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87章

作者:姬叉

  依稀覺得,這裏就是孕育自己的地方,與生俱來。

  有人說,這美麗的河山,如何能隨着紀元毀滅?那滅世之力具現成的魔神,你我應當滅之。

  是了,就像眼前這個荒殃。

  他不是早就該在自己的鎮殺之下消逝的嗎……當時是差了點什麼,讓這些魔神跑了出去,紀元的崩潰再也無法阻擋。

  是因爲什麼來着,斷片了,後面的事情想不起來了……

  恰好天空暗夜之息正在對撞,夜家姐妹的力量再也無法遮掩。

  崔元央抬頭望天,那裏有兩個人影膠着,都在向下看。

  一個是……不久前讓清河沉睡的人……看着很不舒服,不是因爲她讓清河睡覺,而是因爲她長得很像另一個人,但央央知道不是她,外貌和氣息雖然接近,但不是。

  可是……她面前那個閉着眼睛的……是嗎?

  夜……無名?

  夜無名!

  崔元央忽地睜開眼睛,眼裏怒意大盛:“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瞎子:“……”

  崔文璟:“?”

  荒殃:“!!!”

  “轟!”浩瀚無垠的山河之氣直衝荒殃而來,荒殃瞪大了眼睛,聲嘶力竭地喊:“飄渺……飄渺復甦!尊主救……啊!”

  那是天克般的壓制,如同趙長河在崔家祕境之中感受到的上古之時,滅世之炎還沒來得及從自己的深淵裏走出,清河劍直貫淵海,直接將祂鎮殺於洞外。

  本來應該有另一劍相似的鎮殺,衝着荒殃而去,但那時候的飄渺沒能做完。

  彷彿跨越了紀元的因果,在這一刻畫上了句點。

  紫氣貫於長空,荒殃拔腿想跑,卻連動都沒能動一下,長劍貫穿他的軀體,把他直接穿在了數十里外的潼關城牆上,釘於牆頭,轉瞬氣絕。

  雙方軍馬目瞪口呆。

  九幽救不了,她面前還有瞎子呢。

  然而下一刻“崔元央”直衝九霄,一道比剛纔殺荒殃更狠厲的劍芒直衝瞎子胸膛。

  能把荒殃一擊秒殺的劍,瞎子只不過輕輕伸出一隻手,就把劍芒直接抓在了手心,玉手連一點傷害都沒有。

  崔元央出現在面前,淡漠的眼中盡是怒火:“夜無名……”

  “哈……哈哈哈哈……”夜九幽在旁邊差點沒笑破了肚子:“我的姐姐我沉眠清河那一刻,你難道就沒想過,就是爲了今天?”

  荒殃的死活,她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瞎子微微一笑:“想過。”

  夜九幽笑容僵了僵,就聽瞎子續道:“你喚醒飄渺,得罪的不是我,是趙長河。因爲他的妻子是崔元央,不是飄渺。如果之前趙長河與你沒有解不開的仇,那現在有了……”

  她頓了頓,露出嫵媚的笑意:“我們遵循天道的設定,跳不出既定的框,但趙長河可以。我殺不了你們,趙長河可以……我很期待看見那一天。”

  “血染清河夜未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九幽冷冷道:“你知道這些,卻沒有提示趙長河,他如果要怪,恐怕你也逃不過。”

  瞎子沉默片刻:“那又如何?”

  “鐺鐺鐺!”姐妹倆在說話,飄渺不言不語,連着向瞎子劈出了數劍,都被輕易擋開。她的眼眸終於露出了驚異之色:“你的修行……”

  瞎子微微一笑:“你剛醒,這身軀也沒多強,打不過我的。我給你時間,你好好恢復恢復……”

  她做了個抹自己脖子的動作,平靜地道:“本座……等着你來殺。”

  夜九幽扯了扯飄渺的衣袖:“姐姐莫急,跟我回崑崙,有好東西給你……”

