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59章

作者:姬叉

  厲神通!他不知何時早就藏身於此,沒有任何人發現,不知是怎麼做到的。

  隨着這一撞,玉虛身上一道虛影一晃,幾乎要被撞出體外。

  原來神像不是本體,道尊本體始終在玉虛體內隱藏!趙長河不知道,玉虛自己卻知道,他始終在暗中抗爭,密衷缇蛡鬟_。

  一壺清酒,意韻盡在其中。

  萬里馳援,人間自有豪雄。

  “我們不敢有一字之郑豢磕鮽鬟_……當我知道趙王從巴蜀而來,老道就知道這一局可以揭盅。”玉虛睜開了眼睛:“神靈也是可以死的。”

第755章 我的姐姐

  當紀元割裂,今世凡人從典籍的隻言片語之中接收到了遠古的傳承,追思神魔之跡,往往是膜拜並追逐。

  而每一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長生天追隨天神的諭令,大薩滿博額爲最近神者,代言神蹟。

  海外諸國因大海的風浪,有着最原始的對海神庇佑的期盼,故成其信仰。

  這些是追隨者,或臣服者。

  四象教呼喚夜帝的歸來,建立天人一體的上古神國,是信仰,也是道的追逐。當更近道者在前,她們的信仰也會有所轉移。除夜帝之外,她們對上古四象並無敬意,早已自己用四象自命,取而代之。

  薛蒼海追逐的就是血神的力量,面上恭敬無比,那不過對力量的敬畏與臣服,潛臺詞其實也是大丈夫當如是。

  圓澄索性直說,人人可以成佛,我若做到了,我就是佛。

  他們依然屬於追隨者,但已經有了少許挑戰之意,更多的是完成自我的追求。

  一旦這樣的追求與神靈相悖,那大概率便會演變成反抗者。

  世上已經有了很多反抗者……天生我軀,當行我道,神靈之意與我何加焉!

  羣雄並起,莫不如是。

  夏龍淵本質也是個反抗者,反抗的是瞎子,最終崩在了因果之下,也不知道有幾分是被瞎子撥弄了的線條,註定了的潰敗。

  而更典型的是海平瀾,虛與委蛇十六載,一朝暴起,海天狂嘯,玉石俱焚!

  他趙長河同樣算個反抗者,除他之外,還有玉虛。

  他始終都在神靈的重壓之下做着不情願的事情……曾經趙長河認爲他的反抗過於溫和,那是力有未逮,就像他趙長河的反抗也只能抹抹洗面奶、一段時期內不怎麼去碰天書,那都已經是極限了,這種反抗落在瞎子眼裏大概也跟撒嬌沒有太大區別。

  而更關鍵的是,長期以來人們認爲神靈不滅,咖位越大越是如此,作爲一部分天道體系的代表,人家歷經紀元崩潰都活下來了,你還能怎麼的?

  玉虛只能選擇非暴力不合作。

  然而怒海一箭,海皇隕落,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來神靈也是會死的!

  玉虛慨然下山,參與俗世之爭,面上看着是應了道尊的要求而下山立道,實際暗藏另外的考量——我赴長安,道尊是不是也必須離開他的祕境,跟在長安觀望時局?如果是,那就離開了祂的基地、離開了崑崙那些暗中早被收入麾下的惡人們、離開了崑崙各地混亂的局面,只在長安,只有你我!

  豈非千載良時!

  厲神通相交數十載,默契無比,看他出山就覺得老牛鼻子不對勁,於是慫恿趙長河赴長安,大家連一句交流都沒有,卻不知不覺便成了個局。

  始終非暴力不合作、悠遊雲水屋三間的老道士,一旦決意,便是天驚!

