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3章

作者:姬叉

  腥藨Z:“是。”

  “另外,感覺近日鎮魔司加強了人手,區區一個青樓,連人榜強者都來了,不知何故。”夏遲遲神色凝重起來:“如果是朝廷要這古劍,我們這次就先放棄。”

  “不至於吧?朝廷要的話何必這麼隱祕行事……何況他們不同於我們有神之指引,找不對路的,否則早也取走了,何至於任由古劍湖人來人往。”

  “不可大意,留心謹慎爲上。這是本座第一次重大任務,不容有失!”

第91章 她來了

  三天時間一晃即過。

  這三天裏趙長河與韓無病爲了養傷足不出戶,除了韓無病去鐵匠鋪隨意買了把新劍之外,其餘連喫飯都是叫小二端屋裏,也沒再惹上事端。

  血神教那邊不知道是趙長河最後留下的那段話起了效果呢,還是夏遲遲說誰都不許搶他狗頭的效果,總之明知道他在劍湖城也沒人來找事。其他不知是崔家還是聽雪樓的仇敵也沒再出現,三天下來風平浪靜。

  很有趣的是,這兩個人在這三天裏連一句話都沒說過,韓無病不愛說話,趙長河則是看見他就臭臉,然而兩個人的交情反而好了起來。

  因爲每天趙長河在院子裏練刀,每次跨出房門,就看見韓無病也出來練劍。

  那種感覺頗有意思。所以說得到男人的友誼挺簡單的,只需要看見有人和他喜歡同一個遊戲或者追同一個番。

  兩人各自分個地盤練刀練劍,練習自然不會漏出什麼絕技,但大家眼力都在,看得出門道。

  單論基本功,趙長河必須承認,韓無病比自己紮實。

  基本功需要的不是聰明穎悟也不是體質根骨,從來都是需要長年累月打磨積累的。如果都是這樣堅持每天在練,那麼他區區練了半年,又如何比得過別人十年?之所以以前比別人強,那是猩德担儆腥艘恢笨炭啵蠖喽家鸦膹U多時罷了。

  同樣出劍,爲什麼韓無病比別人快?

  因爲單是怎樣把劍最快速度從劍鞘中拔出來、並且直接形成不同角度的攻擊,韓無病每天都要這麼練個幾百次,單這拔劍已經十年。

  而韓無病修行比自己高,對劍法的理解領悟、悟性資質、實戰磨礪,也絕對不會比自己差的,雖然他很可能沒有什麼特別好的劍法絕學,可自己的血煞刀法也不是多頂級……

  由此可見,與潛龍榜上的優秀同輩人對比,自己其實沒有任何優勢。

  趙長河發現,自己長期欺負的好像真的都是菜雞。嶽紅翎對練不算的話,這好像真是第一次和潛龍榜上的人約鬥……而且很有可能會輸。

  習武時間太短了……哪怕以後洗經伐髓可以找到寶物彌補,這時間的積累依然是彌補不了的。

  如果要贏,可能得靠大夏龍雀之威。慣做老六的趙長河老臉也不禁有點紅,畢竟是比武,和以前性質不同,靠兵器之利感覺勝之不武。

  其實他不知道,韓無病看他練刀,心裏也是挺佩服的,半年,這水平,簡直不可思議。

  還沒開打,便已惺惺相惜。

  “唰!”

  一刀一劍幾乎同時收起。兩人對視一眼,都是一笑。

  趙長河道:“傷徹底好了吧?”

  “嗯。”韓無病話依然不多。

  “那今天出去逛逛?說是劍湖城有點東西,結果還是一直憋屋裏,白來一趟。”

  韓無病道:“你去便是。”

  “你之前隨便買的劍,只爲了不至於手頭沒劍用,總不會真打算用這鐵匠鋪一兩銀子一把的玩意和我打?”趙長河不由分說地拉着他往外走:“走吧,搞把好劍再說,我看你也不是沒錢。”

  韓無病:“……很久沒開張了,確實沒多少錢。”

  “我有,走走走。”

  韓無病奇道:“你又沒營生,哪來那麼多錢?”

  “之前喫的軟……哦,崔家爲了表示我救了元央的謝意,給了不少程儀,我嫌重沒要太多,就拿了些可以通兌的銀票。”

  韓無病轉頭看看院裏的馬,又看看他背上的刀,最後看了眼他懷中疑似藏着的銀票,面無表情。

  當時老子也在,怎麼沒想一起送送?

  但他沒有拒絕趙長河打算送他劍的提議,真的跟趙長河一路出了大街。

  劍湖城多方薈萃,魚龍混雜,兵器鋪顯然是很多的,算得上好刀好劍的也並不少。韓無病在各家兵器鋪地逛了半天,眉頭緊蹙。

  以往他對劍沒有什麼很特別的要求,但這次遇上對手好刀,被斬斷了劍,是個很大的警醒。而且這趙長河的刀離譜得過分,再用一般的劍確實不好打,他知道趙長河帶他出來買劍的用意,就是不想佔兵刃便宜。

  老趙確實是條漢子,韓無病很承情,也不打算跟他客氣錢財的事,命都算是他救的,還差這點?男人多的是還人情的機會。問題就是能匹敵他這刀的劍實在沒法找啊,哪怕降幾檔,大部分靠遊鬥,只求偶爾必要的時候能招架幾次不會斷的,恐怕都很難找。

  趙長河也在那問店家:“就這?還有沒有其他更好的?”

