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大地坐了起來,泥土簌簌而落,露出一副雄壯的巨人之軀。日月爲雙眸,山河爲血肉,風雲爲呼吸。
古神大地開始復甦。
朱雀白虎,應此箴言。
復活靈族大地的鑰匙,自始至終都在天道所牽的命咧�裏,沒有脫離……只要她來了就行。
白虎主殺伐,朱雀主生死,這副軀體的復甦只需要滿足這兩項爲己所用就夠了,因爲別的祂早就具備,埋藏了整個紀元。但截至目前,依然只能算個“屍傀”,因爲缺乏了關鍵的獻祭,此軀與被封印在冰淵的神魂無法合一。
祂真正需要的,是白虎與朱雀的死亡,換來這具身軀的全面重生。
韓無病劍刺趙長河,趙長河不知內情的情況下,會一刀劈了他麼?
劍皇之劍如貫日月,直奔呆立不動的皇甫情,缺失關鍵環的四象大陣護得住她麼?
三娘夏遲遲嶽紅翎駭然,發瘋一樣去護持站立不動的皇甫情,但失去了四象大陣的環環相扣互相激活,個人之力根本不是劍皇的對手,她們攔不住劍皇!
正在此時,幽暗降臨。
原本已經是黑夜,但有日月繁星,倒還不算太黑暗。
但這一刻整個空間陷入了徹頭徹尾的黑暗,再也沒有一絲光明。
無盡幽暗彷彿一個緊箍,箍住了劍皇已經刺在皇甫情面前一寸的劍,再也寸進不得。與此同時夜九幽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四象的命是我夜九幽的,你也配拿?”
劍皇愣了愣,正以爲該不會夜九幽也和趙長河同流了吧,就看見夜九幽“砰”地一掌,印在皇甫情後心。
呆立的皇甫情噴出一口鮮血,眼眸的光芒迅速黯淡。
任誰喫了夜九幽這結結實實的一掌也是必死無疑,很明顯可以看出皇甫情的氣息已經消逝,整個人迅速枯萎,化成了一朵搖搖欲墜的火苗,那是強者留存的最後魂火,不用打都會自己消散。
劍皇鬆了口氣,死了就行,不管是誰殺的沒區別。看來夜九幽還是和以往一樣沒能勘真,陷入往常的慣例仇恨裏沒能脫離。
幾乎與此同時,趙長河龍雀出鞘,劈在韓無病胸膛,開膛破肚。
縱是全盛期的上古白虎,也擋不住如今御境三重的趙長河奪天地造化的一刀。
韓無病靜立當場,低頭看着胸膛的傷口,眼中的鮮紅也開始黯淡。
朱雀白虎兩股本源進入大地,“咔嚓”,遠在寒螭冰淵,封印崩碎,暴戾的殘魂狂嘯而出。靈族祕境內坐起的身軀已經睜開了眼睛。
劍皇有所感應,心中大定,掃了一眼呆愣當場的三娘等人,笑道:“既是如此,她們的命是九幽殿下的了。”
說完就要進入靈族祕境接應天道神軀。
下一刻忽地駭然。
四象陣的限制爲什麼還在?
朱雀僅存殘火搖曳,怎麼還能發揮陣法效用?難道她壓根沒死?那演這一出的意義是?
心念方動,三娘夏遲遲嶽紅翎的攻擊忽然盡出,卻壓根不是對着夜九幽,而是惡狠狠地轟向了劍皇。劍皇正要撤開一支戴着墨玉戒指的纖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他身後。
“砰!”
空氣一片寂然。
劍皇不可思議地低頭看看穿透自己心臟的纖手,又轉頭看向身後的夜九幽,夜九幽笑吟吟的:“你說她們信你是件很蠢的事,這就奇了,你怎麼敢信我?”
劍皇:“……”
他捂着胸口,並無心後悔,也無心去欣賞此時上空的絕美與威嚴,他此時想的是如果朱雀之死只是個幌子,那韓無病的死是不是也是幌子?
隨着話音,地上的朱雀魂火驟然膨脹,很快變成一隻火鳥之形,又飛速漲大。
隨着一聲清越的鳳嚦聲,巨大的朱雀之形直上九天,翅膀遮蔽了天空,整個蒼穹盡化火海。
“借你之死,化朱雀之生。這是前兩天我們姐妹商議的火中取栗之法,她的御境三重缺的就是這麼一次體驗和轉換,但她不敢告訴她夫君,心事重重的……”夜九幽收回魔手,笑吟吟地抬頭看天:“但只要經我之手來操作,不會有什麼問題……你看這多美?生與死的極端轉換,是朱雀誕於幽冥,誰說我與她的神職對立?都是謊言。”
朱雀涅槃重生。
今世人類,除開掛的趙長河之外,朱雀尊者皇甫情首個突破藩籬,達成三重天。
付出的代價是以後要叫九幽做姐姐。
夜九幽心中閃過昨夜與皇甫情的對話:“你想好了?雖然經我之手,至少能保你死不了,但想要藉此突破則未必,反倒可能元氣大傷。”
“想好了,突破不突破是另一回事……我感覺到我突破不了的原因似乎是一種限定了的框,這是否你們一直在追索的天道藩籬?”
