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69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道:“悟了些什麼?千里之外取人首級?”

  嶽紅翎沉吟道:“若說意無窮,可不受時空之限,那麼劍意顯然也是其一,只要所見之處,便是我劍光所及。但首先怎麼窺見萬里,我不可能一直藉助這個天穹……我在想,雪梟、時無定,以劍氣御劍奴,可能還有一層是通過這些留存的劍氣,使自己能見萬里?”

  趙長河道:“會不會想多了,他們那時候離這個境界遠着呢。”

  “得過上古法門,照本宣科即可,未必是他們自己之悟。”嶽紅翎道:“如果按照這種理解,我現在其實就可以藉助這天穹,先在一些重要的地方預埋我的劍氣,到時候也可以算天下都是我的眼睛。只不過神魂不足,駕馭不了太多……必須有所取捨,只能設幾個關鍵點。你也參詳一二,在哪裏預留合適?長安?”

  “如果在崑崙或者長生天神殿、鐵木爾帥帳這種地方的話,會不會被他們發現?”

  “可能會,所以不能太近,最好附近有較好的藏匿點。崑崙沒問題,那裏各種能量反應亂成一團,多我一縷劍氣不多。別的地方……我這些天好好研究一二。”

  趙長河點點頭:“那再加一個地方。”

  “哪裏?”

  “姑蘇,監控劍皇的變故,我總覺得他要出來了——你的修行越近於他,他就越可能要出來了。這一定是你的因果,我幾乎能看見你們的線相連。”

  嶽紅翎“嗯”了一聲:“我會留意的……其實我也早想與他對話了,曾經修行差距太大,頗爲避忌,如今也差不多該是時候了……”

  見嶽紅翎自己有數,趙長河也不再多言。如今諸事安定,後續各項行事應當怎麼統籌安排是遲遲和晚妝的事,他的主要目標當然還是修行,便也閉目繼續潛修。

  這一次的空間轉移對他的觸動有點大——尤其是攜帶了晚妝轉移之後,那簡直就是瞎子把他轉移到此世的超低配版本。

  曾經有考慮過是否要把這個地底天穹煉化小了隨身攜帶,就可以隨時哪都能去,如今這麼看來,並沒有這個必要。天穹只是一把鑰匙,藉助它來接觸時空這個最玄奧的法則,最終要做的結果並非煉化,而是不需要它,自己就可以無所不在,那纔是真正的瞎子水平。

  朦朧入定之間,又看見了瞎子。

  她彷彿從虛空之中漫步而來,悄然走到面前。

  趙長河閉目盤坐,慢慢開口:“怎麼忽然主動來找我?自從波旬九幽之事後,你好像對我很避忌。”

  瞎子淡淡道:“你已涉時空之變,我當然要來看顧一眼,尤其是提示你下一頁天書所在。”

  趙長河沉默片刻:“是因爲涉及時空之變,就能追趕你呢,還是因爲涉及這個,我就可以回家?”

  瞎子淡淡道:“都有。無論你是想要超越我,還是想要回家,這都是你的必由之路。所以你對這一頁天書一定是志在必得。”

  趙長河有些嘲諷:“嗯,我想超你。”

  瞎子冷冷道:“我知道。”

  趙長河:“……”

  瞎子冷笑:“就算是你想要的那種超……你沒有這一頁天書,也永遠做不到。”

  趙長河反倒不再說葷話:“明說了吧,我們還差兩頁天書,一頁時空之頁必然在九幽之手,還有一頁在長生天神殿的是什麼屬性?”

