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73章

作者:姬叉

  御境三重?凌若羽心中打鼓,壓低聲音道:“前輩怎麼辦,星河是假的,被搶就被搶了。但龍雀是真的啊,龍雀被它們帶走了也是不行的!”

  “沒事,我看這會兒龍雀已經瘋了,會讓他們喝一壺的……”

  凌若羽猶豫地看看手中闊刀,破刀正在發抖,顯然憤怒已極:“我是糖葫蘆……我是糖葫蘆?”

  那震顫越來越重,凌若羽根本握持不住,“嗖”的一聲,龍雀沖天而斬,狂暴的血色刀芒怒劈蒼穹魔臉:“你說誰是糖葫蘆!”

  魔臉:“?”

  我沒說你是糖葫蘆啊……

  似有龍吟聲起,血色的刀芒化爲龍首鳥身之形,直衝天際。

  “你龍雀不過一把天品中階的刀,憑你也想斬我?乖乖留下吧!”那魔臉長出一隻手,虛空一握,似要掐住龍雀的脖子。

  凌若羽抬頭看着,緊張地捏了把汗:“雀雀……”

  沒發現身邊的趙長河輕輕伸手,虛斬一記。

  “轟!”上空傳來恐怖的能量衝擊,魔影四分五裂,淒厲的慘叫傳來:“你、這不是你本身的力量,你爲何似有主人在吡Γ俊�

  龍雀狂笑:“雜魚!還想捉我,去死吧你!誰是糖葫蘆!誰是糖葫蘆!”

  闊刀一頓亂砍。

  “嗖嗖嗖!”魔氣四散逃逸。

  假星河砰然爆裂,片片四散的碎片結成黑暗的天幕,所有魔氣猶如墜入天羅地網,橫衝直撞卻再也無法掙脫囹圄。

  魔氣扭動嘶嚎:“夜九幽?這……這不是星河!”

  虛空出現夜九幽曼妙的身形:“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看來這裏只是個局,東海是真的……但你們以爲我們毫無準備?你們引我們在此,又何嘗不是我們引你夜九幽入局!”

  夜九幽微微一笑:“那就準備唄……再度提醒你一句,當今三界早就是我們的。蠅營狗苟之輩濟得甚事,只配被我們甕中捉鱉。”

  “你們以人命爲局,枉顧蒼生,與我們又有什麼區別,也好意思說是你們的天下?都給我動手!”

  隨着話音,所有魔徒架在賓客脖子上的刀劍猛地一動。

  卻愕然發現動不了。

  虛空之中出現飄渺的身形,微微一笑:“這種事我都做兩次了,你還不長記性。央央,我們動手。”

  虎丘之外,埋伏已久鎮魔司首座崔元央率鎮魔司精兵悍將一股而入,虎丘之內唐晚妝驟然出手,裏應外合只在頃刻之間,上千魔徒盡數擒拿。

  凌若羽看着這片甕中捉鱉的局面,也抽劍上前打算幫忙,卻忽地一陣心悸。

  豁然回首東顧,在不遠之處的海邊,天色驟暗,真正如夜般的威壓降臨天下。

  “轟隆隆!”

  巨大的劍影從海上緩緩升起,漸漸懸浮海面,又緩緩登臨九天。

  那巨大無比的劍型,覆蓋蒼生的壓力,剛纔虎丘劍池的假貨與之對比簡直就像螢火比之日月,一場拙劣的模仿秀。

  海面上,三娘伸手握劍:“星河乖,蠢貨已經被我們用假的引走了,跟姨娘回家。”

  星河不肯動。

  三娘皺眉。

  虎丘那邊的魔臉說得沒錯,真星河性情淡漠,不會隨便跟人走。原本以爲劍中無靈還是可以輕易拿捏的,想不到都無靈了還這麼倔,那是一種本能的殘留還是啥啊?

  趙長河的兩個娃,沒有一個讓人省心。

  正這麼想着,星河劍忽地一動,直捅三娘小腹。

  那邊被九幽所困的魔影也在此時說“真以爲我們毫無準備?”

  祂們確實早有準備。

  生靈魔氣、各類幻獸,可並不僅僅存在於陸地,在海洋深處不知埋藏了多少。

  陸地上的佈置被假劍引走,但海洋裏潛伏的佈置卻從來未動。真星河脫離自有空間破界而出的剎那間,就已經沾染了海中魔氣,形成了一種“奪舍”之局。

  劍靈不在,當然可以用魔靈奪舍,從此真星河就是祂們的了。

  很可惜祂們有準備,四象教更有準備。

  星河偷襲的剎那,三娘小腹就出現了一片堅固無匹的龜甲。

  剛剛“奪舍”尚未完全控制神劍力量的魔靈顯然不可能突破玄武之防,反而被彈得一個趔趄,翻了幾番。

  魔靈並不和三娘糾纏,直破虛空衝向虎丘上空,試圖去接應救援被九幽圍困的魔臉。姑蘇近海,大家距離本來就非常近,對祂們的速度來說,接應只需一瞬間。

  與此同時,龐大的海面上終於露出森森黑霧,飛速匯聚一團,再度形成一個天魔之形。

  上空火焰大起,流星火雨墜落,在虛空中凝成朱雀之形,衝着海上天魔呼嘯而下:“候你多時了!”

