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68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哈哈一笑,忽地將她攔腰抱起,騰雲直上,很快就離開了地方,不去打擾別人小男女偷情。

  唐晚妝略帶些緊張地抓着他的衣襟,低頭下望,看河流越來越遠,漸如小溪。雪花在身周如飄絮輕舞,不知爲何竟有點微微螢火的光,看着好美。

  她微微抬頭,對上男人的眼睛,趙長河也正低頭看她,眼裏都是笑意。

  唐晚妝忽地有了點小小的羞恥感,以前是自己做姐姐、做上司、做師父,如今無論哪方面都被他全面超越,被他帶着御風而行的感覺,就像驀然回首,回到了少女夢中的時光。

  這是別人家的少女早就該嘗的浪漫,但她卻在風雨泥濘的帝國裏匆匆錯過。在這而立之年的第一天夜裏,突兀地體驗。

  唐晚妝剛纔有些羞憤亂跳的心再度平靜下來,螓首輕靠在男人懷裏,小鳥依人。

  他現在好會啊……

  亂晃的小舟早就遠得看不見,連流水都成了一道細線,千里農田一塊一塊,看着有些小小的不真實。唐晚妝收回目光,發現趙長河此刻已經抱着她坐在厚厚的雲端,她坐在趙長河懷中好奇地伸手一撈,驚奇地發現竟然都是水。

  “原來雲也是水……”唐晚妝心中微動:“若是如此,我要御此祥雲,好像也不算很難……”

  趙長河笑道:“帶你上來,本來就有此意……雖然你不是御水,但應該也親和,可以旁通。”

  “嗯……”唐晚妝有些出神。

  此處無光,她雖然有些感悟,卻模模糊糊閃過心中,抓不住。

  春水劍法不是御水,是借水而折光。在很早以前趙長河就學過其意,經常用來欺騙敵人的視覺,本質上其實是在琢磨怎麼利用光,水只是媒介,可以更換爲任何其他能使光產生變化的東西。

  在當時天涯島,趙長河三娘遲遲都感悟過御光之道,那是落於天涯島的那一頁天書的屬性。離開天涯島全靠掌握御光,夏遲遲玩的飛龍在天、瞬息千里,更是青龍之道與御光之道相結合的結果。

  在那個時候趙長河就想過:等我懂了,回去反教你春水劍法。(585章)

  只可惜趙長河自己修行不夠,到了在太廟鍛星河的時候才勉強突破二重祕藏,人家唐晚妝都在三重祕藏多久了,而且屬實沒有時間研究光之道,能教人家個屁。

  時至今日破御歸來,真可以反過來教她了。

  見唐晚妝有些怔忡抓不住心中那道光的樣子,趙長河忽地打了個響指:“你看……”

  隨着響指,雪夜的黑暗的天幕忽然閃過亮光。

  唐晚妝抬頭看去,厚厚的雲層輕輕分開,露出了隱藏在後方的柔柔月色,月光輕灑而下,照在她身上,照在座下的雲,照在周邊的飛雪,四處星辰閃爍,熒光隱隱,美得恍如仙境。

  若這裏沒有光,我可以爲你喚出滿天的星光。

  “砰!”在遙遠的下方,京城之中煙花乍起。

  星辰乍現,煙火漫天,真叫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唐晚妝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

  她都沒有發現,自己脫離趙長河而站在雲上,竟然沒有跌落下去。身軀彷彿合着光暈,在夜空裏漂游。

  遠處氣層厚重,光暈落在其中有了奇妙的折射,四處交錯,形成了幻境般的扭曲虛空。似乎可以看見東海茫茫,雲霞明滅;可以看見吳越的山水,鏡湖裏倒映的月。

  還可以看見遙遠的天山白雪,輪廓現於京畿,在那個地方,太陽還沒有落山。

  時間,空間,與光。交錯糾纏,如夢一般。

  不僅是唐晚妝,剛剛在感悟空間之道的趙長河心中都有些悸動。

  天書每一頁都是互相結合的,信然。時空之頁沒有得到,但這光影之頁一定與之相關,那一頁的所在都已經明朗,必在崑崙……或者說……九幽身上!

