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08章

作者:姬叉

  剛剛躍出城頭的王家袕娬唏斎换赝骸斑@是怎麼回事!”

  “快!回去救火!”

  “不行,先救道中!”

  王家袕娬咭粓F混亂,連帶着將士們全懵了。

  糧倉重地,雖然自家城內不至於是重兵防護,可怎麼也是戒備森嚴,近於人榜的將領都好幾個,怎麼會被放火燒倉,連個信號都沒發出來?

  當着自家的面把糧都燒了,這還能有什麼士氣……而且別人既然連糧倉都能燒,別的呢,家眷呢!

  家眷呢!

  還沒出城的士兵直接不出城了,發了一聲喊,竟然極爲自覺地衝向了糧倉方向,甚至有人直接衝回家去了,城門內部一片混亂,將領們想攔都攔不住。

  其實也不想攔,已經有中層將領脫了盔甲,自己跑回家看老婆孩子去了。

  實際上武維揚等人肯定不會去碰別人家眷,連糧倉也沒全燒,這糧將來都是自家的呢哪捨得燒光,只是選了一個偏倉,燒的主要還是駐兵屋舍,儘量鬧得很大的模樣。

  說真的,被趙長河喊來琅琊見機行事的時候,武維揚真的沒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連一個月都沒到……看着城內一陣混亂的模樣,武維揚知道王家完了。

  “嗖嗖嗖!”王家祖祠方向飛掠而來數道人影,竟是連駐守祖祠的耆老都繃不住了,親自出來探查狀況。武維揚長刀一振,指向空中人影,厲聲喝道:“燒個糧倉,功勞不夠!拿下這些老狗的人頭,累世公侯,就在今日!”

  這些行將就木的老者恐怕也沒想到,這並不是一支精銳軍隊,只有幾個人,卻個個人榜!

  老態龍鍾的他們,竟然未必打得過!

  這是哪冒出來的頂級精銳特戰隊,鎮魔司本部都未必有這麼多啊?

  城內爆發了特種巷戰,火勢根本沒人去止,燒得越發大了。城門之處更加混亂,尚未出城的各自四散,頗有互相踐踏者;已經出城交戰的全無戰心,只想回撤。王照陵拔劍連剁了幾個人都攔不住,最後出了城的軍隊竟然直接棄械:“我們投降!”

  萬東流:“……”

  王照陵:“……”

  忽然之間,變成王照陵被擠在城門口,面對千軍萬馬。

  他也不傻,飛速騰身而起,從城頭翻回城中。

  自家城頭忽地寒光閃爍,一劍封鎖上空。

  王照陵完全沒想到攻擊會來自自家城頭,下意識架了一劍,對方的力量似虛還實,一劍將他震回了地面。王照陵愕然上望,神色極度難看:“玄衝……”

  城牆之上,玄衝微微一笑:“王兄,抱歉了。”

  王照陵轉頭,後方萬東流揮手止住自家兵馬,同樣微微一笑:“玄衝兄,你我好友經年未見,想不到重逢竟是如此場面。”

  玄衝板着臉道:“貧道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萬東流知道他在說什麼,曾經揚州大家地位差不多的一羣年輕人,坐在一桌喝花酒,一起給某對男女起糁ァ,F在大家看似年紀輕輕的“人榜高手”相當牛逼,但那對男女怕是可以踢出去跟狗一桌了。

  王照陵看着這哥倆敘舊,目光落入王道中那邊的戰況,嘆了口氣。

  歸塵還在那呢……

  之前試圖出去救王道中的族老與客卿們同樣進退兩難,好在他們總算不會像普通兵將那麼混亂,只略猶疑片刻,立刻判斷出不能回頭,怎麼也要先救出王道中再說,總不能送王道中去死吧!眼見這仗沒法打了,救了家中最強者,大家還能隱遁出海,早晚東山再起,真把王道中給丟了那就全完了……

  於是依然齊刷刷地直撲軍陣。

  最強者是地榜十八虞德舉,他第一個到了陣前,結果迎面就是一柄血神刀,搭配着一羣血神教長老的陣法。薛蒼海神色猙獰:“老虞,再來?”

  虞德舉纔不虛他,一劍直破入陣,心中暗道我又不是一個人,歸塵沒比我弱多少,兩個地榜你們攔得住?

  心念剛及於此,心中警兆大起。

  虞德舉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一閃,一柄軟劍從他身側擦過,又行雲流水地彈了個向,依然插進了他的肋下。

  虞德舉不可置信地轉頭,看見的是歸塵笑眯眯的神情:“虞先生,降者不殺。”

  “歸塵!”此時王家幾名族老才堪堪趕到,看着這份變故腦子都只剩空白,出手都不知道怎麼出了。

  兩個地榜,一傷一叛,對面十萬大軍,這幾把老骨頭還打什麼?

