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18章

作者:姬叉

  連帶着對圓澄的印象也是不錯的,當初一起對付彌勒,老僧話不多,作用不小,分戰利品也有分寸。

  這兩位大師應該是此世正統佛門所剩無幾的代表人物了,一起出現在這裏,證明了此地對他們的重要性。

  整體來說,此世正統佛門品性應當不差,只是有些東西是立場問題了——比如信仰與氣撸@是有數的,你多一分,我就少一分;再比如田地兼併、稅賦徭役、人口結社、洗腦教化等等各方面的問題,世俗王權在很多時候是與這種宗派有衝突的,大周站在王權角度就會覺得這與彌勒教也沒有太本質的差異。

  其實倒也沒那麼誇張,趙長河見過現世被打折了腿的佛道兩門,知道可以成爲毫無威脅的哈士奇,可未必都會是黃天當立與彌勒降世。

  而這次趙長河本能地覺得有點異樣的氣息,他們冒起得未免太快了,而且居然已經和血神教在此的分舵有了衝突,這勢頭不對勁。感覺佛門被壓抑太久,忽然有了喘息之機,心情怕是過於急切,有可能被人利用推動。連大周都感覺到了“有推手”,更是旁證了猜測。而背後的推手想要達成什麼目的,需要再觀察。

  此時有僧人入內彙報:“廟會已經結束,居士們都陸續散了,沒有什麼問題。”

  圓澄道:“不可輕忽,派僧侶沿途看護,確認都安全入了城內纔算圓滿。但凡在外被人劫殺,出了半點岔子,我們的名聲就會很不利。”

  那彙報的僧人道:“已經安排着了。沿途……還發現有血神教的人鬼鬼祟祟,也不知……”

  圓性道:“莫要緊張,血神教如今是趙施主的直屬部下,他們可不敢給他們家聖子抹黑,胡亂殺人。按理來說,他們現在隸屬的是城防司,應該是在暗中護持民校鲁鍪吕u對。怕是肚子裏在罵我們這些俣d沒事找事,大冷天的給他們加活兒。”

  殿中有些笑聲,這活靈活現的,真可能確實是血神教徒們的內心戲。

  但同樣有不少僧人並不這麼想,便有人道:“血神教信奉血魔與殺戮,絕無導人向善之心,我可不信這些魔教徒一夜就變俠客了。趙王若在,能夠約束,我倒是相信……可這山高皇帝遠的,趙王可不知他們會有什麼險惡之事。一旦出了差池,說不定反咬我們一口,以他們在趙王面前的親疏,我們都無力分辨。”

  這話確實也是不少人的憂慮,連圓澄都有所憂慮,低聲道:“眼下沒有比荊襄更合適開局之地,我們也不可能因爲區區幾個血神教分舵之人就退避三舍,打起小心便是。總之能不衝突儘量別與血神教徒衝突。”

  圓性也道:“上次打死人的事,確實是我們的人無理在先,可不是人家血神教的問題……相反,他們倒是在維護律法,爾等需再三反省,約束門徒。”

  趙長河聽得點了點頭,這些正統佛門看上去是確實可以的,大周也屬於有些偏見。

  另外他們憂慮血神教,趙長河可不憂慮這批血神教徒的問題。

  因爲這批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血神教徒,他們壓根沒受過血神信仰的洗禮,連血煞功都沒學……因爲這批人是他的北邙部下,那羣山匪,因爲太菜了所以沒被薛蒼海帶去北邊參戰,留在荊襄這種相對祥和之地佔了個朝廷城防司的位置,躺平喫餉,算是最早跟了趙老大的福利。

  雖然這夥人也非良善之輩,可還真不敢給他丟臉,更與旁人想象中的血神教徒有很大的區別。真血神教徒對女人基本沒興趣,可這夥人據說這一年內起碼半數娶妻落戶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哪裏還有當年做土匪的風采……起碼大周沒告他們什麼不好的狀,只是說他們像炮仗,那也就是脾氣暴、可能還含有鄙視智商的意思,但顯然沒什麼惡事,與嗜血不沾邊。

  結果殿中有僧人道:“我們的信性觞N可能暴怒打死了人?老衲至今懷疑,那是被惡意引導的煞氣,血神教的功法就精於此事,恐怕正是血神教的人暗中驅使,然後俸白劫,找我們的麻煩。”

  趙長河心中一動。這個懷疑頗有點意思,可惜對象錯了,那批人真的不會血煞功。但以這個思路看,有沒有第三方在搞事?