  天魔周遭海浪形成束縛龍捲,三娘持鞭立於龍頭,笑嘻嘻地道:“按道理星河現世,長河甦醒。這時候長河剛剛從他的狗窩裏睜開眼睛,想趁着這個時間差提前弄走星河,真以爲我們都是看戲的?”

  “啪”地一鞭抽了過去,天上火鳥呼嘯而來。

  海上天魔連聚形都沒來得及,就被四象教兩個尊者像抽陀螺一樣玩弄在原地,只剩氣急敗壞地嚎叫。

  真星河已經在魔靈驅使之下直奔夜九幽與魔臉膠着之處,眼見就要破開囚牢,天邊劍芒再起。

  星河是從東海往西,一片落日餘暉從西至東,灑落長空。紅衣身影如若孤鴻,飛揚九天。

  凌若羽興奮地握拳:“師父!”

  “鐺!”劃破天際的劍尖準確地擊中星河劍尖,嶽紅翎悶哼一聲向後倒跌。

  凌若羽的神情僵在臉上,她清晰地看見那個上古魔神前輩突兀地出現在師父身後,伸手攬住了師父的腰。

  師父回眸看了看男人的臉,幾乎從來繃着臉不苟言笑的俏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玩夠了?”

  “玩夠了。”上古前輩回答。

  凌若羽再度石化,有點要裂開的跡象。

  嶽紅翎被擊退,星河劍同樣也不好受,正向地面掉落下來。一隻白玉般的纖手驟然浮現在虛空,就要一把抓走星河。

  凌若羽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古前輩一把抓起龍雀,衝着那隻纖手躍劈而去:“老子等到這時候,本以爲要陰天道,想不到最終還得是你。臭瞎子給我站住!”

  “那是什麼!”地面上有人驚呼:“那是不是神佛俱散?”

  “是,我見過血神教薛教主用過此招,當是神佛俱散無疑。”

  “那人影是?”

  “龍雀自己的意象吧?”

  意像個屁。凌若羽呆呆地看着上空,所有困惑豁然而解。

  “砰!”夜無名的手來不及去抓星河,只得回拍在龍雀側邊,交擊之中,星河已經落入下方。

  上空傳來趙長河的聲音:“若羽,接劍!”

  凌若羽懵然:“我?”

  星河劍連玄武尊者都不鳥,我這小卡拉米敢去握它,還不被砍成十七八片啊……

  但手上動作依然比腦子轉得快。那邊趙長河不是夜無名的對手,被一掌拍飛。夜無名正待取劍,已有少女飛躍而起,一把握住了星河。

第878章 翎羽

  在握劍的瞬間,凌若羽那原本以爲要比唐不器更慘的凌遲忐忑,忽地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肉相連般的親切熟稔,彷彿這把劍本來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能夠感受到劍身喜悅的顫抖,和自己的喜怒哀樂完全共鳴。劍中蘊含的恐怖能量如臂使指,彷彿那就是自己的修行。

  劍內本來被魔靈所侵,都還沒能完全“奪舍”成功來着,魔靈忽地就感覺沒自己的位置了,神劍有靈,劍靈歸位,渾然一體,再無破綻。

  魔靈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莫名其妙地就被“擠出”了劍身,跟個呆頭鳥一樣暴露在大庭廣兄隆�

  恰巧夜無名的擒拿來臨,龐大的吸力連同凌若羽和魔靈一起吸入掌中乾坤。

  魔靈想跑,卻怎麼可能跑得開夜無名的天地束縛,無論怎麼扭曲掙扎都掙不動。下一刻星河劍已經從身上碾了過去,把魔靈攪得粉碎。

  凌若羽抬頭看着空中的夜無名,眼眸複雜。她這一劍並不是爲了刺魔靈的,魔靈只不過是擋在途中被碾死的螞蟻。她刺的是夜無名的手掌。

  那眼眸裏有人們所知的星河應有的淡漠孤懸,也有那麼一絲的……惆悵?

  夜無名心裏沒來由地抖了一下,感覺這就像孩子在看媽媽,丟棄了孩子很多年的媽媽。

  ——她夜無名和趙長河爭奪星河,算不算是在爭奪孩子撫養權來着?

