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59章

作者:姬叉

  “這我如何得知?”劍皇眼中有些陰翳:“那一戰我與烈兩敗俱傷,本來卻也不至於慘到這種地步。可誰知道夜無名這個瘋子自爆身軀與天道偕亡,我們被餘波所及,傷上加傷,便再扛不過後續的天崩了。或許烈也恨夜無名,夜無名也得防他一手,誰知道呢?”

  “自爆……”

  “她倒是早有準備,放棄身軀便直接身合天書,某種意義上也是取代天道。我們後來才得知她早與飄渺密直W∪私纾鞎徐`、人界又在,就算天界崩毀,亦可重開人道紀元,她倒是好算計。”劍皇冷笑道:“然而我們再是重傷也終有復甦的一日,連我們都能復甦,天道又怎麼可能死透?等到先天魔神全面復甦,天道自然也會重臨,本紀元的博弈由此開始。”

  腥硕嫁勖靼琢恕R篃o名就算身合天書也是一種重傷狀態,尤其在用盡餘力背刺飄渺以後恐怕自己也是奄奄一息,同樣也是本紀元才甦醒。但她終究有點主動權,甦醒也比一般人早,於是提前佈局。

  此時她應該醒悟想要徹底滅殺這些先天魔神,靠這個世界的人做不到,哪怕她本人都做不到,於是去異界搖人去了,夏龍淵就此登場。

  結果夏龍淵很不靠譜,或許還搖了一些其他人,連活都沒活下來,最終輪到了趙長河,掀起了此世風雲。

  趙長河所見被寒螭封印的東西,應該就是屬於天道的殘魂……彼時天道殘魂只有對夜無名的恨意,或許還有對此世所有生靈的恨意,給趙長河帶來的感覺極爲邪惡。夜無名自爆之後,將其封印在事先被玄武鎖住的寒螭下方,依靠極寒鎮壓這恨意,不讓出去沾染生靈。

  由於當初的天崩加上本紀元趙長河的狂屠,先天魔神真的被殺得差不多了,天道的復甦反而被一拖再拖,至今都爬不起來。

  滅殺黯滅波旬的那一刻導致的天罰,恐怕不是被動,是天道氣急了……都這時候了還要把最後幾個先天魔神滅殺,沒剩幾個了都……

  如今想想,怪不得趙長河可以隨便侮辱夜無名,拿天書擦槍她都忍得了。因爲先天魔神已經跟下餃子似的一個個甦醒,這時候重新搖人顯然已經來不及,趙長河還恰好如此天才,夜無名全指着他呢,怎麼都得忍。

  趙長河當時是不知道,知道的話說不定提一點過分的要求比如親親抱抱不知道能不能得逞,說不定真有機會來着。

  這是夜無名後續失聯的原因?不想面對明確對她有慾望的趙長河了,否則這廝臉皮這麼厚,指不定鬧出什麼幺蛾子……

  說來夜無名做的事情挺毒的,可這裏也沒幾個好東西,四個人裏三個魔教徒,聽起這些事情可真是蕩氣迴腸。一己之力對抗天道,攪弄乾坤,諸天神魔盡爲棋子。九幽飄渺在她的故事裏,只能作爲陪襯。

  夜帝無名……綿延萬古以降,所有大事幾乎都逃不開這個名字。遇上姓趙的,逼格盡毀。

  劍皇終於道:“知道我爲什麼要和你們說這些陳年舊事麼?”

  夏遲遲脫口道:“聽起來本就不是什麼必須保守的祕密……夜無名不肯好好跟我們夫君說,不知是另有苦衷呢還是腦子有問題,我們之間又沒有先天魔神,她在怕個錘子。”

  劍皇:“……”

  爲什麼非要你們之間有先天魔神……這可是與天道作對,不是誰都敢想的,夜無名怎麼可能隨便說。話說回來了,我說了這麼多,你們就沒誰覺得和天道作對是件要死人的事?怎麼一個個表情都挺興奮的。

  劍皇忍不住多說了一句:“與天道作對,是永遠不可能成功的。眼下看似祂沒有復甦,實際早有佈置,夜無名的盤算註定不可能成功。你們若是現在悔悟,將來重封諸神也有你們一席之地。何必爲了一個你們都不認識的夜無名,非要與天道爲敵?”

