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58章

作者:姬叉

  “你也知道這是別人的地盤!”

  “砰!”臥室門關上,柔軟的大牀映入眼簾,三人瞬間無聲,氣氛一時尷尬。

  兩個女人抄着手臂,一左一右地斜睨着他,一副“我們看你能找什麼藉口”的表情。

  趙長河的神色比她們更稀奇,左左右右地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我說,你們也太好色了吧,都在想什麼呢?分個三才陣,盤坐練功啊。”

  “?”

  趙長河二話不說地到牀上盤坐了一個位置:“想什麼呢,馬上要打架的,誰有那心思?我這麼正直的人,生生要被你們帶壞……哎喲臥槽……”

  兩隻長腿齊刷刷踹在他身上把他踹翻下牀,又一起收腿,兩人對視一眼,都氣鼓鼓地到了牀上分開盤坐。

  還我們好色,倒打一耙,我們爲什麼會想到那種事情你沒數嗎?

  算了。

  趙長河一骨碌鑽了回來,三人呈三角形分坐,各自伸出雙手,兩兩相對。

  氣息在三人之中往返流轉,過不片刻,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盡數消失,每個人的意念都進入了空明。

  她們讓趙長河鞏固感悟,雖然是個打發他離開的藉口,卻也是正理,哪有自己突破了都沒有好好整理過突破前後差異、弄清自己現在掌握了什麼水平的?這份沉澱是必須的。

  當然自己一個人閉關整理肯定沒有兩個翅膀都在身邊幫忙強化感悟的好用,畢竟之前只是看,而現在是雙方都把自己的意匯聚在你身上,直觀得不能更直觀了。

  如果說和以前有什麼最大的差異,那就是以前主要靠自身力量來戰鬥,而現在舉手投足似乎都可以調用天地共鳴,自身只是基礎。而羣星之力反哺自身,也在強化自己的肉身力量。

  說是御星河,其實概念還是太大,目前要說引發真正的羣星亂墜銀河倒懸那還是太誇張了,只能說是有意象模擬,達到類似的威力。細分的話,目前主要御的還是自身氣血與力量,以人身宇宙呼應真實宇宙,奔着揮手就是星落的最終目標前行。

  直觀一點對比,以前自己全力揮拳說是可以阻止海嘯,那其實指的只是一個浪頭,阻止海嘯只是誇張形容,那已經很強了。而如果現在揮拳,海嘯依然誇張,但打碎一座山好像是真沒問題了……

  碎山填海,已經是傳說中的仙人之威。

  這便是御,一方面法則的駕馭,成爲這個屬性的代表與神靈,真正的神魔之能。

  此前自己能和御境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還贏,一方面是荒殃和風隱都沒有恢復全盛的御境之力,另一方面也不是自己達到了這樣的水平,事實上自己一直在依靠龍雀和星河的神器之力才堪堪抵得住,而如今終於能靠自己。而當自己達到了這樣的力量,再用龍雀星河之時,也可以更加最大化發揮它們的力量,總體能發揮出來的實力比原先翻倍不止。

  趙長河敢肯定,如果現在再見到荒殃風隱,而他們還是隻有先前水平的話,三刀之內就能取他們首級。

  在長安城內的戰鬥中,大家都有意把力量集中沒有太過外放,如果真正全面爆發的話,之前那御境之戰完全可以把這整座繁華大城化成廢墟,百里寂滅,一個生靈都活不下來。

  不過現在趙長河更關注五感,尤其是身後眼。

  和瞎瞎的關係究竟會怎麼走,這東西始終是骨鯁在喉。

  測試了一下,現在俯瞰眼的範圍已經令人咋舌……之前十餘里都能一箭射中波旬,那可不是極限,趙長河震驚地發現,如果感知全面外放,自己能看見大部分的關中平原。

  是的,關中平原,而不是長安一城。

  怪不得瞎子能觀測天下,現在自己這已經看見模子了。按理別人的御境沒有這麼離譜,不知道身後眼的加持到底有多大。

  “瞎瞎……”趙長河慣性地喊了一聲,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麼。

  這回瞎子沒有回應,也不知道是如她所言“因爲我不在”呢,還是真懶得搭理。

  趙長河搖搖頭,也不糾結,心神開始投入“陣法”之中。

  如果要讓皇甫情和嶽紅翎結陣,這雙方之間的瞭解和默契顯然還差了許多,功法也格格不入,而他趙長河則是最恰當的雙方粘合劑。

  真·雙頭龍。

  若以嶽紅翎意象爲日,皇甫情意象爲星,日與星之間是基本沒有共存之時的,而一旦有月,則可以日月星閃耀天穹,此刻他趙長河做的就是月的角色,把二者關聯在一起。

  趙長河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兩股截然不同的真氣在手中傳遞往返,互相交集之中頗有一種齜牙咧嘴的爭鋒之意,自己有點辛苦地給雙方順毛,拉着雙方漸漸交融混雜。

