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瞎子淡淡“哦?”了一聲。
趙長河道:“紅翎在崑崙的時段,差不多是我們在海外的時段。有什麼變化與他們突然大量復甦相關?只有一條,在海外我們得到了兩頁天書,回了神州老夏去世,從老夏那裏又得了一頁,連續三頁。此時我手中已有六頁天書,或者索性說是你手中……你本來就有一頁在天上播報,加這六頁足足七頁。九頁天書已經快齊了,天道越發完整,這纔是神魔復甦的主因。”
瞎子語氣有些譏嘲:“破御了就是不一樣哈,感覺得到天道規則了是吧。”
“是的,很多東西能夠看出來,像是在解構世界本質一樣。”
瞎子冷笑:“收集天書會導致神魔復甦,所以你是不是想說,不想收集後面兩頁了?”
“其實你可以跟我直說的。”趙長河道:“畢竟天書完整,受益最大的人肯定是你自己,別人復甦不復蘇,你也管不了那麼多。”
瞎子道:“呵,可看不出來,你會管我死活。”
“會。”
空氣再度安靜,他幻境中所見的容顏似乎在此做着最直觀的證明。
瞎子臉上又有了怒意,還沒說什麼,趙長河再度轉移話題:“九幽爲什麼會在李家這裏裝小姐,對她有什麼意義嗎?難道不是應該像道尊一樣,隱身其後,什麼都壓迫玉虛去做?”
“道尊有玉虛可用,九幽有誰?荒殃風隱那些乾屍如何站在臺面?她需要檯面的代理人,如今李家當然是她的首選。而李家沒有強者了,李伯平不過人榜居中,還被胡人佛門道家三家繞着走鋼絲,隨時有被人全面掌控的風險。她自然要給李家一個直接的、明面上的站臺,如今荒殃風隱等人,甚至可能包括雪梟,實質都屬於李家勢力,就是因爲都效忠於她。”
“那也不需要自己跑來做小姐啊,站幕後不是一樣的麼。”
“因爲做了小姐,只要李家一統天下,她就能順理成章的繼任帝王。另外她在李家內部用的可不是小姐的名義,而是某任祖宗從墳裏爬起來了,當然這個對外沒法說,公開身份只能說是小姐。”
“她也需要帝王名位?她代表的是混亂與寂滅吧,難道不是只需要攪亂天下就可以的麼?”
“夏龍淵的例子告訴她,沒有什麼東西比帝王更方便亂天下。”
“草。”
話說回來,你不是說不是我的雷達麼,這特麼涉及九幽之事你說得可詳細了,恨不得鑽人家肚子裏做蛔蟲,還要把人家底褲都扒下來。
“當然,這是我的猜測,不代表事實,畢竟我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瞎子淡淡道:“另外也有一個可能性……”
“什麼?”
“她可能吸取了上古戰敗的經驗,若無人道根基,一切都是虛無縹緲的。她這次復甦的行事,很有點這個味道……”瞎子說着,嘲諷地笑了笑:“她也是在嘗試觸碰夜帝的路子,看有沒有參考之處吧……但二者本就對立,她若能統一起來,也就不是她了。”
“那是什麼?”
“是天道。”
趙長河:“……”
瞎子語氣輕鬆:“恰恰她現在這個小姐身份作繭自縛,有人來提親了,我很想看她的表情。你們這事加把勁,別說着玩玩就算,往死裏用力。她惱羞成怒的話,有我頂着。”
這是瞎子第一次表示“有我頂着”,願意公然爲了此事出手。
趙長河神色古怪無比,你這出手的理由是不是有點那啥了誒……還說什麼都要講規矩,你爲了喫瓜不講規矩了是吧。
算了,反正東拉西扯的談正事,好歹算是把那幻境春光遮過去了,瞎子不糾纏那事了,也算得個成果。
邊上傳來李伯平的聲音:“請尊者上殿。”
兩人回過神,才發現這都已經到了大殿上了,李伯平都已經入了座。
而李伯平身側立着九幽,正定定地盯着趙長河,始終古井無波的美目裏有了些許困惑。
瞎子悚然一驚,居然會和他扯淡扯得忘了觀測周遭,更別提觀測天下了。差點被九幽看出自己的存在。
她敢在嶽紅翎恩愛的時候悍然入夢也不怕嶽紅翎知道,但面對九幽,虛空相隔都一點也不敢分心,否則隨時可能被看出來。
——九幽現在的實力大概只能發揮出御境二重的初期左右,但她對天道法則的理解,卻是妥妥的三重水平,絕對不能有任何疏忽。
那邊朱雀也已經在殿中入座,趙長河與嶽紅翎默不作聲地站在她身後左右,三個人的目光都在看李伯平身邊的九幽,繃緊了所有心神。
李伯平正在說:“你我兩家分屬敵對,尊者既是出使,我們文明之國,自然不會爲難來使。尊者要議些什麼,可以明言。”
朱雀微微一笑:“剛纔秦王說過,博額是私匿於此,你們都不知道?”
