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她當年明明排行在彌勒之上,彌勒卻總是腦補自己可以擒下她,哪怕交戰四五次,次次都下風,下一次還敢。
王道寧也覺得自己可以秒她,結果被頂了那麼長時間,導致進退失據。
因爲她看上去太柔弱了,好像都不用打,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給咳死。
明明這些日子氣色好轉,也不咳了,應該是被治好了,可老印象還是揮之不去。關鍵榜單也沒什麼變化,還是在地榜。
然而這是個祕藏三重、天榜水準的大能,而且她本質還是一位老牌的祕藏三重,在這個境界很久了……現在的唐晚妝是滿血巔峯狀態的唐晚妝!面對這種對手,神魔都要謹慎,盧建章居然還想分兵去把她纏住,打算其餘人力跟隨也勒圖去控制宮城,很體貼地覺得也勒圖輕騎而來,人手不夠……
然後就發現……別提分兵了,他們所有人聚在一起都打不過唐晚妝。
一泓春水在雪花之中閃現,比飄雪更溫柔,比月色更清澈。
美麗的水波泛過,剛剛還覺得“纏住應該沒問題”的盧守義胸前突兀地出現了一道劍痕,狼狽後撤。要不是劍到肌膚之時本能地縮了一下,可能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死了……
“嗆!”鬚髮皆白的盧建章都不得不親自出手,幫侄兒招架唐晚妝,口中急促道:“唐首座,這是個誤會!”
唐晚妝哪能理他,春水劍輕轉,已經掠過身後圍來的數名家丁咽喉,又逼退裴雨時,劍光再漲,把盧建章盧守義盡數囊括在攻勢裏。
鎮魔司精銳堵在巷子兩端,真應了夏遲遲說的,他們連自家巷子都出不來。
盧建章心中冰涼:“唐首座,大家交情十餘年……”
唐晚妝差點笑了:“引胡人入關之時,怎麼不想你與神州之民共處千年!”
盧建章閃過一劍,忙道:“唐家也是世家!唐首座如何……”
“這樣的世家……不如不要。”唐晚妝驟然回劍,正趁着他們對話試圖偷襲的盧守義捂着喉嚨栽倒在地。
“守義!”
唐晚妝再懶得理他,劍光層層疊疊,如水波無盡,所過之處,血雨彌散。
烏衣巷盡成雪與血的汪洋。
許多官員膽戰心驚,偷偷躲回了屋裏,試圖從另一邊離開。如果再給他們一次選擇的機會,絕對不會把唐晚妝再當成一個病秧子,這分明是這個天下最頂尖的武者,一劍光寒,可鎮神州!
在夏龍淵不理事的這麼多年,到底是誰在鎮着天下魔頭,讓彌勒朱雀都不敢妄動的啊!
“春水劍法還是好看的……”皇宮深處,朱雀立於高高的屋檐一角,收回目光,搖頭嘆息:“上神,戲看得差不多了,何不現身一見?”
她可沒覺得自己是被那貨鎮的魔頭,呸。
浪蹄子,人前一副冰清玉潔高貴樣,殺人都那麼好看,只會好看。
天下第一美人?過了年都三十歲了……哦,我也是,那沒事了。
身後有了能量反應,朱雀淡淡轉身,就看見了一個乾屍站在那裏。
“嚯……”朱雀啞然失笑:“對比之下,果然還是看唐晚妝好看點,再惹人厭也比你們這些老幹屍養眼。”
乾屍不語,居然能看見他在皺眉,顯然對如今這個局面很是頭疼。
之前試圖偷襲地底天穹爭奪天書,卻被趙長河未卜先知似的一箭擦傷,那破箭能傷魂,導致這些時日他都在養傷,從來沒離開過養傷之地。唯一的一次與外人的交流,是胡人留在京中的奸細找到他,約定在今夜起事,裏應外合。
他十幾年前就與長生天神在合作,夏龍淵不敢輕易離開京師就是察覺到了京中有人潛伏,只是他的隱匿水平極高,夏龍淵也沒能找出來。
偷襲地底那會兒雖然暴露,趙長河等人當時並沒有力量去搜尋他,他都不知道朱雀爲什麼彷彿確定了自己的行蹤一樣,所站的位置恰好就卡在自己與夏遲遲和胡人交戰的位置中軸線上。
若非巧合,那就只能證明在胡人奸細找到他的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了。
說明胡人在京中的奸細一直都在鎮魔司掌握之中,沒有收網只是在等機會,唐晚妝主持下的鎮魔司十幾年來背地裏做的大量工作,盧建章這羣廢物根本不瞭解,在這一次全部暴露得乾乾淨淨。
頭疼的是,明明知道自己暴露了,該不該直接走?
