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57章

作者:姬叉

  ……

  這邊談崩,朱雀和李伯平在大殿的虛與委蛇再也沒有意義,倒也還做出文明國度的風度,把大家安置在了使館裏。

  到了使館趙長河索性都直接換回了自己的面孔,現在這個形勢,易不易容並無意義,打不打只看九幽什麼時候發癲。還不如換回面孔讓老婆們看着舒服點。

  這一次赴長安想要達成的目標,也不知道算是完成呢還是算是更糟了。

  最根本的目標並不指望李家真能合作出兵對付胡人,想要達成的只是讓佛道兩門不站他那邊。如果和胡人打起來之後李家會兵出函谷搞自己後路,只要沒有了玉虛等人蔘與,就好應付得多。那個方向上崔文璟會負責,老崔可不是喫素的,何況厲神通答應了北伐漢中,這種形勢下對方沒佛道參與那就後顧無憂。

  所以現在還不能離開長安,還剩點尾巴要解決,還得去一趟樓觀臺,看看玉虛和道尊那邊的情況到底如何了。不過現在直奔而去不知道九幽會不會發癲,感覺還是夜裏悄悄去的好點。

  但是即使佛道兩門攪和黃了,麻煩卻已經換成了九幽。

  這可是更不講規矩也更可怕的混亂之神……天知道到時候她會怎麼瞎搞,她親自跑去函谷關甚至直入中原河北,老崔可不是她的對手。

  萬幸的是,九幽之事好像瞎子不會坐視,那是否可以讓瞎子幫忙盯着九幽?

  使館之中,趙長河站在院子裏看着西斜的落日,低聲喊:“名名~”

  瞎子柳眉倒豎:“閉嘴!”

  “夜無名不是你?”趙長河嘆氣道:“你自己也說無名,這不是對上了嘛。媽的敢情你名字就叫無名,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把名字告訴我了,是我蠢聽不懂是吧?”

  瞎子哼哼兩聲,沒說話。

  “所以名名啊……”

  “你再用這種稱呼喊我,我就把你頭擰下來。”

  “好吧瞎瞎。”

  瞎子居然沒反駁。

  趙長河有點樂:“所以瞎瞎啊,咱們都這麼熟了,連個名字都要遮遮掩掩別人來說,有意思嗎?作爲我內心深處最大的慾望,你這樣讓我很難受啊瞎瞎。”

  “滾啊!”瞎子簡直氣笑了:“你現在可以把這話直接擺爛了明說了是吧?”

  趙長河聳肩:“明不明說,事實都在那裏,還不如坦拯c。你看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坦眨髅髂憔褪且沟郏@夜無名三個字已經鐵錘了好不,你還在睜眼說瞎話。”

  “我睜眼了?”

  “這是重點嗎?”

  “我不是夜帝,你纔是。”瞎子冷笑道:“這個身份我上個紀元就放棄了,此世的夜帝信仰之力也全部都在你身上而不會分給我,說不是我有什麼問題嗎?再說我可沒有一羣把自己整得跟窯子一樣的信校G子還給錢呢!誰是夜帝誰丟臉,誰愛當誰當。”

  “身份放棄了,肉身沒有了。”趙長河輕易歸納出了真相:“所以是夜帝身合天書,把自己變成了書靈。”

  瞎子似乎已經接受了身份暴露的事實,其實當九幽的外貌落在趙長河眼中,一切就已經不可遮掩。但有些東西是早晚的事,趙長河早晚要面對九幽。

  她語氣很是平靜:“那又如何?你探我的底子對現在的形勢有什麼意義,你要在乎的難道不是九幽要不要把你變成奴僕?”

  “別的事情你不出手,九幽之事你卻一定會罩着我,我怕什麼?”

  “趙長河,你好像真沒搞明白一件事……”瞎子冷冷道:“我不是時時刻刻跟着你,我很早就對你說過,我是觀測天下,其中包括你而已。所以你做了什麼、或者喊我,我會知道。但不意味着我隨時都在你身邊,當我有其他事在做的時候,你喊我也沒用,有些時候你喊我不回,並不是我不搭理,而是我不在,知道麼?”

  趙長河反倒笑了起來:“那不是更好,說明我不是喊女神不回應的傻逼舔狗。”

  瞎子簡直想把他掐死。

  趙長河笑了一陣,神色認真起來:“瞎瞎……”

  “幹嘛?”

  “她對我怎麼做,倒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我們如果北伐,害怕她會捅我們腹心,晚妝和老崔不能扛。所以如果有這種情況發生,你能不能幫忙看住她?”