夜九幽神色嚴峻起來:“你爲今世人類,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或許我的朱雀之意過於純粹。我在想,我這種狀況會不會是一個嚴重的破綻,或許我們可以藉機賣個破綻?”
“如果猜錯了呢?豈不是自找苦喫。”
皇甫情笑了笑:“即使不是,我也願意一試生死。只有魔焰焚天的朱雀,沒有在魔神之下仰望的皇甫情。”
夜九幽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好久,終於展顏一笑:“我可以答應幫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請說。”
“以後叫我姐姐。”
第865章 落子
“轟隆隆!”
隨着朱雀振翅於九天,整個靈族祕境轟然崩塌,空間徹底崩碎不存,古神之軀在煙塵之中屹立在苗疆大地。
遠在寒螭冰淵,一縷殘魂狂笑而出,瞬間降臨苗疆,與身軀匯聚。
埋藏了兩個紀元的靈族小世界,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正常咿D的位面、自有日月星辰在咿D的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有“天道”的。只是並不完整,日月星辰都很假,早在趙長河修行還很低微的時候就勘破了那是假的,還藉此感悟了不少天地關聯,成爲趙長河踏上御境之前的登天之階。
之所以不完整,因爲那本就只有軀殼沒有魂魄。
這倒不是天道原先就這麼計劃……祂原本的計劃正如趙長河所猜測,只是塞了一個打造的軀殼在天書裏,軀殼衍生出來的小世界會干擾天書內部衍生的世界,以便削弱和干擾夜家姐妹對天書世界的掌控力。
但當上個紀元祂被夜無名設計兩敗俱傷只留殘魂被鎮壓之後,這個預埋的軀殼也就成了復甦的後手。
誰都以爲這格格不入的世界是被天道鎮壓於此的“外敵”,一大堆人心心念唸的想要將其復甦用來作爲反抗天道的利劍,誰能想到花費無數心力所做的,其實反倒在幫助天道復甦?
無論是烈還是夜九幽,之前暗中做了很多前期工作,全部都在幫天道的忙。所缺的那把鑰匙祂早就放在“箴言”裏,就算是朱雀白虎本人,都會很想看看匯聚而來會是什麼結果。
連趙長河都不例外。
然而只要來了,就來不及了……所做的一切,到了今日都只是化作一句笑話般的“天意難測”。
如今以身引魂,以死注生。當朱雀白虎死亡的剎那,祂的復甦已經不可阻擋。
那股陰寒的恨意,哪怕纔剛剛破土解封,整個天下瞬間人心悸動,這中秋之夜卻如臘月之寒,舉世飛雪。
然而就當殘魂呼嘯降臨與巨人身軀融合之時,天上巨大的朱雀之形振翅而來,直撲那陰寒的殘魂。
世間最烈的火焰,讓極寒的天時倒卷,剛剛降落的飛雪都消失了,範圍是整個神州。
那般恨意殘魂卷在火焰裏,竟然在火焰之中卷出了一個邪惡的鬼臉之形,在烈焰之中燒灼扭曲。
如果寒螭冰淵的極寒能夠鎮得這種扭曲恨意無法發散,那麼朱雀的烈焰就是這種陰寒的最大剋星。
鬼臉覆蓋蒼穹,聲音在每一個人的心間泛起:“朱雀……你在找死!”
四象大陣凝聚力量,轟然直上,援助朱雀。被覆蓋了的蒼穹再現四象星辰,閃耀長空。
這是兩種世界本源的對決。
三界震動,神州地震,東海狂嘯。
似乎又是一次世界末日之景重臨,第三紀元開啓的前兆?
可是打到這個地步了,趙長河在幹什麼,夜無名又在哪裏?
當皇甫情涅槃之時,趙長河盤坐在虛空之中,面前是被開膛破肚看似死透的韓無病。他的手中是之前韓無病斬下的斷臂,有趣的是現在韓無病的身軀如死人般枯槁,那斷臂卻開始鮮活,好像那纔是活人的手。
手臂的斷面位置此刻正閃爍着柔和的光,慢慢地靠向韓無病的上肢,接續在一起。
斷臂之中蘊藏着無盡的生命活力,開始向身軀反向轉移,血液從斷臂流淌迴心髒,又蔓延四肢百骸。
那看似開膛破肚的傷口也肉眼可見地癒合復原,重新成了正常的肌肉形態。
韓無病睜開了眼睛眼裏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血色鮮紅。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趙長河,很奇怪地道:“你剛纔這一刀,是什麼名目?爲什麼我感覺加諸在我身上的枷鎖徹底碎裂,走出了命咚频摹@種感覺好沒來由,但又如此真實……”
趙長河微微一笑:“刀名斷因果。”
韓無病神色微動。
趙長河續道:“有沒有感覺你實力又退步了……退得只有祕藏級。”
韓無病動了動手臂,頷首道:“是,這是何故?”