如果走了,這次的機會就全崩了,坐視所有反新朝的力量死個盡絕,以後還有沒有這麼好的機會?
如果不走……只要能夠擊破朱雀,其他的局面再爛,以自己的神魔之威還是可以力挽狂瀾的,要不要試一試?主要是自己魂傷未曾痊癒,狀態不是太好。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戰鬥。
狀態再不好,怎麼也比朱雀強吧?她連御境都沒突破,哪能一個個都越級挑戰的?
聽朱雀的嘲諷,他終於淡淡開口:“世俗凡愚,居然如此在意皮相……就衝着這一點,朱雀尊者御境渺茫。”
朱雀哈哈一笑:“美醜雖爲天生,人不可改,不可輕賤。然審美有道,嚮往欣賞美好,起於天理、合乎人性也,鼓吹拋棄皮相,纔是逆道者。由此可見你的御境不過如此,怪不得蠅營狗苟,縮於陰溝,既無直面夏龍淵之勇,也無斷然支援盟友之義。這便是你的審美,也是你的道。長河說得不錯,上古神魔,不過如此,今日知矣!”
那人眼眸越發陰沉:“希望朱雀尊者手頭和嘴皮子一樣利索。”
隨着話音,人忽然消失。
朱雀忽地發現周遭的黑夜都成了一種敵境,每一寸黑暗都有強烈的侵蝕和重壓,絲絲傷害細胞血肉。
她頓時明白對方之御,要麼御的是影,要麼是暗。單純這種屬性本來沒什麼,暗夜亦有靜謐與美麗,四象教也有相關的闡述與修行。但對方這種,偏向的是毀滅與腐蝕之暗,這種屬性只會希望世界越亂越好,他不是反感人皇,他是希望混亂,在無規則的世界他纔可能有更強大的力量並且進一步突破。
怪不得以夏龍淵之能,明知道京中有人潛伏都找不出來,這種修行特性確實不好找。相對於其他所知的神魔,這位的前途其實也是最高的,越玄的御越難掌握、也越難破解,上限也越高,這是公認的。
這位或許纔是來日最大的勁敵……
心念閃過,朱雀卻毫無懼意,淡淡的火光從身周泛起,一切侵蝕冰融雪化,任何邪祟無所遁形。
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在安排戰鬥之前,誰也沒想過朱雀的修行恰恰是此人的剋制者,無怪乎他對出戰有些猶疑。
“嗖!”烈焰之爪破入黑暗,明明看似什麼都沒有,卻驟然傳來雙掌交擊的強烈勁氣爆發,周遭屋瓦碎裂紛揚,融於雪中,忽然焚燒而起,連帶着周邊雪花都在燃燒,形成漫天飛舞的青焰。
百忙之中的唐晚妝回首而望,微不可見地撇撇嘴:“兇女人還挺好看。”
第685章 誰是魔神
兇女人不但打得很好看,長得更好看,可惜對手根本無心欣賞。
黑暗之中的魔手與朱雀的烈焰魔爪對在一起,結局竟然是各退數丈,屋瓦炸裂,場面上居然勢均力敵!
他與荒殃風隱這些人,實際都不是自己的巔峯狀態,從還是乾屍模樣就知道並未完全復原。而他此刻的狀態比荒殃風隱都更差一點,此前被趙長河那一箭傷魂還沒好徹底。
但朱雀能和他勢均力敵,可不是他實力弱,而是因爲朱雀強!
