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除非荒殃這時候跑出來頂趙長河,他不出來,這一仗根本沒有懸念。可堂堂神魔會親自跑來參加一場渡河戰役嗎?他甚至連想都沒往這想過。
別說神魔了,天榜都不幹這事,這個世界上除了趙長河之外,恐怕也沒有第二個這麼不把自己當高人的強者了,臉都不要……
但這一刻卻沒有人會覺得趙長河臉都不要,這一箭實在太過恐怖,射穿了每個人的心防,連帶着看戰報的人都是膽戰心驚。
真正的一箭驚天下。
琅琊以南,萬東流仰首看着天上的金字淡去,忽地一笑,揮鞭指向前方小城:“對方守將此刻必無戰心,先登者,賞金千兩!”
關隴之地,有人接到了雪鷹密信,正躊躇間,亂世書的播報亮瞎了人們的眼。
“看來此事無虛……崔家、漕幫,夾擊王家,難以速勝,京中派兵參戰理所當然。”
“此時京中空虛,天賜不取,反受其咎!”
第673章 壞了規矩?那就壞了吧
王家上下包括後面的荒殃在內,都沒想過趙長河居然這麼不要臉。
以前大家打仗怎麼打的?崔文璟王道寧,很默契很有風範地在離開戰場很遠的水邊閒聊,聊完了獨自開打,無論勝負,那邊的戰局是不會輕易去涉足的。
當初雁門打得那樣了,鐵木爾也沒有跑去身先士卒先登關城,固然主要是怕陷入重圍的時候夏龍淵從天而降,起碼也有一半是因爲拉不下臉。
以天榜之能,跑去虐殺一羣連玄關都沒有的小兵,那是會被天下笑的,打下了這座城,你面子也沒了。除非到了極其重要的絕路上,否則沒幾個人會這麼幹。
他趙長河不但放得下,出手射殺了曹伯平之後,居然還很嗨地揮舞大闊刀直衝水寨,砍得人仰馬翻之後又馬不停蹄直奔後方的鄄城,還揮刀先登。
鄄城守將直接投降,連抵抗都不做了。
荒殃本來還腦補着,大家各自在大本營坐鎮,互相牽制,下面的將領打他們的,這一仗至少得慢慢磨半年纔有可能會打到琅琊,說不定單單一個河岸就能拉扯半年。結果區區一個上午,從河岸到後方的鄄城齊齊易主,直接在黃河東岸紮下了重要根據地。
被取得對岸根據地,這屬於戰略上的嚴重消漲,無論讓誰來應對這個局面,必然是集齊所有的力量猛攻回去,一定要把這個據點拿回來纔行。
但這會兒王道中表示無能爲力。
這類性質很官方的內戰,雙方本來就基本全都是大夏兵將,最大的問題就是很容易收降。一旦形勢不對,有的潰逃不幹了,有的原地投降,直接收編,對方不僅不會殺降,甚至是換個旗幟直接就能用。
鄄城裏從城主到守將大堆編制都還在朝廷,有檔的呢。崔元雍做的也不過是給他們暫且停職留用,是的還留用,連關押都不需要。要害位置換上崔家心腹,下面兵將洗掉一些有強烈王家印記的,直接就成了大漢兵,連令訊都是通用的。
河岸水寨本是重兵防守,現在跑了一部分,剩下大半也都變成了大漢兵。崔元雍駐紮鄄城與其說是鞏固戰略駐地,還不如說在消化新兵重整隊伍呢,鄄城這邊爲了支持水寨,糧草也多,崔元雍嘴都咧歪了。
王道中忽然就發現,本來明明自己這邊兵力更多,一夜之間就反過來了……
其實當初璞陽之戰也是如此,一旦璞陽被破,那後方就是一馬平川,沒懸念了。
這還沒完,南邊萬東流像發了瘋一樣猛攻,他們距離琅琊大本營可近着呢,不出兩天就能直抵琅琊。所以之前王道寧要先把這個後患擺平,本來以爲萬天雄一躺,江淮必亂,漕幫的驕兵悍將沒幾個真能服氣區區一個年輕的少幫主。
結果趙長河莫名其妙從海上回歸,玄武坐鎮江淮給萬東流撐腰,萬天雄倒下一點都不影響萬東流全盤接下勢力。這回性質變成了爲父報仇,捅菊花的力度可比萬天雄本人在的時候大多了,那簡直是抱着狼牙棒捅了……
分兵抵禦發瘋的萬東流,又哪來能力集中力量奪回河岸據點?幾乎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趙長河崔元雍消化所得,無能爲力。
再這麼下去,不出旬日就要打成琅琊保衛戰了,齊魯大地本來很不錯的縱深就像沒有一樣。
王道中心急火燎地找上了荒殃:“上神,不能在這裏坐等,一旦被圍成了孤城就不用打了!”