  瞎子道:“有與無。弱化些說,虛實、真幻,諸如此類,囊括其中。”

  趙長河心中一動。

  瞎子道:“波旬那裏有真幻之鏡,這是個寶物,此物對九幽的復原有奇效,如今我想很可能已經落入她手裏了。可知長安之役她未必喫虧,至少你打了波旬,對她有一定好處。”

  趙長河道:“也就是說長生天的這一頁,九幽也會很想要,對她很多法則都有促進之效。”

  “不錯,一切歸虛,說不定是她的最終目標。”

  “那麼北伐之事,九幽的態度就很難說了……原本我以爲她會和胡人合作,如今這麼看,即使合作,也是在滞钡蹲印!�

  “你不要因爲這個就試圖和她合作,我與她不可調和,這還另說,關鍵是你自己與她也不可能調和,終將與虎制ぁ!�

  “爲什麼忽然肯和我說這些?”

  “因爲你今天表現,確實能控制慾望。”瞎子嘆了口氣:“之前幾個月,你知道我覺得自己在看什麼嗎?一頭髮情的豬。”

  “……”

  “只要能控制……至於人有慾望,並不稀奇……”瞎子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有些難言的嫵媚:“可惜沒本事的人只能心裏想想。”

  始終盤膝閉目的趙長河終於睜開眼睛看她:“我可不可以認爲,你在說沒本事的人才需要控制慾望?”

  “喲,不服氣了?你也可以這麼認爲。”瞎子笑吟吟:“想超我?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我倒覺得,能控制慾望的人,本身就是本事。”趙長河淡淡道:“瞎瞎,論跡不論心,我們糾纏這事並無意義。如今你既然願意認真對話,那我也認真問你一件事情。”

  瞎子怔了怔:“你說。”

  “我忘了對你勉強試探過多少次……總之這一次,正式提出,請說出你的所求,你我開諄压睾献鳌=袢盏奈遥袥]有這個資格?”

  瞎子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道:“當你打破長生天,你我再議。”

第769章 無所不在

  以前趙長河不知暗示明示這個話題多少次了,瞎子要麼理都不理,要麼直接表示你沒資格,恨得趙長河牙癢癢。

  這是她第一次表示出可以合作的態度,並明確給出了前提。

  倒不是瞎子在裝逼。實際上誰都知道“合作”說得好聽卻未必真能成立,趙長河等於是在問“你特麼到底要幹嘛,直說吧”。至於能不能合作,八成不能,更大的可能性反倒會是攤牌決裂之時。

  瞎子是不可能一早就把自己想幹嘛明着說出來的。

  至於爲什麼要打破長生天神殿纔可以說,趙長河不知道,有概率和那一頁天書的特性有關,也有概率與神斧和靈族大地的關聯有關,總之應該都是涉及了世界最終的奧祕。

  他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趙長河知道胡人肯定不是最終的BOSS,無論勢力多大。以個體實力衡量的話,長生天神不過是個御境二重,與海皇道尊一個級別,被夏龍淵壓制了數十年。就算之前不是全盛,等到恢復全盛之後最多也就是個二重巔峯,怎麼看都不像一個最終BOSS的檔次。

  目前僅知三個御境三重的頂尖存在,夜帝、九幽、飄渺,至於劍皇曾經覺得是二重,如今看也有一定概率屬於三重,那最多就是四個。

  其中飄渺已投胎,即使她全盛時大概也是低夜帝一籌的,假設三重也分階段,夜帝絕對屬於中後期的水平,飄渺應該是個初期。而九幽最多就是稍遜夜帝一線。

  按照之前瞎子對九幽的描述,趙長河本來覺得九幽很有幾分最終BOSS的意味。

  混亂、死亡、寂滅,整一個滅世魔王的節奏,而且瞎子對之還特別謹慎,資格足夠。然而長安一見,完全不覺得九幽的表現力達到了瞎子的級別,幾乎不是一個層次,這讓趙長河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最好是因爲九幽恢復程度差,真恢復全盛就強了吧……也或者是長安所見的不過是一介分魂?她本體應該在崑崙?有可能。反正最好別是九幽都不配做BOSS,否則那問題就大了……

  因爲如果她都不配,還有誰配?

