本能地自動追尋你之所在。但那時候你已經被九幽混亂時空隱匿起來,星河無所憑依,茫無目的地在虛空穿梭了有些年頭,最終還是找上了最熟悉的人。”
“找到了你?”趙長河道:“相關性來說,按理星河會更熟悉情兒,畢竟當時鑄劍是情兒輔助。”
“但劍靈誕生之後和皇甫姐姐卻沒什麼接觸,與我接觸纔多。你忘了當年我爲了啓發自己的劍誕生劍靈,找你借星河研究了挺久。所以除你之外,星河和我纔是交流最多的,何況我還是劍客。”
趙長河猛地醒悟當初還有這麼回事,星河私下裏的確和紅翎是最熟的。
怪不得了。
“星河既然找到了我,也就從破碎虛空之中現於世間,自然被九幽飄渺所感,同時找上了門。我們商議了一下,都覺得這肯定瞞不過夜無名,她必爭星河無疑。按道理星河劍坯是她預先打造,算星河之母了,九幽別的都想和夜無名爭鋒,但卻自認這方面肯定爭不過夜無名,不如改個方案讓夜無名也找不到。”
趙長河笑。
嶽紅翎道:“飄渺有過塑身經驗便提議索性把劍靈提取出來,重塑爲人,讓它和父親一樣重修一輪,也算徹底擺脫原天道影響的一個環節。畢竟按原來的星河設定,多少難離天道的影響,繼續下去怕是第二個夜無名,如今應該是再無隱憂。”
趙長河點點頭,是這樣。原先自己就想過,說不定用龍雀與星河對天道都造不成傷害,現在如果讓若羽迴歸劍內,那就必然沒有這個問題。飄渺她們的考慮顯然是正確的,只不過現在的趙長河反倒不願意凌若羽回劍裏了……
卻聽嶽紅翎續道:“按照原來星河的小女孩模樣,塑造一個並無修行的普通人類肉身,對於九幽與飄渺而言並不困難,我們思量覺得挺好,說不定還能讓孩子不認夜無名呢……”
趙長河:“……”
恐怕天道什麼都次要,這句纔是要點吧……所以說宮鬥纔是最恐怖的,女人們在這種事上能發揮的聰明才智和惡毒遠勝其他。
嶽紅翎道:“當時劍靈沉寂暫忘前塵,新生的小女孩卻只親近我。那當然只能是我來撫養長大,恰好她本來就是劍,什麼傳說中的天生劍心劍骨也沒有這麼誇張的,簡直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徒弟資質,從此我就多了個徒弟,名字都是我起的。”
翎,羽。怪不得。
趙長河徹底明朗,笑道:“也算是圓了你我師徒之緣是不是?”
“少臭美,收你做徒弟哪比得上羽兒,你有羽兒聽話可愛嗎?你的資質雖好也不可能比得過羽兒,那纔是古往今來最作弊的天資好吧。”
趙長河失笑。
若羽有天資,那也是自己鑄造出來的。被自己女兒比過去有什麼大不了的,比老子強纔好呢。
原先做劍靈的時候不直觀,尤其是星河那麼淡漠,交流很少,比起養女兒倒更像是養了個手辦。此刻活生生的小丫頭在面前,會笑會鬧,那種感覺真是完全不一樣。
話說原先的星河圓圓臉大眼睛,瓷娃娃一樣。現在的若羽瓜子臉丹鳳眼,怎麼看都看不到原來的樣子了……“所以若羽的外貌是按照星河本來的樣子捏的?怎麼不像呢?”
嶽紅翎笑道:“那時候星河就五六歲啊……女大十八變而已,這確實是按照星河原有的軌跡長成的,絕無干涉。”
“鐺鐺鐺鐺!”遠處樹後傳來刀劍交擊的爆響,夫妻倆探過神念看去,凌若羽手持星河,和麪前的龍雀打成了一團。
也不知道姐妹倆剛纔吵了什麼架。
嶽紅翎乾咳一聲:“當初這麼做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劍靈既然提取出劍,星河劍的空殼也就不會讓我們投鼠忌器,可以用來恣意佈局,無論是用來釣夜無名還是用來釣原天道殘餘,都是極好的魚餌,最終你也看見了。但是現在……”
她頓了頓,指了指那邊刀劍打架的地方,有點尷尬:“現在是不是有點後遺症?羽兒要怎麼迴歸星河?變成了一個祕藏少女手持星河空殼和人打架?你要用星河的時候怎麼辦?”
趙長河毫不在意:“那有什麼的?我難道還非要用星河?看見若羽這麼可愛,我高興都來不及。”
嶽紅翎也笑,何必糾結,別的什麼哪有這活生生的小若羽重要。
趙長河笑道:“說來她的性情怎麼不像星河了,倒隨你……是連天性都改了?”