  飄渺也不多言,隨着夜九幽轉身離去。

  下方李伯平莫名其妙死了荒殃,全軍士氣大失,很快率型嘶劁P。這邊崔文璟女兒莫名其妙沒了,同樣軍無戰心,雙方拉鋸了十天的攻防宣告終結。

  瞎子靜靜地飄浮在虛空,遠方傳來雞啼,凌晨的第一抹天光出現在天邊。

  她特意去探了眼趙長河的狀況,趙長河正在雙修療傷之中,也不知道何時能夠恢復。

  至於修行……趙長河嶽紅翎原本雖然開始向御境二重錘煉,但積累還差許多,修行不夠到位。也不知道在長生天祕境的加持之下,後續是不是能夠加快幾分。

  如果不能加快,以現在的實力,打打長生天神就算了,要打九幽飄渺可還差得遠。

  或者是……如果你要弄死那妖女……

  瞎子自嘲地笑了一下,身形瞬間不見。

第788章 因果再探

  趙長河當然不可能知道遠在函谷發生的事情,他的眼睛看不到那麼遠。

  和嶽紅翎雙修之後傷勢略復,趙長河還有一堆事情要做。

  醒來之時嶽紅翎在睡覺,可不是被衝暈了,而是因爲這一戰加上雙修對她有所感觸,在沉眠入定呢……趙長河便也不去打擾,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傷勢是沒大好,但修行上限卻在增長。

  戰鬥歷來是最錘鍊人的,尤其他這種練血煞的,即使已經脫離了養煞升級的層面,這種大戰之下依然是能夠得到很強的進益。而此地是長生天神打磨給自己復甦之用,構建了很完整的聚靈陣法,周邊磅礴無匹的信仰之力構建而成的能量此刻無主,別人用不了,可他修了氣脈之書後調用十分方便,和泡什麼靈泉沒有區別。

  區區這一次雙修療傷,他得到的好處大得就不可估量,嶽紅翎索性都入定去了。

  此地還可以繼續修煉一段時間,讓三娘都一起來,把此地積累的信仰能量吸收了再說……

  取出新得的真幻之書琢磨了一下,很意外的是瞎子依然沒有出現……按理每次得到天書,她的反饋都較爲明顯,這次居然如此沉寂,讓趙長河有點不習慣。試着喊了兩聲,沒有回應……趙長河也沒糾結,直接看書。

  這一頁真幻之書……嚴格來說叫有與無,真要論虛玄程度,其實未必就高於之前那頁因果之書。但由於結合了氣脈那一頁、又有瞎子稍加指點,讓你至少能看見一條因果線……即使看見了也做不到什麼、甚至未必看得出那代表什麼因果,好歹有東西“可見”。只要可見,讓人感覺就踏實不少,覺得是早晚有一天能抓住的。

  這本身就是“有”帶來的意義,讓人可見、可認知。

  這一頁有與無,則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根本沒有東西可以看見,更別指望像早前那幾頁一樣有什麼VR場面給你演示,主打一個抽象。

  有與無,這個命題首先依託於定義。好比此時空蕩蕩的口袋,問裏面有沒有東西,那首先要確定這個“東西”的定義,“東西”指什麼?錢財物品是沒有的,但有空氣、有灰塵、有尚未被認知與觀察到的微粒。不做好定義就說有與無,那能槓到地老天荒的。

  此刻這頁書裏,你要說有沒有一個肚兜,那是肯定無的。那麼有什麼?有法則。

  以此類推,這個法則指向的有與無,必須是指一個明確定義的目標,比如具體時間具體地點裏的一把龍雀,在這裏就是有,不在這裏就是無。不在這裏卻能被看見,那叫幻;在這裏卻看不見,那叫隱。

  有與無的轉換不太可能修習,至少不是現在的水平能夠修習。現在這種水平能夠從中得到的最多隻能是真與幻、虛與實的體驗。就連瞎子都不敢把這頁叫做有無之書,只敢稱之爲真幻之書。

  這種東西也無怪乎長生天神抱着那麼久都學不到什麼,烈也直接丟了,“不合我的路子”。

  但若是對於波旬,這頁天書至少可以讓他很輕鬆地把幻術推得登峯造極……只是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意思了,這種神物只用來修幻術……

  不知道對於瞎子和九幽來說,能讓她們得到什麼……比如會不會無中生有地讓瞎子擁有身軀?這不是沒可能的,理論上說,只要是可被這天道之下定義的東西,依託這頁天書就應該可以無中生有,那才配稱法則……也可能是整個世界形成的最核心一頁。

