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當然這個不會有人去怪到趙長河頭上,沒這麼不分好歹的,皇甫情只是道:“我們何嘗不想對付那邊?可紹宗說打不了,一來京軍不肯動了,只等討賞過年;二來就算勉強驅使,兵力也不足,陷入廣大晉中如入泥沼。在這風雪冰天的,又士氣低落,與送死也沒什麼區別,這點兵力不是這麼用的。我雖然心憂父親,也知道他說得對,但怎麼辦?”
趙長河道:“我來時想過這事……因地制宜嘛,晉中之事與琅琊不同,或許江湖手段更好處理。我覺得……你當年怎麼打洛家莊,就怎麼辦。”
皇甫情愣了一下,眼裏忽然暴起精芒。
這四個字往往是個形容詞,沒那麼誇張,但這會兒的皇甫情是字面意義的,眼裏真的寒光乍起,虛室生電,周邊的宮女們膽戰心驚。
連夏遲遲都有點心悸感,她能感受到尊者的心情。
能夠親自爲了幫助父親而努力,這種心情毋庸置疑,更是觸動了尊者壓在心中沒有表露過的嘆息。一位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女魔頭,原本已經做好了坐困宮中的準備,那並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形勢使然,只能那麼做。而趙長河一言點破,她依然可以做朱雀,縱橫天下,做最喜歡的事情。
猶如困鳥出弧�
“我……我若長久在外,宮中安全……”皇甫情試着問。
“我回來時觸動了陣法,我覺得這個挺厲害的,可以研究一下,看看能否與老夏的地底天穹相結合,變得防護更加完整集中且威力更足。只要一時半會沒那麼容易攻破,也就不需要長期困着你在這裏……遲遲自身也不是魚腩,你得相信自家徒弟。”
皇甫情看了夏遲遲一眼,夏遲遲悠悠喫着餅,笑了一下:“你教我武學,可不是爲了保護我一輩子的,母后。真能早定乾坤,你再來保護我呀。”
“啐。”定了乾坤還要在哪保護你,牀上嗎?
但夏遲遲這麼一說,皇甫情心中牽掛還真放下了許多,興致勃勃道:“按照江湖思路去對付這些晉商,我倒是有很多主意,紹宗可以玩泥巴去了,哪用得着他呀?所謂諸商聯盟,絕非一條心,這裏大有可操作的文章,本座先挑一家最跳的摘了腦袋,自然人心震怖,總有搖擺者,屆時四象令一發,看他們態度……”
瞧那態勢都有一路分析到結局的樣兒,趙長河夏遲遲都忍不住笑。
“笑什麼笑?本座威震江湖的時候你倆還在洛家莊尿褲子。”皇甫情拍桌:“這事本座負責了!”
趙長河笑道:“四象教人手夠不夠?”
“紹宗回來負責城防的話就還好……主要是唐晚妝這個廢物,居然跟我說現在京中風聲鶴唳,暗中不服者校偰揪燆T四出,她人手不夠了,找我借人。”皇甫情很是無語:“鎮魔司找魔教借人,虧她借得出口,我們負責巡防不夠,還要做內衛呢,哪來那麼多人……”
你一邊說是內衛一邊自稱魔教,你又是怎麼說得出口的……趙長河哭笑不得:“沒事,我給你找了一隊幫手。”
皇甫情奇道:“誰?”
“你打洛家莊帶的誰,那就是誰。”
皇甫情終於忍不住笑道:“你是真的……”
“喜歡朱雀。”趙長河接口。
皇甫情脈脈看着他,粥都不喝了,想喝別的。
夏遲遲差點沒吐出來,筷子戳着桌板道:“當年之事朕也是親歷者,別搞得好像是你們的二人記憶一樣,而且朕一點都沒覺得有多好看。”
皇甫情斜睨過去,尋思找本書給她抄抄。你也知道當年你在旁邊亮得跟燈灰粯影。鞘鞘颤N值得誇耀的事嗎?不識相。
夏遲遲已經起身,拂袖而去,實在不想看這對姦夫淫婦眉來眼去:“反正你們要走,也得把剛纔說的陣法弄好再走!行了,朕要去上朝了,你們慢慢弄!”