  在厲神通撞出道尊神魂的同時,玉虛似乎也受到了頗重的肉身傷害,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但他毫不在意,鮮血噴灑,濺在道尊神魂上,於是神魂沾染,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模樣。

  本不着力的陰神,似乎被這一染變成了一個可傷害的實體,甚至能聽到“咔咔”的凝固聲。

  “很好。”道尊的聲音變得陰鷙:“玉虛,你這是處心積慮,蓄忠丫谩:煤煤谩�

  玉虛面如金紙,似是受傷頗重,神情卻很輕鬆。他沒有回答道尊這句話,一柄長劍忽然在手,劃了一道玄奧的弧形軌跡,直奔道尊血色的胸膛。

  與此同時厲神通重拳也已經轟向道尊側方,配合無間。

  “啪啪”兩聲幾乎同時響起,道尊一手搭着玉虛的劍,一手搭着厲神通的拳,雙方同時覺得自己的攻擊和對方的碰在了一起,自己對沖得難受無比,卻對道尊完全造不成半點傷害。

  一個血色的太極狂暴綻開,只在剎那之間整個樓觀臺化爲灰燼。

  那不是道尊的力量,是厲神通和玉虛自己的力量……

  道尊正在笑:“這一手你是不是很熟悉?在本座面前,你所會的那些東西等同於無,只能處處受制。你想反抗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說來觀中尚有弟子,他們的死都是被你所害,死於你的力量之下,感覺如何?”

  話音未落,旁邊傳來笑聲:“你在想屁喫。”

  腥说母兄校瑪蛋贅怯^臺弟子乃至雜役伙伕們都被無形的風包裹着,輕輕送往夜色之下的長安。

  趙長河風之御,時至今日,如臂使指。

  玉虛露出一絲笑意,這同樣是默契。

  白日玉虛相邀,夜間隨風而來,大家所爲的是什麼,心中豈能沒點數?甚至於就連玉虛此刻用的以血戾凝固道尊形體的方案,都是在給趙長河做某種配合,趙長河聞絃歌而知雅意。

  談笑之間,趙長河龍雀再起。狂暴無比的煞氣和血戾洶湧而出,剎那間整個樓觀臺上空百里盡染血色,幾乎有一種猙獰的魔臉在虛空之中狂嘯,撕碎一切的暴戾肆無忌憚地蔓延。

  厲神通玉虛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連旁邊配合正在出招的皇甫情嶽紅翎都膽戰心驚。此世可以說從來沒有人見過這種恐怖的血腥煞氣,更別提它出自趙長河了……

  血煞刀法第五式,趙長河從來沒有去動用的一式。

  蒼生盡滅!

  “哐!”道尊的血色太極擋在了這一刀上。

  原本接玉虛與厲神通的攻勢毫無反應如同泥牛入海,但趙長河明明修行還不如這兩位,可這一刀卻劈出了暴擊般的效果。

  那被血色凝固的軀體瘋狂扭曲躍動,臉不成臉,身不似身,渾身血戾不聽使喚地翻湧沸騰,幾欲炸裂。

  “轟!”反震之力猛烈襲來,趙長河沒能喫住力,但道尊預計中的能把他震得吐血卻沒有發生。

  他僅僅退了一步!

  道尊飛快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種陣法之中,天地人三才一體、日月星並立蒼穹,他承受的力量已經被另兩角分擔過去,各自承力不過三分之一。

  而左邊紅芒乍現,撕裂蒼穹的劍芒已經刺向祂的咽喉;右邊火光輕閃,南明離火直接在祂腳下沸騰而起,火光直衝霄漢。

  正面趙長河刀剛彈退,黑劍又臨。

  魔天降於夜色,乾坤一片寂然,在劍芒火光之下場面顯得極爲奇詭,似是末日之下最後混亂的時光被定格,左邊黃昏、右邊靜夜,中間一道銀河垂天,分斷乾坤,下一刻不知是要撕開還是融合,比他們道家的太極還要太極。

  那邊玉虛和厲神通都有些瞠目結舌——他們發現自己被擠出了對方的三角陣外,格格不入,一時半會都不知道怎麼配合,主角淪爲了配角。

  好像只需要那一家三口就足夠斬道尊於此似的……而事實上好像也真差不多,那種攻勢太可怕了,簡直感覺在與整個世界爲敵。這是什麼陣法?

  道尊血足踏於火中,竟似紮根天地任由焚炎而不滅。而手中故技重施,血色太極輪轉,把嶽紅翎的劍芒和趙長河的刀芒引導在一起對撞。

  結果刀劍之力對在一起,毫無衝突,雙方竟然柔情蜜意地合在一起似的,形成了一個新的螺旋,“轟”的一聲把太極衝得粉碎。

  而與此同時,那熊熊烈火卻忽然變成了青焰,一股極致的死氣悄悄蔓延。朱雀掌生化死,對陰神的傷害初露崢嶸!在她面前,再也沒有什麼不死之物!