  瞎子沉默。

  趙長河補充:“我知道一般世事你不參與,但這不是一般世事,只是九幽事。”

  瞎子慢慢道:“這意味着,長生天神或波旬之流,你要自己面對,我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趙長河哈哈一笑:“那本來就是我的事情!”

  不知爲何瞎子現在看他那豪情滿滿的樣子就有些沒好氣,冷冷道:“你先把面前的道尊應付過去吧,你暴露了趙長河的身份,他可是知道你有天書。別指望我還會像在當初崑崙一樣拍他巴掌。”

  趙長河道:“現在想來,那都是瞎瞎滿滿的愛。”

  瞎子火冒三丈:“你給我滾!”

  趙長河大樂。

  這不是明明可以調戲而且還不能打我嘛……也是自己傻,她明明不能打人,那豈不是早就可以這樣了……

  “你在那傻樂什麼呢?”皇甫情摘了朱雀面具,從後面摟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背上,柔聲道:“今天表現不錯,我還怕你色迷心竅,真要娶九幽回家呢。”

  趙長河摸摸她環在腰上的纖手,笑道:“真娶回去你會怎樣?”

  皇甫情手掌變爪,掐在他肚子上:“掐死你啊。那可是上古魔頭,還是夜帝之敵。話說夜帝的因果,你即使已經有意規避,也難免承續了一部分吧,至少這仇敵因果跑不掉?”

  趙長河嘆氣道:“承續得可多了……”

  “嗯?”

  “我把她的下屬一股腦兒承續了,還抱在懷裏啃。”趙長河轉過身,擁住皇甫情吻了一下。

  皇甫情笑了起來:“我是你的下屬,不是別的誰。你要把她抱在懷裏啃都無所謂。”

  趙長河此刻看不見瞎子,卻幾乎可以想象瞎子臉色鐵青的模樣。

  皇甫情看了看天色,低聲道:“你在這裏等入夜?”

  “嗯。公然光明正大又去樓觀臺,怕李伯平干擾。夜裏悄悄去看一眼,我有些擔憂玉虛。”

  “你夜裏悄悄去,能規避官面的事,卻對九幽沒意義,她會干涉吧?”

  “沒事兒,她幹她的,自然有人幹她。”

  皇甫情哪知道有個臉色鐵青的瞎子在那握拳,只以爲是趙長河自己在說葷話,便喫喫地笑:“你想幹,以現在的實力可達不成哦。說來你今天破御,是不是因爲看我和紅翎配合的觸動?”

  “對。你和紅翎有互補,這以前我們真沒想到……感受到了這些,我之前的很多東西終於融會貫通,那層窗戶紙就破了,恰好又有個磨刀石……”趙長河說着說着,轉頭去找嶽紅翎:“紅翎人呢?她好像一直很沉默,連剛纔在殿上都不說話的。”

  皇甫情附耳道:“她被自己師父賣了,心情很低落,你好好安慰一下人家。”

  你和她關係倒挺好?趙長河有些驚奇地看了皇甫情一眼,卻也無心糾結這個,關係好還不好嗎?他倒是不知道嶽紅翎和師門之間發生了什麼,便匆匆進了屋子。

  嶽紅翎獨自一人坐在屋裏,靠在窗邊看他在院子裏的模樣呢。

  說心情低落倒也不至於,她還挺平靜的,見趙長河匆匆跑進來,嶽紅翎眼裏還有點笑意:“怎麼,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裏看樹,被朱雀姐姐趕回來……這可不像你,以前難道不是事情做完了,回來就要抱着人沒羞沒臊的?”

  “哪的話。”趙長河坐到她身邊:“只是和九幽談崩了,在考慮後續事宜。”

  嶽紅翎道:“九幽顧忌重重的樣子,尤其感覺對你有些特別,這個顧忌怕是應在你的身上?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麼?”

  “你還管這個呢,你師門什麼情況?”

  嶽紅翎笑了笑,目光再度投向窗外:“其實沒什麼,當我看見師門繁華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經隱隱有了少許預感。當事情真正發生後,反倒覺得‘果然如此’,沒有太大的波瀾。可能我自己也有些問題吧,從來心不着家,那他沒有把我當成家人也沒什麼奇怪的。”

  趙長河一時都不知道怎麼勸慰。

  嶽紅翎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裏,低聲道:“只是有點可惜,原先心中還想象着你能到我師門提親,我能像世間普通女子一樣嫁給你,這樣的期冀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都成了一種奢望。其實我看着大殿之中和李家小姐議親的樣子,雖然明知內裏藏着很多暗戰,面上看着反倒有些許羨慕。”

  趙長河道:“這有何難?我在此世亦無父母,到時候我們以天爲父,以地爲母,交拜於狼居胥山巔,以長生天神殿爲洞房,那纔是你我的美談。”

  嶽紅翎眼睛亮了起來,少許的悶悶都被說散了,頗有些喜意:“那可一言爲定。”

  趙長河又道:“他會遭到報應的。”

  嶽紅翎正想說不用報復,趙長河卻提前伸手豎在她的脣上,低聲道:“我不會出手,你可以看着……欺負我的紅翎,我怎能讓他好過?”