  三娘打了個呵欠:“我們不管夜無名是誰……總之這個靈族古神的軀體不能甦醒。誰打這玩意主意我們就與誰爲敵,就這麼簡單。”

  劍皇冷冷道:“你們只爲了阻止這事的話……看似來得恰是時候,實際上這時候來已經晚了。”

  皇甫情笑了笑:“前輩說這麼多故事,無非是爲了拖延時間,拖到月上中天、四象星辰閃耀之時。只不過我們確實也很好奇這些事情,寧可滿足一下前輩拖時間的願望,也滿足我們自己的求知。”

  “你們倒是自信。”劍皇抬頭看天,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終於消逝。

  天空西邊隱約浮現了白虎星宿的一角,南方浮現了朱雀振翅,各自出現一部分,匯聚西南。

  朱雀白虎匯於西南之野。

  並非每個中秋都會有這樣的星象,應該說基本沒有。不知多少年纔會遇上這麼一回,即使是四象教自己的典籍裏,都不會記載這樣的東西。

  時間與空間,以及星象……在箴言上全面對應。

  “嗖嗖嗖!”劍皇伸手一揮,萬劍之形現於上空。

  四象大陣全面咿D,星辰閃耀。嶽紅翎一馬當先,一劍直刺劍皇面門。

  趙長河正在靈族祕境裏略作調息療傷,同時也在遠程旁聽劍皇與老婆們的對話,直到此刻忽地覺得身下大地震顫,地動山搖。

  下一刻無論是聖山還是其他土地河川,盡數如人體表面覆蓋的泥巴脫落一樣,皸裂散開。

  曾經研究過的靈族祕境內部虛假日月,開始迴歸大地,化作人的眼睛一般。

  幾乎可以感覺到大地之下,有什麼生命即將爬出土壤。那種無可匹敵的力量威壓,還沒完全露面就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是一個世界的力量。

  趙長河神色不改,看向遠處靈族祖墳之地。

  韓無病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似乎也在看他的方向。

  “你我的約戰,是在這個時候嗎?”趙長河慢慢道:“能不能問你一句……”

  “你說。”

  “有人復活靈族大地,是爲了做屍傀。有人是爲了奪舍此軀。你是爲了什麼?”

  “這是外來神靈,祂可以劈開這天。”

  趙長河沉默片刻,低聲嘆息:“即使祂的復甦,會以很多苗疆生命爲代價?”

  “祂沒有屠殺生靈的必要……無意的傷害,我們早有此準備,完全可以儘量護住他們,並不難。”

  “想得很好。”趙長河嘆了口氣:“但是無病,你信我嗎?”

  “……只要你說,我就信。”

  “你被騙了。”趙長河平靜地道:“這片大地,根本就不是什麼被封印於此的外來神靈。它從一開始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是爲了削弱九幽對這個世界的影響而強行安插在這裏的,所以看上去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自成乾坤。時至今日成爲一個上佳的誘餌,無論是誰想喫這個香餑餑,最終都是給天道做嫁衣。”

  “爲什麼這麼判斷?”

  “如果它真是天道的外部敵人,那麼夜無名早在上個紀元就該試圖喚醒它了,怎麼可能任它躺在這裏。而且本紀元九幽曾經試圖動它,夜無名還阻止。相應的,反而是作爲天道釘子的劍皇在試圖復甦它……無病,這是基本邏輯,還比不上當年在江湖上破案的難度高……”

第864章 朱雀涅槃

  韓無病看着天空,有些恍惚。

  夜無名崩滅紀元,爲的就是對抗天道。如果真有天道的“外敵”,她無論如何也會利用上的。但繼承上古白虎記憶的韓無病很清楚,在上個紀元夜無名確實沒打靈族大地的主意,甚至刻意規避不去觸碰。

  在常規理解上,這是因爲這個舉措動靜太大,會引起天道警覺,不去碰很正常。韓無病此前並沒有懷疑過這裏有什麼問題。

  但如果打算復甦靈族大地的劍皇是天道的人,那麼趙長河的邏輯纔是對的。

  可在此之前誰會想到劍皇是天道的人呢?屬性一點都不搭界。那是純劍客,沒有任何與地水火風日月星辰相關的東西,你說其他任意一個魔神是天道暗子,都比劍皇更像得多。

  可再怎麼不像,讓韓無病在劍皇與趙長河之間選擇信誰,那無論他內心藏了多少對趙長河的挑戰之意,依然會是毫無懸念地選擇相信趙長河。

  是了……如果說劍皇有哪一點近似天道,那就是雪梟的劍奴之法,是劍皇給的?

