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88章

作者:姬叉

  “禿鷲部到哪了,我倒是知道的。”趙長河拍拍他的肩膀:“你歇着吧,我去去就來。”

  薛蒼海:“?”

  剛想問時,趙長河已經消失不見。

  這身法是越發詭異了,薛蒼海揉了半天眼睛,愣是看不出趙長河的行動軌跡,到底從哪消失的。

  御風、御光、神降……葉無蹤的身法、雪梟的身法……旁通的東西越多,隨着修行和見識的增長,自我的發揮與哂镁驮蕉啵F在趙長河的身法早已隨心所欲。連九幽都沒捕捉到他那一剎的分光掠影,何況薛蒼海。

  趙長河現在也越來越理解夏龍淵……在沒有形成自己的獨特武學之時,總在想着當有了屬於自己武學的時候應該怎麼喊個好聽的名字,可當有了之後,壓根懶得想名字。如果沒打算傳承給後人,也沒有刻意起名的必要性了。

  他的方向是一路向西北……如今征服神山、盡攬其妙,草原的信仰之力的走向與氣脈流轉變化盡收眼底。趙長河可以察覺哪裏有信仰之力不依不饒地依舊投入長生天裏,還可以察覺哪些正在消退,甚至可以察覺一部分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其中有一部分本來就在自己身上的信仰,那顯然只有可能是來自皇甫情的軍隊,那是四象教的夜帝信仰。

  比較特別的是,作爲朱雀尊者的皇甫情自己不信……

  誰信仰那貨啊,自己在外面打生打死的,結果自己轉頭剛走,那貨就洞房去了。

  你們好歹等我走遠點啊!氣死人了。

  皇甫情氣鼓鼓地在軍帳之中攤着地圖,也無心罵男人,秀眉皺得緊緊。皇甫紹宗等將領坐在一邊鴉雀無聲,人人都有些尷尬。

  沒有了趙長河指路之後,他們出來掃蕩了三天都沒找到半個部族,思思的馴鷹師在這也沒起到作用,也不知道是遊牧轉移了呢還是又陷入了幻景。

  更尷尬的是大家士氣沒了,打破狼居胥山,從上到下都有懈怠之意,尼瑪的慶功宴都還沒開呢,就跑出來犁庭掃穴,掃得到人也就罷了,幾天沒收穫那氣兒自然也就散了。以至於皇甫情召集袑⑸套h下一步的動向,半天都沒人應答。

  皇甫情皺着眉頭,抬首看了一眼,鳳目含煞:“怎麼着,都啞巴了?之前行軍的時候不是一個兩個嘴巴都很能說,都想給本帥當家做主?”

  “那個……”袑①r笑:“那是以前我們不懂事,既知大帥算無遺策,我們自然不敢再多置喙。”

  “少來這套。”皇甫情目視親弟弟:“你呢?也啞巴了?”

  皇甫紹宗只能道:“父親的使者消息,他們也找不到禿鷲部……我估摸着,禿鷲部既名禿鷲,應該在轉移與偵察方面有過人之處。”

  “禿鷲更明白的標誌是食腐。”皇甫情冷笑:“我們要找的不僅是禿鷲部,而是找到了禿鷲獵牙,就大有可能找到鐵木爾。因爲禿鷲獵牙比我們更想找到鐵木爾,並且他比我們有經驗。如果本帥所料不差,他們此刻可能都接觸了。”

  袑⒉徽Z,心中認同主帥的判斷。但有什麼辦法呢,大家也不是沒帶俘虜出來幫忙啊,還是神殿重要薩滿呢,他們都找不到,我們有什麼主意?

  皇甫情瞥了眼帳中枯坐的薩滿們,冷笑。他們真是找不到呢,還是在怠工,可不好說。

  但如果能夠不需要他們也能找到,並且打出一個漂亮的殲滅戰,基本可以說,從方方面面上草原的人心都定了。

  可惜主帥大人不得不承認,單靠自己短期內辦不成……漠北實在太大了,巴圖派來的帶路黨只是知道通往聖山和王庭的路罷了,其他地方又能知道多少?此前如有神助的各種戰爭判斷,那是真有神助,他叫趙長河。

  “氣人。”皇甫情暗自磨着貝齒:“就那麼餓嘛,一停下來就非要洞房……幫我把事做了,難道我不能陪你?有本事你現在過來,我在帥帳陪……”

  正這麼想着,眼前人影一晃,趙長河出現在帳中。

  皇甫情:“……”

第789章 飲馬瀚海

  “喲,開會吶?”趙長河笑眯眯地湊到皇甫情身邊看地圖:“是找到禿鷲獵牙的主力,正在商量怎麼打嗎?”