  瞎子抄着手臂,心裏忍不住在想,你一邊在對一個女人說最深的慾望,轉個頭又對另一個女人說這樣的話,你是怎麼能做到控制自己不想吐的?

  但很遺憾她的吐槽毫無意義,當事人可喫這一套了,不知不覺,那狗男女就已經吻成了一團。

  最氣人的是,配合着窗邊飄過的微雪,這場景居然看起來很美很溫馨。

第753章 做你們的橋樑

  其實嶽紅翎的心情略微低落,也不完全是因爲師門的問題。和朱雀來鬧個事都覺得自己鬧得特有意義的相比,嶽紅翎卻始終覺得自己此來沒做多少“本地人”應該發揮的作用,有點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可實際上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作用有多大。

  不提在大庭廣兄卤瞥霾╊~,讓李家後續的事情變得非常頭大,更關鍵的其實是佈下了韋長明這顆棋,只是嶽紅翎尚未意識到價值。

  反正不管心情多悶,情郎安撫之下嶽紅翎也不是糾結的人,很快就散了,笑吟吟地拉着趙長河去喫飯。

  使館飯剛弄好,剛剛不知道躲哪去的皇甫情再度出現了,揶揄着問了一句:“剛剛還悶悶的,現在就臉紅紅了?他親得很舒服是不是?”

  嶽紅翎低頭喫飯。

  怎麼他身邊的女人都這樣啊,思思已經夠妖精了,這還是個大前輩、堂堂尊者呢,怎麼也這麼妖的……哦,魔教啊,那沒事了。

  皇甫情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沒有太喫嶽紅翎的醋,也許是雙方早就知道了,心理建設早就完畢;也可能是都是一身紅衣土不啦唧。她看着嶽紅翎反倒有點像看着年輕時的自己,一樣的颯爽英姿,只不過自己做了不少惡事,她做的是俠行……說來好事自己也不是沒做過的,也曾赴過戰場歷練,在父親麾下策馬衝陣,沒有人知道那是四象教朱雀尊者,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快樂的。

  於是到了如今,皇甫情看嶽紅翎分外對眼。臭徒弟?那是什麼臭魚爛蝦。以至於明明感覺到雙方功法有對立特徵,也懶得管了。反正現在夜帝是趙長河,就算是對立,那也是被咱夜帝睡服了不是嗎……

  皇甫情喫着肉夾饃,腮幫子鼓囊囊的揮斥方遒:“紅翎年紀輕輕的就御境了,真是後生可畏。不像我們家某人,聖教上下多少資源往她身上堆,天材地寶喫了個遍,還去海外掀起多大的波瀾就爲了給她尋求一個青龍造化,最後呢?到了現在三重祕藏都不知道破了沒有,真是貨比貨得扔。”

  嶽紅翎謙虛:“夏遲……嗯,陛下是皇帝,沒空修煉,也不需要以修行爲主。和我們江湖野人不一樣。”

  “莫說她做皇帝沒空啊,皇宮也是資源盡有,而且四象之功已經被我們推得全面對接上古,同時還接受了更大的信仰之力。除缺乏歷練之外,條件比原先更好了多倍。此番回去要是還不能突破三重祕藏,看老孃不打斷她的腿!”

  趙長河悠悠道:“如果人家破御了呢?”

  皇甫情瞪眼:“她配?”

  嶽紅翎忍不住笑,這就叫又怕徒弟修行跟不上,又怕徒弟把自己都給壓了。

  可對教派來說,夏遲遲和你完全是兩系代表,可不算什麼徒弟,換成其他組織,這兩系之間都可能打起來的……嶽紅翎想着想着就再度想到了自己和朱雀這衝突又互補的武道之意,暗道回頭也和夏遲遲元三娘都試一下,或許另有所得。

  倒是想到這事,嶽紅翎轉頭問趙長河:“對我們的武道衝突互補之意,你怎麼看?你既然能夠從我們的配合之中感悟破御,應該對此很有看法。”

  趙長河道:“無非就是我之前說過的從落日到星夜的銜接,日夜之間肯定是對立但又是統一的,上古夜帝缺日……噗……咳咳咳……”

  瞎子:“?”

