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56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面無表情:“我說了,我不喫老臘肉。”

  九幽輕笑一聲:“那可未必,有些人和我一樣大,而且長得和我很像。”

第751章 我可以幫你得到她

  在無人得見的識海之中,趙長河的虛影一副“害怕.jpg”的表情包模樣,靠在角落裏看着瞎子怒氣衝衝地直闖而來。

  到得他面前,也不說別的,就揪着他的衣領子,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你看着辦!”

  趙長河看着這模樣實在想笑,看來在九幽面前,瞎子就是秒入凡塵,兩人相似的外貌果然不是隨便的設定,這背後還不知道有多少故事,挺好奇的。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呢?”趙長河失笑道:“她都明說要亂我家宅了,我還一頭撞上去,你眼中我是個弱智嗎?”

  “那可不好說,你那色情的腦子面對女人好像就沒怎麼很正常過!”

  趙長河笑而不辯。

  也不知道是九幽這樣的人不懂也不屑於勾搭男人的方法,導致如此直球呢,還是因爲這話本身就只不過是爲了挑釁而已。反正既然已經明說了“亂你家宅”,那就是擺明惡意而來,只要趙長河不是色慾燻心的傻子,肯定不會玩火。

  但瞎子還是有點憂慮。

  因爲九幽最後這句太爆殺了。就在不久之前,趙長河內心的慾望裏還明明白白地展現着她的溫柔溞ΑO棺诱鎿倪@貨會拿九幽當成“替代品”想幹些什麼……那可是九幽,真正的混亂之神、寂滅之神、死亡之神,真有人敢玩這種火?

  真人就在這裏,你有必要找什麼替代……呃不是。

  瞎子憋紅着臉,這句話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說出口的。這會兒她只想跳出去把九幽活活掐死!

  我高高在上的逼格,快被你個賤貨折騰沒了!

  識海里的交流一閃而過,在大殿諸公們的眼中,“秦九”正在微笑:“秦某佛門子弟,沒有成家之念,聯姻之類切莫再提。”

  朱雀嶽紅翎乃至瞎子異口同聲地吁了口氣,神色紛紛好看起來,朱雀甚至靠在椅子上抿了口茶,心中暗道你這麼乖,今晚你可以提一些沒用過的姿勢……嗯……

  瞎子也鬆開了魂海中的趙長河陰神衣領子,輕閉的眼眸如同打量一樣上下看了他一眼,頗覺滿意,別誤會指的是他陰神的壯大情況。以前被三娘抱在懷裏搓搓搓的時候還像個大車碾小孩似的,現在這陰神已經和他真人差不多了,還特別凝實。

  這便是御境,陰神全面成熟,以如今的水準如果得到合適的寶物護持,他也已經可以做到那些人的“陰魂不散”了。而且他的御境怎麼說呢……好像比一般人初入御境更紮實,那如蒼穹般浩瀚的識海看得瞎子有些沉默。

  九幽正在說:“閣下是俗家子弟不是麼?難道想要出家?”

  趙長河道:“未可知也,總不能現在就被綁着不是麼……”

  九幽道:“可你都親我的手了。佛門子弟,如此浮浪,玩完了不負責?”

  “噗……”終於有人忍不住噴出了茶,滿殿譁然。

  朱雀嶽紅翎面色變得鐵青,識海之中瞎子惡狠狠地掐住趙長河的脖子搖晃:“讓你嘟嘴,讓你嘟嘴,你怎麼不去親坨牛屎!”

  趙長河很想說她的手也是你故意限制在我面前的,你當時怎麼想的還用我說嗎,明明就是故意讓我輕薄她,現在就全成我的鍋了?

  可這顯然不是跟瞎子吵架的時候,一堆人看着呢……

  趙長河心念電轉,乾咳道:“姑娘何出此言?昨夜在下獨行暗巷之中,確實有女子獨自攔道,拉拉扯扯,在下不欲與之糾纏,掙脫之中無意觸碰在所難免……然則隴西李氏世代公侯,家中小姐知書達理,怎麼可能是那種暗巷流螢……姑娘,你是個好人,但我們不合適,沒必要爲了我這樣的天涯浪子而自污名聲,諣懝媚锊恢怠!�

  朱雀眯眼喝茶,分給了嶽紅翎一杯。瞎子掐脖子的手變成了整理衣襟,露出了老母親般的微笑:“長大了……”

  趙長河:“……”

  這回輪到九幽小嘴微張,一時錯愕不知怎麼回應,看着竟然意外地萌了起來。

  一肚子寂滅與死亡的魔神,打起架來趙長河只能跑路,可玩起嘴皮子哪裏玩得過現在身經百戰的趙長河啊!

