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沉默片刻,對圓澄道:“暫且先把他鎮壓在這,等我嘗試了這幾件事再說。”
波旬冷笑:“該答的我都答了……聽說趙長河言出必行,我倒要看看是否毀諾。”
趙長河直接轉身離開:“我不是你。”
圓澄有些猶豫,直到跟着趙長河退出了塔外,才低聲問:“趙王真打算放了波旬?這是天魔,不可輕縱啊……”
趙長河壓低了聲音:“在這先鎮壓一段時間,磨得他虛弱……虛弱之後大概率會有狗咬狗的戲碼,到時候我們看着便是。放了他,說不定纔是他真正的死期。”
圓澄神色稍霽:“趙王南征北戰這些年,謩潖奈从羞^差錯,老衲信得過。”
趙長河笑道:“我以爲你會先跟我糾結蓮臺,卻居然是先關心縱虎,老和尚確實不錯啊。”
圓澄翻了個白眼:“因爲我們壓根就沒有什麼好的蓮臺……當初彌勒那個,爲了要一瓣花瓣,我還去找唐不器走後門來着,趙王忘了?我們用那瓣花瓣重新培植了一個蓮臺,現在還沒長開呢……”
趙長河:“……那你可知哪裏有?”
一直沒說話的古佛合十道:“上古靈山已毀,如果還有此類寶物的話,只可能是夜帝還有收藏。”
趙長河忍不住看向飄渺,飄渺捏緊了拳頭。
從之前嬴五獲得的那小片藥池來看,夜無名可能真的有這些……不出意外的話夜無名可能有個宮殿,內裏纔是真正的富甲三界。
莫非想分化身軀,還得去求夜無名?
趙長河嘆了口氣,問圓澄道:“不知貴寺是否有因果相關典籍,趙某想借閱一二。需要什麼報酬大師儘管提。”
圓澄笑道:“難道趙王不知,波旬是我們最大的敵人?單憑趙王力擒波旬,這個人情可比天都大,敝寺所有典籍任由趙王取用。其中因果相關倒還確實不少,我等愚昧,沒人能學。”
趙長河合十行禮:“那就多謝大師了。往日對佛門多有誤解,貴寺的存在讓我重新認識了很多。”
“客氣。”圓澄眨眨眼:“老衲依然認爲,趙王很有佛緣。藏經閣離此不遠,趙王且隨我來。”
隨圓澄去取了典籍,趙長河與飄渺各懷心事地回到後院。
趙長河隨手翻閱着典籍,感覺身邊難得的安靜,不由也有些奇怪,隨口問道:“你這次怎麼一直一聲不吭?要不是感覺你魔氣尚濃,我都要懷疑你恢復了。”
飄渺抬頭看了他一眼:“既然都是不能殺的人,什麼都做不了,撒潑也只是惹人厭煩。所謂魔意,只要沒有刺激,又不是不能壓制。”
“你會怕惹人厭煩?”
“……”飄渺不說話了。
那些和尚與我何干,怕的是惹你厭煩行了吧。
自知之前做的事都很是撒潑,本來大家沒什麼關係,撒潑就撒潑了又能如何,但現在……竟然不想被他厭煩。
趙長河問了波旬四個問題,寒螭鎮壓之物本就沒指望有解答,真幻之鏡是與夜九幽合作的項目……其餘的兩個問題都是爲了她飄渺,爲此不惜縱虎。
不管之前趙長河說的那些話是否讓人感覺沒有實感,總之他做出來的事讓人心裏很踏實,沒有什麼可挑剔。
識海之中忽地傳來崔元央的聲音:“姐姐。”
小綠茶醒了……飄渺真不想搭理她,被這小綠茶坑慘了。
崔元央賠笑:“姐姐別生氣,我那麼做本來是好意。讓他以爲自己得到了,心魔即褪,姐姐也不需要做解藥……可我真沒想到姐姐會醒啊……”
飄渺冷冷道:“醒不醒也沒什麼區別……反正身軀是你的。他此刻心魔盡消,能認真做事的樣子比之前只會油腔滑調的討喜多了。”
崔元央道:“姐姐果然是喜歡他的。”
飄渺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崔元央道:“要不要試試自己的心?”