  帳中袑⒍计^了腦袋,倒是那些枯坐的神殿薩滿很快匍匐於地,都在叩首。

  那拎着天神的腦袋走向祭壇的身影,給他們心理陰影太大了。

  皇甫情看他們那模樣,牙磨得更厲害了,聲音彷彿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這天寒地凍的,趙王新婚燕爾,怎麼不在被窩裏多躺三天呢?”

  其實說天寒地凍也還好,雖然現在頗有倒春寒的意思,只要不下雨,習武的漢子們都屬於連冷意都感覺不到的,皇甫情堂堂御境還是修火的,就更行了。只不過這話里加上了新婚燕爾和被窩,那酸味兒就快把帥帳都要腐蝕了似的,太酸了。

  大家的腦袋偏得更歪了,皇甫紹宗甚至很想笑。

  從小都沒想過那風風火火的姐姐還有這樣的時刻。單從這一點來說,皇甫紹宗很想去見見神交已久的吳侯唐不器,大家交流一下從小被揍到大的心得,憶苦思甜嘛。

  趙長河腆着臉道:“老夫掐指一算,這邊即將開戰,特來幫大帥……”

  “老夫,你是什麼老夫?”皇甫情語氣涼涼:“是和別人老妻相對的那種老夫嗎!老得都要掉牙了還結婚,從未見過如此厚顏……”

  “我們也結婚。”趙長河只用了五個字就把大帥擊沉了。

  “……厚顏倒也知恥。”大帥眼睛無意識地到處飄,一眼瞟到了正在偷笑的弟弟,跳腳大怒:“叫你們出主意,百無一用!喝茶磕起瓜子來,比京師老頭還熟練!都給本帥出去,本帥要和趙王密議軍情!”

  大帥臉皮子掛不住了,袑⒁霍而散。

  還說別人老掉牙了還結婚,你不老?一聽結婚那臉上的光彩就像溢出來一樣,白裏透紅的,嘖。

  軍帳之中瞬間空空如也,一地瓜皮。

  皇甫情梗着脖子,目不斜視地看着一搖一晃的帳幕:“什麼時候結?”

  趙長河道:“隨時啊……話說老將軍在的,我們怎麼也得讓老將軍主持吧。”

  那倒是的……皇甫情臉色紅潤,依然目不斜視:“這太后的身份……”

  “你用朱雀身份,反正都是要蓋個蓋頭的……能交代過去不就行了,誰敢到處宣傳朱雀就是太后的,揍他。”

  “有人私記野史筆記怎麼辦?”

  “那種野史誰管啊,滿天下的XX祕史,各朝各代都有,誰當回事啦……”

  其實現在如果去京中搜索說不定已經都有趙王祕史流傳,說穢亂宮闈、太后皇帝共侍啥的……所以說各朝各代的XX祕史太多了,導致這裏的真事也沒人當真了是嗎?現在的世人或許還有可能腦補當真,畢竟大家是真知道……越是往後流傳就越沒人當真了。

  真是謝謝歷代小作文寫手了。

  皇甫情那臉上彷彿要掐出水來:“我要在唐晚妝之前。”

  趙長河不說話了。

  皇甫情倒也沒有強迫他回答這句,反正這太后身份確實不合適回京結,就在軍中結的話勉強可以意思意思,那就打完仗就行,唐晚妝還想搶前面?

  哼哼。

  那臭徒弟就更是慢慢等着去吧。老孃幫你做皇帝的打江山,先用用你男人怎麼了?

  皇甫情心情一下就好了起來,面上依然繃着道:“說正事兒,你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裏?我感覺你的傷並沒有好利索,不再休養休養?”

  趙長河見她站在帥案邊看地圖的樣子,披風軟甲,實在帥得爆炸,看得心中癢癢的。

  見左右無人,便從後面抱住了大帥的腰肢,下巴掛在她肩膀上,一起看桌上的地圖:“都說我掐指一算知道你遇上麻煩了,當然要來幫幫。”

  “沒有麻煩,那麼艱難的大戰都打贏了,現在不過掃點尾巴,哪來的麻煩?真當本帥離了你不能打仗?”皇甫情掙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放手,軍帳之中,像什麼話?”

  其實掙得有氣無力,皇甫情心中可喜歡他這樣擁着一起看圖的樣子了,特別親密溫馨。尤其是他真能在自己最頭疼的時候出現在軍帳,那心情可好了,恨不得和他膩在一起。

  趕走袑ⅲ难Y是因爲臉上掛不住,分明是想和情郎獨處而已。反正商議的事情那些廢物也幫不上忙,杵那兒幹嘛?