  看她那表情,瞎子爽得飛起。

  九幽磨了半天牙,總算從齒縫裏憋出一句:“很好,若是哪天閣下遁入空門,希望來個請柬,我想大家都很想去參觀的。”

  趙長河道:“那是以後的事了,若是將來想要成婚,在下說不定會考慮小姐,我想小姐那時候多半已經嫁人。”

  九幽臉上又開始發青。這話越說越把自己倒貼還被拒絕的形象給定死了,以後指不定長安怎麼傳言呢,按照剛纔的對話,流言極有可能會傳成她被人玩過了又提了褲子白玩,是可以預見的了……

  不等九幽發作,趙長河飛快地轉向大殿腥耍骸安ㄑ疂摲L安,非只對佛門不利,其扭曲教義、宣揚魔道,也是對長安諸公不利——相信在座諸位都曾去聽他講法,此時難道沒有一身冷汗?”

  這回一直裝死的殿中諸公居然長長吁出一口氣來,滿殿看上去都是呵氣的白霧,場面蔚爲壯觀。這戲太好看了啊,什麼名角兒的大戲也比不上。

  倒是終於有人說話了,先表態的是韋長明:“不錯,此獠用心險惡,若是我們都被他欺瞞,將來不知會有多大禍患。”

  趙長河頷首道:“所以此事並不是我們佛門自己的事,也是長安之事。如果小姐知道波旬情況,還望開諄压蠹夜舱D此獠。”

  這整套下來,韋長明等很多人心中都在喝彩,應對得實在太漂亮了。把那點破事扯了過去,還能繼續再問他所關注的波旬問題。

  都說這廝山匪出身,江湖草莽氣息濃重,可如今這麼看下來,怪不得當初唐晚妝青眼有加,這是在草莽之中就發現了這廝的潛力吧。

  九幽定定地看了趙長河半晌,神色陰晴不定,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好久才慢慢道:“可以。但此事不方便大庭廣兄抡f,若是先生有膽量,那就隨我來。”

  說完轉身從殿後離開。

  看着她那優美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殿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趙長河身上,又很快轉向朱雀與嶽紅翎。

  大部分人也不知九幽之強,沒明白跟出去需要什麼膽量……倒是都猜得到這個秦九是趙長河。如果說要膽量的話,大概是會被這兩位家暴吧?

  結果因爲剛纔表現得實在太好,兩個女人都放心無比笑靨如花,小聲在說:“儘管去,我們會關注着,她敢動手,大不了全面翻臉,我們也不怕!”

  瞎子也十分鼓勵:“儘管去,她敢下暗手,有我在!”

  趙長河便對滿座公卿拱了拱手,大步跟着九幽出去了。朱雀悠悠抿着茶,很是舒爽地對李伯平道:“聯姻之議暫且擱置。如今看諸位之意,好像共抗北胡之事依然可以談?那我們繼續談談,後續如何協作。”

  李伯平能談個屁,他做什麼也得等老祖宗的意見,只得敷衍:“剛纔談話也累了,大家暫且先飲茶喝酒,只論風月。”

  那邊趙長河跟出了後殿,殿外尚有微雪,青松古柏傲然而立,微雪壓枝,已難低頭。

  九幽負手站在一株松樹面前看着,聽到趙長河的腳步聲接近,頭也不回地開口:“她選你做代理人,付出了什麼?”

  趙長河裝着聽不懂:“你在說誰?”

  “我沒察覺到她的存在,這很奇怪……她失去了身軀?”九幽費解地蹙着眉頭,旋即又搖搖頭:“不重要了,她一定以某種形式存在於你身邊。”

  趙長河不說話。原來你沒察覺到瞎子的存在……看來瞎子還是比你高一檔的。但目前來說,察覺不察覺好像沒啥意義,對九幽來說應該是能完全判定的。

  果然就聽九幽道:“波旬引你之慾,我是看得出的,居然是她。你居然愛她,哈哈……靜夜幽幽,天心不移,她居然也會用女色勾引男人爲她做事,哈哈,哈哈哈……”

  趙長河:“……”

  瞎子:“???”

