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23章

作者:姬叉

  飄渺:“……”

  “即使是之前我也沒見過你幾面,在大部分時候你是用央央的面孔和我說話的,我也說了你的面貌對我而言有些陌生。連長什麼樣都搞不太清,請問色慾何在?我說句更誅心的,在看見夜九幽洗澡之前,我甚至都已經忘記了曾經看見你洗澡這回事了,壓根沒放心上,是因爲追溯了她洗澡纔想起你這裏也有這麼回事兒……”

  “你混蛋!”

  趙長河續道:“我承認我是有些好色的,但在這件事上,說是色慾我真不認。對上古分鑄四劍以定河山的飄渺,我敬;對護持河山卻被偷襲而亡的飄渺,我憐;對帶着恨意歸來卻因善良而不動央央的飄渺,我的心情很複雜。換了個其他存在這樣佔據央央的身軀,我必殺無疑,但對於你,我連重話都不想說。”

  飄渺冷笑道:“還不是冷言冷語。”

  趙長河道:“那是因爲真不熟,難道就要說這兩天所說的那些油膩的話?那像什麼話。”

  飄渺怒道:“這兩天我們就很熟了?”

  趙長河道:“時日雖短,但攜手對敵,互相保護,對我來說已經是生死之交。在賭命把鎖住你的鎖鏈抽出來對付波旬的那一刻,你沒有傷我,那就是可以把後背託付的戰友了。”

  飄渺不答。

  其實沒什麼互相保護,全部都是趙長河在保護她。後半程說是她反過來保護趙長河,實際沒發揮什麼,也就胖揍個已經被俘虜的波旬罷了,都不好意思說。

  趙長河道:“說實話,我和夜無名的關係很特殊。她利用我,現在也激怒我,但並沒到觸及底線的程度。而她之前幫了我不少,也教了我很多,亦師亦友亦敵。相處近三年就算握個石頭握三年也握出感情來了,何況活生生的人。”

  “你說這個幹什麼?”

  “想告訴你,和夜九幽合作對付她是一種出口氣的意味,真打起來我都不一定站誰……但和你的合作則是真心覺得這件事她做錯了,我會堅決站在你這邊。”

  “那不過是趙王公道,代表不了什麼。”

  “波旬之幻,夜無名是重要一環,能成爲我心魔一環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要知道另一幻是思思,那是我妻子。”趙長河頓了頓,低聲道:“然而還有一幻是飄渺,也是最終引發我心魔導致差點崩盤的環節。波旬是敵人,但借他問心勘真,卻做不得假。我被心魔引發的那些話,也都是原本藏在心中不會去說的話,都做不得假。”

  飄渺不知道怎麼回應,居然蹦出了一句:“你現在說的話也好不到哪去!”

  “剛纔鎖住你,只是那會兒你太沖動了,只能限制一下。現在我話說完了,撤掉鎖鏈,要殺要剮,聽憑君意。”趙長河說完,竟真的撤掉了鎖鏈,任由魔意發黑的飄渺脫困,站在面前。

  飄渺毫無準備地脫了困,真有點不可思議:“你是真不怕死?”

  “如果昨夜是意外,說明我是在你未曾同意的情況下佔有,什麼懲戒都該,我受着。”

  飄渺愣愣地發了好一陣子呆,這種事要說他是違背意願用強的吧,還真不算,只能算個孽債,真要算鍋的話那得扣在崔元央腦袋上而不是他。

  最關鍵的是,只要不是那種暴躁衝動的狀態下,是真的下不了手殺他。

  大概……確實是動了情吧……

  憤怒的原因,或許只是因爲不在意願的情況下發生了,心裏堵得慌,惱火無比。

  可他認真的表白追求了,還堵麼?

  飄渺從來沒想過自己這種存在會和一個人類談起情愛,但她知道,如果會發生這種事,那隻可能是與山河主。那就是她的“眷顧”,這個詞本身就有兩種含義,一個屬於神靈的,一個屬於女性的。

  發呆了半天,最後只化爲三個字:“滾出去!”