  道尊驟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發了瘋一樣撞開一角,試圖離開陣法徽帧�

  御境二重就是御境二重,隨着這一衝,一股柔雲帶動天旋地轉,一家三口同時悶哼一聲,嘴角齊刷刷滲出一絲血跡,竟是三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轉了小半圈,於是陣法有了破綻,已經不成人形的血人道尊趁勢直突而出。

  絕對的力量,勝過一切巧技。

  “哐!”血人彷彿撞上了一堵牆,厲神通古銅色的面龐露出一絲醜陋的笑意:“以前老牛鼻子和我爭吵,說水之柔也,可融精鋼,我知道他說的有理,可惜在剎那交鋒裏,柔水是破不了堤壩的。”

  只這一剎,趙家三口再度站住了陣法之位。

  天羅地網,逃不出去!

  道尊一直默不作聲地對戰,直到此刻那扭曲的臉上終於泛起了漆黑的色彩:“本座不欲和你們拼得你死我活……卻不代表不能。真要讓本座豁將出去,拼掉你們一兩條命並不稀奇……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血人慢慢變成了漆黑的濃霧,猙獰的鬼臉吞噬了空中趙長河剛剛顯露出的血神法相。

  長安之夜已成魔天。

  “原來如此。”瞎子淡淡對九幽道:“你在崑崙,潛移默化地魔化了他。”

  九幽平靜道:“一念貪執,不外如是。與其說是我魔化了他,不如說是對天書的渴望以及對取代天道的執念使之入魔,非要說我的因素,那也只是我諏嵉胤答伭颂斓缹ξ业脑O定罷了。你我是因爲什麼而共生?你當明白。然而即使沒有了我,你也在心中誕生過我……當年飄渺怎麼死的,你比誰都清楚,我的姐姐。”

第756章 還給你

  如果趙長河在這裏聽見,就會明白很多事情。

  夜帝真的是代言夜晚與星辰嗎?

  恐怕不完全是這麼回事。

  星辰不過表徵,實際四象星辰有極爲明確的天地定義,四方、四時、四季、五行、光暗、生死……諸如此類,綜合起來,那叫規則。

  她代表的是天地的規則與維護。包括人間設立帝王、也包括她護持人間等等,上古夜帝體系是一個極其完整的神國體系,比其他歪瓜裂棗都正規化了幾萬倍。

  在趙長河與瞎子的接觸之中,幾乎是處處體現瞎子對規則的維護,那不僅僅是“書靈應該遵循的”,而是她夜無名生來就這樣。

  而與之相對的,規則的反面自然是混亂……那便是九幽。二者共生,代表了正反兩面。

  然而生命不是計算機的預設,一個永遠循規蹈矩的生命真的存在嗎?何況夜帝體系裏始終缺乏了一種陽光與活力的感覺,相對沉悶壓抑,那就更有點什麼容易在內心滋生了。

  恐怕夜無名的內心漸漸也有了打破規則的衝動,尤其當天道已死之後。於是以趙長河之所見,她經常會暗戳戳的利用規則在打擦邊,甚至於脾氣來了連表情包都敢往天書播報上放,那可是連趙長河這種人都覺得那麼幹太誇張的離經叛道之舉。

  那根本就是個面上一本正經清冷高貴,實則肚子裏始終藏着小惡劣的妖女。

  這種人好像有個稱呼叫悶騷……

  然而有沒有一種可能,當她這樣之後,反而更強了?因爲更爲“完整”。

  天道分割夜無名與夜九幽各自代言正反兩面,但夜無名內心依然誕生了她的離經叛道,那麼夜九幽的心中,是否也會誕生屬於她的規則契律?未可知也。總之這次瞎子見到九幽,一直感覺她在“嘗試觸碰夜帝之道”,也就是沒有以往那麼“瘋”了。

  至少換了以前,這次很多事她都不會那樣忍了又忍,一副不想鬧大的模樣。

  是都在變成對方的形狀?還是都因爲對方的存在而導致受到影響?