  趙長河同樣不想拿這東西來學什麼幻術,最多學破幻。

  他更想學的是虛與實。虛實與真幻的概念並不一樣,但本質類似,需要的前提是勘真,看破本質的能力。

  就比如……趙長河功聚雙目,認真看了一眼自己與嶽紅翎的因果線。

  因果這東西,存不存在?它必然是存在的。但它是看不見的,是虛的概念,但既然存在,它就可以呈現爲實。

  結合望氣術看的因果,只能看見有線條相關,是無法確定這些線條代表了什麼的。但這一刻結合這一頁天書,趙長河可以清晰地辨認出自己和嶽紅翎之間的線條的實際概念。

  起始的那一點,那是恩。

  嶽紅翎救了自己的恩情,是諸果之因,雙方一切緣法的開端。

  這個開端之下,原本會散開很多線條,比如有可能存在的師徒線,他曾經想要向嶽紅翎習武,但這條線已經斷了。延續的線是崇慕,“那就是我心中的江湖”“我也要成爲這樣的人”,這一條線接續於恩義之後,伴隨着另一條男人對美女的天然慾望夾雜在其中,螺旋組合,成爲一條越來越粗的線。

  這條線在北邙壓寨夫人那一刻結出了新的果……趙長河臉有點紅,因爲他發現了,在那時候自己對紅翎已經是愛意。原來那時候就已經愛上人家了……不是這樣明白地看見,那是真不敢認的。

  而一因影響諸果,比如自己身上原本會存在的“山匪”“作惡”這類的可能性,直接被嶽紅翎的恩義與愛慕之因盡數斬斷,明明身處匪窩裏,卻走向了連最初晚妝都喫驚的俠客之路,皆源於此。

  一切因果,呈現分明。

  虛的概念化爲實際呈現,瞭然盡收眼底。

  這是追溯前因,相對簡單……再往後看未來的話,就不再是收束後的線了,再度開始分支。

  可以看見最粗壯最順暢的一條線是白首同心、兒孫滿堂。這是雙方的情義和性格走到如今最可能的結果,那類“變心”“拋棄”之類的線根本不存在,這讓趙長河對自己很是滿意。

  但同樣有if分支,比如雙方都有橫死的可能、還有很奇怪的隔絕不能相見的可能。這很正常,自己這些刀頭舔血的人死亡有什麼稀奇的,剛昨天還差點死了呢……最可能的結局也只不過是可能性的一種,是否能成爲事實還得靠自己的努力去實現,這纔對。

  只不過如果有玩弄此道的人稍加撥弄,是否會走向不想看見的結局,誰也未知。

  可以看見就好……至少誰也無法悄悄撥弄自己與紅翎的命咦呦颉�

  不過單論和紅翎的關係,其實也相對簡單,看穿不奇怪。還有更復雜的,比如……趙長河試了一下,不看自己和嶽紅翎相關,單獨說自己的未來……結果線條萬萬千千模模糊糊,捋不清了,沒那能力。

  正如瞎子所言,她都看不清她自己的果……能做到這一步的,不知道該是怎樣的級別。

  其實趙長河覺得如果看自己和瞎子的因果,也不可能像看紅翎這麼簡單明瞭,大家關係複雜多了,多半會雜亂得自己捋不清,不知道瞎子能不能捋清。

  總之能看穿因果不僅是心中有底,其實這東西可以應用在武學上的……

  既能斬氣脈,自然也能斷因果。

  這將是自己下一刀的研究方向,感覺對央央那種轉世的情況有利,也對自己和老薛他們有可能埋着被烈奪舍的情況有利……研究到頂的話,說不定有可能殺人於無形,把他存在的因都抹了,是不是直接死亡?

  終究傷勢未愈,研究到了這一步開始頭昏腦漲。趙長河長長吁了口氣,搖了搖頭收起天書,起身離開祕境。

  要做的事還很多呢也不能自顧在這琢磨武學,比如厲神通的傷就等着自己恢復一定力氣之後去給人家再治一輪。

  ……

  原本厲神通昏迷,趙長河自己也沒力了,只能先交給血神教姓疹櫍嫠笏幇櫋=Y果出去一問,薛蒼海說厲神通已經走了。

  “走了?”趙長河奇道:“怎麼可能,那麼重的傷……”

  “司徒笑過來帶他師父走的,說是帶回宗門祕地去,對這種傷勢比此地更有作用。另外靈族那邊也近,找靈族要一些氣血相關的寶物也比這裏的東西更對症。”

  “話是有理,但誰能告訴我司徒笑怎麼一晚上就到這了,他也會飛?”

  薛蒼海看了他半天,無奈道:“我的聖子大爺,您這洞房已經第三天早上了。”

  趙長河:“……”

  自己研究天書最多也就小片刻,也就是說之前睡了兩天半呢?