  趙長河很是聽話地退出了她的識海,兩人再度變成了赤條條抱着對視。

  飄渺真的想扶額,怎麼會這樣……

  趙長河卻沒賣乖,很快翻身披衣,到院中打了盆水進來:“洗漱一下,我們去看看波旬的情況。你的入魔狀態如果非要殺夜無名才能解的話,那就要做好永遠無法完成的準備……我覺得殺了波旬應該就可以了。”

  飄渺也不知爲何,居然問出了一句:“一直處於入魔狀態,你很不滿嗎?”

  趙長河替她擰了把毛巾,幫她擦臉擦身,口中回應:“我說過,我挺喜歡這樣的……只不過我知道你自己並不喜歡,那終究不是真實的你。”

  “總是你說過你說過,你說過就該信嗎?”

  “你可以相信,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趙長河笑了笑,很平靜地道:“包括這句:我喜歡的女人。”

  溫熱的毛巾擦在身上,撫過昨夜兇殘的吻痕和青紫。暖洋洋的感覺傳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趙長河認真的側臉,飄渺定定地看着,一動不動地任由他伺候終究沒再言語。

第825章 分割的曙光

  這並不是飄渺第一次把關注點放在趙長河的外貌上……而是一直以來都覺得很順眼,可能是崔元央記憶的緣故。

  但此刻尤其好看,不知道爲什麼心臟就跳動得變快了,再強的修行都控制不了。

  也許是第一次感受溫柔,和之前看他對崔元央時一模一樣,這一刻並不是對崔元央的,而是對飄渺。

  明明趙長河說得算是諔廊桓杏X很虛浮、很不踏實,覺得趙長河並沒有喜歡飄渺的理由,不嫌棄脾氣大無理取鬧拖後腿就不錯了。最能解釋的色慾似乎也真解釋不了,趙長河對她的外貌是真的並不熟悉,何欲之有?

  飄渺理解不了爲什麼。

  倒是反過來,她自己還更有動情的理由。

  對他的所有憎恨無非就是那些不應有的孽債,可一旦承認動了情,那些東西就成爲自願,無恨可言了……至少這一刻的飄渺真的感覺不出恨意來。

  也許趙長河要的只是這個結果?

  飄渺不知道,此刻的腦子很亂,亂到任由他擦拭之後穿好了衣裳,都還有些渾渾噩噩的走神。

  趙長河扶她起身下地,低聲道:“走吧,先別想那些。號稱能理智,但入魔狀態不可能做到原先那麼理智的,多想無益。我們把波旬解決了,再解決我們自己的問題。”

  飄渺“嗯”了一聲,默默跟在他身後出門。

  ……

  佛門鎮壓波旬的地方是一座塔。

  兩人抵達塔外,圓澄正在外面守着,見兩人過來,合十行禮:“趙王魔氣已解,可喜可賀。”

  說着眼睛就滴溜溜往飄渺身上轉了一圈,意味難明。

  世上真的有人日山河社稷啊……還是魔化版本的。

  當然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還是行着禮節:“見過王妃。”

  飄渺道:“誰說我是王妃了?”

  圓澄憨厚地笑了一下,沒爭辯。昨晚喊了好幾句也沒見你反駁,現在倒裝上了……

  見那笑容飄渺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昨晚確實沒反駁,那難道不是因爲事態緊急沒閒工夫在這種字眼上掰扯嗎?

  正待說話,趙長河已經截斷:“好了,閒話休提,波旬什麼情況?你們確定自己真可以不需要心魂鎖鏈就能鎮住它?”

  飄渺瞥了他一眼,他慣會轉移話題……算了。

  圓澄答道:“我們的佛塔效果理應要比鎖鏈好……鎖鏈終究只是束縛,而我們的塔是整個兒鎮着,當然如果雙管齊下效果最佳。只是鎖鏈終究屬於趙王,我們不好擅自做主,還是先還給趙王再說。”

  趙長河點點頭,暗道幸好你們懂事,否則我今早就死在飄渺手裏了。泡這種上古魔神真是把腦袋懸在褲腰子上泡的,太難了……

  腥艘煌胨w長河順口問:“我沒搞錯的話,波旬本身就屬於你們佛門的概念,相信你們是最爲對口的。我有點好奇,波旬都有,那你們的佛祖佛宗之類的還在麼?”