荒殃從修行中睜開了眼睛,他也有幾分無奈,之前被趙長河打傷了還沒好徹底呢,這才三四天,對方就已經打過河了……
“莫急,這幾日我反覆琢磨與趙長河那一天的戰局,他真實實力並沒有多強,靠的無非神兵之力。神兵的力量終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我已經知道怎麼應對了,便是真打到了琅琊,我也能教他有來無回。”
王道中很是無奈:“真把戰場設在琅琊守禦戰時,那一戰下來琅琊也該被打爛了,又有什麼意義?”
荒殃道:“便是我現在把趙長河牽制走,你擋得住崔元雍萬東流的兩面進擊麼?”
“擋不住。”王道中很光棍地回答。
“所以……”荒殃露出一絲陰鷙的笑意:“趙長河既然會親自出手打普通兵將,那我的目標又爲何必須是趙長河?趙長河草莽之中崛起,時日太短,沒能理解爲什麼原本天榜強者都不會輕易下場參加普通戰局,遑論神魔……因爲你這麼做了,別人也會這麼做,壞了規矩的,就要承受壞了規矩的代價。”
王道中眼睛一亮:“上神的意思……”
“我若去西線,只能和趙長河互相牽制。但我可以去南線……漕幫十萬校谖已垩Y不過十萬螞蟻,助爾等破之,如何?”
王道中狂喜:“若是如此,琅琊無憂矣!”
荒殃笑笑,閃身不見。
……
此時的萬東流已經打破郯城,前方便是蘭陵,已是琅琊以南的最後一道防線,他從徐州北上實在太近了。
他也不急着繼續北上蘭陵,暫時屯駐郯城休整。
畢竟要稍微等一等西線戰事,和崔元雍會師了再說,否則容易被各個擊破。其實大家也不遠了,只要崔元雍保持兵鋒不受阻,再破兩城,渡過微山湖就會師了。
即使如此,大家這個距離差,被各個擊破的風險還是很大的,一旦被突襲,崔元雍那邊是來不及支援的。萬東流全力加固城防,大晚上的都不敢睡覺,親自巡防。
入夜。
萬東流站在城頭望月,今夜無雪,月明星稀。
馬上就是臘月了,但很奇怪的,越近琅琊,反而感覺居然有了點燥熱之意。但明明天氣還是嚴寒,這種燥熱與其說是熱,不如說是水分缺失,極爲乾涸,導致連雪都沒有了。
神魔之世,很多常識已經和過往的認知有了差異,萬東流知道這種戰爭有多危險,因爲大家面對的對手已經不是人。
當實力差距過大,人數便失去了意義,便如有百萬之校矒醪涣颂┥街馈�
趙長河一箭,黃河天塹便失去了意義,對方呢?只會傻乎乎地去和趙長河單挑不成?
對方很有可能會來這裏,萬東流隱隱有這種猜疑。
但他沒有退縮,無論是父仇,還是自幼的信仰,不允許他臨陣退縮。
城牆忽然有點隱隱的搖晃,似是有地震。周圍副將都是一凜:“少主,好像地震了?快下城頭,去開闊之處……”
“你們去吧。”萬東流笑了笑,慢慢從懷中摸出一張幽藍的面具,戴在臉上。
將領們:“?”
萬東流抬頭望月,平靜道:“夜帝麾下,二十八宿軫水蚓,見過荒殃閣下。”
空氣一陣扭曲,荒殃驟然出現在虛空,倒是有些驚奇:“你該不會認爲,我會看在夜帝的面子放你一馬吧?”
萬東流笑笑:“非也。”
“那你這是何意?”
“現在聖教君臨天下,我們不需要藏了。面具能稍微提升一點實力與防禦力。”
荒殃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你……要和我對敵?”
“雖然可能一招都接不下,總比等死像樣。”
“難道你沒想過可以投降?”
“沒想過。”萬東流平靜地道:“當然,這面具還有另一個意義。”
“什麼?”
“身爲夜帝信徒,我想看看,尊神會不會來救我,神魔的信仰究竟有沒有意義。”
“哈……哈哈哈哈!”荒殃笑得前仰後合:“那就不用試了,你們家夜帝早就死了哈哈哈哈!”
