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67章

作者:姬叉

  吳侯唐不器獨自悄悄去青樓,恰好路過左近,見狀正要出手。忽見紅霞大起,劍光降於九天之外,惡霸的咽喉驟然現出一道血痕,仰天栽倒。

  唐不器目瞪口呆,駭然望向遠方的天際,落日西斜,一抹殘霞映紅了天。

  “他們的實力都已經這麼離譜了嗎?那我姑呢?”

  ……

  “陛下。”門外宮女正在彙報:“唐首座來了。”

  唐晚妝來找夏遲遲歷來並不需要通傳,但今天特殊,宮女們聽得見裏面傳來奇怪的聲音……好奇怪,明明沒看見有人進去啊,難不成陛下在自己……

  御書房內沒有回應,唐晚妝困惑地看了宮女們一眼,徑自推門進去了。

  門一推開,一眼看見趙長河與夏遲遲一本正經地坐在桌前,好像在討論春闈相關,趙長河還頗有些見解的樣子,說得夏遲遲不斷點頭。

  見唐晚妝進來,夏遲遲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唐卿來了啊,一起議一議春闈之事?”

  唐晚妝眼神狐疑地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怎麼看都感覺有點貓膩。她抽了抽鼻子,空氣中還彌散着某種奇怪的氣息。

  唐晚妝簡直氣笑了,轉身關好了門:“天都沒黑,你們就先來了一回是吧,還春闈呢,我看是春閨!”

  夏遲遲也不裝了:“反正不是春水,比一些人劍法都賣騷的好。”

  唐晚妝:“?”

  天知道旁人眼裏“君臣相得”的典範代表,在背地裏是這樣的。趙長河聽了都哭笑不得,大手悄悄就從桌下探了過去,一把拍在夏遲遲後臀:“說好了不和別人吵架的呢?”

  夏遲遲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老實不說話了。

  唐晚妝很是驚奇,這小妖女陛下嘴硬着呢,啥時候這麼聽話了,難道剛纔被滋潤得過於舒服?咦等等……唐晚妝驚訝地上下打量着夏遲遲,發現她的修行好像是突破了。

  真效率啊……三重祕藏,多少人眼中不可企及的、曾經天榜的標準,居然在這姦夫淫婦偷情之間偷着偷着就破了。

  唐晚妝都難免起了少許幽怨,她自己的御境卡得很死,感覺都看不到什麼突破的希望。除非能夠卸任,自己出去闖蕩尋找機緣,可怎麼可能離開呢?並且這玩意靠雙修是不太可能突破的,雙修只不過是輔助,只能說陛下是恰好到時候了吧,但自己這個怎麼辦,難道以後要永遠被朱雀壓一頭?難受。

  算了。她也不想爲自己的事情煩趙長河,便道:“我此來是來反饋此前工匠司祕密研究改進的火炮已經有了成效,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趙長河愣了愣,霍然站起:“你們在研究這個?”

  唐晚妝白了他一眼:“這不是你在海外的時候對唐恩提出的麼?說研究改進這個會有驚喜,唐恩便帶回了幾門火炮回來給我們研究。此前射程不行、填充麻煩、炮管易毀還容易炸傷自己人,用起來還不如牀弩舒適,這幾個月下來頗有些能工巧匠提出了有益的改進,現在說是有了新樣品,效果要勝過牀弩……我也沒看過實效,不知道幾分是吹噓,不妨一起看看?”

  趙長河狂喜:“看,一定要看!”

  夏遲遲也是海外親歷者,對此也有些興致,君臣迎着晚霞一路去了京郊試驗場,周邊倒是密密麻麻守衛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唐晚妝解釋:“既然是大家以往沒重視的新武器,當然是需要保密的,無論效果如何都不能被胡人所知。”

  趙長河實在是意外歡喜,晚妝做事太靠譜了。

  三人匆匆進入內部,眼前廣闊的郊野上擺了三門炮,幾個穿着官服的官員看着皇帝與趙王一起出現都有些震驚,躬身施禮:“參見陛下,參見趙王。”

  趙長河道:“不用多禮,大過年的大家還在加班研此重器,真是可敬可佩,無論實效如何,都記諸位大功。”

  居然是趙長河在皇帝之前先說話,皇帝也笑吟吟的沒個聲音,官員們互相看看,神色卻挺平靜的。爲首的官員便道:“實效還是挺不錯的,陛下請看。”