  其實相對來說,嶽紅翎和皇甫情的功法要結合還更容易一些,畢竟朱雀屬火,也是熾熱光明的意象,如果是龜龜或遲遲在這兒,要與紅翎配合還相對更麻煩。

  但即使是這兩個更容易的,都已經讓趙長河很是辛苦,修行不是一個體系,各自又有衝突。彷彿一個小皇甫情和小嶽紅翎撞在一起,然後互相踢踢踢,自己一手一個把雙方揪住,小心翼翼地拉着雙方的小手讓她們握在一起。

  然後雙方又開始炸毛掙扎,小腳一起向自己踢踢踢,一副我不和她好的樣子。趙長河無奈把雙方稍微分開,一手摁住一個,雙方就隔着自己向對方踢,又踢不到。

  趙長河:“……”

  就你們這樣,要猴年馬月才能配合起來?

  趙長河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揪住右手邊的小嶽紅翎惡狠狠地吻了下去。

  人家皇甫情還好一點,你居然比人家前輩更跳!

  其實這是雙方功法修行的意象而不是個人性格,趙長河完全是瞎腦補。只不過是因爲皇甫情有意識地追尋趙長河的日月共存的新夜帝之意,嶽紅翎沒這體系相對懵逼,自然更生疏一些。

  但嶽紅翎的修行被趙長河摁住“親”,掙扎又怕傷了他,只好老老實實收斂,被他的雙修功法融入。盤坐中的嶽紅翎臉紅似火,總感覺在三個人的識海之中自己已經被扒光了一樣。

  明明是很光風霽月的盤膝對掌,怎麼就能被這混賬東西弄成一副這樣的意象?

  就不該跟他進來。

  還好她也不是孤獨的,趙長河鎮壓了她之後,一不做二不休,把皇甫情的修行也給鎮壓融合了。

  於是在識海之中,可以觀測到三個靈魂赤條條地滾在一起的想象,如同三個人同時在做一個夢似的。

  皇甫情的臉也漲得通紅。

  你的雙修功練得可真好啊……彌勒教創始人可能都沒有你這份本事,還能靈交!

  但不管這廝多噁心,效果倒是真好,沒過多久三個人的修行就往返無間,水乳交融。

  日月星閃耀識海天穹,天地人三才一體,猶如一個整體。

  “嗆!”劍意橫空,化作漫天晚霞。晚霞呈朱雀展翅之形,雙眸如日月。

  朱雀振翅,火海灑遍乾坤,落於虛空,又化作萬劍如雨。

  三人同時抖了一下,好像另有什麼雨灑出來了。

  皇甫情嶽紅翎憋着臉蛋睜開了眼睛,互相都能看見對方羞憤的神情,和眼波之中流轉的春意。沒想到這操作居然還很爽……沒做都跟真的做了一樣。兩個女人微不可見地動了動盤着的腿,不知道是不是有點黏……

  一直在悄悄觀摩此意的瞎子悄悄撤離了他的識海。明明這麼高大上的、讓上古夜帝、天書之靈都能有所參考的事情,爲什麼在這種變態面前,就會變成這種德性……

  “咳。”唯有趙長河一人面不改色:“如果我沒判斷錯,現在已經子時了,我們出發?”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忽地同時出手摁住趙長河的左右肩膀,“哐”的一聲把他丟出了窗外:“你先去死一死,再說出發!”

