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心靈之術這東西,甚至未必需要你多強,有防備和沒有防備的結果就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
下一刻眼前場景全變,沒有了空釋,沒有了熙攘的街,沒有了喧囂的火,圍觀人潮盡數不見。眼前溫泉水滑,流水叮咚,霧氣氤氳之中,依稀有演世蓮臺,宛在水中央。
有美人身披輕紗,側躺蓮臺之上,春光若隱若現。
——不出意外的話,這是照見趙長河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念想,只要奔着這個念想沉淪,那靈魂就會化作波旬的奴僕。這種伎倆在各類作品裏都常見,但常見意味着好用。
只要是人,都有自己的七情六慾,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越是求不得,就越是貪執,由是入魔。除僞裝與篡改之外,波旬最擅此道。
趙長河自己都有點好奇,自己內心深處潛藏的最深慾望是什麼?按理自己已經沒什麼特別的慾望了,美人環繞,權傾天下,除了想要世間安定,好像也就剩回家了啊……拿回家來勾引又有什麼用,明知道辦不到……
好奇地撥開霧焱Y看去,美人的身段與容顏越發清晰。
玉趾蔥蔥,如珠如脂,水霧之中朦朧夢幻,猶如思思。
向上看去,筆直的長腿側臥微曲,看着更顯修長窈窕,卻不像嶽紅翎或朱雀的剛健,柔弱無骨、溫潤如玉,讓人只想輕撫而上,感受那彈性與柔軟。
再往上看,圓臀蜂腰,山巒飽滿,乍一眼簡直看見了三娘,讓人只想上下其手,把玩那優美的弧度。
繼續往上,微尖的下巴,白皙晶瑩的肌膚隱隱透着粉色的紅潤,性感的脣微張着,似喜似嗔。
趙長河心中一個咯噔。這下半臉,像極了九幽,只是九幽更冷得多罷了。
難道自己內心深處潛藏的慾望居然會是九幽?見了鬼了,我和她熟嘛?難道就因爲親過了她的手?不至於啊……
再向上看,心中那點咯噔忽地就變成了巨鼓狂擂,轟轟作響。
入目的美人雙目輕閉,靜謐如夜,一頭幹練的短髮。隨着側躺支腮的動作,有幾縷碎髮拂在前額,閒適而優雅。
哪裏是九幽,這是瞎瞎!
只是瞎子從來黑衣徽值脟绹缹崒崳瑳]見過這樣一襲若有若無的輕紗模樣,連想都沒往她身上想過,可當看見全貌的那一刻,趙長河心中竟然有“果然如此”的感覺。
我內心的慾望,竟然是得到她麼?
是的……若心中潛意識的慾望是她,那就一點都不讓人驚訝了,只是心跳得快了無數倍。
某種意義上說,得到她,和“回家”,這兩個慾望可以算是一件事。只要得到了她,所謂的回家豈不愛回就回?
側臥蓮臺的瞎子微微輕笑,媚語呢喃:“你來了……要我做些什麼嗎?”
明明知道這是基於自己內心慾望的幻想,一旦墜入其中那就完了,這種東西真不是單憑一個“已知”與“意志”就能完全擺脫的,那是天魔之能,拉人永墜沉淪,豈能那麼容易應對?這一刻的趙長河幾乎都已經忘卻所知,本能地湊近上前,輕輕伸手撫向瞎子如玉的容顏。
外面雲端,瞎子剛剛在那打滾笑九幽呢,這沒幾分鐘瓜喫到自己身上了,看着趙長河墜入幻境的樣子咬牙切齒,緊緊握住了纖手。
你特麼抹我一臉還不夠,原來你真想上我!
她慢慢揚起了手,就等趙長河敢啃下去的那一刻抽他一個大比兜,就算會暴露自己的存在也顧不上了。這傻逼真啃下去,就會發現啃的根本不是她瞎瞎,而是天魔吞噬,把他的靈魂都給融了。
不管你死不死,就算這是假的我,也不是你能啃的,去死吧你!