  沒有超出認知的狠人出現的話,那這個最終BOSS妥妥就是你夜無名啊!

  你到底要幹什麼?

  趙長河沉默了好久,低聲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竟然會希望九幽實際要更強點。”

  瞎子定定地“看”着他,也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道:“她實際確實更強得多,長安只是分身。”

  “果然。”趙長河反倒吁了口氣的樣子,又露出了笑容:“你用‘分身’這個詞而不是分魂,說明她是有身軀的。而你的身軀是已經掛了呢,還是藏在哪裏之類的……我以前看過喜歡的小說,主角幫女主湊身軀的……”

  瞎子:“誰是女主?”

  趙長河:“……”

  “我要身軀幹什麼用?給你用嗎?”

  “……”

  瞎子冷笑:“身軀不過皮囊,我意恆在,對我而言有沒有身軀有什麼意義嗎?也只有某些人眼裏身軀特別要緊。”

  “然而……”趙長河斟酌了一下,才慢慢道:“我提這個的時候,考慮的其實是你爲什麼沒能束縛住九幽的分身,是否與缺失身軀有關係。所以想到某些事情的人,到底是誰呢?”

  瞎子柳眉倒豎。

  你故意說什麼主角幫女主湊身軀,引導往歪了想,還怪我了?

  不等她罵,趙長河立刻道:“我們北伐的最大變數就是九幽的動向。之前也說了你來限制她,可如果你限制不住,豈不是一切白搭?在道尊之戰前,我可沒想過掉鏈子的會是你啊。”

  瞎子冷冷道:“因爲那是分身,她可以隨意銷燬、重塑、或置換,瞬息之間你根本看不出那其實已經換了個人。你以爲你眼中那個九幽不強,恰恰證明了你眼光不夠,連人家強在哪裏都看不出來。”

  “呃……”

  “我也不會去拿個分身撒氣,沒有意義,若是本體面對我,情況自然不同。怕就怕在,我即使限制了她本體,她預先隨便放個分身在外面,也能打得你滿地找牙。”瞎子有些嘲諷:“還有她背後藏着不知多少上古屍傀、以及荒殃等人的聚合,你對付得了麼?”

  趙長河笑道:“這麼強,好好好。強就好。”

  瞎子:“你是不是有病。”

  趙長河笑:“你知道。”

  誰強誰像BOSS,寧可打她,不想打你。

  這麼舔的話趙長河不願說,況且如果真能揍瞎子的話趙長河早想揍了,哪有什麼不想打你。

  但這話卻又真心……有點矛盾。

  瞎子知道趙長河想說什麼,默然半晌,漸漸消失在虛空:“不要輕敵,否則你會後悔。”

  趙長河目送她消失的方向,低聲自語:“分魂……”

  他嘗試着把自己的神魂分出一小部分,立刻疼痛如裂,大汗淋漓地停下了實驗。

  步子有點大了……

  嘗試一下別的?趙長河忽地一彈指,一滴血液自動離體,落下的過程中就“手舞足蹈”地變成了一個小小人的模樣。

  不分魂注入,只是操控的話……就像紅翎操控劍氣預埋各地一樣,那也不是分魂。

  趙長河再度彈指,血液小人“咻”地鑽進了天穹。

  漫漫黃沙,千里飛雪。元三娘負手站在冰池邊上,看着池中冰氣升騰,低頭沉吟。

  她之破御是趙長河身邊最早的,如同她在江湖上的名望一樣,低調、無赫赫之功,卻是最強而得天獨厚——海皇的“神格”繼承,千萬海民的信仰所在,又是四象教玄武信仰。如果夏遲遲不能直接調用山河龍氣的話,單論借信仰之力的修行速度,天下無人能及三娘,連趙長河此刻都比不上。