  被圍困中的王道中狼狽閃躲,厲喝道:“歸塵,王家待你不薄!”

  歸塵微微一笑:“但很可惜,老道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與趙王有約。”

  趙王……

  本來王家是真好好勘察過太乙宗的,確信太乙宗真的沒有與鎮魔司有任何瓜葛。一個除了唐晚妝之外壓根沒人好好做事的朝廷,一旦確定和鎮魔司沒有瓜葛,那歸塵就不可能會是朝廷的暗子,因此王家上下日漸放心。

  本來以爲歸塵是見大勢不妙臨時反水,可現在知道了,竟然是趙長河的佈置,而且佈置於“很早很早以前”。

  城中的失火,當然也是他的人乾的了……

  誰能想到……印象中的北邙山匪,佈局居然到了這麼遠……輸得不冤。

第681章 舊時王謝

  歸塵或許是一諾千金,但王道中並不相信。

  他覺得如果己方大勢,歸塵或許未必“履約”,畢竟他做不了國教了,國教已經是四象教,還履那什麼很早很早以前的約定幹啥用?但這幾天之內被人從黃河邊直接打到家裏,就別怪人棄你而去了,識時務者爲俊傑,誰必須爲你王家賣命?

  這纔是現實。

  當然歸塵到底是因爲約定還是因爲現實,誰也不知道,大家的腦回路並不是一個世界,永遠無法互相理解。

  王道中心中想到的倒是兄長臨別之時的一句話:“你要留意趙長河,他纔是這個紀元的真龍,夏龍淵不是。”

  想到這話,王道中心裏忽地釋然了很多,哈哈大笑:“所以老夫這兩年被他坑了那麼慘,也不稀奇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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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圍困的軍將們覺得必勝而心神略松之時,王道中忽地奮然一劍架開清河,方向卻不是突圍,反而是迅捷無倫地衝着陣中衝了進去,目標:崔元央!

  “老夫便是死,也要讓趙長河後悔一生!”

  “不好!”崔元雍飛速一劍刺向王道中後心,卻沒跟上他的速度,一劍刺了個空:“快攔住他!”

  崔家將士急得發瘋,歸塵薛蒼海等人全部飛身而來試圖阻止,卻都稍慢了半拍。

  真沒人想得到王道中居然不突圍,反而往陣中去啊!

  可看似接近崔元央的王道中心中卻沒有半點得意,反倒忽地變得冰涼。

  前方的崔元央一點驚慌之感都沒有,眼眸無悲無喜,一柄備用長劍咻然在手,斜斜地迎向王道中狂劈而來的排天鎮海之劍。

  那算什麼排天鎮海劍……

  纏鬥已久,氣血大失;全軍潰敗,心氣全無;清河在側,無法全力。

  而今日的崔元央,也是一重祕藏,清河劍意的認知直追本源、尤勝其父,根本不是人們心目中想象的驚慌失措毫無抵抗之力的小兔子。

  “嗆!”長劍破入王道中的劍氣,連王道中的劍路都沒能瞞過她的判定,架了個清清楚楚。

  “嗖嗖嗖!”清河劍、崔元雍薛蒼海歸塵的劍,以及周遭無數刀槍,同時捅在了王道中身上。

  王道中低頭看看胸前冒出的清河劍尖,又看看崔元央,神色頗有些怪異。

  “趙大哥臨去之前就告訴過我,他獨自行動可能會惹來很多神魔覬覦,會有很大的可能性顧不上回來參戰的,問我自己有沒有信心?”崔元央平靜地道:“他一直覺得我是隻小兔子,可我從兩年前開始,習武就是爲了追上他呀……”

  王道中想說的卻不是這個,他覺得崔元央剛纔的眼神非常奇怪,淡漠、冷靜,高懸於天,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人。

  這或許會是將來埋給趙長河的一顆大雷?

  王道中露出笑意,什麼都沒說,倒地氣絕。

  崔元央收劍默然,心中忽地在想,趙大哥可能不會爲王家其他人的死亡嘆息,偏偏可能對王道中會有點捨不得誒……

  王道中既死,王家其餘族老被大軍瞬間淹沒,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被歸塵偷襲所傷的地榜客卿虞德舉當場投降,這便是勢力之戰與江湖紛爭的最大區別。換了江湖恩怨,虞德舉說不定要和歸塵不死不休,但這種勢力交鋒完全沒有任何值得堅守的意義,也沒有什麼江湖面子屬性可言。

  王照陵獨自立於城門前,四顧已經沒有一個自己人了。

  轉頭東顧,天邊一片茫茫,趙長河始終沒有出現。

  他忽然覺得,趙長河說不定有點故意不出現的味道在。

  曾經他對趙長河賣過好,主動把“果凍”送趙長河。當時說將來若是有難,希望爲子孫留條後路。雖然送果凍的舉措其實是不安好心的,果凍裏有陰氣滲透他身爲王家嫡子不可能不知道,那就是故意的,但當時趙長河不知道,確實應承過他。

  不管前提是否被坑,承諾就是承諾,趙長河俠名於世,如果在這裏就必須履行承諾。

  所以他不來。

  王照陵低聲嘆了口氣,低聲如同自語:“可能每一個人都會認爲王家從頭到尾行事頗爲愚蠢……你認爲呢?”