“你又有什麼鬼主意坑我?”
“真不是……”崔元央道:“姐姐你看桌上。”
兩人對坐石桌,桌上有茶具,趙長河坐在桌邊看書。飄渺看了一眼:“茶具怎麼了?”
“他在閱覽典籍,幫姐姐找入魔的解法和分割你我的方法……姐姐願不願意替他泡一杯茶喝?如果不願意,那就我來。他心魔雖褪,精神未復,還如此勞心……姐姐不心疼,我心疼。”
飄渺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道:“我來吧。他勞心是爲我是我當做的。”
茶香漸漸瀰漫在佛寺後院之中,竹林清幽,茶香嫋嫋,趙長河從入神看書中驚覺,差點以爲這種氛圍是在唐晚妝身邊。
可抬眼一看,依然是屬於崔元央的圓圓臉,只是那雙眼眸隱藏在茶水蒸騰的霧氣裏,飄渺難見。
素手捧過茶杯,聲音平和:“你精神未復,也不用太過勞心……休息休息,不急於一時。”
趙長河一時有些恍惚,這語氣這神態,是央央還是飄渺?
第826章 神魂分離
事實證明並不是修行高了茶藝也高。
飄渺泡的茶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泡得過久,又苦又澀,很是難喝。
趙長河卻像很好喝似的,一邊看書一邊喝茶,連着喝了好幾杯,卻沒說話。
飄渺試着問:“如何?”
“嗯,好喝。”趙長河抬頭笑笑:“提神醒腦,讓我想起我趙厝的一種叫咖啡的特產。不知道唐不器海貿有沒有發現這種東西,下次見他提醒一下。”
“咖啡?”飄渺奇怪地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噗”的一聲全噴了出來,很是尷尬地道:“我重新泡。”
“不用。”趙長河重新低頭看書:“重要的不是茶本身,而是飄渺在給我泡茶。”
“哪怕難喝?”
“我覺得很好喝。”趙長河頓了頓,忽然笑了:“誒,忽然想起來,我們逢年過節要給你敬酒設祭。”
飄渺道:“所以是不是我反過來給你泡茶,會讓你感覺不一樣?”
“如果我說是爲了這種成就感而追求你,你是不是會覺得可信很多?”
“你知道我覺得你的話不實?”
“嗯……這種事上你比央央都青澀,心裏想什麼幾乎都寫臉上了。”
“……”飄渺暗道你家央央青澀個鬼哦,最懂的可能就是她了你對自己的妻子到底有什麼誤解?
趙長河繼續低頭翻書:“其實之前我說的那些,自己也不見得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至於結果如何,交由你判斷。”
飄渺一時沒說話,只是再度泡茶,這一次調整了一下火候,又遞過一杯。
趙長河看了半天書,忽然又道:“我對上個紀元探索了這麼久,對上古人界一直有件事不解……你爲人界之靈,恰好對這件事專業對口,不知可否解惑?”
“你說。”
“上古明明是一個魔神之世,人間以青龍爲皇,我曾見過你與他的對話……青龍屬於先天魔神,壽數無盡,也就是說並沒有什麼堯舜禹、清河崔琅琊王、詩詞歌賦……以及這些佛道典籍都與我所知的很接近……這些典故到底是怎麼流傳到今世的,難道上個紀元之前還有一個紀元?”
