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等到趙長河根據時勢變化,建議示敵以虛,釣個魚,她也沒反對。釣不上魚說明盧建章那些人還有救,真釣上了說明沒救了,若能畢其功於一役也是好的,只不過她要更累得多就是了。
不提別的,單是眼下的人手怎麼可能夠啊,涉案的人隨便一算都過萬了,還不算後續牽連,鎮魔司纔多少人?當然得向四象教借人,不然治安都穩不住。
今天的早朝,唐晚妝是特許提前退朝幹活的,她就上去彙報了一下情況就跑路了,期間聽皇帝陛下說起找番薯的事,回頭給侄兒寫了封信,就一直工作到午後,連飯都沒喫。
“小姐,你先喫點吧。”
“嗯,先放那,我等會就喫。”
“你這話半個時辰前已經說過一遍了,這面都坨了,我煮過的一碗!”抱琴恨鐵不成鋼地端着碗煮麪站在一邊,氣得跺腳:“肺癆纔剛好沒多久,又要整出腸胃毛病了是吧!”
唐晚妝笑笑:“好好,先放着,我真就喫,啊。”
抱琴終於憋不住了:“我看你就是故意要弄成一副病弱樣兒勾搭男人!”
唐晚妝:“?”
小丫鬟被盤成了一坨,呼啦一聲丟出門外,那手裏還捧着面呢。
小丫鬟沒落地,眼前出現一堵雄壯的身軀,大手一伸就把她提溜在半空。
抱琴凌空盤坐,氣鼓鼓地瞪着他。
趙長河覺得很萌,揉了揉她的腦袋,把人放在地上,伸手拿了面:“我來吧,你去休息。”
抱琴氣道:“她跟了你們的破新朝,比以前更累了。你倒好,昨夜就來了是不是,就顧着穢亂宮……唔唔唔……”
趙長河一把捂住她的嘴,滿頭大汗地左右看。
邊上鎮魔司幹事們低着頭,匆匆而過,裝沒聽見。
趙長河簡直後悔把她提下來,就該讓她一路飛奔向星辰大海纔對。看來還是朱雀對抱琴的手法最正確,先來一套沉默廢了這個主C,別人就不堪一擊了。
這會兒抱琴發現周圍人多,也撇嘴不敢再說,趙長河也沒臉繼續扯淡,滾燙着老臉端了面直入鎮魔司首座堂。
唐晚妝從案牘中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顯然外面的喧鬧她是聽見了。
趙長河僵着老臉,勉強做出溫柔風度,把面放在她面前:“丟抱琴也就算了,怎麼能連面都一起丟了……現在大家都缺糧呢。”
瞧這是什麼話,唐晚妝直接被逗樂了:“抱琴要是聽見,進來咬死你。”
趙長河嘆氣道:“倒是沒想到,換了新朝你還更忙。”
唐晚妝道:“以前事情真沒有現在多……只是能夠一起好好做事的人太少了,一個人撐顯得累,並且很無奈,眼睜睜看着很多事情卻只能乾瞪眼。現在陛下也很用心,反倒讓人更有幹勁和奔頭……其實現在事多也就是短期,若能熬得過去,之後就安逸多了。”
趙長河道:“有什麼要我幫忙的麼?”
“你給陛下提案的番薯若是真有用,那就是天大的忙了……而且你的三晉提案,也確實是個省兵省糧的好想法,雖然我對那女人是否能做得好表示懷疑……”
“……連朱雀的江湖手段你都懷疑啊?”