  說着招了招手,便有幾名吏員抱着炮彈填充入管,另有人調節了一下方位,點燃了引信。

  “轟隆隆!”三炮齊鳴。

  數里之外,煙霧彌散。三個預先堆好的土石堆,有兩個被轟得粉碎,另一個打歪了落在身邊,但衝擊力還是衝得土石飛濺歪倒,以唐晚妝夏遲遲的目力也都能看見,還有碎裂的彈片四處飛射,囊括數丈方圓不止。

  這個結果對趙長河都有些意外欣喜,從沒寄望過隨口一提的原始土炮能在短時間內發展成什麼模樣,可如今這麼一看,雖然還是較爲原始還需要點引信,可威力射程準頭都已經相當不俗,可謂隨口一言開花結果,在如今大戰將起之時,分外及時。

  他都欣喜,對唐晚妝夏遲遲就更是遠超預期,君臣狂喜過望,唐晚妝追問了一句:“填充間隔如何?”

  “填充簡易,只是炮管最好要稍事冷卻,總體來說比往日的簡便了很多,也就是操作準頭之類的都需要培訓,我們可是傷了不少人。哦對了,咻斠廊徊槐悖^於沉重,我們加了輪,也還是得慢慢推……目前來看還是守城最好用。”

  “已經夠了……”唐晚妝和夏遲遲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想起了新造的儲物盒。

  似乎不僅僅是守城用……

  只要一個盒子能帶一門炮和相關的炮彈用具就夠了,若能帶個百十門出去,野戰突然排開……

  不知道到時候胡人會不會認爲,是長生天在降下神罰。

  那官員見幾人神色都很歡喜,心也落了回去,笑道:“還請陛下賜名。”

  夏遲遲看着趙長河,趙長河出神地望着遠處煙塵,微微一笑:“那就叫……神罰。”

第766章 半爲江山半爲君

  趙長河對槍炮知識是一竅不通的,連歷史穿越文看得都很少,實在提不出什麼有益的改進。但沒關係,以後怎樣是以後的事情,目前來說這個火炮的水準已經夠用了。當世人察覺這玩意的優勢之後,自然就會繼續發展下去,前提是皇帝怎麼看待,遲遲顯然沒有這個問題。

  目前還是隻能算土炮,更大的發展說不定要涉及全面工業化的改變才能做到……大漢現有的生產力顯然不夠達成。即使夠了,也不知對於這個刀劍都能有靈的世界來說是否會歪出不同的科技樹。

  趙長河不敢確定,也不想去提供他那半桶水的知識去引導什麼,那說不定是誤導,不如任由發展。

  於是僅僅確定了一下排產,便心滿意足地與遲遲晚妝漫步離開。

  “實在沒想到……我在海外時,只是個建議,對幾年內能否有所進展都不抱期待,真想不到會在這個時間開花結果。”三人漫步在回城的路上,趙長河頗有些感嘆。

  “只要有心,這便是因。”夏遲遲笑道:“另外還因爲,有人對你的吩咐特別上心,否則可沒有這麼快有結果。”

  唐晚妝看了她一眼,頗有些“你別說了”的央求之意。

  夏遲遲不爲所動,依然笑嘻嘻道:“做這事花費可不小,當時我們窮得差點官員薪俸都發不起,還撥資金到這事上,朝堂谐级际菢O力反對的……戶部尚書原本還能算某人一黨來着,居然罕見的在朝堂上反對了某人,他倒是公心,某人脾氣都不好發。那會兒真可謂與猩鸂憯常文槺锏眉t撲撲的樣子可真好看……”

  趙長河轉頭看向唐晚妝,唐晚妝憋紅了臉不去看他。

  夏遲遲揹着手,悠悠道:“朕也知道,那因爲是某人心中的‘陛下’的命令,怎麼都要辦到……半生爲國,半生爲你,嘖,好感動啊。”

  唐晚妝臉上掛不住,忍無可忍道:“誰說的,那是因爲真覺得有意義才做的!再說了做決定的還不是你!”