第754章 神靈也是可以死的

  趙長河沒有死一死,倒是去洗了一洗,騙自己是如同西門吹雪一樣出門殺人之前要沐浴更衣。

  實際是因爲什麼,懂的都懂。

  瞎子多核觀測三個人分別洗刷刷的樣子,心中很是沒好氣,實在很難想象就你們這樣到底是怎麼能快速進入戰鬥狀態的。

  結果恰恰相反,至少皇甫情和嶽紅翎這會兒戾氣滿滿,只想砍人。那臭豬表面上什麼都沒幹,只是幫助大家真氣親和,不能砍那臭豬,自然只能把一肚子氣發泄到別人腦袋上。

  三道人影各自繃着臉,默不作聲地溜出使館,直奔樓觀臺。

  玉虛和道尊的決裂是大家目睹發生的。但一般情況下,即使是決裂,道尊也沒有可能會殺了玉虛。玉虛這種道門扛旗的人物如果莫名其妙死了,不說道門整體實力要暴降,單是名望上的打擊都能讓四象教與佛門欣喜若狂。何況玉虛若死,亂世書必報,到時候來個“道尊殺玉虛”的世界通報,這道門還混個屁。

  在如今佛門潰敗的形勢裏,玉虛更是成爲李伯平能首選的頂梁依靠,成爲關隴的“國教”地位指日可待,道尊就更不會這當口自壞好事了。

  因此玉虛的生命安危應該沒問題。而道尊這類應該不屬於能玩靈魂控制之類的,否則早就安排上了,不會等現在。

  那是不是沒事了?

  顯然不是!

  爲什麼要只把己方置於防守的處境,爲什麼不能是主動進攻?難道不能反過來先幫玉虛弄死道尊?

  趙長河從來不是被動的人,皇甫情嶽紅翎也不是。

  月黑風高殺人夜!

  然而距離樓觀臺還有十餘里外,趙長河就忽地急剎車,伸手攔住了皇甫情與嶽紅翎:“九幽也在樓觀臺,收斂氣息、緩速慢行。”

  兩女都是一愣,大家都是相同級別,皇甫情還更高點,她們的感知現在也很強,但她們真是神魂的波動外擴,很類似雷達而不是“看”。而對方的修行會對這種感知結果產生很大的影響,當對方是九幽這種比她們級別更高的強者時,在大老遠的行爲她們就不可能感知得到,對方靜止的話就更困難了。

  可趙長河不但“感知”到了,甚至還知道是九幽……九幽的行動怎麼可能被你所感知?您是看見的?既然你都能看見九幽,那她看不看得見你,收斂氣息緩速慢行有用麼?

  事實證明還真有用,九幽靠的也是感知而已,她也不會喫飽了撐的去感知十幾裏外的角角落落。目前來看,她的能力遠遠比不上瞎子,簡直不像一個層次的。不知道是單純因爲瞎子恢復得更好呢,還是因爲瞎子身合天書之後不一樣了。

  這種俯瞰一切的能力,究竟屬於原夜帝,還是屬於天書?

  念頭一閃而過,那邊玉虛盤坐殿中,九幽就站在他身邊,清冷的容顏正對他身後的神像,淡淡說着:“所見諸天神佛,屬你最是慫包。就你這樣的,如何爭那一線?”

  神像居然開口說話了:“因爲只有我被夜無名親自出手打過,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實力多可怕,竟似更勝從前。而我們卻未復全盛,絕非其敵。不知道她有什麼顧忌,否則我看她的能力早就可以橫掃一切了纔對。”

  九幽冷笑:“夜無名都沒有出現,你就自己嚇自己,真可謂驚弓之鳥。”

  神像道:“無論有沒有出現,我也能確定趙長河就是夜無名的代理人,打狗還要看主人。你豈不也是忍了又忍,明明知道秦九便是趙長河,在你自己的地盤裏居然不敢出手,甚至還要嫁他,如今長安傳遍李家小姐倒追人家還被拒絕了,你比我可笑多了。”

  九幽淡淡道:“我只不過是在試探夜無名是否在側,以及試探夜無名和他的關係到底是什麼情況,是不是被一個今世凡人給抱上了牀,也不知道誰可笑。反正要丟也是丟李家小姐的臉,天下能有幾個人知道九幽?”

  瞎子面無表情。

  神像道:“我看你想多了,她多半沒有肉身,談何抱上牀。要靈交也得趙長河有那個水平。”

  說來道家也有講陰陽和合的,道尊談論這些問題倒是當個學術來說,反倒是九幽那味兒不知道在幹啥。

  當然九幽也不會一直跟別人談這種話題,很快就轉了話鋒:“據我試探,夜無名應當不在側,否則我說的那些什麼幫別人得到她之類的話,她不暴怒出來和我打一場才叫奇怪。”

  神像的臉上居然有了點表情,微微一動,半晌才道:“可能神降?”

  九幽似是非常鄙視道尊這慫包的模樣,有些沒好氣:“好不容易有我合作,若是因爲有夜無名在趙長河背後你就不敢出手,那你猴年馬月才能得到天書?”