“你……竟然也在御境邊緣,甚至已經半隻腳都踏過去了?”那人極爲震驚地從黑暗之中現出身形:“怎麼可能這麼快?你在夏龍淵那一戰中,也就是個初入三重祕藏不久的水平!”
“世事玄妙多矣,跟不上時代的臭蟲又何必強行苟且?”朱雀皓腕一翻,火焰從掌中升騰而起,映照着火鳥面具,眼眸裏依然有着往年的兇戾霸道,看上去着實神性而威嚴。
若有外人在旁觀,真不知道誰是神魔……或者她是神,對方是魔,對比之下分外凸顯。
“我忽然在想……”朱雀忽地一笑,笑容傲慢而譏嘲:“亂世榜上無爾等之名,或許未必是因爲紀元之隔,而是因爲……你們不配。”
“嗖!”隨着話音,朱雀身形一晃,已然掠過對方身邊。烈焰劃過,如同巨大的火鳥翱翔於皇宮上空,照亮了整個夜色。
京師民斜粦馉幍穆曇趔@醒,彷彿能聽到清越的鳳嚦之聲劃破九天。
“叮!”夏遲遲一劍挑在也勒圖刀側,明明身處激戰之中,還是實在沒忍住暗自嘀咕了一句:“這女人又傲慢又霸道,到底是怎麼被他搞得服服帖帖的啊,真想不明白。”
也勒圖:“……”
就算我軍隊擠在宮門通道里極爲被動,你也不要這麼輕視我吧!
但其實他自己的心思起碼也有三成在上空的神魔之戰。他這會兒是真的難受至極,地利丟盡,士氣低落,對方四象教強者如雲,這仗根本沒法打。好在這些全是護教精英,換了普通士卒早就自我崩潰了,現在也只能說勉強死撐,拖延一下全滅的時間。
唯一能夠寄望的是能夠多撐一會兒,等到上神擊敗朱雀,以絕對的武力破解這場死局,否則所有人必死無疑!
神魔應該能勝朱雀吧……應該……
“轟!”火鳥掠過長空,暗影之中有人影狼狽飛竄,身上都是附着的火光,好不容易纔熄滅。
他居然真的極度下風!
除了朱雀的屬性對他十分克制之外,這朱雀的火焰也已經到了極爲本源的程度,單論火焰烈度或許還有進展的空間,可這南明離火的不滅之意到底哪來的?
當火有了“不滅”這樣的特性,那對手就會非常非常麻煩,哪怕一縷火星沾身,都得花極大的力氣才能消除,這對敵的難度驟然上升無數級別。何況這朱雀的心炎魂火毫無死角,焚心灼魄,並且對他此時的“乾屍”狀態似乎還有額外傷害,簡簡單單的一道火焰那就是一桌滿漢全席,什麼屬性都有,稍微偏科一點的人都應付不了。
如果讓這女人的火焰烈度再提上去,那還了得?
火鳥停駐,化作朱雀優美的身形:“最後給你一個通名的機會……不然閣下有可能成爲本紀元第一個死而無名的上古魔神。”
那人並不回答,似是深深吸了口氣,忽地再度消失。
朱雀抬頭,天上隱隱的月色也消失了,世界陷入徹底的黑暗,連雪花此時看來都是黑色的。
地脈有一種混亂之意,天穹不是所見之天。
這是一種封界……對方欺瞞了感知與視覺,實際控着自己,去偷襲遲遲了。
朱雀立刻做出這種判斷,嘴角挑起了更加嘲諷的笑意,優美的指尖輕輕一挑。
夏遲遲身後的黑暗之中忽然燃起了火焰,人影從火光之中衝了出來,在一羣四象教徒的瞪視之中猶如當刑幮獭�
“御!”那人駭然:“御我身之火!你已經御境!”