  “是啊,只要我倆聯手,就沒有什麼事能有阻力。”夏遲遲笑道:“很多摺子你沒看過,挺有意思的……你知道嘛,之前盧建章授首那會兒,你的職權早就不是鎮魔司首座了,做的本就是丞相之事,頗有些人上書說要立你爲相。結果後來慢慢的卻都不提了,不是對你有意見,而是你我關係太緊密了,反而不適合再讓你爲相,失去了對君權的制約。”

  唐晚妝倒聽笑了:“他們真以爲我和你一夥呀。”

  “是呀,現在你我目標相同,所以看着一夥的,實際上你怕是想撕了我呢。”

  “……”唐晚妝目視遠方不答。

  夏遲遲笑眯眯道:“怎樣,明天朝會,一則尊者掛帥,二則立你爲相。”

  趙長河忍不住插嘴:“那怎麼不早在別人上書的時候就立相。”

  首座不夠勁,晚妝之前那披衣咳嗽時的樣子,說一句丞相最夠味。

  這回倒是唐晚妝在替夏遲遲解釋:“鎮魔司總要有可靠的人接手,我若爲相,一時兼着鎮魔司首座還可以,長期肯定不行。”

  “那現在找到了?”

  “其實我屬意秦定疆,雖然他偷襲過我,但那也是奉君命,事後也自覺羞愧。鎮魔司本就該只聽皇帝的,他做得並沒有錯。當然,我並無法確認他當初究竟是隻聽皇帝的呢,還是也有些自我野心,所以擱置觀察。”唐晚妝道:“如果你們覺得他不妥,那可以讓武維揚來做。你曾許過武維揚他們前程,我已經把他們都提爲副手了,只不過他們的修行不如定疆,年紀也小了好幾歲,合理安排還是先做副手,等以後接定疆的班更好一些。”

  趙長河頷首道:“你最熟悉瞭解他們,自己決定就好。”

  夏遲遲“哼”了一聲,嘀咕:“獨立王國!”

  唐晚妝裝沒聽見。

  鎮魔司可是她一手打造的心血,從自己還是個未成年少女的時候就參與籌建此司,和自己孩子一樣,說是獨屬於她的勢力都沒錯。其實就算交卸了,裏面起碼半數人還是隻認她唐晚妝。她已經夠公心了,還願意選擇一個“聽皇帝的”秦定疆接班,但凡有半點私心,選擇的接班人只會是她的舔狗。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秦定疆受她厚恩,說不定比別人還舔……

  夏遲遲氣道:“你們說說這叫什麼事,這種搞獨立王國的權臣,我還主動說要立她爲相!做了丞相也是奸相!”

  唐晚妝還是目視遠方不說話,這個奸相如果是和你男人通姦的奸,說不定還挺貼切。

  瞎子覺得這個字如果用作動詞,那奸相的是趙長河。

  反倒是趙長河腦子裏沒轉過這些沒名堂的玩意兒,居然在勸解:“晚妝本就做的是丞相的活兒,早該給人家升職了好吧。再說晚妝和你一樣被國事拖累,修行落下了,我也得考慮怎麼幫晚妝提升一下。”

  夏遲遲斜睨他一眼:“你還能怎麼幫,不就是那點事兒。”

  趙長河搖頭:“不是,雙修真沒法直接幫人破御,有那麼容易就好了。就連你剛突破的三重祕藏,也是因爲你本來就差一層窗戶紙,當初你所得的青龍之悟和東極道果至今都沒消化,我只是以我的青龍法則幫你把它們的效果激發出來。說來你還有另一個優勢,法則之悟是一回事,修行積累是另一回事,你因爲龍氣與信仰的緣故把這些力量轉化成了修行,不刻意修煉也一直在自然增長,晚妝就少了這塊,我得想想辦法。”

  “好吧。”夏遲遲也不多扯了,便道:“晚宴是百官之宴,沒法像中午那樣一家子喫的。我是必須主持,而你家晚妝往年曆來都是告病不參與這些,我看百官也習慣,你不參與就更正常了。不想應酬的話你們自個回去歇着便是,好好研究一下怎麼做奸相。”

  兩人都不說話,夏遲遲氣鼓鼓地瞪了兩人一眼,飛掠回宮。

  一男一女站在城門外看着皇帝越牆回去的樣子,天色已黑,晚風襲來,氣氛忽地就有些尷尬。

  唐晚妝僵着脖子,半晌才咕噥了一句:“明天要跟她建個言,當皇帝的人,不是以前的江湖妖女,出行還是要有儀仗和護衛的。現在這個樣子,既無體統也危險。”

  本來咱倆就是儀仗和護衛,爲什麼沒有了你沒數嗎?趙長河哭笑不得,忽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唐晚妝居然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又慢慢放鬆。

  其實除了那夜在溫泉之畔要了她,這之後近三個月了都再也沒有過,連親熱都僅有在鎮魔司裏抱抱親親過一回,大家每一次相見都是國事。就更別提什麼花前月下,漫步郊野了。

  趙長河柔聲道:“逛逛?”