  不是,你在說什麼啊?我踏馬……

  九幽豁然轉頭,看着趙長河的眼睛,露出一絲魅惑的笑意:“既然你最深的慾望是得到她,說明你目前還沒有得到……這很正常,她不可能那麼輕易得到,但我可以幫你……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的弱點,你……要嗎?”

第752章 夜無名

  趙長河的識海正在翻江倒海。

  陰神死命地扯着暴走的瞎子:“瞎瞎,算了算了……看她這意思,說是說猜得到你在我身邊,那意思指的應該不是隨時跟着,她以爲你不在這……或者不能確定在不在,正在試探,正在試探……如果她明確你在,應該不是這個態度的,別露餡別露餡啊,乖~”

  瞎子正在暴跳如雷地掙扎:“她以爲她是誰!幫別人得到我,這是什麼話!看我不出去弄死她,看誰幫誰得到誰!”

  趙長河:“啊對對對,咱也不需要她幫……”

  氣氛忽然安靜了一下,瞎子轉頭,閉着的眼眸“看着”趙長河拉着自己手腕的位置,又抬頭“看”他的臉,面無表情。

  趙長河小心翼翼地鬆開手:“又不是沒拉過,那什麼表情?算了你還是暴躁點,冷臉下來太像九幽了,她那樣不好……”

  她那樣不好,你更好,這是潛臺詞,也不知道瞎子聽懂了沒。實際上趙長河並不想舔瞎子,不管所謂內心慾望怎麼說的,想得到和喜歡也是兩回事,本質上他和夏龍淵一樣,心中對瞎子的怨念並沒有消除。

  只不過凡事都是相對的,和九幽比起來瞎子明顯就更“自己人”得多了,一致對外的時候還是要說得好聽一點的。

  瞎子冷笑:“什麼叫咱也不需要她幫?”

  “就那麼一說……說明我不會搭理她。哎呀反正你看我表現就行,等會我套話,你別發癲,逼格掉光了都。”

  瞎子:“……”

  事實證明之前瞎子擔心九幽會看出她在,也是高估了,此時的九幽還真看不出來。在九幽眼中趙長河只是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後就給了答覆:“不瞞姑娘,我對此還確實挺感興趣,只不知道姑娘能提供什麼幫助、又需要怎樣的交換?”

  瞎子抽了抽臉頰,沒說話。

  明明知道這是趙長河在套話,可這感覺怎麼就這麼怪呢……他和別人商量怎麼弄我,我還要聽着。

  算是知道當初皇甫情被當着面說我喜歡朱雀尊者、幫我泡朱雀尊者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了,簡直了……

  結果九幽的下一句還強化了這個感受:“需要什麼交換,這就要看你多喜歡她了。”

  趙長河不動聲色:“雖然我真的很喜歡她,但若說要拿命啊、拿靈魂啊這類玩意兒交換那就算了,那樣得到了也不是我自己的體驗,毫無意義。”

  瞎子憋着臉,一肚子老槽不知道怎麼吐。

  真想回去和朱雀交流一下心得,您當初怎麼熬過去的?

  “呵……”九幽笑了一下,淡淡道:“我只需要你一件外物。”

  趙長河心中一動:“你要我的劍?”

  “不錯……此劍何名?”

  “念冬劍,念念不忘。”

  星河:“……”

  瞎子:“……”

  九幽有些無語:“好了知道你對她念念不忘了,但她名字又不含冬,你在扯什麼呢?”