“應該說,在本座壓制下,四象教這些年在明面上根本就沒做成多少事,只能轉入地下發展……尤其所謂朱雀尊者,成的事着實不多。偶爾成的那麼一兩件,正好你是當事人,記憶美化了而已。”
趙長河聽得忽然想笑,這倆女人真有意思……
他沒再說這個,取筷挑了一撮面,吹了吹,遞到唐晚妝嘴邊:“啊~”
唐晚妝飛快往門外瞥了一眼,原本人來人往的堂前此刻鬼屋一樣安靜,全都識相地跑光了。
事實上這個跑光了的場景本身就很羞人,也不知道大家心中腦補了多少……唐晚妝臉上飛起紅霞,卻又飛快地探了下腦袋,把筷子上的面“滋溜”吸走。
老公喂的面誒……
趙長河也沒再多說,只是一口一口地喂她。唐晚妝也不自立了,就真任他慢慢喂,小口小口把面喫完。
抱琴悄悄探出個腦袋,總覺得自己煮的面裏莫名其妙地散發着極爲腐臭的氣息。咱也沒加臭豆腐啊……
不管怎麼說,小姐老實喫了就好。看來小姐沒長大,是要人喂的,下次抱琴也試着喂喂看。
好不容易喂完了面,正常自己扒拉只要頃刻的事兒生生喫了一炷香,唐晚妝心滿意足地靠在男人懷裏,低聲道:“真好。”
抱琴覺得小姐沒救了,這男人一回來先穢亂宮闈,都大下午了纔來找你,就餵了幾口面就“真好”,面還是我煮的呢也沒見你說句好。
什麼蠢女人啊,還號稱智慧的首座。
“砰!”唐晚妝忽然一揮手,房門無風自閉。抱琴一腦袋撞在門上,眼淚汪汪地抱頭蹲了下去。
趙長河失笑:“又欺負抱琴。”
“怎麼,沒喫到就心疼啊?”
“……哪的話,我只心疼你。”
抱琴覺得人生一片灰暗。
唐晚妝也在笑:“你啊……現在這嘴巴是不能信了。說吧,來找我什麼事?”
趙長河道:“就不能是來陪你嗎?”
“所以說你現在嘴巴真信不得。”唐晚妝悠悠道:“你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專爲了談情說愛而找誰,無論是我還是陛下與太后。”
趙長河默然。
唐晚妝道:“但這是好事呀,我也不想你跑回來就爲了問我,上次離京之前我的許諾什麼時候兌現。”
趙長河愣了一下,神色變得古怪。
他都忘了上次離京之前唐晚妝許諾過什麼了,被這麼一說纔想起來,唐晚妝說,只要安全回來,她要和皇甫情在榻上鬥給自己看誒……這居然能給忘了!
更悲劇的是,以現在的情境和唐晚妝誇的“這是好事”,自己已經不好意思要求她兌現這個了……
看趙長河一臉悔之莫及的表情,唐晚妝“噗嗤”笑出聲來:“好了好了,以後有你的機會。現在我纔沒空搭理那些,事情一大堆,你若想幫忙,我真有事讓你幫。”
趙長河打落牙齒和血吞:“說吧,砍誰?”
“就是因爲砍的人太多了,千年世家政治下,脫離他們之外的人才儲備實在太少。此前說要科考,還沒來得及實施……並且即使科考實施,也需要一個培養的過程。”唐晚妝認真道:“我們不能處理那麼多人,有一部分必須重新啓用,這個好人,由你來做。”
第696章 晚妝議局
趙長河可以理解,有些人沒涉案只是關係屬於門生故吏或沾親,不算“同帧币材芙小巴h”,常規來說不死也要撤職查辦。甚至有些人可能還真涉案了,只是當場都沒來得及表現,主志捅粨錅缌耍沁@些人該不該審個底朝天?
按唐晚妝的意思,前者肯定不處理了,連後者都想要放過。
唐晚妝道:“使功不如使過,定疆我都放出來了,近期頗得其力。相信若能寬宏不究,他們日後是真的不敢再有任何想法,反而因爲有把柄擔心被人說事,會更兢兢業業不敢犯錯。”
趙長河“嗯”了一聲,人性如此。
“然而這種事件,與定疆奉命襲擊於我,性質又不一樣……正如是否寬恕定疆只取決於我自己,如果單單是址矗菹伦约壕涂梢员硎局徽D首惡,寬宏餘校允杖诵摹5婕傲艘巳刖@就是原則問題,陛下若是這都不追究到底,則好像是爲了坐穩江山不在乎別的了……而我更不能做這種好人,做了就成了我拿這種事情爲己邀名,培植黨羽,我成奸臣了。”
趙長河笑道:“那我就該做奸臣啊?”
