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09章

作者:姬叉

第682章 北地烽煙

  瞎子只想抒發她的文青感嘆,趙長河斜睨着她:“會不會有人問你謝家在哪,飛入的百姓家是誰?”

  瞎子倒被問愣了:“就算被滅的這家姓趙,這詩也一樣用啊。原詩就是感嘆高門大族的沒落與時代的變遷,你不會以爲真在說王謝兩家的燕子往哪飛吧,劉禹錫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趙長河差點沒揪着她的衣領子:“你賣弄個啥,這時候不該通報的,京師還有事呢!打草驚蛇怎麼辦?”

  “京中事即將完結,我在想別的詩,別吵。”瞎子頓了一下,終於覺得哪不對:“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爲什麼我要配合你的時間啊?”

  趙長河眼睛也直了一下,對哦……啥時候開始這麼自然了……

  “不是,京師事情快完結了?什麼結果?”

  “……我爲什麼要提前告訴你?你對我們的關係到底有什麼誤會?”

  趙長河笑嘻嘻。

  其實不需要說,單這態度基本就能猜測京中沒問題。

  瞎子知道又泄了天機,沒好氣道:“你還是去拜祭你家王道中吧,我看你精神都錯亂了。”

  “……”趙長河確實有點想去拜祭王道中,道中嗚嗚道中……

  但這一刻手按王家祭臺,老婆和大舅子看着呢,忽然跑去看王道中是不是會被人當神經病啊……

  算了,開閘。

  央央突破祕藏之時,得到了少量關於其他幾把劍的記憶,當時就說過王家祕境與崔家不同。

  鎮海劍的關鍵在於鎮,它原本是插在這個臺上,意義在於鎮壓這個祕境。

  這是個炸藥桶,裏面全是恐怖無比的茫茫大水,屬於當初滅世的各類毀滅屬性的其中一環,只是被飄渺以鎮海劍鎮在一個空間之內,用於鎮壓的力量是氣壓。這就是王家排天鎮海的由來,排天的是水,鎮海的是氣,雙方是完全不兼容、極度排異的一種微妙平衡態。

  當鎮海劍不在了,這個祕境只靠自我平衡,一旦被其他力量入侵就極有可能立刻打破,氣與水同時都會衝向新來的力量,不僅把來者撕得粉碎,甚至還要讓這整個琅琊化成廢墟。只有用鎮海劍中悟出的功法,即王家的排天鎮海功來開啓,才能同時兼容這雙方屬性,不會導致排異爆發。

  當然,那也需要較強的異力入侵纔會引發排異,一般力量如同撓癢,懶得被搭理。以至於王家的老者們臨時臨頭的想找一個有點力量的人來同歸於盡都沒法找,只能坑崔元雍自己來開。

  結果趙長河來了……

  理論上這玩意你永遠不去碰它,它就能天長地久地維持平衡,但當今之世可不能放任,隨便來個神魔轟一拳頭就完犢子了,必須把這個隱患消除。消除的辦法,難道再重鑄鎮海劍?

  顯然不合時宜了。

  趙長河沉吟片刻,慢慢向祭臺之中輸送了與王家一模一樣的功法力量。

  一陣波光閃過,像是被吸納一樣消失在原地。

  崔元央吁了口氣,喃喃自語:“真可以……”

  崔元雍看傻了:“喂,按你之前悄悄跟我說的,這裏面很可怕的吧,他獨自消失,你一點都不擔心的?”

  崔元央搖搖頭,神色也有幾分氣苦:“你猜夏遲遲爲什麼能動搖王道寧水之魂的破綻?”

  崔元雍愕然:“爲什麼?”

  “玄武傳的,知道玄武怎麼傳的嘛?”

  崔元雍:“?”

  崔元央跺腳道:“通過雙頭龍傳的,現在進去的那貨就是她們的雙頭龍!他纔不怕水!”