正這麼想着,卻見趙長河撫上女子的面龐,低聲道:“我要的是……你睜眼給我看一眼?認識這麼久,未知全貌,可能就是我心中掛礙的遺憾吧。我在想,即使我回去了,可能都要回頭找你,就爲了圓這個遺憾。”
瞎子怔了怔,揚在半空的手頓在那裏。
就這啊……
不知他這個說法是不是真正內心的慾望。如果是的話,其實也是很危險的,對方只要順着勾下去就行了:“是麼……那很簡單呀,只要你聽我的,那就睜眼給你看。好不好?”
只要說句“好”,那便是直接完球。
瞎子屏着氣息,打算抽下去打醒他。
卻見趙長河的柔情蜜意忽然消失,繃着臉道:“就看個眼睛就得聽你的?榜一大哥打賞都還能分小屏看看批呢,你當我大冤種?”
波旬:“???”
不是,這話怎麼聽不懂了?
瞎子的臉色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啥,你想看誰的?
趙長河露齒一笑:“施展心靈入侵也是要全神貫注的吧……不好意思哈,你不過是我破御的磨刀石,我不是來和你講武德的。”
波旬心中也是咯噔一跳。下一刻嶽紅翎的劍、朱雀的爪,已經齊刷刷轟在他身上。
在圍觀人士眼中自然看不出神魂深處的對決,能看見的只有空釋雙掌合十夾住了秦九的黑劍,雙方像是比拼內力似的稍微僵持了片刻,兩個女人就心有靈犀似的同時出手偷襲,絲毫不講武德。旁人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更別提阻止。
如趙長河所言,這種精神侵襲對方也是需要很集中精力的,波旬哪想得到這所謂“佛門內戰”“旁人休得插手”說得好好的,這兩個女人竟然會突兀出手!
他精神被趙長河所牽扯,根本無力他顧,兩個女人的攻擊臨身,他只能綻起金鐘罩硬扛了這一記。與此同時,星河劍劍芒暴漲,由小星河自行驅使,狂暴無匹的星河劍氣衝破他雙手阻隔,惡狠狠地捅在他的正面。
“哐!”
三個御境強者的攻勢可不是鬧着玩的,全力施爲的硬扛終於再也顧不得保留與僞裝,再裝模作樣地留半點手就要被五馬分屍了!
人們眼中那金光燦然的金鐘罩突兀轉黑,再也不復此前正派的特徵,就連身後那巨大的佛陀法相也驟然變得面目猙獰而扭曲,獠牙畢露。甚至那佛家的香氛都有了腐臭的氣息,空氣扭曲而詭異。
“這是天魔!”長安自有無數圓澄培養出來的佛家信校谎劬驼J了出來:“僞裝佛陀的天魔,天魔波旬!”
“轟!”哪怕全力施爲,已經變成黑鐘罩的防護罩依然被一家三口轟得寸寸碎裂,可強大的腐蝕與反震之力卻也震得三人向後飛撤。
空釋那原本看似中年慈和的神僧模樣已經變得猙獰兇惡,渾身散發着詭異的黑氣,飛速遁走。真面目暴露,長安不能留了,大不了再換個身份回來……
趙長河飛退之中豁然轉頭看向玉虛,按理玉虛不應該按兵不動。
這一眼卻見到玉虛神色前所未有的猙獰,低聲厲喝:“那是魔頭,你也阻我!”
似是收到了什麼回應,玉虛勃然大怒:“他是佛門之敵,就是我們之友?這是哪來的混賬道理,你也配稱道尊!”
“轟隆隆!”太極虛影在他身周炸開,似乎有什麼牢辉谏磉吰榱选�
老道從來慢如雲水的動作忽地變得迅如電閃,如瞬移一般到了已經飛離長安之外的波旬身邊,一掌拍落。
番天印!
玉虛拼着與道尊決裂,也要誅此天魔於當世!
天色驟暗,似乎陷入了無邊之夜。
這一掌如擊蒼穹,泛起一陣狂暴的漣漪,卻終於未盡其功,被尚有餘力的波旬揮掌架開,咳血遁逃:“玉虛,下一個死的,就是你自己。”
玉虛欲追,道尊的壓力卻再度壓來,追之不動。他憤然轉頭,看向黑夜的來處,遠在長安大殿之巔,九幽安靜地站在那裏,見他怒視而來,微微一笑,轉頭離開,懶得和玉虛瞪眼。
可就在她離開的同時,一道金光如同流星追月,追上了這十餘里的距離,追在了波旬身後。
趙長河,龍魂弓!