  韓無病緊緊咬着牙關,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上個紀元發現自己是個虛假的概念,還被歷來尊敬的帝王拋棄,因而發瘋。怒抽劍骨重生化人,劍骨凜然,剛直守信,卻由於神魂不齊,輕易就成爲了別人的劍奴。自以爲破而後立掙脫了命撸钟X醒了前塵記憶,搞了半天依然是別人的棋子,就連來這裏都是彷彿被安排好了的。

  從來沒有掙脫過命撸拖裆峡沼幸粭l線始終在操控着自己,無論做什麼都逃不過既定的框,哪怕發瘋了都逃不過。

  從來都是提線木偶,從前是,現在也是。

  夜無名因之怒而摧毀一切,決然重啓紀元,開啓綿延兩紀的戰爭。

  也是因此連身邊的四象都不信任,她無法判定誰會在關鍵時刻變成天道的人。甚至於未必需要預埋什麼暗子,本來好好的任何人,臨場都有可能忽然會被天道所控,就像劍奴一樣。

  也像現在的韓無病一樣。無論知不知道真相都沒有用,也來不及……只要他人來了就來不及了。

  “啊……”韓無病忽地棄劍抱頭,痛苦地慘叫起來。

  那原本堅定銳利的眼眸,漸漸鮮紅似血,過不多時就分不清眼球眼白,只有茫茫的血戾。

  那股氣息趙長河體驗過……在寒螭冰淵之下被鎮壓的恨意。

  再度抬頭之時,那老友重逢的閒談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起手一劍,直奔遠處聖山上的趙長河。

  劍光閃耀,迅若雷霆,照亮了漆黑的夜。那是足以撕裂南天的白虎之劍。

  隨着這白虎一劍,原本隆隆作響的大地隨之“坐”了起來,就像是隨着這一劍被拉起身軀。

  ……

  “嗆!”在趙長河與韓無病舊友對話之前,祕境外的雪山之巔,劍皇萬劍合一,平直地斬在四象大陣的陣心。

  陣心由嶽紅翎擔任,以劍對劍,與劍皇之劍架在一起。

  上一次彷彿考驗劍法似的從基礎劍招一路到最終劍意的劍皇,這一次的劍意卻全都變了。

  “嗖嗖嗖!”無數劍氣從嶽紅翎體內爆體而出,剎那間就染紅了身軀。

  三娘皇甫情夏遲遲盡皆駭然,磨合了這麼久的四象大陣幾乎一招告破,她們只能瘋狂輸入力量去替嶽紅翎維持不墜。

  看着前方岳紅翎不屈的眼眸,劍皇啞然失笑:“所謂此世氣咧瑹o非天道選定的棋。真以爲上次與你演武是在欣賞傳承?錯了……那是在確定你究竟承襲了多少。越是完整,你的劍意就只能越爲我御之。不過你們也算聰明還讓你兼修白虎,試圖突破藩籬……但很可惜,恰恰白虎之御也在你們掌控之外。”

  腥诵闹卸挤浩鹨粋�很讓人難過的概念:趙長河與嶽紅翎那一眼江湖的相遇,也不過夜無名與天道博弈的棋。

  世上沒有什麼氣咧�

  劍皇說着越發得意:“我還特意提醒你們四象大陣的攻擊不足,就是讓你們着意在白虎之位上下功夫,引導你嶽紅翎來與我做陣心對決。然而越是如此,你們越是落入陷阱,這四象大陣還不如四個散人……”

  可說着說着,笑意卻有些僵。

  因爲他發現初始嶽紅翎確實傷得極爲虛弱,需要四象大陣替她堅持但眼下隨着他噰歪歪,卻清晰地感覺嶽紅翎的劍氣又在重新滋長,而這一次劍皇卻再也掌控不了。

  “是麼……”嶽紅翎嘴角淌着血跡,清風拂過髮梢,覆在她蒼白的面龐:“我的一招一式,是闖蕩江湖浴血練就,不是誰的灌頂,也不是生而有之……連生而有之的夜家姐妹都能覺醒反噬,你們憑藉一抹劍意,就想掌控我的劍氣……劍皇閣下、或者說天道,我看是記喫不記打。”

  劍皇立刻察覺這全新劍氣的不對之處:“冰凜劍氣!”

  “是啊……”嶽紅翎低聲說着,彷彿自語:“我們也有幾與天道平齊的夥伴,提示我們的不足在哪。我雖不修冰凜,但大陣一體,遲遲有的,我自然也有。這互爲一體的相互護持,恐怕是你們兩個紀元都沒能體驗過的,談何御之?”