  神像不語。

  九幽道:“天書我可以不要,你我合作這一回。若是夜無名神降,自有我頂着,而趙長河與他的兩個女人,你能對付麼?這恐怕是你唯一得到天書的機會。”

  神像道:“你圖的什麼?”

  九幽冷笑:“能讓夜無名不舒服的事,我就會做,不需要圖什麼。總之你要天書,只要你想要天書,你自然得自己去拿。該不會指望我以後找機會出手殺了趙長河,還肯把天書送你吧?”

  神像的目光終於落在玉虛身上,九幽也轉頭看着玉虛。

  玉虛盤膝閉目,不發一言,實則心中實在想笑。何所謂道?這個德性爲什麼會是道尊?說這是波旬都說得過去。

  他們爲什麼看自己,玉虛也知道,原因更好笑。因爲如果九幽要應對夜帝,那麼僅憑道尊一人,雖然也已經是御境二重了,但趙長河三人組也不是喫素的,擊敗或許可以,擊殺奪書那就未必辦得到。想要穩健,那就必須他玉虛也出手纔行。

  玉虛早前就不願意對趙長河出手,何況今天。

  神像終於開口:“玉虛,你受我傳承,修行至今,天下尊崇。讓你做點事,卻從來推三阻四,用你們俗世說法,這也是忘恩負義、悖逆師承,你的道心還能堅固否?”

  玉虛淡淡道:“道門傳承,我已經做了,哪怕有些事情並不合我意,我也硬着頭皮做了。大漢以四象教爲國教,因此我支持了李家與之相對,與趙長河爲敵也在所不惜。至於道尊心中別的什麼,是魔非道,非我所爲,做了纔是真正的動搖道心。”

  神像道:“你應該知道,你既受傳承,便不是隻有這份因果。”

  “道尊要我死,我隨時靈魂枯萎,天人五衰,不過如此。”玉虛單掌一禮:“貧道準備好了。”

  “你!”神像大怒:“你寧可自己死,也不願幫本座做點事!”

  “我道恆在,我身何惜。”玉虛平靜道:“我倒是想勸道尊,你私慾滿胸,早已失了道心,便是真正復甦之後,也不過是個天魔而非道尊。到時候所謂的道心破碎、身死道消,怕是要應在你自己身上。”

  九幽似笑非笑地看着神像不說話,似是覺得這衝突挺有意思。

  神像似是深深吸了口氣的樣子,慢慢道:“靈魂控制之類術法,本座不是不會,只是曾經並不想對你這麼做。如果你執迷不悟,那休怪本座再也無法顧及那點香火情。”

  玉虛淡淡道:“貧道等着。”

  隨着話音,玉虛神色微微一僵,面容開始有了些痛苦的扭曲,似是有靈魂交鋒正在識海深處進行。

  下一刻天外銀河倒懸,恐怖無匹的煞氣洶湧而來,彷彿夜空盡成血色。

  神像驟然轉頭,一條大漢手持闊刀,在血月之下怒斬而至。

  趙長河,神佛俱散!

  九幽神色微動,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身週一陣扭曲,環境全變,已經被一種特殊的空間之法轉移到了未知之地。

  瞎子在虛空之中緩步而來:“別人的事,你就不要出手了。不是想牽制我麼?那就遂了你的意。”

  兩個極爲相似的女人,皆着黑衣,在未知的虛空之中正面相對。

  九幽打量了她好一陣子,忽地開口:“爲什麼閉着眼睛?”

  瞎子沒有回答。

  九幽慢慢道:“爲什麼我有一種感覺,不是趙長河在幫你做事,甚至有點像是你在配合於他?”

  瞎子平靜回應:“我不僅在配合他,其實我也在配合玉虛的。”

  九幽怔了怔,就聽瞎子續道:“海皇之役,證實了哪怕海皇這樣級別的神靈也是會死的,這在每個有心者心中都種下了種子。神魔高遠,但凡人們始終在追逐,如果忽視,只把目光放在彼此,那必將嚐到來自凡人的震撼……他們始終在讓你知道,什麼是神佛俱散。”

  隨着話音,那邊龍雀重重劈在了神像身上,身後朱雀嶽紅翎同時攻來,瞬間佈陣圍住了神像。

  而幾乎與此同時,大殿之外一道古銅色的光芒轟然而至,惡狠狠地撞在了玉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