  不提那一頁時空之書,單論眼前這時空交錯的感覺,趙長河結合下午的空間穿梭、再結合此前從雪梟那裏偷師的殘影閃爍,忽然就覺得自己好像都可以不靠那個天穹就能做到瞬移了……等會試試。

  眼下暫時沒心思想太多,眼前的唐晚妝立於雲端,眼眸輕閉,衣袂飄飄,月光落在她身上,朦朧而夢幻。配上她本就仙意典雅的氣質,真如嫦娥出於月下,飄然如仙。

  如果換個修行低的人來看,會發現自己看見的唐晚妝好像是模糊的,明明站在那裏,卻似是不在此時,不在此地。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有天書相關之頁麼?”她忽然問。

  趙長河道:“有的。”

  說着想要掏出天書,唐晚妝卻忽然睜開眼睛,微微一笑,按住他的手。

  趙長河怔了怔,唐晚妝已然輕擁着他,抬頭相吻:“你不是……會精神灌輸麼……我不看,我要你餵我。”

  趙長河立時打消了取天書的想法,輕輕擁住懷中玉人,低頭吻了下去。

  雲端月下,男女相擁而吻,清風相送,飛雪相舞,星月相映。若有旁人見到,當會覺得……所謂神仙眷侶,亦不外如是。

  四面八方的光好像都在朝兩人匯聚,細看的話卻是盡入唐晚妝神海,悠遠擴散,無邊無垠。

  在春雪之夜的星光之中,唐晚妝破御。

  滿城的煙火,彷彿爲她歡慶。

第768章 今日你我

  夜空之中,雲層重新蓋住了月光,下方依然還有稀稀拉拉的煙火未散,小男女並肩坐在雲上,腳丫一晃一晃。

  “如果我說……今晚心境,不想陪你做沒羞沒臊的事情了,你後不後悔?”唐晚妝靠在趙長河肩頭看着下方的煙花,輕聲問。

  “何悔之有?”趙長河笑道:“我今晚拉你出來散步,一則爲你散心,二則助你破御,現在二者都完美達成,不好嗎?難道你以爲我就是爲了找個機會做那事的啊……”

  “難道不是嘛?”唐晚妝撇嘴:“你想拉我去划船那會兒,難道不是想做船上的人正在做的事情?結果發現有人先做了……”

  趙長河失笑:“真不是。本以爲月夜泛舟會是你所喜而已……昔日太湖,你撫琴,我唱歌,彈指兩年,想要重溫此夢。不過現在看來這靜立雲霄,回望煙火,意境並不遜色,挺好。”

  唐晚妝能感受到他平靜的心,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一直笑呵呵的,確實沒有什麼邪念的感覺,被誤會也不惱。

  她真有一種這個男人完全按照自己想要的氣質模子而養成了的感受……想到曾經被調侃是養出一個想要的夫君,唐晚妝的臉就有點熱,還真是。

  不對,什麼養成嘛,現在他都反過來做我師父了。

  唐晚妝都怕他牀笫情趣之時要自己反過來喊他師父……結果不但沒那些羞人的惡趣味,反倒如此意境平和,屬實有些意外。

  “我早前血氣方剛,確實慾望滿滿,尤其是初出茅廬之時憋着不敢放縱,後來可能是過火了點……可是晚妝,御境既破,肉身完完全全在我駕馭,如果還能困在肉慾之中,那談何御境呢?”趙長河笑道:“如果我說我現在做這些事,反倒都只是爲了交公糧,你會不會覺得我哪天要去做和尚。”

  唐晚妝美目流轉,輕啐道:“你這樣的人會去做和尚,我纔不相信。在未達你想要的終點之前,你心中永遠會有新的慾望……就像抱琴,雖是她自己想跟你,可你會一點都不想要?分明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確實貪抱琴嬌俏可喜……但也確實只是爲了給她安個心,並沒急着想要喫了,這就是與以往的區別……其實她要的也只是安心。”

  “當然。”唐晚妝嗔道:“人家黃花閨女,又不是不知羞。”

