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5章

作者:姬叉

  唐晚妝重新坐了回去,悠悠喝茶:“你都辭職了,本座爲什麼要告訴你?”

  “呃那個,唐阿……不是,首座大人,唐姐姐,我沒辭職,沒辭,說着玩的。”趙長河一把搶回玉牌,賠笑道:“只要把任務細節告訴我,趙長河保證完成任務!”

第95章 負心薄倖者皆可殺

  唐晚妝看着趙長河賠小心的笑臉,心中暗道這廝一貫桀驁不馴、無法無天,什麼時候露出過這種賠笑的態度?

  因爲夏遲遲?

  如果他這身份真迷戀上一個魔教妖女,倒是有點麻煩……但無論如何,合作初期,必定不能做出讓他起隔閡之事,什麼計較且容後再說。

  她沒有起幺蛾子的打算,慢慢說起了正題:“四象教此來,必是爲了古劍湖裏那把劍無疑。以前四象教也在這裏進行過多次祭禮,估摸着他們確實找到了一些門道,有可能真把古劍召喚出來……甚至連古劍的一些習性他們都可能總結出來了。”

  趙長河給她添了杯茶:“然後呢?”

  唐晚妝看他那模樣倒有些好笑,悠悠道:“朝廷不取此劍,自有其因。上個紀元崩潰,乾坤紊亂,形成了很多空間裂隙、或者叫次元碎片,散佈各方。通過裂隙,裏面可能是一個曾經的場景,孤獨飄蕩在虛空;也可能只有狂暴亂流,根本無法生存。”

  趙長河倒是聽得心領神會:“所以這古劍湖底,實際是通向一個次元碎片的,可以說是不存於此世了,怪不得這麼多年都找不到。”

  “對。”唐晚妝很滿意他的博學,否則要向一般人解釋次元碎片是什麼可不容易:“若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異度之空間算不算?陛下之意,無需強求,留待有緣。這些地方往往都有一些上古隱祕,也是人之機緣,不可絕了人覬天之路。”

  趙長河喫了一驚:“這是一位帝王的想法?這不應該啊……他難道不該壟斷資源纔是麼……”

  唐晚妝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這確實不太應該是一位帝王的想法,陛下之氣度,她是很佩服的。但好像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如今亂象紛呈,夏龍淵這樣的大氣說不定還得背幾分鍋。

  她不適合議論陛下,只是道:“總之這是陛下對子民的善意,絕無虛假。雖然其中肯定也有很多危險,但危險之中必然也有豪傑崛起——嶽紅翎便是此類,她如今靠的可不是那三流落霞山莊的傳承。”

  趙長河頷首道:“知道了。請繼續。”

  “古劍湖也如此類,我們都知道里面是異度空間,確確實實真有一柄神劍藏於其中。朝廷沒有刻意去取,不意味着我們沒有探索過,若是有人覺得朝廷不拿是因爲不得其法那就錯了,我們知道怎麼拿,但覺得有些棘手,沒有實施。”

  “所以棘手在何處?”

  “那本當是上古一對戀人之劍,紀元崩毀之前,男方或許是負心了,女方傷心自絕於此,恰好紀元崩毀,寶劍有靈,奮盡其威護住主人的屍身,隔絕次元,隱於湖底。當時日轉夏,很可能是符合男方的修行,趁這個時機用一些通靈的辦法,或可使寶劍顯形。”

  趙長河懂了:“而它這麼顯形的目的,本質上是以爲那個負心漢來了,是爲了替主人殺負心漢的,所以會很兇,見誰殺誰?”

  “倒也並不至於,你如今有龍雀,當知所謂劍靈並不是真有自我思考的生命,只是一種意。主人臨終對負心漢的強烈恨意灌注於內,它如果感應不到那種負心薄倖的氣息也就罷了,未必會主動殺人,可真讓它察覺了,那就必然殺人,包括背諾者也一樣,給它的判定類似。”唐晚妝嘆了口氣:“然而世上能有幾個人敢說自己能不讓它起殺機呢……所以它每次顯形,都有人送命。”