留下這句話,早就逃之夭夭,消失在雪夜裏,連嘗試再度出手的勇氣都沒有了。
朱雀身邊的封界片片碎裂,重新露出了白雪。
她回眸看着月色之中飛遁的影,沒有去追,知道自己速度追不上。她根本不是御,只是此前看似被對方熄滅了的火,依然有灰燼附着衣物之中,內裏隱含火元素留存,被她利用了而已……所謂死灰復燃是也,這一手說是半步御境完全沒有問題。
半步也不是真御境,速度與力量這些硬屬性上對比這種暗影系的魔神有很大不足。她是靠屬性剋制打贏這一場的,不僅屬性剋制,其實火焰羣傷恰好也很克對方的速度,可以說對方非戰之罪,完全是碰到鬼了,什麼優勢都發揮不出來。
現在無論是趙長河還是她朱雀,都面臨一個打贏了對手卻追不上殺不了的嚴重問題,這個問題等長河回來之後必須商議解決。
朱雀沒有多糾結,目光森冷地落在了戰場上。
也勒圖的心涼到了骨子裏。
還指望自己多撐一會,讓上神戰勝了朱雀回頭幫忙呢……結果這是啥?
幾處戰場之中,第一個分出勝負的是神魔之戰?才區區三四回合的交手,上神跑了?
誰纔是魔神!
天際有了一抹亮光,天亮了。
金光適時閃過,卻是趙長河敗荒殃退風隱的那個歪屁股通報。
朱雀夏遲遲同時露出一抹微笑,差點把剛纔營造的肅殺威嚴全崩沒了。
也勒圖顧不上看這兩個女人的變臉戲,心中震駭無比。
這是怎麼回事……上古魔神真就如此不堪一擊?這邊輕鬆擊退,那邊更是連敗兩個!是魔神太菜了,還是這些人強得過了分?
“他們睡得太久,也躲得太久,早已失去了血勇……有些層面上,甚至不如你們。”朱雀略帶憐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也勒圖下意識抬頭一看,一隻纖手凌空而落,拍在他的額頭。
朱雀看都懶得多看一眼,身形掠入城門通道,展開了瘋狂的屠戮。
夏遲遲極爲無語:“母后……”
朱雀忘了她喊誰。
夏遲遲:“……尊者。”
朱雀回眸:“幹嘛?”
“留活口,我們需要問草原狀況,並且如果攻打神殿也需要嚮導。”夏遲遲無奈道:“很久沒在江湖上做魔頭了,手癢了是吧,可惜以後沒有解癢的機會了,要不讓某人給你解解?”
“……”朱雀不肯撕掉剛剛營造起來的逼格,一言不發地直掠往唐晚妝方向,暗道回頭再教訓你的小蹄子。
結果抵達之時,巷子已經成了屍山血海。
唐晚妝一個人安靜地站在屍骨堆上,淡淡吩咐左右:“把餘薪壛耍喝氪罄危咀H自審訊。即刻起大索全城,與這幾家有瓜葛的,一個都不要漏下。”
朱雀:“……”
這屍山血海的場面本該屬於我,還有最後這句話好想由我來說啊……
唐晚妝這纔回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太后沒事幹?”
朱雀淡淡道:“沒想到所謂神魔,如此廢物。”
唐晚妝道:“得了別裝了,沒打過癮就去太行,還可以去晉中。後面有得你打的。”
朱雀不爽道:“你不去?”
唐晚妝莞爾:“臣子不與太后爭功。”
“你什麼時候把我這太后放眼裏了?”朱雀怒道:“你分明是偷懶!”
“拜託我很多事做的。”唐晚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道:“皇甫……”
朱雀奇道:“幹嘛?”
“我覺得你這身血淋淋的魔頭樣兒,加上你這面具與法衣,殺人的樣子真的特別好看。”
朱雀傻了一下,這不是趙長河的調調麼,你難道不應該是很討厭我這樣的麼?這是被趙長河傳染了,還是你以前就覺得我這樣很好看,只是嫉妒我太好看了纔跟我打架不成?
沒等回應,唐晚妝已經率须x開:“這一戰只是開胃菜,後面還有大戰連場……還不知道巴圖那邊如何了,他最好別死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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