  趙長河很想問她瞎子叫什麼,可不合問,問了會讓對方感覺自己和瞎子關係也極爲一般,連名字都不知道。

  便趁機直接問瞎子:“喂,瞎瞎,你看咱們這關係了,你名字都不說,現在讓我很尷尬啊。”

  “無名。”瞎子淡淡道:“先天之神,隨天地而生,無姓也無名。凡有姓名者,要麼自命,要麼是別人喊出來的,與綽號無異。所以你看見的很多上古魔神都是一副類於綽號般的名字……後來反倒形成一種風潮,便是後天修行上去的也愛給自己這樣起名。我便自稱無名,別人也這麼喊。”

  趙長河暗道你特麼現在還騙鬼,無名你個錘子……算了,回頭再細細問,這時候了總是能問出來的。

  但除了她自己所謂“無名”這哄鬼說法之外,別的知識應該沒錯,荒殃啊陰馗啊什麼的,基本就是一種稱號的性質,對他們修行方向的概括。說到上古魔神,其中陰馗是九幽下屬吧,被自己殺了……九幽心中應該是很想弄死自己的,還能這麼平靜對話可真不容易。

  瞎子又道:“你直說是星河劍便是,這劍又不是我的,她和夜帝的對立與我的對立難道就不能是兩件事?你在想啥呢?你把星河劍送她也跟我沒關係。”

  “?”趙長河這回有點整糊塗了,你又特麼騙鬼吧。

  從九幽這態度,自己以前也曾經猜測過瞎瞎就是夜帝,本來應該是全面對上了……瞎瞎九成九就是夜帝纔對,結果你來句這?

  話說回來了,如果瞎瞎是夜帝,她怎麼會看着自己“篡位”做夜帝一言不發?不僅篡了她的位,取代了她的夜帝之名,還把她“下屬們”全部喫幹抹淨,她麾下的整個四象體系都成自己後宮了,若是真夜帝哪裏繃得住,早暴走了吧……更何況如果真是夜帝,她早就可以收服四象讓她們幫忙做事了,何至於一言不發的,這倒也有點怪。

  思量間,九幽正在說:“反正你對她怎麼表白沒有意義,這劍不可能是你自己弄的,它本有名字,必然與夜空星辰相關。”

  趙長河只好道:“劍名星河。但我不會給你。”

  “爲什麼?”九幽道:“你若把此劍給我,我就能教你怎麼得到她,順便還可以附贈波旬的消息。這個條件可不苛刻。”

  其實就算你只要一片草紙我都不敢給你,瞎瞎盯着呢,何況星河可不是劍,那是我乖女兒,你想屁喫。

  趙長河直接據實回答:“劍中有靈,與我親如父女,絕對不會給任何人,你換其他條件。”

  星河:“……”

  九幽倒被說愣了:“劍靈又不是人,有什麼父女不父女的,她連這類情感都不會有,你對着一把劍發什麼父女情?”

  “不是人就不能有情感麼?”趙長河道:“理論上你和夜帝都不是人,都是先天神靈,代言着一整個體系的天道規則。但你們之間的競爭與恨意,相互看上去比誰都在乎,這難道不是情感?有恨自然會有愛。更何況星河怎麼看我不重要,我當她是女兒這就夠了,不會把她送給任何人。”

  小星河盤在那裏抄着手臂,漆黑的眼瞳眨巴眨巴。

  別提小星河了,就連瞎子和九幽聽着都有些發愣,氣氛竟然一時安靜。

  過了好一陣子,九幽才慢慢開口:“此劍囊括夜帝之意而非夜帝,似比她之意更廣一些,我欲窺其道,纔要這把劍。如果不要這劍當然也可以……”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那就是要你自己。你纔是新任夜帝,劍意即你意。”

  趙長河望天:“繞回來了是吧,你是個好人,但我後宅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九幽的眼中有了戾氣:“得到你,可不需要那種得到。你會成爲我的傀儡,在我的奴役之下擠幹腦子裏的最後一滴認知。玉虛朱雀嶽紅翎不會無時無刻跟在你身邊,夜無名也不會,你別讓本座找到任何機會,否則你就會知道什麼是後悔。”

  一整段戾氣滿滿的威脅,趙長河心中卻只接收到了三個字的信息。

  夜無名。

  你說你不是夜帝?

  九幽轉身離開:“既然談崩,這所謂的出使便請回吧。胡漢恩仇,在你們眼裏或許大過天,在本座眼裏無異於兩撥螞蟻在互咬,咬得越亂,我越歡喜。而你們想要的神州一統,只要我在,便遙遙無期。”

  自始至終,九幽沒試探出瞎子到底在不在身邊,手中的攻擊忍了又忍,終究沒有轟出去。

  談崩了,從此這就是最明確的敵人。

  而談崩的理由,也不知該算是因爲瞎子呢,還是因爲小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