  趙長河揣手手,乖巧坐。

  他感覺自己去了可能被剁成泥。

  遲遲那沒幾句真話的死妖女,估計也很懸……

  唐晚妝道:“四象教很厲害,或許也摸出了這些線索,但他們畢竟暗中行事,不太可能如我們查得這麼精細,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所以他們要麼放棄便罷,如果依然要實施,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趙長河想了想:“說不定自恃武力,以爲有人趟過殺機把劍穩定下來就可控了,所以可能找個正人君子幫他們拿劍,然後搶了。”

  “對,本座也是這麼猜,符合魔教行事……但這就糟了。”唐晚妝道:“假設寶劍願意被一位正人君子持有,那也就是等於認了新主,不到一刻新主被人殺了,問問龍雀什麼想法。”

  龍雀:“……”

  趙長河瀑布汗。

  以龍雀之中二傲嬌,如果它有本事自己動起來,那絕對發瘋把在場的人砍光了。對方那種恨意滿滿的兇劍就更是了,本來它判定中周圍就全是一羣負心薄倖背信棄義者,居然又把新的好主人害死了,那還不發瘋啊!

  唐晚妝道:“四象教來了多少高手我們沒能查明,他們藏得有點深。但是爲了取一把並非四象教信仰相關的劍,只能算一場尋常奪寶,肯定不至於出動朱雀這些地榜強者,頂多人榜,那就真未必製得住發瘋的劍……”

  “是。”趙長河頷首道:“畢竟劍不是人,它不會痛,不怕受傷,又輕巧鋒利,是很難限制的。上古之劍有多少神妙我們還搞不清楚,如果真能比龍雀的靈性還足,會自己飛來飛去的殺人,那就非常非常麻煩。”

  唐晚妝點點頭:“正是如此,而且上古之能,這劍會主動殺人的可能性很大。一旦被它逃離四象教限制,出而肆虐,劍湖城都可能被屠得七零八落,此事我們不肯見,必須制止,這就是你此番任務的細節。”

  趙長河問道:“四象教的人在哪裏,鎮魔司有線索麼?我或許可以直接找遲遲說。”

  “他們謹慎,發現鎮魔司加強了力量,便已遷移,短時間沒找到新的住址。這個任務交給你也有這方面原因,你或許可以溝通得到夏遲遲,若是能說服她放棄這個任務最好,如果不肯放棄,也絕對不能用那種方法。”

  趙長河心憂夏遲遲,沒心思多說了,起身拱手道:“知道了,這事我會好好辦。先告辭。”

  趙長河憂心忡忡地離開竹樓,唐晚妝慢慢站到欄杆邊上,倚欄目送他大踏步遠去的背影,輕風拂過,她又輕輕地咳嗽了幾聲。

  終於有個侍女不知從哪轉了出來,給她加披了一件披風:“小姐,你既然親臨,完全可以直接守在劍湖,鎮得四象教不能妄動,爲什麼讓他去辦這事?他才區區玄關四重,無論是四象教那邊的護法還是古劍本身,都不是他能應付的。”

  唐晚妝微微搖頭:“我會暗中護持的,不會讓他出事。這個任務無非只是給他一個融入鎮魔司的理由,否則我對四象教哪有這麼好說話,只阻止行事便罷?”

  “啊?”侍女更不明白了:“他……他既然不當皇子,融入鎮魔司又有什麼用呢?”

  “融入的是官方身份,而不是鎮魔一司。並且也讓旁觀者看明白我唐晚妝的判定,他就是皇子。”唐晚妝再度輕咳起來,半晌才低聲道:“當所有人都當他是皇子的時候,他自然就是皇子了,自己的否認已經沒有意義。”

  侍女喫喫道:“小姐這算不算坑他?你說你不過問他身份的事,卻管不了別人,原來打的這主意呢……”

  “如果讓他做皇帝都叫坑的話……咳咳……那就算是吧。”唐晚妝攤開手掌,看着自己咳出的血跡:“畢竟我的時間……也沒幾年了。”

  當趙長河在竹樓裏和唐晚妝會面,那邊韓無病也見到了四象教的人。

  “韓公子可是要一把好劍?”

  “不錯,你有?”