九幽駐足,波旬回首。玉虛狂喜,彈指一揮。
又是一道太極,這回卻是綻放在波旬腳下,他試圖逃開,卻如陷泥沼,寸步難離。
金光透肩而過,帶起一蓬黑色的血雨。
朱雀大街的屋頂上,趙長河收弓而立,無聲自語:“偷襲我家情兒,還僞裝瞎瞎,你也配!”
第749章 聽說你女兒很漂亮
玉虛含笑而返,對着趙長河一家三口行了一禮,又直接回了樓觀臺,只留下一句:“諸位若是有空,可來樓觀臺一敘,老道掃榻相迎。”
趙長河尊重回禮:“自當是要去的。”
玉虛離開,長安城內一片寂然。
除了九幽之外,沒有別人能看見遠在十餘里外的事。但玉虛追逐而出、這秦九隨着張弓搭箭射得沒了影子,然後玉虛笑着回來,這些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人們心中都泛起一個念頭:該不會這一箭射死了波旬吧……
神魔之能,尤其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波旬……這種角色恐怕不太可能一箭就死,假設真的射死了,這個世界上大家只知道一個人曾經做到過這種事。
他叫趙長河。
每個人看着“秦九”,再看看他身邊的紅顏,心裏的名字呼之欲出,卻都偷偷看着李伯平,沒有人敢喊出聲。
李伯平面沉似水。
路人甲都猜出來了,他豈能猜不出來?
但現在和區區半炷香之前又不一樣了……那時候猜出是趙長河,他大可直接派人把他堆死,不管民行闹性觞N看都無所謂,但現在呢?現在趙長河剛剛臨陣突破御境!
御境是軍隊能堆死的?想屁喫呢?
而且這會兒博額遠遁、波旬生死未知,玉虛顯然屁股都坐他那邊去了,長安城內李伯平可以倚仗的頂尖力量全部消失,除了九幽親自出手,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對趙長河造成威脅。
人家不一巴掌拍死你李伯平,那是因爲九幽在背後。就算他現在去除僞裝站在這裏,李伯平都只能裝不認識,憋屈至極。
但話說回來,現在這態勢,這夥人是不是可以直接挑戰九幽了啊……
李伯平心中一跳,轉頭看向九幽的方向。
九幽依然沒有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趙長河。趙長河緊握星河劍,正在對視,那手心都已經捏出了汗水。
打不了。
且不說此刻自己三個人都不是巔峯狀態,是否打得過九幽的問題……單論九幽可不是僅僅一個人的——她手頭有多少屍傀,誰能計數?
也不知道九幽在顧忌什麼,這份上了還不肯全面翻臉。既然她不翻,大家自然也可以暫歇。
氣氛凝滯了小片刻,卻是朱雀忽然說話了:“本座是來出使的,秦王就在這大街上接待來使不成?”
人們都呆滯了一下,是哦,你是來出使的,差點以爲你在自家京城清掃叛逆呢……
越是如此,人們的心思就越古怪。驅逐敵酋、揪出魔頭,這不管傳揚到哪裏都屬於人們交口稱讚的俠行義舉,結果不是長安牧守者做的,是大漢趙王與太后跑到這裏來幫你們做的。
真是貨比貨得扔。
李伯平明知別人在想什麼,也只能唾面自乾,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不錯,變故迭起,本王差點忘了。尊者請。”
趙長河嶽紅翎一聲不吭地左右跟在朱雀身邊,李伯平看得面無表情:“尊者,這是何意?”
朱雀一臉的理所當然:“哦,他們是我護衛。”
“這位‘秦兄’,不是佛門弟子?這位嶽女俠,難道不是江湖獨行客?”