  “嗖!”一縷劍氣轉向夏遲遲。

  既然夏遲遲的冰凜劍意共享給了嶽紅翎,那她此刻必然處於相對薄弱的狀態,劍皇第一時間選擇從她這裏破陣。

  龍吟聲起,巨大的青龍虛影從夏遲遲體內盤旋上天。強大無匹的人皇之氣洶湧澎湃,伴隨着極致的草木生機,在她身周形成了猶如絕對防禦般的護持。劍皇強大的劍氣刮過,猶如泥牛入海,甚至連嶽紅翎剛纔萬劍穿身的傷都在瞬間秒治癒。

  劍皇幾乎要愣一下才能反應過來,這小妖女一般的小姑娘是當世人皇……這年紀輕輕的青龍之意,已經與上古青龍一般無二。

  這是怎麼修煉的?感覺像灌頂般的氣脈轉移。

  趙長河……飄渺!劍皇心中飛速掠過這兩個名字,還沒等他分析出內裏的小竈轉換,玄武之拳、朱雀之火,已經同時招呼在他兩邊臉上。

  與此同時,嶽紅翎再起一劍,直取中宮。

  “轟!”

  劇烈的能量爆炸想起,雪山坍塌,劍皇向後飄退,有些狼狽。

  他並不比飄渺強……應該說如今的飄渺要比原劍皇強。飄渺都破不了如今的四象陣,他劍皇一樣破不了。

  如果說上古四象大陣有什麼缺失,那就是刻意被夜無名留在身邊的霜華。當冰魄在陣,這個四象大陣根本沒有破綻!要攻有攻要控有控,有元素有物理連特麼治療都有。

  最關鍵的是,正如嶽紅翎所言,她們的修行全是自己一刀一劍在江湖上拼殺出來的,不是生而有之,再也不是原先隨隨便便就可以被天道反控的上古四象了。

  人道紀元,更勝往昔。

  劍皇心中泛起這個概念,忽地彈指。

  剎那間全天下所有武者身上所佩刀劍盡數出鞘,就連正在家裏加班的唐晚妝和抱琴身邊佩劍都跳了起來。

  她們還好,近處的苗疆上下連同靈族人在內,刀劍竟然直接噬主!思思的匕首莫名其妙往自己脖子上抹,停都停不下來。

  整個天下亂成一團。

  破不了四象陣,竟然開始用盤外招了……這是否也能達成烈所言的萬靈血祭不得而知,在天道的操作下估計會有類似效果。

  但四象壓根不管不顧,繼續瘋狂輸出。

  劍皇有些氣急:“你們竟然不管萬民死活,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人道氣脈之所聚?”

  話音未落就卡在喉嚨裏。

  所有看似噬主的刀劍全部停在主人身前三寸,再也前進不得。

  飄渺悠悠取下懸停在思思咽喉的匕首,在手中拋了一拋,又插回思思腰間,一言不發。

  劍皇感應到了飄渺之力,神色很是難看。有飄渺護持河山,他在應對四象陣的同時根本不可能再對外界造成半點麻煩了。

  原本飄渺所謂的護持山河,是不會對正在爭奪氣脈的兩方有任何偏頗的,因爲戰爭沒有善惡,她只會站在勝者一邊。但這一次飄渺竟然赤裸裸地站在了趙長河一方,還着重在保護趙長河的女人!這可是一個可以和他單打獨鬥的頂尖魔神,這場戰是不是剛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劍皇不是天道,只是天道投射的釘子。現在的劍皇最不解的就是天道爲什麼還不出手,直接控了飄渺聽命就完事了,就像此刻靈族祕境之內被控的韓無病一樣。

  難道是飄渺根本不可控?

  是了……她好像重塑了身軀,連神魂都與以前不一樣了,摻雜了部分今世人類崔元央的糾葛。

  如今的飄渺算得上已脫樊唬鋈纾�

  分心了的劍皇再扛不住四象大陣的瘋狂攻勢,終於仰天長嘯:“若是再不出手,別等釣夜無名了,所有大事都要毀在趙長河手裏!”

  隨着話音,四象陣忽然散了。

  構建四象的關鍵環節皇甫情,忽然站立不動,眼眸漸漸鮮紅。

  天道暗子,還有朱雀。

  一意追逐火焰的朱雀修行,從一開始就始終在天道的框架之內,哪怕再研生死,也未脫藩籬,因爲生死本就是朱雀之意,她從來沒超出去。

  隨着朱雀被控制,也正是韓無病一劍刺向趙長河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