  “我沒有,但古劍湖裏有。”

  “傳說是假的。”

  “不,是真的,並且我們有必定讓它出現的方法,韓公子不妨一看,如果真有,自可取之,如果沒有,離去便是。”

  “需要我殺誰?”韓無病第一反應是爲了買兇殺人的,否則哪來冤大頭給你送劍。

  “彌勒教張半佛,公子應當聽過。”

  “他啊……”韓無病微一沉吟:“難度很大,需等我看了劍再說,現在麼?”

  “立夏之日。”

  “那日我有約,換一個吧。”

  “韓公子若約的是比武,可以在傍晚,取劍可以在白天,並不衝突。”

  韓無病斟酌良久,終究還是要一把好劍的願望佔據了上風,頷首道:“可以,那就立夏,怎麼找你們?”

  “公子屆時徑自來湖畔便知。”那人很是諔┑卣f着,慢慢退後不見。

第96章 禮尚往來

  趙長河還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找夏遲遲,別說夏遲遲了,這會兒他連韓無病都不知道在哪了。

  一腦門漿糊地先回了客棧,結果在門口就碰到正好也回來的韓無病。

  趙長河略吁了口氣,看看他手上提的還是那把普通劍,不由拍了拍腦袋:“給忘了……剛纔本來應該可以找他們要一把劍的。”

  韓無病奇道:“誰?”

  “呃沒什麼……韓兄還是一無所獲麼?”

  “倒也不是,有人約我去古劍湖看劍,我尋思看看沒什麼,就先應下了。”

  趙長河神色變得很精彩。

  有情有義,守信重諾,怎麼之前沒想過,這位小韓兄弟幾乎完美吻合啊!四象教居然找他頭上來了。

  別說什麼看看了,你這劍癡到時候哪裏忍得住啊,而且劍很可能願意認你。

  “那啥……你以前有沒有過戀人?”

  “從未有過。”

  “之前血祭故友的那位?”

  “……那是男的,與他相交,和你頗爲類似。因比鬥而起,卻相惜投契。”

  原來單身狗還是有這個好處的,沒談過戀愛當然不存在負心薄倖,那就只要是個守信的人就完事了。

  趙長河偏頭看着他:“和我頗爲類似,也就是說如果我掛了,你也會這樣爲我報仇?”

  韓無病理所當然地道:“會。”

  趙長河笑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我覺得那劍你還真可以拿,不過寶劍易得,人心難測,請你去的人有問題,留個心眼。這事如果沒實施便罷,真實施的話我跟着你。”

  寶劍易得,人心難測……八個字說到了韓無病的痛處,眼裏有了些陰翳:“好。”

  意外在這確定了對方的行動時間和主角,趙長河心中頓時安了幾分,暗道這兩天先找找遲遲,找得到最好,讓她直接停了計劃;如果找不到就那天跟着韓無病去,臨場看看怎麼和遲遲暗通一下款曲,好歹是個兜底方案。

  事實證明,當非酋覺得抽箱子有保底的時候,那真就只能抽到保底。

  連續幾天趙長河差點把整個劍湖城逛遍了,路上遇到不開眼想搶刀的毛俣己脦灼穑付紟殖隽撕脦讞l,夏遲遲卻再也找不到。

  人家四象教爲了躲避鎮魔司眼線的,當然不可能讓你輕易找到,夏遲遲也不敢在這風口上跑出來偷情。這些天唐晚妝也在派人暗中找,她都沒找到,趙長河就更找不到了。

  但趙長河覺得這次遲遲是徹底被唐晚妝給碾了,人家知道你們要幹什麼,也知道大致時間就在夏日來臨時,光是盯着湖就可以了,你們城裏躲得再好有個什麼用?如果真要抓魔教妖人,此時湖畔天羅地網都布好了。之所以沒這麼幹,趙長河此時認爲是給自己面子的緣故,心中還挺有謝意。

  總之這次遲遲真輸了,初次帶隊任務的小妖女,她和她身邊的下屬們多半沒想到這麼點破事的對手居然會是鎮魔司首座親臨吧,就不是一個級別……

  話說回來,如果唐晚妝知道對手其實是真公主,不知道是什麼心情?