  心念閃過,能量已然對撞。

  “鐺!”夜無名化掌爲指一指彈在星河劍尖。

  凌若羽五內翻湧,試圖借力後退,卻反倒往前栽了少許。夜無名的攻勢從不是攻擊,而是擒拿,層層氣勁纏繞身周,似乎要把她綁走。

  “我不去啊!”凌若羽大喊一聲。

  “轟!”萬千劍氣在身周爆開,劍氣化作星辰,衝擊束縛自己的牢弧�

  說來洋洋灑灑,實則只是一瞬。夜無名正打算整個扛走,身後劍氣暴起,嶽紅翎再度攻來。

  夜無名再出左掌架開嶽紅翎的劍,忽地覺得自己這是不是叫喫了師徒蓋飯……完了,去地球看的垃圾東西太多了,腦回路毀了……

  師徒蓋飯未曾消受,身側刀芒閃耀,趙長河挺刀怒斬。

  下方飄渺唐晚妝同時飛身而上,那邊夜九幽也正在收尾,轉頭看了過來。

  夜無名心中一串省略號,再墨跡下去,等九幽朱雀玄武全圍過來,那不用等他們打上夜宮,自己就該送在這裏了。

  先撤,撫養權找機會再爭。

  夜無名再度深深看了一眼因發動全力攻擊而憋得俏臉通紅的凌若羽,繼而纖影變得模糊,趙長河一刀斬來卻只能斬到虛影,夜無名已經鴻飛冥冥,再無蹤跡。

  趙長河抬頭看天,微微皺眉。

  夜無名身合完整天書,現在可以說她纔是天道,原天道真已經被“殖畚弧贝虺伞坝蛲馓炷А绷恕V灰诖私鐑人闶侨魏我惶幙諝狻⑷魏我粋�元素,想怎麼切換走人就怎麼切換走人,根本無法捕捉。

  想要動她,還是必須直切她的根本,夜宮之所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轉頭看去,夜九幽已經徹底抹殺天魔之影,下方魔徒被崔元央率腥垦鹤撸瑬|海剛剛成型的海中天魔也被皇甫情和三娘抽陀螺一樣抽得乾乾淨淨,再無殘餘。

  原來三娘也御境三重了,她與皇甫情的聯手,同級無人能扛。

  每個人也都在轉頭看趙長河的位置,有人似笑非笑,有人微微嘟嘴。

  這一戰並沒有人預計過趙長河會提前復甦,大家都是按照沒有趙長河來佈置的局。事實證明,這一戰即使沒有趙長河,原天道在界內的垂死佈局也已經被大家破得乾乾淨淨。藉此一役,原天道歷經兩個紀元無數年的世界影響至此被肅清到了最低,或許還有極少量殘餘,也再無法掀起什麼浪花了。

  趙長河自以爲的隱藏行蹤扮豬喫虎,最終根本沒有必要,他出手針對的最大對手實際是早就看着他復甦了的夜無名。

  印證了飄渺所言的“世界缺了你不是不會轉”,也印證着九幽所言“三界是我們的”。

  都是當世最出類拔萃的人物,本身就足夠讓任何敵人喝一壺的。當她們經由這個男人擰成了一股繩,三界之固再非昔年可比。

  彷彿在用實際行動質詢趙長河:還自以爲是麼,還需要你丟下我們,用自己的命去做些什麼嗎?

  歸根結底還是怨氣吶……

  趙長河看懂了大家的意思,抱拳團團作了個揖。

  夜九幽伸了個懶腰,笑道:“先散了吧,時間多着呢,有事慢慢說。他現在最想對話的應該是紅翎。”

  唐晚妝笑道:“不器,此時清風明月,纔是最好的壽宴之機,還不安排上酒?”

  唐不器:“……”

  老子之前慘遭凌遲,此刻渾身纏得像個木乃伊,明明是你們自己想要家庭聚餐,還要整個什麼壽宴的藉口?好端端一個壽宴被你們玩得亂七八糟,主角都被包成這樣了你們還想把我擺出來現眼,是人說出來的話?

  算了,和這夥世界上最大的黑幫沒什麼好說的,尤其是黑幫頭子之一是自己姑姑的前提下。

  唐不器蔫蔫地辦酒宴去了,賓客們看足了一場決定世界格局的半決戰,也是心滿意足地離開虎丘繼續赴宴。虎丘劍池忽地就變得很安靜,如唐晚妝所言清風明月,映照幽潭。

  趙長河與嶽紅翎立於潭邊,一時沒有出聲。身後跟着個小姑娘,搓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凌若羽都不知道自己應該跟着大部隊去赴宴呢還是跟着師父在這裏做燈弧�

  趙長河轉頭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我說你是主角吧……這一戰的真正主角就是你,別人都在給你搭臺。”

  凌若羽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還是垂首不說話。

  想起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什麼“不要說對師父不敬之言”,什麼“你喜歡師父什麼,我讓她改”,小丫頭臉蛋燒得,恨不得跳到劍池裏埋着不出來了。

  還好沒有在他身份暴露之前先見到師父,如果真跑去跟師父說“不要搭理那個色狼前輩”,師父會不會把自己埋土裏去,就撅個屁股猛抽。

  趙長河瞧她那模樣越發好笑:“現在叫我什麼?色魔前輩還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