  店家看了看他背上的刀:“雖然不知閣下這刀的材質,單看這塊頭……如果二位之意是要跟這刀能對上的,那建議還是去找把玄鐵重劍吧,找這些長劍有錘子用?”

  韓無病:“我不會用重劍……”

  “你們還真是爲了和這刀對上?”店家不可思議:“你們要打架?然後他幫你買劍?”

  韓無病點頭:“是。”

  店家看了看趙長河,嘀咕:“傻鳥。”

  趙長河:“你懂個屁……算了,我們分頭找,城這麼大,不信就這幾家店。”

  韓無病點點頭,兩人左右分頭而行。

  趙長河自己倒也想逛逛街,說是這種城很好玩的……結果纔剛逛出街角,就迎頭看見了一個熟人,鎮魔司武維揚。

  “看趙公子的模樣,是要找一把好劍?”

  趙長河嘆了口氣:“不要告訴我你這是一路跟着我?還是在我客棧門口蹲了三天?”

  武維揚笑道:“不瞞趙公子……雖然不是武某親自盯,倒確實有下屬在盯着,聽說二位出門了,特來一會。”

  趙長河道:“雖然我們想找一把好劍,但真不想找鎮魔司要,我看還是算了吧。”

  武維揚笑道:“趙公子這是怕欠鎮魔司人情?”

  “只是不願意多牽扯,官府的事最是麻煩,我怕頭疼。”

  “那趙公子還放言讓唐首座親自來見你?”

  “因爲她不可能來所以才能口嗨啊哈哈哈……”

  “可她來了。”

  “?”趙長河的笑聲都截斷在喉嚨裏,瞪大了眼睛:“她沒事幹的嗎?京師到這裏多遠啊!”

  “老實說,武某也不理解。”武維揚嘆氣道:“既然她來了,並且是趙公子親口所邀,是不是該去見見?”

  趙長河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走吧。”

  “趙公子請。”武維揚做了個請的手勢,當先帶路。

  趙長河默默跟在後面,頗有些頭疼。

  皇家之事,自己一直迴避,不管崔家老狐狸怎麼明着暗着的暗示,自己從來沒有回應,就是因爲這事實在麻煩,一旦牽涉就再無江湖瀟灑。

  但這不是一直躲避就可以的……既然唐首座真能不遠千里親自來訪,找馐怯辛耍偸窃撁鎸Φ臅r候了。

  正這麼想着,武維揚停下了腳步:“到了。”

  趙長河抬頭一看,人都傻了。

  這特麼不是自己那天問“琴棋書畫有唐首座精嗎”的那個青樓嗎!你告訴我這是鎮魔司!

  算算自己從頭到尾口嗨過唐首座多少東西……

  “唐晚妝得不到的男人。”

  “老子不但是匪類,下次覬覦的說不定就是唐晚妝!讓她洗乾淨點等着!”

  再加上這個把她和青樓女子對比。

  這次見面……是不是會死得很難看啊……

第92章 唐晚妝

  好在進門不是走的青樓大門,否則被誰看見回去跟夏遲遲說一句“趙長河進了青樓”,趙長河真的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死。

  從後門進去,倒是看不出青樓模樣。後方是一片小竹林,林中露出竹樓一角,芬芳宜人,僻靜清幽。偶有蟲鳴鳥啼之聲傳來,應和竹樓之中一縷琴音,明明是朝廷大員,這空谷幽居的味兒卻是滿溢。

  竹林四處都隱着勁裝大漢,看見趙長河入內,個個虎視眈眈。

  趙長河看也不看,舉步上樓。

  腳步聲踏在樓板上,到達門前的一刻,琴聲便止。

  趙長河立足門外,看着裏面的女子。不知爲什麼,趙長河所認識的高位者待客都不喜歡用僕從,當時崔文璟一個人在亭子裏等他,如今唐晚妝也是獨自一人靜坐竹樓。

  她此時已經不是初見那般厚厚的貂裘,一身素衣長裙,長髮垂腰,仙姿淡雅。只是面色依然蒼白,眉間仍有愁態,也不知是病未大好還是心事重重,看着卻更增氣質。

  唐晚妝纖手停弦,轉頭見趙長河站在門口,微微一笑:“請進。”

  這一笑便如雪中弱梅輕綻,於是春風意暖,遍地花開。

  趙長河自以爲鋼鐵直男的心都禁不住跳了一下,暗道這女人真的漂亮,漂亮得讓人根本無法把她與鎮魔司首座這樣的職務聯繫在一起,那病弱仙姿更是無法想象出當時那擋在朱雀尊者面前令其忌憚無比的實力。