  瞎子沉默片刻,沒有回答九幽最後那句關於飄渺的問題,反而做了一件讓九幽很驚訝的事——她隔絕了樓觀臺周邊的空間,讓這一戰無法波及長安平民,也毀壞不了周遭山川。

  九幽奇道:“你居然會在乎這個……難道這是在幫飄渺完成她那一份?還是因爲……趙長河喜歡?”

  瞎子並不解釋,依然沒說話。

  九幽又道:“從海皇之戰起,以及你剛纔的話語,讓我感覺你正在做一件天道都沒完成的事……你想清除所有神魔,是麼?爲什麼我感覺,這種挑撥與殺戮,該是我做的事纔對……”

  瞎子並不辯解,淡淡道:“相比於別人,更該死的是你。”

  九幽冷笑道:“你應該知道,誰都可能死,你也一樣,唯獨我不可能。就連你的內心都在誕生我,我代表的是人心的根本,人心不滅,我就不滅。”

  瞎子淡淡道:“無法泯滅沒有關係。佛道皆曰縛住心猿、拴住意馬,並沒有人說殺死心猿、消滅意馬。”

  九幽笑容有些玩味:“難道你依然覺得,我是你逐出體外的心猿?又或者是,你的心猿意馬是我引發的?”

  瞎子不語。

  “你應該知道前者肯定不是的……如果是那樣,你逐了一個又生一個,沒完沒了,單你一個人就可以生出一堆九幽啦……”九幽笑眯眯地給了個判詞:“母豬。”

  瞎子:“……”

  “至於後者的話,倒是有可能的……就像道尊的魔化雖然我什麼都沒做,但可能也確實算得上我的鍋,只要我的存在,便是如此。”九幽歪着腦袋,笑容越發譏嘲:“有本事你征服我啊,把我綁起來,拘束我、凌辱我,把我當馬拴起來啊。”

  說着說着她臉上的神色居然興奮起來:“我也很期待呢……啊~”

  瞎子:“變態。”

  “這算變態嗎?我更期待的是我的姐姐成爲更大的變態,說不定離經叛道得自己脫了衣服在長安城裸奔呢,嘻嘻。哦對了,若說意馬心猿,你現在跟隨一個男人算不算拴不住意馬了?”

  瞎子並未發作,只是冷笑:“意馬心猿指的又不是男女事,你的格局何時變得如此湵。缤l下姑婆,俗不可耐。”

  “從發現那個男人心中的渴望是得到你、而你卻居然沒有殺了他開始。”

  “……”瞎子發現這嘴皮子要輸了,非戰之罪,趙長河全責。

  就連本來很高大上的對撞,話題卻能一路滑坡到最無聊的事情,也是趙長河全責。瞎子索性懶得多言,纖手一翻,九幽身周已經化作牢唬骸澳悄憔捅凰┢饋砗昧恕!�

  九幽並不在意,神色倒是重新恢復了冷漠:“沒有用的,我的姐姐……你可以戰勝我,卻永遠拿我沒辦法,這是註定的……你與其在我身上花心思,還不如看看,你男人受傷了。”

  “他不是我男人!”瞎子下意識駁了一句,心中卻也對那邊的戰況暗自有些心驚。

  被她隔絕之後,戰鬥的餘波造不成什麼地裂天崩的大影響,不關注的話簡直像沒打一樣,然而無意瞥一眼過去,就能看見全員帶血,區區這麼幾句對話之間,已經全受傷了。

  戰鬥是否決死,效果是完全不一樣的……尤其那可是一位御境二重,重傷的海皇不算的話,這便是趙長河迄今爲止戰鬥決死的最強敵手。

  瞎子看了一陣,忽然道:“我卻覺得,勝負已分。”

  “砰!”此時是趙長河一刀斬在道尊身上,狂刀似乎把血人劈成了兩段。

  然而根本沒有作用,雖然道尊陰神被玉虛之血凝固成實體,但道尊的虛實轉換已入化境,在這一段時期的戰鬥中,幾乎所有人都只能感覺自己的攻擊被虛空消融,對他沒有任何傷害。無論是刀劍還是火焰,還是龍雀星河如今都附帶的滅魂之效,各種各樣的手段並沒有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