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4章

作者:姬叉

  唐晚妝飲盡杯中茶,放下茶杯時忽然俯身彎腰,掩嘴劇烈地咳了起來,剛纔的淡雅氣質瞬間崩塌,病弱得彷彿風一吹就倒。

  可憐趙長河鐵直男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陣仗,拿着杯子呆在那裏簡直手足無措。不是吧你這樣的高手被喝茶嗆成這樣?不對……這是她有內傷沒好!怎麼辦?

  上去拍一拍吧顯然不合適,那要怎麼做?幹看着?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兜裏還是有點從崔家帶出來的傷藥,包括內傷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適,便掏了一粒遞了過去:“這個,撫平內傷還是很有點用的,之前我丹田被踹了一腳,嗑了一粒就沒啥問題了……”

  唐晚妝辛苦地咳着,輕聲喘了幾口氣,輕輕擺手低聲道:“沒用……我這是當初突破急了,傷了肺經,陛下都沒什麼辦法……”

  “草,天榜第一就這?”趙長河脫口就罵:“怎麼我有時候覺得他很牛逼,有時候覺得就是個憨批啊!還有你,你一個大家閨秀看着淡定無比,有什麼急着突破的必要,大夏缺了你升那一級會死啊?”

  唐晚妝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暴跳的模樣,低聲道:“不可對陛下不敬。”

  “老子就是個山匪,不敬的就是他,咬我啊?”

  “……尤其是你。”

  趙長河哽了一下,索性道:“老子不是!”

  “是麼?”唐晚妝看着他背上的龍雀:“那……龍雀爲何因你而喜?”

第93章 唐晚妝永遠得不到的男人

  趙長河知道唐晚妝等有心人,已經基本把皇子嫌疑鎖定在他身上了。

  原本洛家莊活下兩個人,夏遲遲也算個嫌疑,由於是女的,大家此前先入爲主覺得是皇子,目光暫時沒怎麼往她身上放,都在先研究趙長河再說。

  不研究還覺得他應該不是,畢竟偏差還挺多的。首先年紀就不對,趙長河可是自稱二十的,皇子應該是十七左右,何況亂世書實錘他剛習武不久,皇子不應該這時候才習武。崔文璟起初就覺得不是,覺得他死了完事。

  結果越研究就越像,他骨子裏是個讀書人,根本不應該是個鄉村少年該有的文化底蘊,這確實太可疑了。再有神奇功法和龍雀相性,簡直證據確鑿,其他什麼破綻都不是事,都不知道他們自行替他腦補解釋了多少。

  比如年紀肯定是因爲他不想當皇子,藉着長得老成,故意謊報了三歲誤導別人;習武多半是本來打算做個普通人安度一生,結果趙厝被洛振武屠了、洛家莊又遭遇滅門,終於知道這亂世拳頭纔是道理,立志修煉了,等等等等……反而恰好解釋爲什麼如此天才,區區半年就練得這麼好,天下第一的血脈嘛,理解理解。

  這回夏遲遲徹底沒人看了,崔文璟都直接說那魔教妖女了,可見一斑。除了年紀與姓氏這種天下隨處可見的巧合之外,她其他完全沒有任何一項與皇子應有的東西能吻合的,連功法都是一身的魔教邪功,多半是四象教早年就安插在洛家莊的內應,倒還更像一些。

  趙長河大致能猜出他們怎麼想的,心中頗覺諷刺。這事實在猜不透夏龍淵的心思,只有夏龍淵本人清楚,夏遲遲那一身母親的白虎神功纔是最大的證據吧……然而他不說,沒有人知道。

  總感覺有一雙戲謔的目光在遠處看着自己,似乎在問:喂,我知道你不是我兒子,要不要叫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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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趙長河很蛋疼。

  他貪圖夏龍淵的內功。

  雖然眼下自己資質所限,無法作爲主修,但心中很清楚這功法潛力無窮。

  即使是現在也對自己很有幫助了,無論是助推外功修行、戰鬥時轉化增幅氣血力量、犯病時用以壓制、犯病後快速恢復,幾乎一天都離不開這套功法。屢屢越級戰鬥,表面看上去都是血煞功在發揮,內裏這內功的功勞佔了一半,否則他能越個屁級,用個神佛俱散都該脫力了。