  然而那是自己親眼所見,當時害怕的反倒是她會一劍殺了自己這個“背主之徒”。

  半載重見,已如隔世。

  趙長河進了門,唐晚妝也移座到了茶几邊上,素手沏茶。

  趙長河安靜坐在對面,茶香嫋嫋,水霧蒸騰,對面唐晚妝的模樣在霧裏更加縹緲,如雲端仙子,捉摸不清。

  趙長河一肚子話想說,都說不出來,一肚子詩情畫意,卻沒文化想不出一句詩,只剩沉默。似乎在這樣的女子面前,再怎麼躁動的江湖味都會隨之安靜下來,於是江河浪湧漸息,在夕陽裏靜謐東流。

  唐晚妝也在看他。當時那青澀卻又桀驁的少年,如今身負長刀端坐於前,桀驁仍在,青澀已褪,勢如虎踞。

  她端上茶杯,笑道:“趙公子何不出言?莫非在怪晚妝當初通緝麼?”

  趙長河“嘖”了一聲:“你這樣的人……這樣的氛圍,就是不讓人大聲說話的。”

  唐晚妝笑了笑:“真江湖匪類,只會說這娘們好看,洗乾淨點等着,又哪來的氛圍意境不便大聲?”

  趙長河:“……”

  “趙公子是讀過書的,所以才感覺竹林意境,夕陽江水。”唐晚妝道:“說不定肚子裏還有詩,只是不肯言。”

  趙長河索性道:“其實詩倒有……不過說出來,或許和洗乾淨點等着區別也不太大。”

  唐晚妝並不以爲忤,反倒有點好奇地問:“願聞其詳。”

  “我若說,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你會不會覺得我在舔你?”趙長河沒好氣道:“但我自己也很惱火,因爲剛纔似乎還真是這種感覺。只能說人漂亮真的是作弊,老子對你本來有點氣,結果發不出來,反倒有些氣弱似的,真火大。”

  唐晚妝沒理會後面那些話,低聲重複了那句詩,眼裏有些驚奇。

  趙長河奇道:“這句典籍裏不是有嗎?你在驚奇個錘子?”

  唐晚妝笑而不語。

  典籍裏有,和你真會從浩如煙海的典籍裏背出詩句,這是兩回事;背了詩句還會用在自己的心情裏,這又是另一回事。

  這位的“讀書人”氣息,只一句話就盡顯無遺,做出再多江湖匪氣都遮掩不去。如果說成年後才緊急讀書,半年內養出這樣的氣息可比半年練武達到潛龍八十八還難。

  他真的生在鄉村趙厝?

  她想了想,只是道:“那你現在爲何又敢說了,還越說越直白?”

  趙長河道:“話匣子既然拉開了,也就破了那意境,自然無所謂了。所以建議以後你裝個啞巴坐在那彈琴最好,什麼朱雀白虎的,可能看見你轉頭就走……哦,不行,她們都女的,可能不喫你這套,想撕了你那張臉的可能性還更大一點。”

  說到這裏心有慼慼,如今白虎是遲遲,要是知道自己私下來見這麼漂亮的女人,撕了她的可能性是真大,或者撕了自己。

  這女人是真他媽漂亮,趙長河懷疑如果亂世書有排絕色榜,這貨會不會是榜一!可惜亂世書不是真正爲了亂世而生的書,只是天書記錄人間武事的一頁,如果誰真打算亂世的話,感覺搞個絕色榜排行會更亂。

  心念閃過,唐晚妝正在說:“所以趙公子確實是對晚妝有氣吧,因爲通緝令。”

  “倒也不是,上通緝令當時是我有心理準備的了,當着朝廷首座的面殺人,不被通緝才叫見了鬼,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怪你有什麼道理?你願意撤銷這個通緝,說來我該道一句謝纔是。對了,把我畫得不錯。”

  唐晚妝眼裏笑意更濃,看着趙長河的模樣頗覺有趣。

  趙長河說着終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被燙着似的咂了咂嘴:“我只是不想自己像是一個棋盤上的子,上面另有天上人俯瞰,時不時投下一枚新子,看着棋盤變遷如同看着一幕幕有趣的猴戲。你也如此,還有另一個人如此。說來她比你過分多了,所以我的怨念都在她那,對你的氣有是有點,所以經常出言不遜,但真說什麼討厭也說不上。”

  唐晚妝也不去問另一人是誰,也不爲自己之前的觀察行爲辯解,只是盈盈舉杯相敬:“既是如此,晚妝向趙公子賠個不是。”

  趙長河真是有氣也發不出來,悶悶地抬手碰杯:“我對你說了幾次亂七八糟的話,也向你道歉,不要與我這粗人計較。”

  見面之前覺得不知道怎麼死,其實就這麼簡單。當對方有其氣度、志向高遠,自不會跟尋常村姑似的跟你糾纏那點口嗨言語,先道歉的反倒是她。喫軟不喫硬的漢子自然也主動回以歉意,於是了結。

  兩杯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彷彿宣告着兩人之間的恩怨就此終結,此後要說的就是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