趙長河皇甫情對視一眼,手拉手一溜煙去了地底天穹。
這個地方作爲夏龍淵留下的最大遺產,依然是守備森嚴,內裏其實很多東西都屬於趙長河想用卻不夠能力用的,比如點在那裏就神臨哪裏的套路,那可實在太方便了。趙長河總有種想法,這地方整體其實都有可能祭煉成一個隨身地球儀帶着,那纔是真正的最終形態……但那顯然極爲遙遠,短期不可能實現。
目前來說,這個地底天穹的小世界意味,完全可以擴大到整個皇宮範疇。若能把皇宮形成一個相對獨立封閉的環境,只需要在入口嚴加守禦就可以,這比朱雀坐鎮核心更加安逸且穩妥。
“你打算怎麼做?”皇甫情有些好奇地問趙長河:“你對陣法不是歷來比較薄弱麼?也能改進我們的陣?”
趙長河搖搖頭:“我對陣法依然興趣不是太大,但我這次多掌握了點別的……”
“我看你昨晚和我交手那兩招,確實有點意思,是氣?”
“不愧是你,確實是氣。”趙長河伸手點在天穹上:“本質上,你們這無形的陣法也是猶如大氣層一樣包裹着皇宮上空,我不需要了解陣法,只需要把這裏的氣與你們陣法相連接,形成一個完整的氣層,那就是一個封閉的小世界了。至於陣法怎麼調整,你來做。”
隨着話音,無形的氣浪從地底湧出,溢散天穹,又與四象教佈置在上方的陣法相融,朱雀肉眼都能看得見一個弧形的氣層徽衷诨蕦m之上,極爲玄奧地並不遮風擋雨阻擋陽光,卻隔絕了一切侵襲力量。
如何讓陣法反擊入侵,這確實是她的事了,而且對她來說很簡單。
皇甫情目光灼灼地看着趙長河,低聲道:“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情……”
趙長河奇道:“什麼?”
“你所掌握的各種屬性的修行,均在四象五行之外,只是因爲我們的緣故親和……就連你相對主修的回春訣,看似木屬,也只是恢復之用,非主戰之功。”
趙長河愣了愣,還真是,自己的五行之御,全是輔助性質的,回春訣如此,拳法也如此,都不是真正御木御水。好像冥冥之中在避開四象教的根基似的,也不知道是否自己潛意識如此。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意避開這些,也不去評價……”皇甫情也在說這個,又道:“但你既然避開如此主流的修行、又不願意重走烈的老路再證血煞,最終是否會覺得自己御境之路變得混亂迷茫,找不到明確的目標?”
“對,這正是我近期頭疼的事情。我現在本當謩澠朴杏X修行快要到了,但找不到明確的方向,情兒……尊者可有以教我?”
第694章 何不御此星河
皇甫情很滿意他這種事情不去諮詢他崔家岳父,反來諮詢自己。
雖然自己都被他“擊敗征服”了,甚至自己如今的半步御境都是他幫忙達成的,然而那真不代表真實實力與武道理解上他已經超過自己。
尤其武道理解上,她朱雀如今就是這個紀元最頂尖的宗師之一,趙長河畢竟習武時間太短,沉澱與見識不是天纔可以替代,如果單靠自己瞎想的去練,是有可能走入歧途的。
皇甫情覺得趙長河在武道修行之事上開始有點縮手縮腳的味道,失去了他一貫勢如江河的一氣呵成,也沒有他戰鬥時的那種血勇與霸道,顧忌重重。
這是不對的,武道不能失了那股氣。
你御我就那麼霸道,御區區武學就不行了?
“四象之御,你或許是顧忌夜帝;血煞之御,你不想走烈老路,嫌不夠大;天下之御,你怕重蹈夏龍淵覆轍。是這樣麼?”
“確實如此……另外也感覺並沒有特別符合自己的路子……”
“你的霸道呢?”
“啊?”
“你對女人爲什麼不考慮選一個最合適自己的?”
“啊?”
“按你的性情,難道不該是全都要嗎?”
“……武學也可以這麼想的嘛?也沒有一個爲主啊……”
“你後宮誰爲主?我嗎?”
趙長河裝死。
皇甫情道:“所以按你的性情,你的武道到底在糾結什麼?難道不是應該世間萬物皆爲我用?”
趙長河心中微動。
世間萬物皆爲我用,確實合乎口味,然而沒有一個爲主,這真可以突破嗎?