“既然重修爲人,就不是原先劍靈思維,自然也多了幾分人類少女天性。其實她骨子裏依然淡漠,但那有什麼的,劍客本來就如此,難道你以爲我和無病他們就不淡漠?”嶽紅翎笑道:“這麼多年教下來,被言傳身教了一大堆劍客應該行俠正義、應該剛直不阿這些行爲準則之後,再加上她天然崇慕她爹行事,學着學着表現也就如此了。”
趙長河淚流滿面。
這纔是好媽媽好師父,自己養個龍雀歪成啥樣了,瞧若羽被養得多可愛。
“如何?”嶽紅翎笑吟吟道:“沒有愧對你的星河吧?”
“當然。”趙長河抱着她轉了個圈:“永遠最靠譜的紅翎。”
“別。”嶽紅翎冷哼:“我可是個惡毒繼母,平時沒少找藉口揍她。想到我養她這麼大她卻有可能要喊夜無名當娘我就一肚子不舒服。”
趙長河摸了摸下巴,這娃的誕生來歷神祕,夜無名觀測天下沒道理不知道多出了一個沒有根底的奇怪少女,以她的測算之能,估摸着早就該猜那就是星河了。
所以少女戰鬥經驗明明很欠缺,卻被亂世書力捧成了潛龍第一,吐槽說是關係戶開了後門,敢情是真的啊……潛龍一班凌若羽,獲獎作文標題《我的天書母親》?
後續又一天數閃,表面在坑娃,實際怎麼有點像是老母親在朋友圈曬娃呢——都來看啊,我女兒又拿鋼琴一等獎奧數第一名了。
樹後探出凌若羽的腦袋。
嶽紅翎:“……”
尷尬了,當凌若羽融合星河之意,她的氣息天下無人能察,偷窺起來這是連趙長河與嶽紅翎都發現不了。
剛纔說的惡毒後媽虐娃被她聽見了沒?
少女正在戰戰兢兢:“師父,龍雀被我埋了,會不會出事啊……”
第879章 星河只是長大了
趙長河嶽紅翎多少經歷走來,幾乎一眼就看出小丫頭這句話只是個藉口。
她其實是在偷窺師父和師公有沒有羞羞的事情,被抓包了,隨口拿龍雀來頂個缸。
話說你偷窺個啥啊,你作爲星河的時候在劍裏看得不夠多?那是真的什麼都看過了……想到這裏趙長河臉色有點綠,以前是自己把別人看光了導致衍生一系列問題,從沒想過其實有兩個丫頭從頭到尾把自己看得光光,這怎麼算?
嶽紅翎的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當師父的時候多麼威嚴清冽,等到凌若羽想起星河記憶後她就有多社死。
那是什麼姿勢都玩過了,還和別人一起過,星河全程觀摩。
當它是把劍的時候沒什麼,當她成爲自己徒弟養了十幾年那就……
嶽紅翎很想轉頭去找皇甫情,交流一下社死心得,當初被夏遲遲發現朱雀就是皇甫情的時候她到底怎麼熬過去的……
“羽兒……”嶽紅翎板着臉開口。
聽着師父語氣不善,凌若羽膽戰心驚:“師、師父……”
“我是怎麼教你的,自家姐妹要相親相愛,你把人埋土裏?”嶽紅翎開始給徒弟穿小鞋:“此謂同門相殘!過來!領十記板子!”
其實凌若羽壓根沒想到這夫妻倆心中想的東西,她真就是來看心目中驕傲颯爽的師父是怎麼和男人親親的,至於以前看過的那些基本忘了……畢竟那時候的星河作爲一把劍,壓根沒法理解男女之間那點事情,和人類看見刀劍摩擦的觀感類似,哪知道連這都要被穿小鞋啊。
倒是現在作爲人類,對那點事情纔好奇起來,纔來偷窺的。
“師父不要啊……”凌若羽欲哭無淚:“是龍雀先罵我的……她當我面罵我一路了都……”
“她罵你你不會罵她?”
“我罵不過,師父說的我輩武者能動手就不多話,別學有的丫鬟嘴皮子利索卻沒有行動力,結果苦等……咦……”凌若羽說着聲音越來越小,一步一步往後退。
當凌若羽覺醒星河記憶,曾經聽不懂師父在背後嚼別人的那些舌根現在全懂了……還能與前兩天的經歷印證,特別懂。
嶽紅翎的社死更嚴重了,簡直屬於人設崩盤,不敢去看身邊趙長河的表情:“凌!若!羽!”