“從世上有人類開始就有我,我可以確定從未存在過堯舜禹清河崔,也沒有相關傳說,可知也不存在更早的紀元。這些都是這個紀元莫名出現的,我感覺是有人在惡意混淆上古歷史。”
趙長河心中只有夜無名三個字。
就這貨去過地球,惡意把這些東西散佈在這裏的上古祕境,讓人以爲上個紀元有過這些東西。
但四象波旬乃至二十八宿怎麼解釋呢,這些概念也是地球的啊。
趙長河心中隱隱有了幾分想法,暫時等待印證便也沒再多說,只是說了句:“知道了。”便繼續研究典籍內容。
飄渺也不追問他問這些幹什麼,依然默默泡茶。
崔元央托腮旁觀,原本慫恿飄渺泡茶是想營造一種曖昧的紅袖添香感,可怎麼看這感覺都有點不太像,倒有點像是剛剛開始從亂七八糟的關係變成正常相處。而且不知怎麼的帶了一種上下級的味道,都不知道是怎麼誕生的。
不過理論上,飄渺或許真是輔助他的……
日漸西斜,趙長河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手肘支在桌上閉上眼睛思考。因果之道太過艱澀,這種東西具現成文字典籍就更艱澀了,簡直可以叫抽象。好在之前已經很有底子,都已經從樹木入手研究斷因果了,此時再得到其他典籍的提示補充,確實有所得。
只是精神不濟,感悟思索這種艱澀的命題實在很累。
不知不覺,竟就這麼睡着了,再濃的茶都沒用。
飄渺第一反應以爲他是有所悟而入定,還打算護法來着,結果認真一看竟是睡着了。她猶豫了好一陣子,終於伸手把趙長河抱了起來,走進屋中放在牀上蓋好了被子。
崔元央終於道:“是喜歡他吧?”
飄渺道:“他確實是個英雄……至少我知道你爲什麼會喜歡他。央央,我們融合吧,以你爲主。”
崔元央奇道:“爲什麼?你仇還沒報就說這個。”
“早就說過,你我之間最合理的關係本來就是以你爲主的記憶甦醒,我的額外復甦是夜家姐妹人爲導致的錯誤……既是錯誤,什麼時候糾正都應該。反正那時候你也會給我報仇,因果自然由你承續。”
“我不幹,你的仇你自己報。”崔元央道:“你在逃避?”
“逃避什麼?我恨不得把夜無名碎屍萬段!”
“你逃避的是如果真和趙大哥生了情,想要另塑身軀,到時候卻要因爲蓮臺而被夜無名拿捏。你不知道怎麼應對那一天,趁着現在此情尚湥氤迷缃Y束。”
飄渺心中一跳。
崔元央道:“至今爲止我並沒有從所謂轉世之中得到任何好處,反倒打擾了我的正常生活,離開了爹孃在鳥不拉屎的崑崙呆了這麼久,一天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身軀一個時辰,還害得趙大哥爲了這件事傷痕累累。事出有因我並不怪你,但我真沒有義務去承擔這些,這對我與趙大哥都是無妄之災……姐姐,我不要你的記憶也不要你的力量,你的東西自己承擔,無論是仇恨還是情感。我是崔家女,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飄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崔元央又道:“你想不明白趙大哥對你的心意,其實沒什麼複雜的,他是因爲你對我好,才覺得你很好。然後摻雜着對上古頂尖魔神的征服欲,那纔是被波旬引發的心魔。他自己都認不清,七情六慾多了去了,並非什麼都是男女情,趙大哥也不過一介凡人,他的慾望沒多高端。”
飄渺有些結巴:“他、他說喜歡我,是……”
“他責任感很強,覺得都和你那個了,該對你負責,該追求你,該讓你安心。”崔元央道:“現在實際是你在喜歡他……你的心魔完全是爲他壓制,甚至都無須施法。在行房之前就已經是這樣了,行房之後就更是了,畢竟那已經真的是你男人了……你看你今天多安靜,之前撒潑的樣子哪去了?”
“……”飄渺這回真覺得這兩天想不明白的東西豁然開朗。
所以說最懂的就是這杯小綠茶,她不裝柔弱的時候完全是導師級的,至少在對趙長河的瞭解上是宗師,因爲她從幾年前開始,所有的心思都在關注這個男人的一切消息。
哪怕他們見面很少很少。
“所以你讓我泡茶並不是所謂測試我的心意?”