  然後他也貪圖大夏龍雀。作爲一個刀客,實在太喜歡這把刀了,愛不釋手。原本帶着龍雀不是太好,明明知道要惹事端,還是很難割捨。

  終究不是修仙的,做不到不貪不妄。

  既然貪了夏龍淵的東西,自當承因果。現在他很難理直氣壯地向人解釋這內功與龍雀到底怎麼回事,也不能賣了夏遲遲,畢竟夏遲遲是真的憎恨夏龍淵,一點都不想當公主。

  當唐晚妝挑明此事時,他居然不知道怎樣推脫。

  見趙長河久久沉默,唐晚妝嘆了口氣,輕聲道:“是不是這些年……恨着陛下?”

  趙長河抽了抽嘴角,您猜對了,不過那人是遲遲。

  唐晚妝沉默良久,似乎在猶豫,半晌終於下定決心,低聲道:“雖然表面看不出,可陛下修行應當也是出了岔子,很多人都猜出來了,所以纔有如今的暗湧動盪……所以有些事情並不是他不管不顧,他怕是無力相顧。”

  說着似乎也覺得有點尬洗,畢竟這都十幾年了,派個人出去接母子可不需要自己修行多牛逼。

  於是微微垂首,默然沏茶,不多說了。

  趙長河索性道:“反正我不是,跟我說這沒意義。”

  如果之前的否認是真否認,這時候的否認聽在誰耳內都像是“說氣話”的意味了。唐晚妝壓根連揭穿都懶了,直接道:“殿下如果不認,就坐看這大夏後繼無人,江山傾覆麼?”

  趙長河道:“關我屁事。”

  唐晚妝嘆了口氣:“哪怕你不是,既然承了六合神功,承了大夏龍雀,難道不應該做點什麼嗎?”

  趙長河的第一反應是老子終於知道夏姬八煉的大名了。六合神功……你還不如叫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

  然後才嘆氣道:“確實拿了他的東西該有回報,只要別把我拉去做皇子,替他做點事兒做交換,這個我是願意的。”

  唐晚妝再度沉默。

  你不去當皇子,那咱們有什麼事要你做啊?靠你一個玄關四重的江湖客出去打架不成?

  卻聽趙長河忽然道:“誒,我不當皇子也是對你好吧,我當了的話,你尷不尷尬,咱們剛剛互相道了歉,難道下一步就是議婚?我牙還沒刷呢。”

  唐晚妝愣了一下,一直淡定典雅的氣質居然肉眼可見地微微紅了臉。

  被和青樓女子對比,她沒生氣,被說洗乾淨點等我,她也沒生氣還自己拿來調侃。結果遇上來真的了,她臉居然紅了,眼裏還有清晰的羞惱:“即使你是皇子,與我何干,爲什麼就要議婚!休聽他人胡言亂傳,誰告訴你議婚這種事還有延續性可以換人議的?!”

  趙長河低頭喝茶:“我知道你急,你先別急。”

  這種話更典,不急都被這話給說急了,唐晚妝急得胸膛起伏,那樣子看着簡直又要開咳。

  趙長河道:“我看了別人整理的亂世書排名,你地榜第三啊?”

  唐晚妝輕喘着順了順氣,有點沒力氣:“是又如何?”

  “雖然上面沒寫你幾歲,我估摸着你這修爲,又是朝廷大員,總歸年輕不了的。過三十了沒?”

  “……二十八。”

  趙長河愣了一下,暗道真牛逼。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屬於二十五歲之前還在潛龍榜的年紀就上了人榜,按照二十五歲上人榜來算,她這是三年之內……不,她這排名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也就是兩年之內從人榜末尾到了地榜前三?有點恐怖。

  這等潛力、這等實力,怪不得年紀輕輕能做朝廷大員。

  病弱軍師、氣質御姐,嘖。

  心中佩服,口中說的卻是:“所以你都二十八了,我二十……按照你們猜的皇子實際該是十七,這都快大一輪了,就別喫嫩草了啊,乖。”

  唐晚妝牙都快咬碎了:“我說的是,我沒必要和你議婚!”