李伯平直接睜着眼睛說瞎話:“確實不知。”
“那麼當初也勒圖率輕騎從關隴向太行,繞過三晉,突襲京師,也和你們沒關係了?”
“當然,兴苤嗽浝@道玉門,劫掠關隴。當初長安都被攻破過,但很快被我們逐了出去。”李伯平繼續說瞎話:“至今關隴各地還有不少胡人的小股軍馬在打草谷,我們也曾派兵鎮壓,但收效甚微。所以當初也勒圖那支軍隊,想必是繞開長安直奔太行,我們也無能爲力。”
明明後續還跟着李家的軍隊被皇甫紹宗伏擊了,他直接裝着沒那回事。朱雀要是再問,他也可以說那是我們兩家自己的戰爭。什麼?胡人先開了路?抱歉我們哨探不足,不知道有這事啊。
不管說得多假,只要將來還想統治神州,這曾經引胡人兵馬爲用的事都必須遮掩過去,如果成功統一天下,他們也會北伐。畢竟誰坐天下,誰和北胡就是敵人。
朱雀自然懶得拆穿,只是懶懶道:“明日便開春了……雖然歷史上胡人南下一般是在秋高馬肥之時,不會選擇春季,比如去年便是秋天。但你我都知道,今年情況不同。我大漢剛歷動亂,秦王適才所言關隴也曾被胡人攻破劫掠,想必長安繁華之外,別處也是相對凋敝的,大家都處於百廢待興之時。相反,鐵木爾剛剛擊破巴圖,重掌漠南之地,他們不會給我們機會,只待雪停,必然南下。”
李伯平暗道我要的就是他們南下,你跟我說這個……
但面上只能說:“不錯,這便是尊者出使的原因?”
“當然。若大漢與秦王暫歇干戈,共同北擊胡虜,未嘗沒有勝算。畢竟鐵木爾去年剛折一場,沒有想象中那麼強。我們不過是虧在自己不和,相互牽扯罷了。”朱雀說得鏗鏘有力:“如果你我能合作起來,那麼何止抗擊入侵?我看說不定都可以兵出塞北,犁庭掃穴!”
李伯平笑了笑:“關隴疲敝,只夠自保。若尊者有北伐之心,本王很是欽佩,在此預祝馬到功成。”
朱雀道:“我都能打出去,你很弱?”
“我們自然比不上大漢沃土千里,兵鋒強盛。”
“既然如此,你們若能閉關自守,不給我們添亂,倒也不是不行。”朱雀悠悠道:“但這種聯盟脆弱無比,中間沒有一個維繫,我們可信不過。所以是不是聯個姻什麼的?”
終於說到這了,李伯平偷偷看了眼身邊的九幽,九幽卻依然在看趙長河,跟個瓷娃娃一樣從頭到尾都沒個表情的。
李伯平心中微愣,不是吧,你這態度該不會真看上他了吧……
得不到老祖宗指示,李伯平只能自己硬着頭皮隨意瞎扯:“聯姻當然不是不可以,但爲何不能是李某爲犬子求娶大漢公主?”
“我們家根本沒有公主哈哈哈。”
李伯平:“……”
“何況你也不配,我家的丫鬟都未必是你們能碰的。”朱雀悠悠道:“閒話少說,沒有意義。聽說你們家小姐挺漂亮的,你們若是肯送來伺候我們家趙王枕蓆,雙方可以暫歇干戈。若是不肯……今日博額現於長安,波旬出於佛門,李家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拒絕結盟,天下民心自有公論。明日大漢兵出函谷,天兵一至,盡爲齏粉,莫謂言之不預也。”
哪有這樣的提親,這本來就是來鬧事的,朱雀纔不會真心爲了趙長河提親呢。
李伯平就算真自己有個女兒也喫不了這種言論,正待勃然拒絕,身邊的九幽卻忽然幽幽地開口了:“真要議親,那一些細務可以擺開談談,若是滿足了要求,倒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誒?