  崔元雍偏過了腦袋。

  比我們世家大族還會玩。

  放心,我不是大嘴巴,得到過證明的。

  “那這裏你守着吧,我大堆事要做。”崔元雍猶豫片刻,還是道:“清河劍的事,說不妒忌那是假的,不過想想怎麼也比之前斷了的好,也就釋然了,沒你相公,誰能重鑄對吧。反正以後你若從清河之中有什麼超過家傳典籍的感悟,希望分享,別的沒啥。”

  崔元央甜甜一笑:“嗯。”

  她真覺得自己很幸福,哥哥說這話可不是在討東西,而是有意地在消除兄妹之間可能存在的隔閡,自家人凡事最怕藏着掖着,話一說開就什麼事都沒有。

  對比如今煙消雲散的王家,其實這種情感比什麼鼎盛的勢力都要可貴。

  ……

  時間依然要撥回昨天夜裏趙長河與荒殃之戰開打的時刻。

  京師以西,一支輕騎冒着風雪,飛速接近。

  騎兵一人兩騎,晝夜輪換,一路飛馳已經好幾天了,卻依然神采奕奕,顯然每一個都是極其精銳的武者,無論修行還是意志都遠非尋常兵卒可比。

  騎兵們頭戴氈帽,身披羊裘,長髮披肩,全是胡人。

  胡人長生天神殿的守護騎兵,每一個都是絕對精銳,其中玄關八九重能在別處做大將的都好幾個,領隊的是地榜十九,神殿護法也勒圖。

  天地人榜上的草原人士雖比中土少,主要是因爲總人口不及,實則尖端戰力從來不遜。尤其當夏龍淵死後,天榜一二都在草原,含金量吊打後面八位加起來的。無論這個排名被瞎子挖了多少坑,在草原將士心中都是很振奮的。

  他們此番是從關中直接繞過來的,雁門始終是天塹過不來。

  但這一次如果計劃能夠成功,雁門也不再是阻礙了。

  京師空虛,能打的軍隊南下去了琅琊,此時都不知道抵達鄄城沒有。而京中只有四象教徒、鎮魔司,以及沒用的禁軍。

  四象教徒在夏龍淵死時佔了先機,控制了京城,那是別人沒有組織。一旦京中高官顯貴們有了組織串聯,能爆發出來的力量絕對不會遜色於四象教徒多少。如果突兀有一支軍隊兵臨城下,京中再配合一亂,那時京師誰屬尚未可知。

  京中有朱雀?沒關係,其實京中也有神魔的……趙長河當時一箭逼退的那位,根本就沒走,正在暗中舔舐傷口。

  這是最好的拿下京師的機會。

  即使一時拿不下,也不要緊。後面李家的軍隊也在路上了,不久即到。

  只要能達成一定的僵持,京中危機,崔家必然撤兵回防,王家面臨的攻勢自解。並且雁門知道京師危機,皇甫永先要不要勤王?

  塞北漠南,鐵木爾已經趁雪夜對漠南巴圖部發動突襲了,雁門軍怎麼辦,管哪邊?

  在雁門之後,還有之前被皇甫紹宗錘回去的晉中諸商的聯軍,如今正在盯着雁門郡後方,隨時給兩頭難顧的皇甫永先插刀子。

  真以爲之前大半個月風平浪靜就等於沒事了啊,風暴的爆發是需要時間醞釀的,這便來了。

  這北地戰火,四面烽煙,一個沒有了夏龍淵絕對武力坐鎮的新朝廷……應付得過來麼?