  趙長河哪能感受不到她那點小傲嬌,便笑:“那我放手啦。”

  “你敢?那麼多人面前抱嶽紅翎都敢抱,抱我一下怎麼了?”

  趙長河差點笑出聲來:“遇上什麼情況了?”

  皇甫情噘着嘴,低頭繼續看圖:“找不到禿鷲獵牙……我的神識感知也遠得很,沒感知到應該就是不在範圍。但漠北這麼大,就算張開神識去掃描,也得挑一個方向掃過去,我召集袑⒕褪呛痛蠹已芯恳幌履膫�方向最有可能,結果全是廢物,半點意見都沒有,感覺一個個都想回聖山開慶功宴的樣子。”

  趙長河笑道:“也正常,本來都以爲結束了,誰知道又要打,連個好覺都沒睡……我們要做的還是速戰速決,再拖下去大家更不想打。”

  皇甫情道:“所以我才着急啊!話說回來了,忽然覺得你來不來也沒什麼用處,論起神識感知的範圍,你還不如我呢。”

  趙長河道:“確實,好像我來這也沒什麼用?戰爭上的判斷,我更不如大帥。”

  皇甫情哼哼道:“還行,小河子來了,好歹可以給本帥提供情緒價值……誒誒,手別亂摸!”

  大帥的軟甲再軟那也是甲,觸感都是硬的。小河子本來在撫摸小腹,摸着摸着就往下摸腿去了。

  皇甫情氣道:“你是來提供情緒價值的,不是讓你給我搗亂的!我在考慮軍情呢,別礙事。”

  趙長河道:“那如果小河子能給大帥提供軍情參考,大帥怎麼獎勵?”

  皇甫情眼波流轉,咬着下脣:“你要真知道,想怎麼荒唐我也認了,什麼荒唐的事情沒陪你玩過……誒等等,”

  趙長河悄悄解開她戰甲下襬,撩起披風,抱着腰肢往後一拉,大帥就下意識伏在桌上,氣得回首:“你還沒說呢……”

  “可是大帥這副英姿實在太撩人了……你知道嘛,這一路行軍我天天都在咽口水。”

  皇甫情哭笑不得:“那你前些日子還挺能裝啊。”

  “因爲前些日子軍情緊張,誰敢亂來……”

  “那現在呢?難道沒有軍情?”

  “因爲他們在距離我們五六百里的位置……由於我們的七日通牒,此時極爲緊張地在戒備。我們大可慢慢去,在第七日的時候,他們認爲我們大家都在聖山開會,是最懈怠之時,那時候我們突然出現,一戰可定。”

  皇甫情愣了愣:“道理是這樣,可你怎麼對他們的動向把握得這麼清楚?”

  “我是你相公啊。”

  “誒誒……該死的,這是中軍帥帳,你真脫!嘶……”

  大帥趴在帥案之上,纖手還握着拳,戰甲未脫,披風如火。下方卻被悄悄褪到腿彎,敵軍挺進丘陵。

  皇甫情緊張地看着帳門,總感覺這廝讓自己做主帥是不是早就盤算着這麼一個場景,實在太過羞恥。但大魔女心中卻又有點刺激之意,循規蹈矩的男人她真沒那麼喜歡……

  “你就真不怕……被人闖進來看了……”大帥媚眼如絲地迎着衝擊,咬着自己的手指頭,哼唧唧地抱怨。

  “放心好了,別的不會,凝固隔絕周遭之氣,讓帳篷誰都無法靠近,這還是辦得到的……而且你我的聲音其實不會傳出去。”

  軍帳之中終於響起了壓抑着的呻吟,帳外果然沒人聽得見。

  皇甫紹宗等人聚在營地中央喫飯,都在低聲議論到底怎麼尋找禿鷲部的事情,時不時轉頭看向帥帳的方向,都在尋思這事挺難的,恐怕大帥和趙王的密議也議不出什麼名堂吧,你看都這麼久了,飯也不喫……

  根本就沒有人敢想,那麼威嚴肅殺的朱雀尊者竟然肯在軍帳做這種事兒……

  半個時辰之後,大帥甲冑齊整、英姿颯爽地踏出帳外:“都喫完了沒?準備出征。”

  皇甫紹宗傻了:“大帥,您喫了嘛?”