李伯平目瞪口呆,朱雀瞪大眼睛,傻在那裏。
小婊砸你想幹嘛!
連始終一言不發充個護衛的嶽紅翎都下意識摁住了劍柄。
趙長河張大了嘴巴,很想從虛空之中把瞎子再度揪下來,她想幹嘛,瞎瞎你說句話啊!
很遺憾,這個時候就連瞎子都呆若木雞。
第750章 亂你家宅纔是真的亂
上古之時倒也不是沒有人對九幽或夜帝飄渺之流起過心思,但骨灰都被揚了,剩下的那類腦回路基本就與這種破事不相干,有相干的也不敢表露。除了極少部分以此爲道的神魔之外,大家修行到了這種層面是真的沒有幾個對男女事有慾望的。別提御境了,就算祕藏級,對此感興趣的人都已經很少了。
嬴五年輕時還追過朱雀,自從突破三重祕藏,都不需要等朱雀拒絕,他自己都覺得女人哪有鑽洞有趣。崔文璟三十來歲生了央央,老婆差不多就開始守活寡了……
修行或者是追逐天道法則的吸引力,遠超男女小事。瞎子每次看趙長河那點事,都覺得非常傻逼且掉份。
因此她們真的沒有什麼被追求的經驗,也從沒有遇上覬覦者卻拿對方沒辦法的憤懣憋屈。
瞎子本來想看後者的,之前那貨氣得臉色鐵青的樣子多有意思啊。
結果現在這是啥啊?
你該不會連這種事都想嘗試一下吧?就算想嘗試你找根黃瓜去不行嗎,這死豬頭也是你能碰的?
瞎子這回只有一個想法,期待朱雀支棱起來把事情攪黃了。你敢不攪黃,你回去怎麼面對你徒弟和唐晚妝,兩個女人怕是能讓你抄一輩子的書,羣地位瞬間墊底。
朱雀渡過初始的驚愕,果然迅速進入了戰鬥模式,冷笑道:“你還談起條件來了?是本座說得不夠清楚?要麼你把自己洗乾淨了送到趙王牀上,沒有其他可談。”
瞎子甚爽。
卻聽九幽淡淡道:“倒也不是無事可談。尊者出使的理由,是兩家暫時攜手,共擊北胡。這不是說給我們聽的……”
她頓了頓,伸手指向大殿周遭韋長明等等一大羣關隴士族官員:“是給他們、以及關隴百姓聽的。”
官員們眼觀鼻鼻觀心,都不吱聲。
九幽淡淡道:“但尊者頤指氣使,激怒家父。一旦家父怒而拒絕,殿中諸公怎麼想的不得而知,傳到外面,配合今天揪出了博額的事情,百姓只會認爲是家父勾結胡人拒絕結盟,民心大失。但如果是我們提出願意出兵,前提是聯姻呢?那拒絕的是不是就成了閣下?”
朱雀忍無可忍,蹦出一句:“你癢了?”
滿殿諸公不忍直視地轉過了頭。
果然是魔教尊者,翩翩風度裝不了半炷香,和死山匪天造地設。
九幽壓根懶得搭理這話,淡淡道:“所以可以談條件了麼?”
朱雀冷笑:“可以,你先跪下向本座磕三個響頭,再跟本座到邊上去驗明是否處子。”
九幽很平靜地回應:“若是將來真嫁了過去,向太后磕幾個頭也沒什麼的。處子什麼的,太后可以直接在新婚之夜牀榻之上湊着腦袋看。”
“噗……”殿中已經有人忍不住笑噴出來。
朱雀這會兒還戴着面具呢,只肯用“四象教尊者”的名目,畢竟世上沒有太后出使的道理,雖然大部分人心中有數也沒人敢當她面揭穿。這回被直挺挺地揭穿了太后身份還不夠,還要明指她也爬到了趙王牀上,還湊着腦袋看呢。
朱雀面具下的臉差點漲成了豬肝色,纖手捏得咔咔響,真想當殿翻臉了。
這攻擊性堪比抱琴……
趙長河忽然想起,這貨的攻擊性應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手是朱雀吧……實際九幽內心也是憋着很想揍朱雀的衝動。看朱雀頭髮都快開始冒火的樣子,趙長河終於乾咳一聲,接過了話題:“尊者,恕屬下直言哈……”
朱雀憋了又憋,深深呼吸了一下,才轉頭慈和地問:“哦,秦先生有何見解?”