  圓性皺眉道:“胡鬧,他們有什麼動機這麼做?要說借事訛詐,也不見他們來訛詐啊!”

  “何須動機……我們是佛門,他們屬四象教,人道氣咧疇帯⑾慊鹬疇帲瑪[在這裏……”

  “這只是一羣低級血神教徒,哪有那麼高瞻遠矚的大局之心?你當是朱雀在這吶?”

  “那倒未必……”

  殿中居然爭論起來了……趙長河緊緊皺着眉頭,心中暗叫不好。

  這種氛圍裏,一旦外面再發生個僧侶殺了血神教徒、或者血神教徒殺了僧侶的事,雙方敵對沖突不可避免。最終目標,莫非直指的是佛門與新朝的決裂,荊襄再亂?

  “不好了不好了!”正這麼想着,外面急匆匆地跑來一個僧侶,還沒進門就急道:“城邊林外,有血神教徒劫掠回城民校袔熜秩プ柚梗Y果被血神教徒砍死了!”

  殿中一羣老僧霍然站起,氣氛凝重至極。

  有老僧怒道:“方丈你還在想什麼?我們敬趙王,卻也不能任由欺辱!”

  圓澄顧不得多言,當先出門:“先別急躁,去阻止了戰局再說。”

  趙長河抬起頭,望氣之下總覺得此地的上空繚繞着一種極爲怪異的亂象,那香火與信仰之力在空間消逝之時,似乎有了奇怪的變異,在這夜空的暗影之中扭曲放大,像鬼臉一般。

  他想了想,沒有去兇殺現場,反而鑽進了來時的林中,在取出一張紙條寫了句話,貼在烏騅背上,拍了拍烏騅腦袋。烏騅點點頭,騰雲而去。

  而趙長河自己再入寺廟後方,趁着此時寺中幾乎沒有強者,肆無忌憚地放開五感,查找祕境入口之所在。

  這裏必有祕境,祕境之中很可能是這些和尚的“上佛”,但趙長河幾乎可以確定,裏面還有這些和尚根本不知道的東西。

第700章 怒目金剛

  探了無數祕境的現在,趙長河的打洞能力已經快不遜色於嬴五了,嗯,在打其他洞的水平上更是遠遠超出。

  通過望氣,看信仰氣脈的流轉方向,就知道祕境入口在哪裏了,根本不用找。

  趙長河循氣到了入口位置,心中一串省略號。

  怎麼又是大佛背後開個口啊,你們做和尚的能不能稍微有點創意,怎麼凡是與和尚家地道祕境相關的地方全是大佛背後啊……

  據現在對於各類祕境的瞭解,其形成都是天然的,本來不會有什麼陣法機括之類的入口開關,就像當年從火山腹跳下去,直接就進了另一個次元。

  之所以會有各類入口,要麼就是因爲當場還有猛人沒死,比如玄武臨時在外搞了石頭陣法遮蔽,能看得出那是非常倉促的隨便整整;要麼就是找到這個祕境的後人在外做了門面,比如王家做了個祭臺還聯動了機括,實際那原本就是鎮海劍插在石頭上而已。

  所以與其說是在佛像背後挖洞,不如說是在入口處建了個佛像掩人耳目。趙長河伸手摁在佛像背後,控鶴功咿D探入,輕而易舉地從內部打開了門,鑽入佛像裏。

  然後根本不需要找怎麼破解,只需要在內部原地一個小跳,腳下一個用力,“噔”的一下就進入了另一個次元。

  知道了祕境的本質,破解就是這麼簡單。

  然而進去之後的景象讓趙長河始料未及,大喫了一驚。

  還以爲就是個小副本呢,說不定是個墳包,裏面躺着個佛陀;又或者裏面重重守衛,自己這一進來就要面對各種攻擊。結果竟然是個一望無際的廣闊範圍,眼前是草地流水,遠處竟然還有連綿山脈,簡直和靈族大祕境類似了。

  有這麼廣闊的祕境,一般情況下,應該會有天書……很奇怪瞎子居然沒提示。

  趙長河第一反應就往那邊的山脈裏竄,在這平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被人盡收眼底了,簡直就像赤條條的被看猴一樣,尬得要死。

  竄入山中,周遭樹木山石遮蔽之下無端端讓人心安了少許,趙長河左右看看,神色更是怪異。

  外面是臘月,過臘八呢,這裏卻是夏季的熾熱,抬頭看上去,有一輪烈日懸於高空,如大火球一樣刺眼。

  這是反常理的……祕境是一塊破碎的小空間,正常來說是不該有日月的,漆黑混沌纔是道理,靈族的日月就極有假貨的嫌疑,聯繫到這裏是佛門祕境,莫非是大日如來的意思?