  但修行歸修行,領悟歸領悟。她如果要破御境二重,還是差了一點什麼關竅。

  三娘伸指輕彈,結冰的湖面瞬間化成粼粼之水,連個漸變過程都不用,猶如神蹟。遠處不少巴圖部的牧民叩首而拜,直乎神靈。

  部落缺水,剎那解決,非神而何。

  巴圖正在對人說:“看見了嗎?那是我乾孃。”

  但被人視爲神靈膜拜的三娘卻在微微搖頭,有些不滿意。

  冰與水的互換,早前她並未精研,一度認爲這是她破御的關鍵,實際證明無關,玄冰之堅雖然對她的防禦有很大的意義,但這種連凡人都能認知到的互換,實在導致不了破御的門檻,與如今進窺二重就更加無關。

  如果說什麼與二重有關……冰之堅、水之柔,玄龜之剛毅,玄蛇之萬變。龜蛇交纏,陰陽輪轉。

  四象有五個很正常吧……是不是要有分魂的考慮,分而歸一,是否就是三重之路?

  正這麼考慮着,眼前忽然滴溜溜掉下一個血色的小人,衝她咧嘴一笑。

  什麼邪魔,敢欺本座?三娘本能地拍出一巴掌,把血人拍得煙消雲散。

  “草……”天穹之下,趙長河捂着臉:“笨烏龜……”

  這可不是分魂,是他本人神魂操控的,一巴掌抽過來和抽在自己臉上的體感一模一樣。

  但怎麼說呢……終究不是之前的純粹神魂遨遊,而是寄魂於物,某種程度上也接近於分出一部分神魂在物體裏面,自身還能做自身的事,至少能算一心二用,更進步了一些。那種身化萬物無所不在的感覺也找到了一點,有那麼點味道了。

  這也是之前海皇的水人操控。說穿了,以劍氣馭劍奴、以生死之力馭屍傀,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只是大家所用的法門不同,本質是類似的。也就是說,其實繼續往這個方向鍛鍊,至少就可以達到海皇的水平,好像並不需要分身分魂的,多核處理器的意思也並不是把處理器給掰開啊……

  所以不是量的問題,依然是質,到了一定程度,那就不叫陰神了,可以叫陽神麼?

  路子對了。

  那邊三娘看着自己的巴掌正在懷疑人生:“是錯覺嗎?我好像把小男人給揍了,那臭臉的手感……”

  “他好像在研究分魂誒……用寄魂御物的手段做切入點嗎?”

  “那我好像比他更容易嘗試這一點……小男人是特意來提醒我的嗎?”

  三娘玉手一招,湖中漩渦忽現,一隻胖乎乎的水人鑽了出來,躬身叩首:“吾主……”

  三娘指向遠處的巴圖:“揍他。”

  水人捋着袖子跑了過去,一把掀翻巴圖揍了一頓:“讓你喊娘,神子是誰都能做的嘛?”

  巴圖抱頭慘叫:“巴圖只認一位乾孃!”

  三娘眨巴眨巴眼睛,打了個響指。胖乎乎的水人又屁顛顛飄了回來。

  三娘摘了一根草管子,插在水人身上吸溜吸溜地喝水:“有點意思……看來可以再多加一些嘗試……我比小男人更進一步的在於,我以海皇之名,招的水人有一定的自我意識,並且死亡對我的影響不太大,這似乎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造物……”

  全體族人叩拜得更虔樟耍骸拔嵘瘛�

  三娘負手望天,看似驕傲凜然,實則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快點打過來啦,這種地方我都沒辦法好好睡大覺,煩死了。”

  趙長河也在笑:“等着,就快了。”

  他目光向西,看向了崑崙玉虛峯,山腳下曾經戰鬥過的城鎮。

  厲神通正攙扶着玉虛,剛剛抵達此地。

  他們本來未必需要回崑崙,隨便找個鄉下休養最佳,但玉虛覺得不行。這區域集中了太多的惡人,亂世書播報他“功力暫失”之後,將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