  不知道對的誰說,可崔元雍的聲音突兀從身後傳來:“其實不會。”

  王照陵轉頭看他:“哦?”

  “事起於令尊與海皇的博弈,他賭輸了,才引發了後續一系列問題。”崔元雍道:“面對突破御境的誘惑,老實說,沒有人能無動於衷。那代表着飛天遁地、代表着壽算綿長,如同仙凡之隔,誘惑力遠遠比幾重祕藏之間來得大。你我連突破個祕藏都有可能要賭生死,何況賭御境呢……”

  王照陵笑了起來:“你倒能安慰。”

  “那是事實。至於後續,成王敗寇也沒什麼好說的。”崔元雍淡淡道:“王兄,其實你不逢時。”

  王照陵沉默。

  如果世界安穩十年,十年之後他王照陵不可能如今天這般無力……怎麼也比二叔表現得好多了。可惜這時候當家的是二叔,不是自己,自己只是個小輩,在宗族的規則裏,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崔元雍能這麼說,算是對他個人的承認,讓王照陵舒服了很多,忽然笑道:“舊有的宗族模式,確實有很多迂腐陳舊之處。崔家願意自廢武功迎合新皇,看似喫虧,說不定將來反有好處。”

  崔元雍點點頭:“多謝吉言。另外……”

  他猶豫片刻,還是道:“照心現在很好,崔家並無人歧視……嗯……前些日子……有孕了。”

  王照陵哈哈一笑:“好消息,你該早點跟我說。”

  他最後看看萬東流與玄衝,笑道:“先走一步,按時間算,下輩子我天榜了,你們正好潛龍。指不定到時候本前輩會照顧你們一二。”

  說完也不等回答,橫劍自刎。

  腥丝醋潘膶剖祝那橛悬c怪怪的。

  王照陵當初潛龍之宴,橫行跋扈,何等風光?不料區區一年多,便是斷壁殘垣,屍橫城門。

  其實他這人不討厭,從宴會那會兒就不討厭。只是隨着王家一起落幕,像是被時代的劇變碾死的,個人無可與抗。

  不是王道寧的問題,也不是這一仗打得如何、王道中做了多少錯誤決定的問題,偶然之中有其必然。時代的洪流之下,舊有的東西早晚要毀滅,王道寧若不爭那一線,他們早晚也當死於夏龍淵之手。

  他們說他們在屠龍,夏龍淵也覺得自己在屠龍。

  沒有趙長河,或許也會有另一個人站出來,賡續夏龍淵的屠龍之舉,使其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把王家腥藢剖缀蒙帐埃坏脫p毀。”崔元雍終於吩咐:“餘校M城。”

  城內的特種巷戰也到了尾聲。幾位王家耆老撤回了祖祠,結陣守於門外,陣中環繞一個碩大的火盆,天上飛雪落於火中,畢剝作響。

  火盆邊上似乎是個祭臺的模樣,上面有個機括。

  崔家兄妹率猩锨埃糇爬线h駐足道:“諸位,我們本爲姻親,同氣連枝。崔某可以承諾,保護王家祖祠,不動墳塋,讓諸位頤養天年。”

  有老者慢慢道:“你們可要王家傳承、祕境之寶?”

  崔元雍淡淡道:“當然,這是要的,只要諸位開啓祕境,不再頑抗,剛纔的承諾崔某說到做到。”

  老者點點頭:“可以。這祭臺便是開啓之門,你們自行開啓機括便可。”

  崔元央嘆了口氣:“好。”

  說是說好,但沒人上前。

  老者眯起了眼睛。

  天空之中傳來趙長河的聲音:“我來。”

  腥笋斎惶祝w長河飛馬而來,伸手按在機括上,微微一笑:“排天鎮海,排異無比,別人一旦動用其餘功法開動機括,內裏的恐怖氣壓就會排異反噬,周邊數里怕是都要化成灰燼。很可惜,這事我家央央早就知道了,更可惜的是,排天鎮海功,我也會。”

  王家老者盡數色變,臉如死灰。

  崔元雍轉身不看,低聲道:“冥頑不靈……都殺了吧。”

  天空閃過金光。

  只有兩句話,戰況也沒寫,連王道中王照陵等人怎麼死的都沒有詳細描述。

  “臘月初,崔元雍萬東流聯軍破琅琊,王道中死於亂軍之中,王照陵自刎。族中旁支各自奔逃,王家之亂終局。”

  “千載琅琊王,自此休矣。”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