這和女人可不一樣啊……非要類比的話,大約可以類比爲手上有一大把線頭,正常要選取一根往針眼裏塞,帶動紮在一起的其他線頭一起過去,很好理解。但一大把線頭一股腦兒往裏塞,塞得進去嘛?
卻聽皇甫情道:“事實上這就是御天地……它之所以難,難就難在廣。你既有這種底子,何不一試?首先你自己需要定下這樣的決意,若自己都沒這麼想過,那就永遠不可能做到。”
趙長河道:“我每一項都只算搭邊,也能算底子麼?”
“上個紀元有載,漢高說他這比不上蕭何,那比不上韓信,那比不上張良,可居天下者是他。是什麼讓你認爲每一項都要親自掌握?你本身就只要略通即可,你該掌握的是掌握它們的我們。”
“咦……”趙長河眼睛一直。
這話說得……意思來了。
“其實御天地,本身也未必是一個多好的概念,不過這麼說了讓你更容易理解一些。”皇甫情笑笑:“私以爲,天地都會崩潰,紀元都能重塑,那此天地也沒多值得御的。你應該御的是更廣博的天,超脫於這個世界的侷限,如天外銀河,降於九天之外,飛落人間,摧毀一切……那纔是你的法相應該達成的,如果非說御,那是御星河,只不過不是此世星河。”
趙長河聽得心中頗爲震動,看着皇甫情的眼眸,她眼眸深邃,不知藏了多少智慧。
趙長河原本覺得朱雀滿心都是夜帝的概念,可從這些話裏可以看出,她的思維已經跳出來了。
一旦跳出來,那就是無限廣博的視野。那終究是天下數一數二的朱雀尊者,不是隻有榻上逢迎的情趣。
“我的思維跳出來了,被你拉出來的。”皇甫情笑笑:“是你讓我感覺,夜帝之意小了……但你自己卻何其侷限於此,忘了你自己的優勢在哪?是被凡俗同化了呢,還是因爲太難,因畏難而失去了豪情壯志?”
趙長河愣神了一陣子,忽然笑道:“還不如說是因爲太急,豬八戒喫人參果一樣對每一項渿L輒止,失去了思考。”
皇甫情咬着下脣,眼有媚意:“就像你喫我們一樣?囫圇吞棗。”
趙長河:“……”
他沒去應和皇甫情的勾搭,反倒認真一禮:“長河有幸,得與夫人相知。”
皇甫情眨巴眨巴眼睛,微微一笑。
他叫夫人,真好聽誒。
趙長河站直身子,長長吁了口氣。皇甫情可以看得出來,他連精氣神都有點不一樣了,甚至原地有所感悟的樣子。
對於趙長河這樣的勇烈之輩,他從來不怕目標太高太難,怕的是迷茫沒有方向。只要定下了方向,爲之奮勇前行的過程本身就是他所喜,同時他那奮勇前進的力量也最迷人。
皇甫情很喜歡他那股氣——連帶着他曾經想要征服朱雀尊者的那股氣,都很迷人。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不是就叫犯賤,要是被唐晚妝知道了怕是要被笑死。
和遲遲鬧彆扭算得了什麼,自家人吵吵就過去了,唐晚妝纔是一生之敵。
皇甫情趕走莫名其妙掠過腦海的唐晚妝,認真道:“你我攜手互助,何用言禮。我也有事需要你幫忙參詳。”
趙長河道:“是要突破最後臨門一腳?還是感覺現在速度跟不上?”
這兩件事可以視爲一件事,因爲沒能真正破御,所以大家硬屬性還是有點弱了,面臨的問題就是打敗了對手卻追不上、殺不掉,積累下去後患無窮。
皇甫情道:“此前說破御要去極南之地真正見識南明離火,我現在感覺未必,其意我已經領略,見不見火源之處似乎並沒有那麼直觀的意義,我破御所缺,應當是見到的特殊之火不夠多……”
話音未落,眼前出現了一頁書。離開琅琊時從央央那裏拿回來的天書,很明顯,現在這東西應該大家一起用,不能只自己突破完事。
皇甫情一凜:“天書?”