  趙長河心中閃過波旬幻境中的那抹春光,那絕難存在的溫柔溞Γ吐暼缤哉Z:“但我也確實有其他慾望就是了……”

  唐晚妝並不喫醋,居然問道:“想要得到誰?李家小姐麼?我聽說她很漂亮,就是冷了點。”

  趙長河欲言又止,終究搖了搖頭:“就當是吧。”

  瞎子要踹出去的腳丫生生收了回來。

  唐晚妝悠悠道:“如果你要她的話,那常規手段是別想了……不如期待着一場征服,讓李伯平拱手把女兒送上。”

  趙長河倒聽得有些驚詫:“這是你說的話嘛?”

  “爲什麼不是?”唐晚妝微微一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會親手把人綁到你面前。”

  “呃……”這話倒把趙長河剛纔很賢者的心態說得心癢癢的,可惜實在不想和她們多聊瞎子與九幽相關,瞎子聽着呢,天知道哪句要惹上她?

  只得轉開話題:“你御境雖破,但我之前和遲遲說的問題依然存在。遲遲可以轉化龍氣與信仰修行,不需要刻意練也自然增長,雖然慢點……可你怎麼辦?單靠嗑藥嗎?在我觀念裏,不太贊成純靠嗑藥修煉。”

  唐晚妝驚詫地看着他:“既已破御,便是神魔之能,以往擔憂的所謂魔神,二重三重能有幾人?大部分也無非荒殃一類,如今能力足以應對。更兼容顏不老,神魂恆在,這還不夠麼……我與陛下如今所求,也不該再是個人武力了。”

  趙長河愣了愣,神色頗有些古怪。

  說來也是哦……御境這個分水嶺與以前的等級不一樣,反正達到這個層面基本就能做到不老了,能強過她們的也沒幾人了,作爲一個帝國的帝王和丞相,還去追求什麼武道第一不成?那不是她們該考慮的,該考慮的是自己、以及朱雀紅翎她們,大家分工早已不同。

  但你真不和朱雀比了嗎?那麼多年了……放得下?

  就算你放下了,她可不一定放得過你,到時候把你摁住打屁股,你忍得了嘛……

  唐晚妝知道他在想什麼,卻沒繼續說,只是柔聲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說着臉上微起紅霞,聲如蚊蚋地低聲道:“我剛纔說不陪你做那些你後不後悔,只是問着玩的,想不到差點把你的和尚心給問出來了。對我們姐妹們而言,寧願你慾望滿滿,哪怕再是荒唐。”

  所以說女人……

  真不那個了,她才和你急呢。

  趙長河忍不住笑出了聲,唐晚妝嗔道:“笑什麼嘛!”

  趙長河笑道:“那就回家?”

  “……嗯。”

  “準備好了。”趙長河一把抱住她:“吖ψo持一下身軀。”

  唐晚妝愕然,你要玩得多大啊,還要吖ψo持身軀!

  但“哪怕再是荒唐”的話剛剛說了,又不好意思當面吞回去,只得含羞帶怯地咂鹆斯Ψā�

  “閉上眼睛。”趙長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唐晚妝很是無奈,羞恥地閉上了眼。

  結果下一刻天旋地轉,似有空間在身邊撕裂的錯覺,吖Ψ雷o的身軀忽然有了壓力,很快又被趙長河撐開的罡氣罩消弭。

  唐晚妝驚詫地睜開眼睛,眼前已經是自己的唐家宅邸。

  從遠處的城郊,忽然到了城中心的唐家宅!這不是速度,這是瞬移!

  空間轉移!