  兩個女人都沒好氣地看着他。

  “咳咳……”趙長河喝了口湯壓了壓,才繼續說道:“而我鑄星河起,就一直是往這方面統一去走的,之前沒能突破,因爲概念實在太大,我沒有直觀的功法參考,只能靠小星河的意反覆去驗證熟悉。而你倆都是御境,其意又強大又直觀,一旦你倆一起出招,給我的感覺簡直就像是醍醐灌了頂一樣,瞬間打通。所以其實是長期積累的結果,而你們的合作給了我鑰匙。”

  嶽紅翎道:“我知道你突破是因爲這個,問你的意思是,既然你對我們雙方的修行有結合認知,那對我們有沒有什麼建議。”

  “嗯有的……先說四象這邊。”趙長河道:“實際我感覺上古未必有什麼日皇之類的存在,因爲行正義與光明者都是此意,未必有什麼代表。夜帝自己也不是邪惡與黑暗,那塊應該是屬於九幽的。所以夜帝與此並非真正的對立,相反應該是她要追求囊括的意,但受限於認知,她沒能囊括甚至可能曾經還排斥過。”

  皇甫情道:“夜帝確無邪惡之意,只是淡漠無偏倚,而近於不仁。”

  趙長河道:“所以她要有進步,先要把屁股歪歪。”

  說着還做了一個掰屁股的動作。

  瞎子:“……”

  就不該暴露身份,這身份一揭,這廝沒完了……

  皇甫情可不知道這廝暗戳戳的一直在調戲她曾經敬拜的神,還在思考:“你的意思,是否我們的功法也需要引入紅翎的劍意會更強?”

  “是。你們這個衝突不是早前認爲的光暗對立,只是認知受限導致的功法偏頗而排斥。但既然本質並不衝突,功法當然就是可以互補缺失的,糅合起來纔是更強大的、無缺憾的道。”趙長河道:“但修改功法這麼大的事,目前我們都做不到,除非讓夜帝自己做,或者等我們達到那水平了纔行。現在能做的只有類似於分系、然後結陣。”

  結陣。

  皇甫情與嶽紅翎對視一眼,都在點頭。她們常規的配合已經能給對手一種她們在結陣的意味了,如果真結陣,威力應該能倍增。

  如果加上三娘與遲遲一起研究一個大陣,那可能會比四象教傳統的四象陣更強。恰恰可以用原四象陣爲底子,本來四象缺了一人不好結陣,如今把嶽紅翎塞進去又可以是四角陣,人數都不要改,改改陣法套路就行。

  這是短期內可以得到巨大提升的方式,甚至如果晚上有可能和道尊九幽再度衝突的話,這都可以研究一下直接用上。

  皇甫情轉頭問趙長河:“喂,你剛破的御境,需不需要給你一個靜室閉關感悟鞏固一下?否則你匆匆臨陣突破,對自己現在與之前的變化都沒能掌握仔細,可沒人像這樣練功的,簡直囫圇吞棗。”

  嶽紅翎也在點頭:“如果你打算夜間去樓觀臺,現在最好加緊鞏固一二。”

  “?”道理是有道理,可莫名說這個幹嘛來着?趙長河奇道:“你那天閒談之中破御,也沒見你去閉關。”

  嶽紅翎沒好氣道:“因爲那時候我本身就在靜坐修行,哪裏是你這樣打來打去,事後又和人脣槍舌劍的,你整沒整理過自己現在的修行,自己沒數嘛?你閉關去,我和朱雀姐姐研究一下陣法配合。”

  趙長河懂了這兩人的默契,這是一起找藉口趕自己走來着,生怕三個人一起研究的話會發生些什麼難堪的。

  “你們這叫過橋抽板!”趙長河一手一個拉住兩人:“我是看你們的配合而突破,難道不應該是你們再一起幫我鞏固?然後你們所謂的陣法,缺了我爲紐帶是不是也差點什麼,現在做不了四象陣,我們可以搞日月星嘛……”

  “誒誒誒……”兩人跌跌撞撞地被他拉進了邊上的臥室。

  道理當然是他更有道理,當然是三個人互相幫助的好一點。但現在這廝已經被夏遲遲和思思兩個小賤人分別慣壞了,動不動就想着疊高高的,誰不怕這廝亂來啊,她倆這還是第一天見面好不好,就算互相看得順眼也沒你這樣亂來的!

  而且這拉人進的地方一眼看着就沒好氣:“你所謂的閉關,是臥室嗎!”

  “當然啊。”趙長河理直氣壯:“這是使館,哪有什麼閉關修行的靜室?最私密的地方也就只剩臥室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