凌若羽拔腿就跑,卻哪裏跑得過師父?嶽紅翎“嗖”地追了過去,一把揪住徒弟命叩尼岵鳖i。
“師父饒命!”凌若羽掙扎:“我得去看看龍雀死了沒……”
龍雀不會死,我看你是快死了……
趙長河揣手手看着嶽紅翎一把摁住徒弟,清脆的打屁股啪啪聲傳揚在夜空,小徒弟兩手揮舞掙扎,欲哭無淚。
總感覺要死的不是龍雀也不是凌若羽,是嶽紅翎自己。
“那個……咳。”趙長河終於上前抱住嶽紅翎的腰:“就是小丫頭打打鬧鬧而已嘛,多大事……”
嶽紅翎掙扎:“我教徒弟,要你管。”
趙長河衝着凌若羽猛使眼色:“跑!”
凌若羽一溜煙跑了。
嶽紅翎掙扎:“別攔我……”
趙長河一把將她摁在樹幹上,湊近幾分。
嶽紅翎的聲音一下就沒有了,只剩起伏的胸脯,和紅彤彤的臉。
趙長河笑出了聲:“姐姐……”
嶽紅翎偏頭:“人設崩了,要殺要剮你看着辦。”
崩什麼崩,趙長河反倒覺得這樣的紅翎可愛得要死,低頭就吻了上去。嶽紅翎睫毛顫了顫閉上眼睛,婉轉相就。
什麼獨來獨往颯爽女俠……當一個女人帶着孩子,只會把對男人的所有思念傾注在孩子身上,所謂的嚼舌根何嘗不是滿心涉及男人身邊的一切,對着孩子禁不住地漏了出來。
“別……”不知吻了多久,嶽紅翎微微喘息着,輕輕推着他的胸膛:“孩子在呢……”
“不是已經讓她去打醬油了麼?沒這麼快回來。”
龍雀喜提新外號醬油。
嶽紅翎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豎在他脣上:“今天大家齊聚,你真想好了和我在這裏偷跑?一會被她們捉過來,我可還要臉。”
趙長河道:“我不要。”
嶽紅翎的腳悄悄踩在他的腳面上,開始旋轉:“你要不要都沒用,我們都沒輕易原諒你,誰跟你偷跑誰是狗,一會兒大家的怒火你慢慢消受。”
趙長河憋着痛不吱聲。說到這個就心虛了七八分,老實說之前真的沒想到一下子就能闊別三十年,想想都知道大家心中是多幽怨,這氣可有得撒的,就算所有人都晾他一年半載都沒什麼可說。
“好了好了。”嶽紅翎撇嘴道:“今天要說誰受的心靈衝擊最大,那是羽兒,不是你我。要說有人拋妻棄子,要交代的也不僅僅是妻,還有孩子。你就不要和羽兒說點什麼?”
剛纔揍她最兇的難道不是你?這會兒來做良師慈母了……不過這件事的主角本身就是凌若羽,九幽之所以說趙長河最想對話的是紅翎,也是因爲紅翎是凌若羽始末的最大締造者。凌若羽此時的心思多半是有點亂七八糟的,她甚至不一定搞得明白自己該算凌若羽還是該算星河,所以剛纔纔會來偷窺,本質是看着家長心中踏實。
兩個大人真就不管不顧在這偷喫纔是讓人失望。
嶽紅翎道:“星河是你的佩劍,說你是她爹還是玩笑意味居多,本質上你是她的鑄造者和主人。現在對她而言,需要的是你的意見而不是我。我先去找她們喝酒,你和星河好好談談。”
趙長河點了點頭,嶽紅翎飄然離開,趙長河便閃身去了凌若羽和龍雀所在的林中。
過去一眼就看見龍雀被埋進了土裏,只留一個刀柄露在外面,就像小女孩被埋着露個屁股,正在掙扎:“星河!你給我記着!”
凌若羽蹲了下去,伸手一彈刀柄,發出嗡嗡的震顫聲:“說,誰是雜魚?”
龍雀寧死不屈:“雜魚,你就這點力氣?”
凌若羽衝着刀柄戳了一下。
龍雀繼續犟:“還說星河不是隻會捅人腚眼子,這是在幹嘛……”
凌若羽道:“我還會把你埋泥巴里。其實泥巴還可以換點別的……”
龍雀終於開始掙扎:“星河你敢!”
“星河不敢,凌若羽敢。”凌若羽叉腰:“星河沒人撐腰,凌若羽有。”
龍雀:“果然變成人類之後就變壞了。”
趙長河聽着這幾句對話若有所思。
心中也有些小意外,本以爲凌若羽說把龍雀埋了是隨便說的,沒想到是真的,凌若羽真打得過龍雀?該不是它自知理虧讓你的?
趙長河忍不住乾咳一聲,打斷凌若羽興致勃勃欺負龍雀:“咳……若羽。”
凌若羽嚇得跳了一下,轉身賠笑:“師、師公……”
這兩面人的粉切黑模樣是跟誰學的,你和崔首座很熟?趙長河心中吐槽,口中問:“你真打得過龍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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