“因爲我把你與白虎的關聯切斷了,從此你只是韓無病。”
韓無病神色變得十分古怪,趙長河這一刀真正的神佛之能,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甚至超出了上古白虎所能理解的範疇。
“上古白虎呢?”
“上古白虎之意此刻融入了四象陣中,在上空與天道殘魂糾纏……他此刻的決絕,應該在赴死。你想救他麼?”
韓無病沉默半晌才道:“死對於白虎而言是一種解脫,他最佳的歸宿就是像上古四象一樣,塵歸塵土歸土。”
“我以爲你會希望讓他重新與你融合……那樣說不定還可以造就一個突破御境三重的此世白虎。”
“不需要了,其意嶽紅翎傳承下去就可以。至於我……”韓無病頓了頓,微微搖頭:“老趙……我現在如果說我想求你一件事,是不是有點……不好啓齒?畢竟我做了挺多算不上朋友的事情,而你還勞心勞力爲我斷此因果。”
趙長河失笑:“那些事情是因爲上古的揹負。當你只是韓無病的時候,從來沒有愧對過我。說吧,想讓兄弟做什麼?”
韓無病一字字道:“請破此樊弧!�
趙長河抬頭看天,朱雀振翅,四象演化蒼穹,共困天道恨意殘魂於虛空。
他慢慢站起身,抽刀在手,看向天空:“強加的牢唬視䲠亓怂约旱姆h,你韓無病自己去破。”
話音未落,他神色忽地一變,捂住了心臟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韓無病飛速把他攙住:“怎麼了?”
趙長河臉色蒼白地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靈族之蠱……有問題。”
……
朱雀白虎,都是假死而生……那麼所謂的靈族大地復甦,也只是摻了水的假酒。
大地是站起來了,卻徒留一具空殼無靈智的石頭巨人,正在肆意踐踏山川。
這身軀的復活出了嚴重問題,沒有靈魂,也沒有血肉,只是一個巨大的石頭人。
不過破壞力依然驚人,那是一個小世界的力量,一腳踏下去,千山俱平。
夜九幽飛身而上,死死將其限制住。
石頭人仰天怒吼,卻竟然睜不開這纖纖身影的糾纏,猶如附骨之疽。那一腳踐踏山峯,卻抬在半空怎麼都踩不下去。
夜九幽的力量,同樣也是世界的力量,在靈族世界沒有意志的情況下,還敵不過九幽之力。
但夜九幽忽然發現這石頭開始演化血肉了。
她微微一怔,朱雀白虎的獻祭都是摻水的,哪裏還出了問題導致血肉重生?
遠處始終沒有參戰、只負責護持河山的飄渺神色微變:“糟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靈族豢養的血鰲等聖獸仰天長嘶,紛紛死亡,血肉自動獻祭,化入石頭人的身軀裏。
所有靈族人整個紀元的祖神陡婧瞳I祭,也都在幫天道復生血肉。所以他們所修的是血肉之法,而蠱蟲便是這軀殼所滋生的各類寄生蟲。
天道佈置了兩個紀元的暗子,還有整個靈族。
不少靈族人慘叫哀嚎,原本養在體內的蠱蟲破肉而出,帶着靈魂與血肉進入了巨人的身軀。
飄渺閉目張手,龐大的河山之力護持所有靈族血脈,將這血肉巫法生生限制住:“怪不得長河不讓我參戰……猩畨郏际堑k的給養,不在一兩個魔神的對決……這便是九幽所謂天地之爐麼……祂也太過分了,法寶之中的生靈,難道不是命?”
思思嘴角溢出血跡,死命捂着心臟,看着咆哮的巨人,目光裏都是恨意。
哪裏來的祖神,哪裏來的御靈之法……被御的靈從來都是人們自己,什麼血肉巫法,獻祭的也從來都是自己,早在當年趙長河破“禁地”的時候,就該明白了……
當時與趙長河喫下同心蠱,卻原來是害了他麼……
思思心中絞痛,蠱蟲破體的痛苦都比不上坑害了情郎的自責與內疚。
誰能知道族人兩個紀元修行的蠱術,從來只是害人之法?
心中忽地傳來趙長河的聲音:“思思別怕,這事我有準備的。”
思思大喜:“你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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