  如果說有什麼與夜帝相對,不會就是這吧?

  山中隱隱露出寺廟殿閣的一角飛檐,趙長河小心地探了過去,很快就看見了一座古寺。

  說“古”,已經不盡然了,這裏周圍有圓澄等人派遣的僧侶守衛駐紮、或者也可以說是在裏面修行,並且廟宇經歷兩個紀元,琉璃如新。只是各處斷壁殘垣、房舍傾塌,未曾修繕,看着十分破敗,還能找到幾分古意。

  此時一羣老僧都盤坐在大雄寶殿前方的廣場上,圍繞着廣場中央的一尊金光燦燦的古佛,正在誦經。

  定睛看去,這不是佛像。

  是一尊上古佛陀的屍身坐化於此,一手指地,一手指天,怒目圓瞪,在周遭破敗的環境裏頗有一種金剛怒目的怒吼與不甘掙扎的意味。其袈裟完整,面容飽滿,渾身金光燦然,與荒殃那些乾屍有着本質的不同。

  上古佛門,金剛不壞!

  然則屍身不壞,似乎靈魂未復,如今看着像個雕塑一樣。

  絲絲信仰之力鑽進身軀,證明了他未曾死透,確實仍有復甦的希望。如果長年累月的擴大信仰,這應該是真能復活的。照這麼看,有可能這種金剛佛陀不止一尊,只可惜早年被夏龍淵弄死了一個甚至多個復活好的佛陀,滅佛令一下,進程中斷,以至於現在才重新開始。

  但這裏的信仰之力不對……佛陀也不對。

  趙長河隱隱看見,原本應該很純淨的信仰之中,隱藏了很多暴躁、混亂、爭執、衝突,這是與當初自己所接觸的血煞、暴戾、嗜血、憎恨等等性質不同但卻同屬負面的意志,一般人未必能分得清,只有他這種學血煞之力起家又有天書學習信仰與氣脈的人才能隱隱有所察覺。

  佛陀死前心有怨望,於是很輕易地接收了這樣的混亂與爭執,按照這種氣息復活出來的佛陀,很可能不像圓澄所想。

  這會是一尊怒目難消的毀滅之佛,甚至其神志都有可能是混亂的。

  ……

  在趙長河下了判斷的差不多時間,那邊圓澄等人率械诌_血神教徒殺人之地。

  有和尚被砍死在地,周圍有幾個血神教徒在和其他一羣和尚衝突爭執:“媽的,是你們這和尚先捅我們兄弟,隨便砍一刀只是把他逼退,那一刀狗都躲得過去,天知道他爲什麼不閃的?”

  “閣下這話說了自己信嗎?”

  “我六子跟着趙老大,別的沒什麼本事,一口唾沫一個釘還是做得到的!是老子殺的就是老子殺的,不是老子的錯想讓老子認也沒那麼容易!”

  “是你們先劫掠廟會民校覀儙熜植抛钄r你們,這總沒錯吧!”

  “放屁,我們好端端的喫皇糧,劫掠你媽呢!”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想說你們現在是官兵就不劫掠了,這話只能騙你們家趙王。”

  “你罵我就算了,罵我們趙老大,你有幾個頭?去你媽的!”

  兩邊迅速打成了一團。

  “住手!”圓澄圓性飛速切入戰局,把雙方攔下。

  “阿彌陀佛。”圓性對着六子施了一禮:“老衲與趙王算是朋友,這位將軍給老衲幾分薄面,把事情分說明白。”

  六子道:“有什麼好說的,明明是這傻逼沒事找事忽然砍我們,硬說是我們劫掠民校医偎麐屃耍糠催^來砍了他一刀他就死了,關我屁事啊。”

  圓澄圓性都皺起了眉頭,這話說得着實沒法採信於人,兩人心中都傾向於六子在撒謊。

  六子也知道自己這話說了都沒人信,又氣又急:“反正事實就是這樣,要麼大家去趙老大面前分說!”

  這話說了簡直就是在搬後臺壓人,圓澄看着自家死亡的僧校难Y都免不了冒火,低喧佛號:“那便拿下,大家一起去趙王面前分說。”

  說着驟然出手,抓住六子的肩膀。

  幾乎就在雙方決裂的同時,祕境內部的金剛佛陀圓睜的怒目忽然動了起來,似乎活了。

  周邊老僧大喜:“佛陀復……”

  話沒說完,金剛怒目瞪在他身上,老僧忽地哽了一下,驟然發出一聲慘叫,渾身血管外凸,眼珠鼓起,似是正在承受極其恐怖的威壓。

  其餘老僧駭然:“上佛怎麼回事!”