趙長河道:“天書之中有自然之頁,其中多有各類不同火意,並且還會隨着我所接觸的收集記錄。前些日子我在崔家看見了滅世之炎,天書也記錄下來了,對你應當有用。”
皇甫情神色古怪地愣神了半天,這是不是叫瞌睡送上枕頭?
他的氣哒娴暮霉职。郧坝X得他的氣吲c夏龍淵模棱兩可的太子之位有關係,現在看起來與夏龍淵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那是他自己的勢。
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
卻聽趙長河道:“話說回來,面對風隱或者黯滅這種屬性特殊的,就算大家也破了御,速度就一定能跟上?我覺得還真未必。我欲赴崑崙,找玉虛的同時再見見盜聖,看看是否能再挖一些東西出來……”
皇甫情皺眉:“你要去崑崙?”
“嗯……晉中之事,我想你能處理,趁這個時間差,我想去崑崙巴蜀各走一趟。”
皇甫情緊緊皺起眉頭。
去崑崙巴蜀,理論上是應該去的。但這比去崔家危險多了……拿崑崙來說,大家都去過,兩人定情也在那裏,皇甫情深知崑崙之大還隱藏了大量的祕密,祕境都不止一個兩個,說不定關注崑崙的神魔之眼都不止一雙兩雙。
玉虛厲神通雖說都是正派,但每個人立場不一樣,這不是正邪能分辨得明白。就比如玉虛之前號稱的收留惡徒的原因,就不一定真是按他所言的那麼簡單。萬一其意不利,那是御境去了都能折在那裏回不來的,而趙長河還沒破御。
但皇甫情也知道,如果要與胡人決戰,這些不安定因素是必須整理明白的,不能丟那不管。
而趙長河現在很缺乏沉澱,可局勢逼得根本沒有沉澱的時間。可換個角度說,他的破御之途也有可能真得在那種地方纔能實現,他的路徑太難,普通的戰事是很難做到的。
皇甫情想了半天,極爲不甘不願地開口:“你如果一定要去,臨走之前還是得見見唐晚妝……無論是修行還是局勢,她能有更多見解。”
第695章 近於癱瘓的新朝
冬日的午後,依然沒有陽光。
飄雪倒是變小了,如小米粒一樣,打在臉上有些微疼。
京中別處街頭有人掃雪,鎮魔司這條街不需要。
這兩天鎮魔司外面的街道,就算沒路都該被踏出路來了。
單是第一天夜裏,鎮魔司牢中就足足關了一千三百多人,這還只是小部分。更多的廣佈於京兆府大理寺各地大牢,林林總總關押了上萬。
嗯,京兆府、大理寺,現在是沒頭的。因爲京兆府尹和大理寺卿,自己就關在牢裏。
這一次的京師叛亂,牽連極廣,幾乎三分之一的京官與涉案家族相關。其中哪些直接牽涉此事、哪些並不知情、哪些只是擦邊做了點兩頭搖擺的事,還需要更長時間的審訊。
這就可以看出世家政治的麻煩之處,當京中主要世家都涉及此事,就意味着大部分官員都有牽連,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人用了。
到了現在,早上的早朝都空了小半,剩餘的官員對此人心惶惶,京師政局幾乎癱瘓,亂七八糟的還不如夏龍淵剛死時的情況。還能有一半多官員剩下,已經是唐晚妝事先調查、儘量不搞擴大化的結果了。
另外還有一些人不涉案,還是因爲那是崔唐這幾家相關、四象教自己的官員信徒、以及一些還沒資格牽涉大案普通小家族。要不是這些人撐着,可以說早朝就是個空巢……
如此牽連廣大,其實地方都要癱瘓,目前唐晚妝的綱領是除了沿途放人進來的各關各城之外,其餘地方與此事一律無關,無論你是誰的門生故吏,一概不問。否則真追究起來連地方都要停擺。
即使如此,也是上下惶惶,每一個人都怕清算。
這是真正的执竽婕由弦巳刖铐敻竦那逅愣疾幌∑妗�
皇甫情等人並沒有這麼直觀的感覺,只有唐晚妝知道這其實是新朝最大的政治危機,從上到下、從高官到中層到地方都無人可用的危機。
早前唐晚妝曾經建議過夏遲遲要先用好盧建章等人,穩定朝局,後續用科舉等手段慢慢培養自己的政治班底,這會是一個很長期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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