第683章 請君入甕

  從西邊疾馳赴京,一路是沿山的,便是著名的太行山脈。

  當太行山脈到了盡頭餘脈,有山名西山,過了西山前面開闊地便是京城。西山的意思其實就是京師以西的山。

  也勒圖率械诌_西山時,已是深夜,京師在雪夜中依然難見。

  他忽地伸手止住隊伍:“越近目標,越不能鬆懈……中土戰法與我們大不相同,小心埋伏。去兩支小隊,前方左右山中探查再說。”

  很快有兩支隊伍下馬,展開輕功穿入前方山林。

  騎兵們勒馬原地看看左右,夜色之中山林黝黑,看着無端端有點詭祕和驚悚。

  雪天打仗和常規有很多地方不同,比如山林之中無法通過是否有驚鳥來判斷有沒有人,因爲本來就沒幾隻鳥。

  但大家還是覺得護法多心了,夏京好端端的怎麼可能佈置伏兵在這,他們也沒兵啊。

  過不多時,斥候回報:“沒有埋伏。”

  也勒圖吁了口氣:“看來她們是真不設防,加速前進,放信號!”

  “嗖!”一支菸火直衝天際,輕騎直奔京城。

  盧建章徹夜未眠,親自在自家樓頂望月,見到遠處煙火,終於吁了口氣:“準備。”

  原本盧建章並無反心,跟夏龍淵也是跟,跟夏遲遲也是跟。

  早前夏龍淵讓假貨治政,他身爲相國能攬更多好處和權柄,但其實心中還是虛的,怕那天下第一的君王忽然較真,日夜心驚。都說假貨出了很多糊塗舉措,大家把首責給了夏龍淵自己,不是夏龍淵的放任,假貨能做啥呀?但次責呢?沒人說。

  次責當然是他做相國的人呀,較真起來說他纔是首責都沒問題,如果當初夏龍淵想治理,第一個就會先把他給剁了。

  如今夏遲遲爲了新朝穩定,也不會去翻這些舊賬。他盧建章原本還覺得跟新朝混比原先更好一點,沒有原先的權柄重,沒關係,勝在安穩。在新朝奠立之初,盧建章倒還提了不少重振經濟方面的有益意見。

  但千不該萬不該,新皇不應該真的延續先帝打壓世家的思路繼續走。雖然夏遲遲暫時沒有表現出來,但崔家降表一上,表上內容大家可都明白了。

  連崔家都自廢武功以求延續,別家還想落得什麼好?

  你新朝剛立,四處凋零,不求穩健,居然就開始動這種傷筋動骨的刀子。不說自家利益,單論帝國前景,盧建章也覺得這新朝沒前途。

  更搞笑的是沒兩天還把唯一能打的軍隊給調走了,打王家去了……你們是真覺得京城穩如泰山?

  盧建章大步下樓,率须x開家宅。

  過不多時,京師西門馬蹄聲大起,也勒圖率兄钡殖情T。他們的內應比歸塵在王家還直接,城門守將直接開門。

  也勒圖率軍直突而入,毫無阻礙地踏入主街,直奔皇宮。

  比想象中還要容易……之前是京中官僚沒有組織,被四象教徒輕易控制京城,而這回反倒是四象教徒沒有防備,現在怕是大半都在睡覺,宮門外只有些顛三倒四在偷懶瞌睡的禁軍,看見胡人軍隊席捲而來,人都傻了。

  “唰!”也勒圖一刀剁翻一個禁軍,飛身而起,一刀直劈宮門中縫。

  已經可以聽見門內的混亂,有四象教徒在厲喝:“敵襲!快守護城門!”

  對也勒圖這樣的強者而言,城門的防護力真不大。兩三刀內,宮門洞開,也勒圖翻身回馬,輕騎席捲而入。

  可隊伍才過門一半,也勒圖的動作就僵在了那裏,駭然勒馬。

  前方整整齊齊的長槍軍陣立於廣場,槍尖上的寒芒在雪中熠熠生輝,夏遲遲身穿龍袍立於軍陣之中,左右防護的盡是四象教高層護法。

  竟是皇帝早就站在這裏,四象教嚴陣以待,之前聽見內部的混亂完全是演出來的,就等他們闖宮入門,卡在展不開陣型的位置上,進退不得。

  也勒圖豁然回首,宮門之外左右大街,影影綽綽冒出了無數四象教徒,堵在各處要道上。

  這是徹頭徹尾的陷阱!