  “你……”唐晚妝壓着心中震驚:“你怎麼做到的?便是先帝之強,也要依靠他的地底天穹,才能無所不在。”

  “老夏的話,他近距離的傳送肯定不需要藉助地底天穹的,平時未必有在你們面前展現罷了。至於我……”趙長河笑呵呵地湊近她的耳朵:“還是晚妝的春水,給了我領悟。”

  我是御光,什麼春水……唐晚妝羞恥地想要辯駁,趙長河已然抱着她大步進了院子。

  外間抱琴睡夢之中被什麼聲音吵醒了,揉着眼睛起身去看,裏間的香帳裏,心目中典雅高貴的小姐在男人的衝擊之中溫順地相就,那眼波里的媚意觸目驚心。

  抱琴捂住了眼睛,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跳了出去,迅速退回自己的外間小屋。

  正如趙長河與唐晚妝所言,小丫頭主動跳的只是要個安心,真不由分說把她拉上牀,那可葉公好龍着呢。人家也期待的是一場浪漫的合巹,而不是隻配續杯。

  好在裏面兩人很清楚她在想什麼,聲音漸漸消停之後,沒有出現“抱琴你來一下”的聲音,沉沉的夜色很快萬籟俱寂。

  抱琴打鼓的心塞回了胸腔裏,揉着發睏的眼睛往自己的小牀上一趴,再度心大地睡着了。

  誰愛幫你們清理,自己清去。

  ……

  次日一早,趙長河從難得的睡眠中醒來,身邊芳蹤渺渺,唐晚妝早就苦逼地一大早去上朝了,沒法玩侍兒扶起嬌無力的套路。

  她們就休朝一天,今天早朝還有一大堆事呢,比如唐晚妝這一去,那可是去當丞相的。

  只不知道獨霸了男人一夜,早朝上見到遲遲和朱雀的時候會是個什麼氛圍,夏遲遲還得捏着鼻子給她提拔爲丞相,那心情不知道該怎麼用筆墨描述,趙長河也不敢想。

  他翻身下牀出門一看,抱琴正托腮坐在外面等待的樣子,見他出來了,忙跳了起來,端水給他洗漱。

  以往小丫頭見他總是沒好氣,小嘴一張就像只小噴菇,如今都不太敢看他似的,低眉垂目地說着:“早餐想喫點什麼?我去拿。”

  趙長河掐了掐她的小臉蛋。

  抱琴鼓了下腮幫子,試圖把他的手彈開:“不許說想喫我。”

  趙長河樂了:“你還挺懂。書抄多了?”

  “哼哼。”抱琴接過他洗過的毛巾,端着水盆子跑了:“給你弄兩個饅頭完事,我看你昨夜喫得可開心了。”

  趙長河:“……那好歹得是包子。”

  抱琴果真端來了包子,想起昨晚看見的某些場面還是臉頰發熱,看趙長河抓包子的樣子都像在抓小姐,終究還是熬不住偏過腦袋不去看:“我還有鎮魔司的活兒要幹,小姐說今天要做交接,我一大堆資料要整,沒空在這陪你喫飯,你有事吩咐呢就吩咐,沒事我就走了……”

  趙長河也不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臉。

  抱琴做偎频淖笥铱纯矗w速湊了下去親了一下,繼而眉梢眼角都綻出了喜滋滋的味兒,轉身跑了,嘴巴里還要嘴硬:“臉皮跟牛皮一樣,又臭又硬,也好意思叫人親。”

  趙長河笑呵呵地啃着包子出門,手上還拎了一提包子豆漿,走在街上就像個普通的小夥子。

  街上四處都還是鞭炮屑,有人在街邊打掃。空氣中的淡淡硝煙味兒都沒散盡,很多商鋪倒是已經開始開門營業。

  趙長河啃着包子打量着朝氣蓬勃的京師,等包子喫完,忽地一閃不見。

  再度出現時已經是地底天穹。

  嶽紅翎在這裏閉關感悟了一整夜,感受到他的來臨,才慢慢睜開眼睛,眼裏似有劍芒一閃而逝,顯然劍道再有突破。

  見趙長河出現在身邊,嶽紅翎微微一笑:“趕場似的照顧每一個人,累不累?”

  趙長河把包子豆漿放在她身邊,有些賠笑:“喫點?”

  嶽紅翎也不客氣地拿了就喫:“不用照顧我的心情,我才懶得參與你身邊這些事呢。說來我在這裏閉關感悟極有意義,可以的話,你把入口閉合了吧,讓我閉關三五日,可能效果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