  “趙王帶了乾糧,喫夠了。”皇甫情一本正經:“禿鷲部所在,經我與趙王多方推演,已經有了定論,整軍出發便是。”

  “哪裏?”

  “北部,瀚海。”

  ……

  瀚海,和苗疆洱海一樣,說是海,其實是大湖。更早被稱爲北海,現世叫貝加爾湖,是足夠部落繁衍的超大淡水湖。

  只不過氣候嚴寒,真能在這裏常駐的部落極少,周遭地廣人稀,幾乎沒有人煙。

  此刻的瀚海南部,禿鷲部正在一處湖灣駐紮,凜冽的湖風颳來,部落許多老弱婦孺瑟瑟發抖地躲在漏風的帳中烤火。

  別說老弱了,許多壯年精銳都有些頂不住。

  他們不同於補給完備的漢軍行伍,戰場之中臨時跑路、臨時回部落組織大撤退,許多東西攜帶不了。就像是當初被鐵木爾趕走的巴圖,縮在荒漠裏要不是得到三娘聯繫上嬴五支援,差點全死光。他們比巴圖好點,好歹是主動撤離的,但好得有限,起碼是來不及攜帶牛羊,資源很是缺乏。

  但大家倒也知道,漢軍不會在這裏太久的,肯定要班師回朝。一旦走了,其他部族又在這一戰中死傷慘重,這偌大的草原便是他們早有準備的禿鷲部的天下。

  屆時席捲南下,建立起全新的禿鷲王庭是完全可以預見的事。

  這便是食腐的禿鷲啄食着金帳王庭的屍體崛起。

  其實禿鷲部躲藏的位置還有幾個可選,之所以選擇瀚海,是因爲禿鷲獵牙可以確定鐵木爾會躲在瀚海。

  海底應該有一個祕境,是鐵木爾早年崛起的地方,他必須在鐵木爾傷愈之前先找出來殺了,否則鐵木爾傷愈的話,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可惜茫茫瀚海這麼大,一個祕境確實很難找。禿鷲部又要防備漢軍,又要搜尋祕境,短時間內沒找出來。

  禿鷲獵牙倒也不急,兴苤搅诉@種層面上的傷是真沒那麼容易好的,君不見長生天神在海外受了重傷直到現在幾個月了都沒好乾淨;博額在太廟一戰受傷,後續都成了半個邊緣人。這也是漢軍決定北伐的主因。鐵木爾這一次的傷絕對不比他們輕,沒幾個月是好不了的。

  那就慢慢找,等漢軍回去就好做事了……

  趙長河那廝放話說七日之內讓所有部族去聖山朝拜……且不說遠處部族來不來得及、這命令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反正征服者就是有資格說出強人所難的話。對禿鷲獵牙來說,這時間意味着一個節點——這次朝拜之後,漢軍主力必撤,不可能全員在漠北長久喫沙的。

  留下來的最多一支數千人輕騎,扶持巴圖這類投效者建立一個或多個附庸國,讓他們弄死“膽敢不來朝拜的”部族,讓草原各族自己再征伐消耗一輪,從此百年回不了元氣,就是中土王朝能做到最大的戰略意義了。

  所以最危險的其實就是朝拜前這幾天,熬過去之後面對的對手就只剩巴圖那些人了……

  禿鷲獵牙放出自己部族的禿鷲,也不敢靠近聖山方向,只在自己數百里內領空巡邏,六七天過去了,沒什麼動靜。

  漠北這麼大,又不像聖山和王庭有那麼明確的目標,對方想找自己也確實不知道怎麼找,禿鷲獵牙代入想想也覺得沒什麼辦法。

  到了第七天,連帶着禿鷲獵牙本人在內,原本緊張兮兮的巡邏兵馬都鬆了口氣。這時間趙長河皇甫情那幫人只可能在聖山上主持他們的覲見大典呢,怎麼可能突然到這鳥不拉屎的瀚海。

  巡邏斥候們都全回來烤火了,太冷了誰受得了啊。

  “早就說了,趙長河也不是神,他們真實實力其實是比不過長生天的……這次讓他們僥倖成功,實是長生天受傷的結果,他們不過撿了漏,非英雄也!”

  “就是……其實這時候他們自己也傷着呢吧,有本事真來,看爺爺不把他們全給剁了。”

  “怎麼可能,前幾天老子就說了,都沒必要緊張兮兮的戒備,換了你我打破聖山,早就犒勞三軍分錢分女人,光是玩聖山上那些侍奉天神的虔张_滿,都足夠玩個七天七夜的,誰還出來喝風?”

  “你這話可對長生天太不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