“本座剛剛招攬的,月俸一錢。”朱雀甚至懶得編個像樣的理由,大步前行。
趙長河嶽紅翎也懶得多說,現在這種態勢,誰能放心讓朱雀獨自去面對九幽,那不是妥妥有病!
圍在朱雀大街周邊的民行臐M意足地散場,今天的大戲可比往常十年都好看。
聽說朱雀尊者出使的意思是,來替趙王求娶李家小姐誒……
……
“瞎瞎。”一路上李伯平不語、朱雀嶽紅翎在儀仗隊裏也不合跟趙長河多說話,上下一片沉默,趙長河便趁機找瞎子。
從九幽露面之後怎麼喊都沒回應的瞎子這次回應了,就一個字:“滾。”
趙長河也是尷尬無比,雖然看眼睛什麼的屬於半真半假,但照見內心潛藏最深的慾望可假不了,那是自己都沒想到的畫面。還想試探一下瞎子知不知道呢,這回完了,果然知道。
你那麼強幹什麼,這種靈魂交戰外人都看不出來,怎麼你就能看見,也沒見你“入夢”,到底怎麼看的啊。
這回怎麼交流?
等於明着跟一個姑娘說我要上你,還指望別人跟你好好說話?不揍你丫的就不錯了。何況那還不是普通姑娘,那是書靈,理論上說她就是一本書,別人抄書,你抄書?
話說回來了,瞎子換一身輕紗、春光隱現、側躺輕笑的樣子,真特麼好美啊……
以前也知道瞎子漂亮,心中對她意見再大,對她的形容也是下意識的在用“暗夜女神”這種詞兒,都沒法違心地罵一句不好看,可見一斑。但那種氣質就不會讓人想到慾望,雙方靠得再近,那中間也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銀河,不知有多麼遙遠,就像虛無縹緲根本不存在的夢境一樣。
但這麼換身衣服,氣質全改,瞬間就讓人口乾舌燥起來,就連原先的距離與冷漠都成了更加勾引的欲。以後再看見正兒八經的瞎子,恐怕心中都難免要閃過那幻境中的風情,忘都忘不掉了。
波旬也是佛門體系的對不對?你們佛門怎麼總這樣啊……
“那個……”趙長河死命搜索枯腸,尋找切入話題,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波旬被我一箭射中肩頭,人卻消失了,這是死了沒死?亂世書要不要播報一下……”
瞎子不回應。
趙長河道:“該不會是你都不知道祂死沒死吧?”
瞎子大怒:“你以爲我像你一樣廢物?”
肯說話就好!
趙長河立刻道:“知道怎麼不說?”
“死沒死憑什麼告訴你?我是你的雷達嗎?”瞎子大怒:“自己出手殺沒殺人都不知道,你有臉問!”
“他這個不一樣呀。”趙長河被噴得如風拂面,權當在表揚,一本正經地討論:“海皇級別高,可當初被老夏傷得連御境都沒恢復過來,能被射死可以理解。陰馗那種級別就太普通了,只是九幽麾下一部分規則的代表,被射死也不稀奇。然而波旬級別既高,又是千方萬幻的類型,他化自在什麼的……理論上說,人心之魔是恆在的,祂完全有可能根本不會死。”
瞎子沉默良久,終於沒跟他發脾氣,淡淡道:“死沒死是你要了解的事。世上也沒有什麼是真正的永生。”
趙長河道:“就算沒死,也是屬於重傷的狀況?我在想,他們這種擁有類似‘神格’的玩意,一旦陷入重傷,就跟個天材地寶似的,極爲危險,就像之前黯滅我懷疑就被雪梟給吸了。這多半也是之前神魔們不敢現世的主要原因,更不敢被你盯上列進亂世榜,一旦狀態被你時時播報,他們互相都可能撕咬得找不到北。”
瞎子又沉默了一會兒,纔給了一聲:“嗯。”
趙長河又道:“我還在想,這幾個月來神魔集體現世,恐怕不是單純因爲老夏死了,應該還因爲他們恢復加速了。紅翎在崑崙時,波旬遠遠沒有達到現在的水平,之前整個紀元苟延殘喘,突然幾個月就能恢復成這樣,我想是有原因的。”
上一篇:万古神帝
下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