心中暗道你說要她我就和你沒完!
九幽的目光也再度落回趙長河臉上,似要通過僞裝看穿內裏的真實。
趙長河慢慢道:“據在下所知,趙王此時應當不在京。所以尊者這次出使,爲趙王提親,他本人知不知道,有沒有徵求過他本人的意見?”
昨晚牀上徵求的。
朱雀知道他這麼說的原因,立刻道:“確實沒徵求過,他可不是皇帝,陛下要做什麼,未必非得徵求他的意見……不過你這話倒也提醒了本座,趙王乃大漢擎天之柱,他的婚姻大事未曾徵求他的意見似乎確實不好,是我等未曾考慮周全。那這事暫且擱置吧,等本座問過趙王再議。”
整個殿中看着這倆搭戲,木然不言。
李伯平陰陽怪氣:“看來大漢之主,到底姓夏還是姓趙,可挺難說的。”
趙長河開口拒絕了,朱雀心情奇好無比,悠悠道:“我大漢以孝治天下,趙王是本座男人,皇帝是本座徒弟,她需要尊重趙王有什麼稀奇。”
擺爛把“趙王是本座男人”當行麃眩盟。≈领蹲蛱炝R大漢如果無法征服天下就是因爲他趙長河搞得宮闈穢亂,這會兒全忘了。
李伯平道:“所以這次尊者出使的聯姻之議,就因爲這個直接擱置?”
朱雀悠然笑道:“這麼看來你很想送女兒給我們趙王玩?別急哈,等我回去問了趙王,說不定給你機會。”
九幽忽然道:“若要聯姻,大漢一方也不是隻有趙王一個男人吧。不議他,可以議別人。”
朱雀怔了怔:“大漢異姓封王者,只趙王一人。若小姐退而求其次,侯爵倒是不少。崔元雍,唐不器……小姐屬意於誰?”
心中暗道如果真嫁這些,似乎還真的可行,其中崔元雍已婚多半不會被選擇,唐不器未婚來着……嘶好像也不行,給唐不器娶個上古魔頭回家,唐晚妝要瘋了。不行不行……
結果九幽伸出纖手,青蔥玉指指向了站在她身後的趙長河:“這位秦九先生,引弓鎮博額、臨陣破御境、金箭誅波旬,長安一日,名動天下,堪爲傳奇。如此人物若是被大漢用於區區護衛,那真是可笑,想必從此平步青雲,封侯不過等閒。小女子也頗爲仰慕秦先生的英姿風采,願與……”
“等一下!”話音未落,朱雀嶽紅翎異口同聲:“他念佛的!”
趙長河大汗淋漓:“對對,我佛門子弟,不喫豬肉,尤其是老臘肉。”
大殿諸公一個個捂着嘴,差點沒笑抽過去。
“佛門子弟麼……”九幽第一次露出了一抹輕笑:“既是佛門子弟,想必很在意波旬到底死沒死吧……這個我卻知道一二,先生要不要和小女子私下議一議?”
趙長河的識海里,瞎子氣急敗壞:“沒死,沒死!有我做雷達,用不着她!”
趙長河眨巴眨巴眼睛。
怎麼忽然覺得……九幽這麼鬧一場,好像不是沒好處誒。
九幽卻似乎猜出了什麼,繼續輕笑:“或許先生能察覺他是死是活……但若想斬草除根清掃後患,卻未必知道他在哪裏。”
瞎子被幹沉默了。
如果崑崙祕境之內,她確實看不見。
九幽的笑容變得玩味:“如何?先生可有意乎?”
趙長河沉默半晌,忽然問:“你圖啥呢?”
九幽悠悠傳音:“當今天下,亂先生家宅,可比亂什麼都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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