  “不在了……如今我們的古佛只是上古之時留下的一尊金剛。趙王也是認識的,曾經波旬試圖魔化他,趙王與嶽姑娘幫助擋下了這件事。”

  “嗯,這事記得,這次找你們也是出於這個前因……話說波旬都能活下來,佛祖反而不行麼?”

  圓澄有些尷尬:“其實本來也是苟延殘喘活着的,但沒多久就被先皇所滅。”

  趙長河敲敲腦袋,想起曾經夏龍淵有過滅佛之舉,原來那次他的敵手是佛祖。不知道是夏龍淵自己討厭佛門呢還是有着夜無名的引導,這真是兩代人前仆後繼的在幫她除去各類上古魔神,持久工程。

  如今這項工程似乎到了尾聲,如果解決了波旬,上古魔神就真的沒剩下幾個了……新版本的魔神榜其實就是讓自己按圖索驥去確定還剩幾個目標的吧……

  說話間已經抵達佛塔頂端。所謂鎮壓並不是壓在地底,居然是頂端,倒是讓趙長河有些許意外。但到了位置就可以感受到一種煌煌大日之意無孔不入地照耀着這個狹小的空間,身處其中的邪祟就在這種烈日照耀之下被漸漸消磨,化成絲絲霧氣。

  飄渺渾身刺痛,悶哼一聲,難受地後退出這個範圍。

  趙長河伸手握住她的手,空間的隔絕徽诛h渺全身,短暫地替她隔開了這種強烈的剋制。

  飄渺再度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挪開,落在塔尖中央的一團黑氣上。

  這就是波旬的本體,此刻有點奄奄一息的味兒,卻還是難掩兇戾的魔意。

  來自靈魂的傳音桀桀響起:“你們……殺不了本座……本座只是人心的凸顯,在內不在外,除去這外顯的魔氣,照樣誕生於你們的內心。你們自己比誰都清楚,那些不是本座施加給你們的,都是你們自己本有的。”

  趙長河摸着下巴:“你放這麼長的屁,是在害怕?”

  波旬冷笑:“莫以爲你趙長河有屠神之能,面對本座你就是做不到!”

  趙長河道:“原來是覺得我有可能殺你,所以說了增強自己的信心?”

  波旬:“……”

  趙長河取出曾經盡染魔神之血的那支金箭,逼近波旬:“多說無益,我們試試就知道了……能不能殺你我不敢保證,但我至少可以讓你像上個紀元一樣沉眠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甦醒,這我很有信心,你覺得呢?”

  波旬的黑氣開始波動,顯然有着相同的判斷:“你趙長河也不是會多廢話的人,之所以說這麼多,是想要什麼,直說吧。”

  “嘖……不愧是人心之魔,洞察人心是有一手的。”趙長河道:“我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能解答,我可以不殺你,甚至可以放你回去。”

  波旬不信:“你肯放我?開什麼玩笑。”

  連飄渺都不太信,之前還商量得殺了波旬才能消除她的入魔狀態,現在說不殺……難道他真覺得入魔的飄渺更可愛不成?

  趙長河冷笑:“剛剛纔誇你洞察人心,現在就看不出我是不是玩笑了?”

  波旬道:“因爲太過匪夷所思。”

  “有什麼匪夷所思的?”趙長河道:“至少目前爲止你沒有和我解不開的仇恨,反倒有點成爲我和飄渺大媒的意思……並不是非殺不可。”

  波旬:“?”

  飄渺:“……”

  “其次之前夜九幽和我說,如果她殺了你,她就會吸收你之意,成爲新的波旬……你的性質太特殊了,我殺了你可能也會有新的化身,極有可能是雪梟,殺你也就是送他一場神格造化。我都已經送他一個黯滅了,你看我像個送寶童子麼送個沒完?”