  血神教袀兪呛芊䴕獾模w長河屠神弒魔的成就對男人們來說都沒有這個衝擊性大。一炮能打兩天半,這是什麼實力?雖然血神教核心教泻蜕窕妥谝粯樱瑢ε藳]啥興趣,不代表不崇拜男人的能力對吧……

  “咳。”薛蒼海乾咳兩聲,努力表現自己說的是正事兒:“聖子之前通傳草原的,讓他們前來聖山覲見,目前已經有漠東的一些小部族前來跪拜——哦,就是我們之前行軍時沿途被真幻之術遮蔽的那些部落,精銳已經被我們神罰轟得七零八落,不來也不行。”

  趙長河也厚着老臉順着下臺:“這個等會說,我想知道司徒笑臨走有沒有什麼交代。”

  “只說讓你有空去巴蜀,自己沒空就派個靠譜的人,比如唐晚妝之類的去接收。”薛蒼海神色不太好看:“言下之意,還是不太喜歡四象教和我們血神教的,大概信不過我們能管好巴蜀。”

  趙長河倒不在意這個:“我想知道的是,他們背後有沒有神魔,需要我們幫忙處理的那種。厲神通現在這樣,我擔心他們要出事。”

  “這個沒說,沒說應該就是沒有。”薛蒼海道:“並不是每個傳承背後都藏了個沒死的神魔,就好比四象教,說是有個夜帝,現在看來也早死球了。”

  這例子舉得瞎瞎不來抽你臉都算她心情好。不過道理倒也沒錯,並非每個強大的傳承背後都一定會有個沒死的神魔,死挺了的還是不少的。

  最典型的應當是老夏,雖然他背後有瞎子的影子,但他的傳承可不是瞎子的,崛起過程中獲得的一系列奇遇背後應該都是無主的。按照神煌宗那種主打鍛體的傳承來看,原主在天崩地陷之中死挺的幾率更是遠大於側重神魂的,只不過原主會不會像是烈一樣因爲某種情況復甦,這就誰也不知道了。

  其實劍皇至今都還躺陵墓裏,也與這個鍛體的區別有關。近期這樣神魔覺醒的天地大潮他都沒趕上趟,因爲主要側重劍體。不像瞎子,連身軀都可以拋棄,拿天書當軀體都無所謂。

  趙長河覺得這次嶽紅翎還是有點想走,與以前想去浪跡天涯不同,這次嶽紅翎有明確目的地,就是想去劍皇之陵看一眼。

  她此刻的修行,如果要去倒還真不一定要纏着趙長河一起去……到時候看看大夥的時間再安排,這事情也確實該提上日程了,否則一直都是個定時炸彈埋在那裏。

  反正既然神煌宗表示沒神魔要揍,趙長河倒也放下擔憂,這邊事情辦完了過去探望就行。便接上了前一個話題:“你說漠東部族已經來跪拜了,那其他區域呢?”

  “其他區域也有來的,但找獠盍嗽S多,比如漠東這些都帶了牛羊財寶的,其他那些就來了個使者表示臣服,這有啥用啊,都是江湖上混的,當我們傻呀。”

  “當然還是以爲我們管不着。”趙長河問道:“朱雀尊者這兩天有消息沒?”

  “……你還叫她朱雀尊者?”

  “替你叫的,免得亂叫害你捱打。”

  “……真是謝謝了。”薛蒼海皇值溃骸白鹫邥簳r沒消息,倒是皇甫老將軍那邊有使者來報,說他們已經打破王庭,盡俘其校F在正在滿天下犁庭掃穴,主要是尋找禿鷲部之類大部族的下落,已經被他屠了兩個部族了,但暫時沒找到禿鷲部去哪了。我說,皇甫永先也夠狠的啊,他這犁一遍,草原想要恢復元氣都得有個二三十年吧。”

  “怎麼聽你的語氣有點羨慕的樣子……你不怕烈奪舍了?”

  “說老實話,血神現世的那一刻,我怕極了,因爲我知道如果他要奪我的舍,隨隨便便就奪了,我等於是替他準備好了的容器……這種感覺很讓人驚悚,但讓我像老孫那樣放棄吧,卻又不甘……終究練這玩意都練到祕藏了,又放棄……”

  趙長河很理解薛蒼海的糾結,自己早就知道血煞之力有問題,當初不也只能練下去麼……而自己當初“血煞不精”,掉頭還容易,薛蒼海這專精血煞都練到祕藏了,要掉頭也難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我覺得烈應該還好,他的心思不像在這……”趙長河想了想:“你先練着吧,等我下次和他接觸之後看看再說。”

  “行。”薛蒼海笑了一下:“我們現在說白了都是跟你混的……看你指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