  “轟隆隆!”金剛慢慢站了起來,明明金光燦燦,卻兇戾憎惡,佛魔一體的詭異氛圍駭得周邊老僧瞠目結舌。

  “砰!”金剛一拳,轟向了那個被控制的老僧。

  其餘老僧齊齊出手救援:“佛陀且慢!”

  “轟!”安寧的古寺乍起殺機。

  而外面圓澄剛剛制住六子等人,忽有僧侶愕然:“快看,那是什麼?”

  腥宿D頭一看,一匹飛馬從天而降,落在場中。

  被制住的六子狂喜:“趙老大的烏騅!”

  腥诵闹幸粍C,趙長河乘飛馬臨京師赴琅琊各種傳聞已經傳開了,人人都知道趙長河有一匹能飛的馬,竟然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

  人們心中都泛起了一種被神魔俯瞰般的驚懼感,趙長河人在萬里之遙,居然也能來護持自家小弟,這是什麼概念,這是真佛陀好不好!

  眼尖的已經看見馬背上有一張紙條,圓性上前揭了,上面只有兩句話:“一,查一下死者體內的煞氣。二,我這些部下,沒有學過血煞功。”

第701章 久違的紅翎

  這短短兩句話真把在場所有人唬得不行,圓澄圓性目瞪口呆,六子等人都快跪下了。

  什麼是神魔,什麼是佛陀,這就是!

  人在萬里之外,剛剛還在打京師琅琊那麼重大的戰役,居然都知道這裏自家小弟發生了什麼,派坐騎前來解圍,這跟傳說中的菩薩佛祖還有什麼區別嗎?傳說中菩薩們就是這麼幹的,派座下獅子什麼的……

  就算實際發生的事情和他紙條對不上,那也已經極爲恐怖了,要是對上了……

  圓澄圓性面面相覷,謹慎地蹲下身子驗屍。

  被六子砍死的和尚體內有着根本不應該屬於佛門信徒的兇戾氣息,這氣息極弱並且再過片刻也要徹底消散了,可在圓澄這種地榜強者眼中還真是無所遁形,有就是有。

  “真有……”圓澄倒吸一口涼氣,低聲自語。

  聽了自家方丈的判斷,周邊僧侶更是把涼氣吸得全球變冷。

  說來之前在殿中爭論的時候,就有人表示過上回自家信写蛩廊说氖录f不定就是血神教徒暗中使壞,惡意勾起了自家信械纳窔馑隆_@一次也很有這種嫌疑,這就是背後推手的第二層,就算你驗了屍,也只會懷疑是血神教徒乾的,根本說不清。

  結果趙長河提前寫了第二句:他們沒學過血煞功。

  媽的這是未卜先知還是怎麼的……所有僧侶大冷天的手腳都在冒汗,這趙長河也太離譜了吧。

  圓澄的聲音都在發抖,問六子道:“你們真的沒學過血煞功?”

  六子極爲得意,叉腰道:“老子菜,按教規沒資格學!上巫山那會兒孫教習想給我們開後門教,結果基本測試都沒過,氣得孫教習打了我們幾個耳刮子。”

  “……”也不知道你得意個什麼。

  如果說得意的是自家老大恐怖如斯,在場的和尚們倒也心有慼慼,這事屬實太驚悚了。圓澄還是謹慎道:“閣下可否讓老衲驗證一二?”

  六子挺胸道:“你們既然說與我們趙老大有交情,我們便賣你這個面子,你驗便是。”

  圓澄伸手搭在六子脈搏上,抿緊了嘴脣。

  別說血煞功了,這位根本沒有任何奠基功法,無論內外功都沒有,就是單純學了點刀法把式的江湖漢,然後因長期練刀而形成了近似鍛體的效果,一把年紀才勉勉強強達到玄關一重的力量水平。這種漢子你到江湖上隨便丟個石頭都能砸到七八個,說他根本不屬於血神教都沒問題。

  圓澄心念忽動,忽地一甩衣袍,一道燦然金光罩在六子身上。

  一支牛毛細針恰好襲向六子後心,被這金鐘罩擋了個嚴嚴實實,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圓澄作爲如今佛門最強代表,自然不是喫素的,一發現六子真沒問題,立刻想到有第三方搞事,第一時間護住六子,果然恰好攔住了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