  ……

  鬥指東南,維爲立夏。

  韓無病慢慢走在古劍湖畔,四處搜尋對方的痕跡。

  古劍湖並非遊人如織,實際上和近在咫尺的繁華城市對比,反而是非常冷清的。由於“劍氣暴起殺人”的緣故,來踏青玩耍的人是不存在的,會來這裏的都是膽大包天碰邭鈱毜娜耍仓皇桥紶栆慌慌着朔稚⒃谫即蟮暮希慈ゾ惋@得很是空曠冷寂。

  四象教腥嗽诖艘簿惋@得很是醒目,這是想隱蔽都沒處隱蔽,估摸着最多有高手隱蔽在後方竹林裏。面上一批黑袍人,簇擁着一個美少女,面上看着很像一家僕從帶着小姐出來踏青似的。

  但韓無病一眼就認出了那天和自己說話的人,也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美少女就是和趙長河用嘴巴打架的小妖女。

  怪不得趙長河要跟來呢。

  韓無病慢慢踱了過去,站在隨時可以跑路的警戒線外,駐足拱手:“韓某來了,如何看劍?”

  小妖女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猶豫,問的第一句話是:“你和趙長河什麼關係?”

  韓無病:“……朋友。”

  “多好的朋友?”

  “他救了我的命。”

  “其實你也救了他的命。”小妖女叉腰:“不是你搗亂,他頭都被我摘了。”

  小頭吧估計,當時感覺再繼續下去你確實有可能摘一下,摘了往哪放就不好說了。

  韓無病心中腹誹,口中道:“所以姑娘是因爲那天被我壞了事,要找我麻煩?”

  夏遲遲猶豫的是如果此人是趙長河好友,坑他的話怕趙長河要和自己生氣。真頭疼,原本以爲這倆是約戰的敵人呢,坑他還是幫趙長河來着,結果這些天看着不對啊,這倆挺好的……

  “趙長河的狗頭好拿,你那點壞事不算事,只要履行我們的約定,那點事就一筆勾銷。”

  韓無病明明聽見小妖女在這樣說,可忽然就聽到了話鋒一轉的傳音入密:“等會我們設祭禮,劍是一定會出來的,但你別犯劍癡,不管多喜歡,都說這劍排斥你,別拿別碰。切記切記!”

  韓無病心中一動,結合趙長河的警示,他瞬間知道了大致狀況,心中有些喟嘆。怪不得這小妖女第一句話就是問自己和趙長河的關係,她是不想坑了趙長河的朋友……這傳音入密自己都不會,說明這姑娘可能玄關六重了,可在一羣強者環繞裏傳音入密是真的很容易露餡,她是真的喜歡趙長河啊。

  他不動聲色地拱了拱手:“韓某此前說了,只要看了劍合適,約定就成立。”

  夏遲遲咯咯笑:“韓公子是信人,我們信得過的。好了,正午將至,祭禮開始。”

  跟在遠處利用強化了的遠視能力偷窺的趙長河急得團團轉,說找機會和遲遲暗通款曲,這找個毛啊,如此空曠的地帶,一羣人團團圍着遲遲,怎麼溝通啊!

  眼見一羣黑袍人分散開來,組成了一個看着不是很規則的南鬥型陣法,口中唸唸有詞。

  別說了,連韓無病這輩子都是第一次看這種神神叨叨的玩意。

  嘗試去感應,可以他內家玄關五重的五感,都完全感應不出有任何能量波動和氣息變化,根本不知道這種陣法與祭禮起的效果究竟體現在哪裏。

  但卻很明顯地感受到,湖底漸漸開始有了異動。

  隨着太陽越來越正中,正午時至,湖底隱隱然有了點微微的震感,就像在極遠的地方發生過地震,此地感受到餘波似的體驗。繼而劍客的直覺很快感到頭皮發麻,隱隱能察覺凌厲的劍意似乎在湖中央彌散。

  正在此時,遠處竹林弓如霹靂,不知哪來的弓箭射進了祭禮中央,直取領頭的長老。

  “誰在搗亂!”那長老可是青龍護法,堂堂人榜強者,隨手就撥開了箭矢,但祭禮被這麼一攪,也還真停滯了一下。

  竹林裏傳來趙長河的大笑聲:“聖女想要我狗頭,我給聖女壞個事,禮尚往來,有種追我啊!”

第97章 劍湖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