“因爲你可以培植黨羽,崔家就是你的黨羽,誰敢置喙。”唐晚妝咬着下脣,低聲道:“還有……唐晚妝也是你的黨羽啊,你要不要造反?晚妝願爲馬前卒,幫你弄死那位。”
“……”
我看你是真想弄死她們吧,真話總是以玩笑的形式說的……
唐晚妝哼哼兩聲,遮掩情緒:“反正你就做做奸臣怎麼了,難道你不是奸臣?夜宿龍牀,凌辱太后,青史若是有載……”
“會被人說男兒當如是,我確信。”
唐晚妝:“?”
趙長河擁了上去:“本奸臣還凌辱鎮魔司首座呢……”
唐晚妝掙扎:“說正事呢!”
“好好好,說正事。”說是這麼說,這一抱着就不放開了,趙長河手臂微微用力,把首座大人從椅子上拔了起來,自己鳩佔鵲巢地坐了下去,又把首座大人抱在腿上擁着。
真軟,真香。
被在自己的辦公室這樣抱着,唐晚妝感覺比在其他地方羞恥多了,總覺得外面有人……
趙長河的手攀上了姑蘇虎丘,口中問:“正事呢?我等你說呢……”
唐晚妝腦子都懵掉了,哪裏還想得起什麼正事,糊里糊塗地續着剛纔的話說了下去:“事實上也有很多不涉此事的官員們真心認爲不應該牽連過大,只不過沒有人敢公然站出來說這些,放眼朝野也只有你可以。”
整句說完了才反應過來這姿態正兒八經地說正事是多羞恥,可憐首座大人臉都漲紅到了耳根,想要掙扎,這廝又在轉移注意:“需要我怎麼做?上朝說?”
唐晚妝下意識接口:“你懶得上朝那就遞個摺子就行,這種事只需要有人帶頭,自然會有人跟上。並且你今天來找我,也可以營造成就是爲了這事而來,把我嘴堵上了……”
這就是個滿腦子正事的官兒,腦回路隨便一撥就能撥向正事,配合着此刻男人的手正從她衣服裏塞進去把玩的場景,特別有意思。
趙長河實在忍不住笑:“堵你嘴,怎麼堵的?用麪條堵的?”
唐晚妝氣得滿臉通紅,恨恨地踩着他的腳尖旋轉。
別人肯說用麪條堵的還好了,都不知道朝野會有多少人腦補此刻在首座堂上,首座的嘴被什麼堵着。事實也差不多……哪有這樣一邊玩人一邊談事的嘛?
都、都被玩出感覺了怎麼辦?
看她氣鼓鼓的模樣,趙長河食指大動,彎腰湊在她耳邊:“那給我堵一下。”
唐晚妝急道:“別,我剛喫了面……唔唔唔……”
很快腦袋被掰了過去,吻了個天昏地暗。
唐晚妝睜着眼睛被吻着,腳也不踩他了,兩手略帶緊張地推着他的胸膛,總擔心這禽獸要在這裏亂來,這裏可不能亂來的,被聽見一星半點可就全完了……
趙長河看那樣子真是萌翻了,卻也不敢真讓首座大人撐不住臉皮,便也很快鬆開了她,卻又極爲喜愛地在她臉上額頭親了好幾口:“太可愛了我的首座大人……”
明明知道他是真喜愛,都愛煞了,可唐晚妝還是氣憤他那種玩弄的味道太重,恨恨地道:“我改主意了,你要是上了位,決計是個古今少有的昏君!”
趙長河只是笑呵呵地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腦袋上,不說話。
唐晚妝罵了一陣,感受到他着實喜愛的心情,心裏倒也甜甜的,哼哼着縮在他懷裏,一把摁住他作怪的大手不讓動。
趙長河便也不動,兩人靜靜地擁着,在這寒冬的午後享受片刻的溫存。
過了好一陣子,唐晚妝才低聲道:“除了問我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你自己也是有事找我的吧?”