  趙長河嗤聲道:“你這麼想,你家族可不一定,否則你幹嘛坑央央去北邙,真當我傻。”

  唐晚妝輕輕喘息着,居然不說話了。

  “所以啊。”趙長河自顧自又倒了杯茶喝,悠悠說道:“我不想認皇子,你也不想搞個皇子來議親,我們這不是天然盟友嗎?你幫我遮掩一下就說不是,然後給我佈置點任務算還了功法和龍雀的債,大家皆大歡喜,不是挺好?”

  唐晚妝面無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提案多幼稚。

  但怎麼說呢……只要他認了,不但可以繼承一個帝國,還有很大機會直接得到她唐晚妝。

  唐晚妝不知道世上有多少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但眼前就有一個。

  她心中忽然泛起趙長河那一堆口嗨言論,其中的這麼一句:“唐晚妝永遠得不到的男人……”

  好像這句倒是真心的?

第94章 遲遲危

  原先唐晚妝的心思是很矛盾的,從各種行事都可以看出左右爲難。

  既希望帝國有穩定繼承人,消弭一些不應有的暗潮,卻又不希望真有一個不認識的皇子冒出來,自己還得又去議親。

  唐晚妝的心思在天下,根本沒有找個人結婚的意思,無論是相夫教子還是找個贅婿自己做主,都沒興趣。

  或者也可以說,天下男子沒有可以入眼的。

  所以熬到二十大幾都沒結婚,在這個世道算是很稀有的了,尤其對於世家大族來說,簡直比上古遺祕都稀罕。

  很可惜世事不是由着自己性子來的,熬到二十幾,家人已經急出火了,也就是唐晚妝位高權重修行強悍,家人也不好逼迫太甚,只能有商有量。你敢到三十試試?誰還顧忌你那地位,管你什麼家國天下,有結婚重要嗎!

  更何況她的身份容貌,真正奇貨可居,可以換來家族更大的資本,任你單着,簡直浪費至寶。

  去年二十七了,再不嫁就真沒人要了,恰好太子妃病故,雖然算繼室有點丟人,好歹也是能做皇后的,家人這時候真耐不住了,真開始操作此事。好死不死,太子死了……唐晚妝都沒來得及多想自己的事兒,第一時間就是飛速去洛家莊,把那個疑似皇子的洛振武給接進京再說其他。

  結果洛振武也死了,死在自己面前。

  唐晚妝那時也不知道該爲帝國哀嘆還是該爲自己鬆口氣,反正職責所在,兇手先通緝了再說。然而帶着洛振武屍身回去一找,沒信物,取了血液與陛下的一測,不相融。

  唐晚妝心裏一咯噔,找遍了洛家莊廢墟里的屍體,沒發現信物的存在。她的目光落向了洛家莊活下來的兩個人,女的那個且不提,男的那個,如果是他的話……他殺洛振武,難不成還有這因素在裏面?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別人冒用?

  她索性把崔家人往那邊引,她知道崔家是皇黨。讓你們崔家先看看,合適的話,您請。

  結果崔元央好像是和他對上眼了,崔家卻把人給趕走了,還附贈一個龍雀在她面前跳臉,您請?

  選擇又放在了她面前。唐晚妝猶豫不定,讓下屬去請趙長河相商,看看他有什麼說法,結果他拿架子要自己親來。

  親臨就親臨,沒有別的事比這個重要了。唐晚妝想得最多的是,如果他真認了皇子,自己將來怎麼辦?難道真和他議親?

  然而他說的是,你可別喫嫩草了,我對你沒興趣。

  桀驁的神情一如當初,殺人者,趙長河!

  唐晚妝忽然有個念頭——大夏如果真有如此太子,這大夏安矣。對她個人而言,此人做太子,自己也少了事。哪怕他真是假貨,這會兒唐晚妝都有意把他扶成真的了。

  唐晚妝心情慢慢的越來越平靜,之前氣急想咳的感覺也沒有了,反而微微笑了起來:“早知如此,晚妝早就應該來與公子見個面纔是。”

  趙長河道:“敢情之前以爲我真覬覦你?”