  波旬“咦”了一聲,沉默不語。

  “當然就算你被雪梟吞了,至少他是個實體,以後解決起來也簡單很多。所以完全看你的回答對我有沒有用,不肯配合的話我這一箭就戳下去了……”趙長河說着,金箭已經觸及黑霧邊緣。

  波旬終於道:“你想知道什麼?”

  趙長河道:“第一件事,寒螭冰淵裏鎮壓的東西,和你同屬精神系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波旬反問:“寒螭鎮壓了東西?沒聽說過。”

  趙長河也不抱太大希望,這貨連寒螭鎮壓了東西都不知道,別的更不指望了……便直接問下一個問題:“第二件,你給夜九幽的真幻之鏡,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真貨在哪?”

  波旬哈哈大笑:“既有真幻之書,哪有真幻之鏡,這從來都是假的。實際只有攝魂鏡,那東西你們都嘗過,它窺見的東西,豈非你們內心最真實的脆弱?說是真幻之鏡,倒也沒太大問題。”

  “就是那片山壁?”

  “不錯,給夜九幽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罷了。也虧得這娘們強大,被攝魂鏡日日映照,竟然半點事都沒有……不,她竟然完全感覺不到有傷害性,真當鏡子照着玩,這纔是最可怕的……換了個稍弱的,至少能察覺汲取靈魂的傷害,果斷棄了。若是再弱的,早死了……”

  趙長河:“……”

  這意思夜九幽是拿毒藥在當糖豆喫,還一點事都沒有,甚至不覺得有毒,只懷疑糖豆是假貨。

  看來強得過分了也會導致誤判對吧……

  波旬懶懶道:“就這種問題應該不至於讓你放我的程度,說吧,還有什麼關鍵問題?”

  “第三件事……你能否直接解除飄渺的入魔狀態?”

  飄渺怔了怔,確實……相比於殺了波旬還不知道能不能解,當然是讓波旬自己出手解最是對症。

  波旬嗤笑:“你們這不是騎驢找驢?最佳解法就是讓飄渺同樣呆在這塔裏,讓佛塔淨化她的魔氣,無非比較痛苦罷了。”

  趙長河皺眉:“痛苦……時長呢?”

  波旬道:“那就看這幫禿驢的本事了,慢則數年,快則數月吧。”

  “那可不行!”趙長河斷然道:“還有沒有其他解法?”

  波旬很是奇怪:“有什麼不行的?對於我們漫長的生命,數年數月不過彈指。”

  “因爲會痛苦。數月甚至數年的折磨?開什麼玩笑。此事是你引發,要是她必須因此受折磨,我百倍奉還於你!”

  飄渺抿嘴不言。

  波旬也很是無語地考慮了一陣,才道:“別的辦法也不是沒有,但比較難……有什麼因纔有什麼果,問問這幫禿驢哪個精通因果,看看能否斷其因果之根。其他辦法就別考慮了,只有完成她心魔所向,否則殺了我也沒用處。”

  趙長河心中微動,這或許確實可以,只是不可能指望這幫最強也只有御境一重古佛的和尚們,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可惜自己的因果之道也還不夠強,恰恰佛家這邊可能有些法門參照,可以學一下……

  “那這事容我試試再說……”趙長河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化身千萬,有沒有把轉世身與前世之魂分割出來的辦法?”

  “如果你能徹底把二者分辨出來,做到完美切割,那後續獨立分身我確實知道個辦法。”

  “怎麼做?”

  波旬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的惡意:“同樣是騎驢找驢,佛門蓮臺的演化身軀之能,你是完全不知道?”

  趙長河:“……”

  好像是的,人家哪吒就是這麼玩的……很早以前在彌勒祕境裏得到的蓮臺,大家也是說極具生命之能,當時大家分了幾瓣花瓣,自己還用來鍛體過,確實效果槓槓的。

  那只是一個上古佛寺後院養的蓮,這邊可是佛家大本營,絕對有更好的。如果有足夠得當的寶物,飄渺自己說不定都有凝聚身軀的水平,自己這裏還有生命之書可以輔助,還是有點把握。

  只不過這可能是要了佛門的命根子,怪不得波旬這話惡意滿滿,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