“嗯……只是懶得說,抱着你就心靜而喜,遲些再說。”
“說唄……這亂世之下,哪有這樣安心抱着休息的時光……等定了天下,我再陪你花前月下,撫琴作畫。”
趙長河抱着香香軟軟的身軀,還是有點不想說話,提不起勁兒的感覺。唐晚妝終於有些嗔意:“你啊……讓我猜猜,你要出去了是不是?”
“嗯。”
“你既然提案讓朱雀去晉中搞事,你又那麼信得過那女人的能力,那你自己就未必會去了。如今形勢,迫得秦晉必然連爲一體,要對付三晉就不能不考慮關隴,你大概率是去解決李家那邊的問題。但你一個人不可能解決得了,極有可能會去聯絡巴蜀厲神通,看看他的態度。在此之前,厲神通曾經攻打過漢中,並且在屠龍之戰時,他對李家之舉極爲憤怒,是個可以爭取的對象……你此行必赴巴蜀。”
趙長河靜靜聽着,心中頗爲嘆息,最終化爲一句:“是。”
“而厲神通與玉虛是多年老友,屠龍之戰玉虛其實也是參與者,這兩人不能完全分開看待。加上盜聖取了長生天神斧,你應該會去找盜聖,那你也必赴崑崙。二者之間,你說不定會先去崑崙,畢竟厲神通那邊付一使節足矣,崑崙非你不可。所以你來找我,是覺得崑崙危險,問問我有什麼見解?”
“是。”
唐晚妝終於笑了:“那邊不是有他們四象教的釘子麼,柳土獐什麼的……怎麼她朱雀大人不提供意見,反來問我?”
趙長河干咳:“柳土獐在之前我們去的時候就暴露了,早撤了,還能一直呆啊,那等於四象教在挑釁玉虛呢。”
“她們釘子撤了,但我鎮魔司也沒有釘子在那裏啊,問我何用?”
“這不是你聰明麼,總能有點分析……”
“真要問我的意見,我讓你不去,可以麼?”
“……”
“既然不可以,那我的建議是,你換條路,去找一個人,帶上一起去。”
“誰?”
“思思。”唐晚妝悠悠道:“首先,和厲神通的交流不能只用大義說話,無論他起事之初是爲了什麼,現在他也是一方首腦,需要對勢力很多人負責,講大義的同時,需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來求他的,是對他也有威脅的。威脅何在?苗疆就在他們屁股後面呢。”
趙長河“嘶”的一聲,他沒想過這些。
“莫把這當成我們勾連異族,區別在於這個異族是臣服於你、爲你所用的。”唐晚妝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能保證這一點麼?”
趙長河猶豫片刻:“應該可以。”
唐晚妝點點頭:“這就是你的勢,與天下所有人都不同。”
頓了頓,又續道:“再說盜門……季成空那些人不行,一把年紀了才勉勉強強湊個潛龍之末,現在怕是要下榜了。盜聖一門真正能傳承其意的,反而只有思思。當初也未必真是盜聖多麼大氣不追究思思,實則有這個原因在內的,換句話說,思思真能影響盜聖的決策。此外,盜聖在崑崙呆了那麼久,他與玉虛是什麼關係?你當初瞭解過麼?”
“……沒有,大家的關係未曾到追根究底的程度。”
“那麼這一次,你帶思思北上,關係就到了。”
趙長河由衷道:“四象教被你壓制,真不是沒有來由。”
“也不用誇晚妝……”唐晚妝低聲道:“當今亂局,我們都做不了太多,能做的只有爲你營造一個穩定的大後方。君出征於外,妾日夜憂懼,惟願平安歸來,不要總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了……就算做不成什麼,沒關係,局面再壞,記得有我們一起扛。”
趙長河道:“放心,這老天是瞎眼的,我這麼壞的人,死不了。”
上一篇:万古神帝
下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