“是讓他明白你的心意,女人可不是肯對什麼男人都端茶遞水的,何況一位上古魔神。不過他好像一時半會沒意識到這個,女人太多了開始理所當然了,臭渣男。”
“……”
“反正你們之間就從沒有過男女之間的好好相處,這是開始。”崔元央托腮:“我聽爹孃說,當年他們婚前連見都沒見過,都是成親圓房之後纔開始培養感情的,你們現在也算吧……”
飄渺覺得真正該端茶的對象是這位大師。
“好了我也要睡覺了,你自己看着辦。”崔元央抱着膝蓋蹲到識海一角,很快就瞌睡起來。
這兩天誰的精神不累啊……崔元央的神魂光是被飄渺撒潑時溢散的魔氣衝擊都被衝昏幾次了……
飄渺有些愧疚感,杖绱拊雱偫u發作之時所言,她本來真的沒義務承擔這些,她有她自己的人生。魔神轉世的好處沒享受到半點,得到的盡是麻煩。
飄渺輕聲嘆了口氣低頭輕撫趙長河微汗的額頭。
如果說累,最累的確實是他。今天本應休息,卻看了一整天最艱澀的佛家典籍。
飄渺沉吟片刻,手中之氣微動。
趙長河睡夢之中忽地感覺自己很舒服……氤氳靈氣沁入,護持識海,滋養魂靈,那種感覺曾經體會過,就是在被那石壁攝魂鏡侵害的剎那,自己用心魂鎖鏈鎖住了自己的魂靈,與此同時有一股浩瀚的山河之氣護持着自己,那是山河氣脈在被動給予保護和氣摺�
而這一次是主動的給予。
冥冥感覺,自己好像可以完全借用這龐大的力量,它本來就可以成爲自己的力量……就像長生天神在主場借用草原氣脈一樣。
趙長河醒轉過來,看見自己魂海中的河山之上,遍佈紫氣。
睜眼一看,飄渺安靜地坐在身邊。
趙長河神色有幾分古怪,按照自己的修行認知來看,這是山河氣脈主動加持自身。換句話說,只要飄渺在側,無論在哪裏都是自己的主場,隨身攜帶神州大地。
歷代人皇也沒有這待遇,別人要得個護持庇佑,那還得陡婺亍�
不僅加了BUFF,修行還莫名其妙就此漲了一截,飄渺送的。
“你……在幹嘛?”趙長河忍不住問:“這不會損傷你的修行麼?”
“不會。”飄渺平靜地道:“我的修行只需要山河鼎盛,那我的力量就取之不竭,真正讓我無法恢復巔峯的原因在於天下沒有一統。實際上我現在的力量不會比上古弱,因爲多了一塊靈族的臣服……一旦關隴西域都收歸你之手,我會比當年更強。”
“那你先前佔據央央的身軀代練,只是純粹爲了煉體?”
“是。”
“那麼如果能把你和央央分開,你能否純粹以靈體的形式存在?按說你本來就是靈體,未必需要什麼蓮臺來做身軀吧?如果說你原先有身軀,那身軀該是山河大地?”
“其實不算。”飄渺頓了一下:“我曾經自己塑過身軀的,否則一個靈體我洗什麼澡。”
“呃……”
“原本我確實是以山河爲軀,但這有個侷限,就是軀體無法移動,靈體受限於此也只能在人界行動,去不了其他地方。所以我設法塑了個身軀,但山河之意仍在。所以我纔會有轉世身,否則我會和波旬一樣重生於人世河山,壓根不需要轉世。也就是說,我此世無法單獨以靈體存在,確實需要一個身軀。”
趙長河點了點頭:“明白了……這樣,趁着你現在入魔的狀態,神魂與央央的糾纏沒那麼深,我趁機先把你們梳理開,等到有身軀了隨時可以去附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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