  唐晚妝垂首道:“哪有那麼多時間閒逛。”

  趙長河不由分說地拉着她往城裏走:“拜託今天是春節,再把自己當牛馬也要爭取個節假日的。我跟你說,那些這兩天都在加班的,得額外給人家發獎金,不然我們要被戳着脊樑骨罵的。”

  唐晚妝踉踉蹌蹌被他往城裏拉,沒好氣道:“今天城裏休市,沒東西可逛的。”

  “咦?”趙長河笑着看向她:“你的意思,逛野外吶。”

  唐晚妝偏頭不語:“我的意思是不逛。”

  “那直接回房,做愛做的事?”

  唐晚妝頓足:“你都什麼腦子!”

  趙長河便笑,拉着她繞城牆向邊上走,一路走向另一邊遠處的村莊農田。

  唐晚妝也安靜下來,低着頭陪他慢慢走。

  唐晚妝的手歷來柔軟冰涼,以前還道這冰涼的觸感是因爲病情,現在病已大好,還是涼涼的,軟軟的。沒別的因素,此冰肌玉骨,人間造化。

  趙長河輕輕握着,卻沒有半點往日的旖旎,心中只覺閒適寧靜。兩人慢慢走着,卻始終沒再說話,唐晚妝怦怦跳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嘴角有了笑意。

  口頭再怎麼說願爲君妾,也不會真希望男人把自己當個妾侍,只供宣泄慾望完事。還好他歷來不是這樣的人,現在比以往還更好了,以往性子粗疏,並不會太細膩地體驗每個人的心情,而現在鐵骨之中更有柔情,他知道她要什麼。

  她唐晚妝要的只不過是這偷得浮生半日,在清風明月之中與愛人攜手悠遊林下、泛舟湖上,彈一曲清歌,看一頁西廂。

  往後餘生,也是如此。

  所有的操勞,只爲了天下每個人都能如此。

第767章 若夜裏沒有光

  兩人一路漫步,漸至遠處小河邊,看着茫茫的田莊。

  農田晚間早已無人,遠處的村落燈火通明,有歡笑聲遠遠飄來,依稀聽不分明。

  天空依然有微雪,落在臉上便即成雨,絲絲清涼。田間的雪早已化開清理,田野微潤,看着土壤就有了肥沃之意。

  瑞雪兆豐年。

  其實今年家家戶戶都沒有餘糧,可能城裏還好些,小女孩的母親還喊喫餃子,郊野村中估計依然是窮困的。但這笑語聲聲,並無年關難過的慘淡,充滿着的都是對來年的期待。

  “你說的分田畝之事,我們也在做。比如這片農莊原本都是盧家的,現在分下去了。”唐晚妝定定地看了半晌村中燈火,低聲道:“一些事情做起來很不容易,天下推開就更難……但聽這樣的笑語歡聲,那便值得。”

  趙長河沒回話。

  唐晚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說話?”

  趙長河道:“我只想陪你休息一天,不想談國事,也不想讓你繼續考慮國事。有什麼我們明天再議。”

  唐晚妝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終於眼眸微動,再度垂首,低聲說着:“好。”

  兩人慢慢走在小河邊,村莊的歡笑漸漸遠去,河水的嘩嘩聲更加清晰。依稀可見遠處河邊蘆葦蕩中繫着小舟,飄飄搖搖。

  趙長河做偎频淖笥铱戳艘谎郏瑧Z恿:“去划船如何?”

  唐晚妝嗔道:“這是盜竊,小心本座抓了你!”

  “就劃一會兒就還回來。呃等等……”趙長河忽地駐足,低聲道:“有人。”

  唐晚妝繃緊了心絃,兩人小心地往前走,卻很快聽見蘆葦蕩中傳來了令人臉紅耳熱的聲音,小舟搖得更厲害了。

  唐晚妝冰涼的小手終於有了熱度,臉蛋紅如火燒,啐了一口。

  趙長河憋着笑,轉頭不語。

  大冷天的,居然有人在這偷情呢,還船震,挺會玩哈。

  唐晚妝這種正經了一輩子的大家閨秀、朝廷大員,哪受得了這個,頓足拉着他的手往後扯:“換個地方啦!”

  趙長河眨眨眼:“換個地方幹什麼去?”

  唐晚妝氣苦:“你……我、我可不陪你做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