  唐晚妝搖頭:“未必是說公子覬覦,形勢在那,順水推舟的人多,能夠拒絕的人少……畢竟所得太多,人之常情。”

  趙長河道:“你就沒想過,我真的不是皇子?所以才根本不敢冒認。”

  “那不重要。”唐晚妝再度開始沏茶,重新恢復了淡定優雅:“殿下既然始終牴觸這個身份,那我們折中一些,商議一個大家都可接受的方案?”

  趙長河索性懶得去辯她那聲“殿下”了,反正沒法辯,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吧,能解決事情最重要。便道:“我來見你,本也是此意。首座大人對現在這個尷尬情況有什麼主意?”

  唐晚妝道:“你不認身份,但願意做點事來抵功法與龍雀的債,是麼?”

  趙長河很乾脆道:“對。”

  唐晚妝遞過一塊玉牌:“這是鎮魔司密探牌,玉牌級別頗高,你可以藉此調用各地鎮魔司資源,無論是需要情報資料,還是讓人出手。”

  趙長河心知這可不是送東西,是要幹活的,很平靜地接了過來:“然後我要做什麼?”

  “如今各地暗湧,一部分是異族在搞風搞雨,一部分是魔教作亂。你浪跡江湖,離異族之事有點遠,倒是恰好與魔教多有接觸,甚至自己就廝混過血神教……若是讓你作爲鎮魔司暗子,平日裏多負責對付魔教,你意下如何?”

  趙長河哽了一下,臉色有點綠:“魔教指四象教和血神教?”

  真要和遲遲相愛相殺可太狗血了,老子不幹,把魔教妖女摁着啃算不算對付?算的話還行。

  卻聽唐晚妝道:“不止是他們,還有其他魔道妖門,比如借上古之皮自稱的彌勒教等等……目前你踏上江湖時間太短,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見過,日後自會遭遇。”

  趙長河反倒吁了口氣,不是叫我專門對付四象教就好,不然這日子怎麼過啊!還有其他魔教的話,大不了矛頭衝着他們去,躲着四象教走就是了。對付魔教這種事倒確實沒有心理障礙,魔教基本沒有好東西,反正到時候只要有功勞遞上去,能對手頭的功法和龍雀有所交代就行,你管我對付的是哪個魔教。

  想到這裏便道:“這事可以。不過我還要確認一點啊……”

  唐晚妝頷首道:“請說。”

  “所謂這個玉牌級別頗高,有多高?我不想上面有什麼上司對我指指點點的,老子有反骨,到時候被我弄死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唐晚妝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有一個直屬上司,那就是我。便是我也不會隨意命令你,只能與你商量,如果那事你肯認,你反倒說不定可以命令我。”

  “……沒事了。”趙長河道:“反正我接了這事兒,以後你們就不會再圍着我身份問題搞七搞八了對不對?可別忽悠我做事,最後說還是要去做皇子。”

  唐晚妝道:“我可以替自己做這個保證,不能替別人做,比如崔家王家因爲這事找你,我可命令不了。”

  “那就行了,那些世家想法不一樣,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誰坐江山對他們來說不是太要緊。不像你職責所在,非得有個結果。”趙長河道:“行,那這事就先這麼定了,我和朋友在逛街呢,人失蹤了可不好。”

  “等等。”唐晚妝盈盈起身,制止他轉身要溜的動作:“眼下就有魔教在劍湖城,並且我們知道他們要幹什麼,破壞這件事就是你的第一個任務。”

  趙長河默不作聲地把玉牌還了回去:“我辭職。”

  唐晚妝眼裏似有笑意:“因爲夏遲遲與你有舊?還一起睡過?”

  趙長河牙疼似的吸了口氣:“優雅點,唐阿姨,這種話不該你說。”

  唐晚妝笑意沒了,面無表情。

  你再喊一遍?

  趙長河索性擺爛:“我和夏遲遲相交於微末,是互相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人,讓我去給她搞事,我辦不到,辭職。”

  唐晚妝淡淡道:“如果破壞這個任務,反而是在救她小命呢?”

  趙長河頭皮都麻了一下,急促道:“說明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