  這新皇竟然知道他們會來偷襲,知道的情況下居然不設伏兵於外,硬生生引他們到了宮門決戰?

  夏遲遲上下打量了也勒圖兩眼,嘆了口氣:“沒什麼意思,我以爲來的會是禿鷲部,禿鷲獵牙當年傷了長河,還能幫他報個仇。這誰,不認識。”

  也勒圖神色凝重無比,這新皇站在那裏,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破綻,這等氣度這等武藝,絕對不是人們認知的人榜中游,她極有可能是二重祕藏,地榜之能!

  全錯了!

  也勒圖深深吸了口氣:“盧建章何在?”

  夏遲遲微微一笑:“你是不是以爲他會率兄г悖亢苓z憾,所謂的‘小B他們家巷子都出不來。”

  她打了個呵欠,揮手道:“放箭!”

  長矛軍陣之中,亂箭如雨。

  也勒圖暴喝一聲,手中長刀揮出漫天刀芒,替下屬擋住箭雨,同時厲喝:“上神何在!”

  夏遲遲嘆了口氣:“我家尊者盯着呢,打仗就好好打,問這人問那人的有什麼用?”

  也勒圖憋屈無比,總感覺對方在用一種過家家的心態,卻把大家極爲慎重對待的戰爭玩得狗一樣。

  他沒忍住還是多問了一句:“如今看來,你的軍馬必然沒有去琅琊,到了哪裏?”

  夏遲遲嘆氣道:“在太行埋伏李家後續軍馬呢,你們路上趕路太忙,總不會一路鑽林子探查吧,最多在最後的西山探了探?可我們沒埋伏在西山啊……對了,既然你們已經過了山還放了訊號,後方李家看見了,以爲你們都探過了,多半也不會一路哨探,算是你們幫了我一個小忙?”

  也勒圖:“……”

  “嗖嗖嗖!”第二輪箭雨如蝗而落,夏遲遲冰魄輕舉,漫天雪花更寒了。

  在也勒圖入城之時,京師的另一端,匯聚了卸嗑⿴煾吖亠@貴家宅的烏衣巷,以盧建章爲首的卸喔吖僬≈校瑹o數家丁聚集出巷,試圖跟在也勒圖後方衝入宮城。

  盧建章甚至還打算分兵:“守義,雨時,你們率腥ヌ萍遥p住唐首座,可有自信?”

  盧守義、裴雨時,盧裴二家的佼佼者。二者都只是人榜,但當初趙長河在巴蜀見到盧守義的時候,就懷疑盧守義接近二重祕藏的邊緣了,事實上這些時日,他突破了,裴雨時也差不多。除此之外,各大世家的人榜以及近於人榜的玄關九重強者都不少,世家的恐怖底蘊一旦聯合,那便是足以掀翻京師的力量。

  若是鎮魔司不備,衝翻了鎮魔司都不算難,只是爲了糾纏住唐晚妝那就更好說了。

  盧守義還算謹慎:“不好說,僅僅糾纏住唐首座應該還行……此前秦定疆犯了大罪關押在牢,如今鎮魔司缺乏其餘有威望有能力的大將,若是失去唐首座主持,鎮魔司不足懼也。”

  空中傳來一聲悠悠的嘆息:“你們的智慧炙悖裟苡渺锻庾宥嗪谩纹渌惚M心腸,只爲通敵背主,遺臭萬年?”

  巷中腥肆r色變,抬首一看,唐晚妝立於牆頭,安靜地看着他們,身邊是鎮魔司精銳悍將,個個張弓搭箭,瞄準巷中。

  雪夜嚴寒,唐晚妝卻再也沒有以前那厚厚的貂裘,一襲月白輕裳,清麗如畫。

  她不畏寒了……但在場的所有人心中卻一片冰寒。

第684章 紫禁之巔

  面對唐晚妝的時候,人們的心態經常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