萬東流平靜地道:“我不認爲一個連青龍都打不過的魔神,有資格知道夜帝的生死。我懷疑你當年連面見夜帝的資格都沒有。”
荒殃的笑容變成猙獰:“那你九泉之下,親自問祂!”
“轟隆隆!”城牆驟然傾塌,萬東流落入城下,上方無數城牆石塊轟然砸落,似要將他活埋。
萬東流身軀左滑右擰,千鈞一髮地避開亂石,荒殃凌空而來,遮住了月色。
枯瘦的手掌就要拍落:“死吧,螞蟻。”
話音未落,荒殃心中驟然一跳,那一掌還沒來得及拍出去,忽然向邊上猛地一掃。
一支金燦燦的箭矢無聲無息地到了面前,恰好被這一拍震開。
“趙長河!”
荒殃猛回頭,圓月之下,趙長河騎着飛馬,舉刀狂劈而下:“老子就知道,你們只有這點出息!”
萬東流面具下的臉露出狂熱的神情,包括他身後的其他四象教校驼诒凰南蠼虃鹘痰匿顜蛯⑹浚垩Y盡是狂熱的光。
其實趙長河前來很正常,荒殃會覺得該來打萬東流、萬東流也預感到自己多半要捱揍,趙長河歷來是個聰明人,他預估到了很正常,可不代表真是夜帝顯靈。
但這真的太振奮人心了,萬東流甚至都沒想過趙長河有沒有可能打輸,毫不猶豫地率酗w奔城內,大喝道:“蘭陵軍馬必在前來接受城防的路上!諸位隨我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第674章 再戰荒殃
荒殃懸於空中,低頭看着的場面,神色很是難看。
城牆都被他震塌了一邊,後面當然會跟着王家兵馬來撿漏接管城池的,結果這邊的場面根本不是萬東流正在被他屠殺,反而是興高采烈地出城狙擊去了,那路遇的畫面太美,簡直不敢想。
倒搞得自己是個內鬼一樣,在坑王道中。
但他一時半會卻無法抽身去屠殺這支軍隊。趙長河右手龍雀左手星河,如虎瞪視,那是任何一點分心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他必須把趙長河先解決了再說。
趙長河拍拍烏騅,示意遠離。兩個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心知這一次的戰鬥可與上一次不一樣了……因爲這一次無路可退。
上次打不過還能跑路,趙長河跑了大不了也就是崔家投靠對方,將來說不定還能再挖回來,或者以後再殺了荒殃還能改變局面;他荒殃也一樣,跑了還能捲土重來,下次再殺了趙長河,崔家還是囊中物。
而這一次,趙長河要是敗了,後方的崔家必然要遭受慘烈的打擊報復,正如崔元雍所言,你最好給老子越來越強,但凡你敗了,我們都要完犢子。同樣荒殃要是敗了,王家必被夷爲平地株連九族,根本沒有第二個選項。
都不能跑,荒殃還好點,王家死活關他屁事,大不了換個套路完成目標,趙長河真不能跑。
當神魔臨世,勢力的勝負已經更多由大家背後站着的神魔勝負來決定,常規的邏輯漸漸失效,在這一戰中極爲凸顯。
荒殃看着趙長河手中刀劍,慢慢道:“你射出那一箭,未必是不知各家的默契規矩,而是明知道我會選擇這種報復手段,等着我來……甚至是故意要這麼引的。”
趙長河“哈”地一笑:“看來也不傻。”
荒殃冷冷道:“然則你壞了這樣的規矩,就不怕別人效仿,從此永無寧日?”
趙長河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在土裏埋傻了?你和我打過,知道我有神魔之力,覺得我要守默契,但在別人眼中我趙長河只是個地榜第二……我事實也只是個地榜第二。地榜參加這種戰鬥,箭射人榜,壞哪門子規矩了?”
荒殃:“……”
“現在你我是不是迴歸了你之前腦補的模樣?”趙長河咧嘴一笑:“他們的勝負,我們就不參與了吧?”
荒殃簡直氣笑了,你什麼便宜都佔完了,那邊怕是都快要可以合圍琅琊了,這時候來說我們單挑,不參與別人的戰鬥。
“但你機關算盡,莫非沒意識到一個問題?”荒殃終於道:“你應該知道,自己實際上並不是我的對手。一旦慘敗於此,你的一切炙愣贾皇切υ挕!�
“我確實沒有必勝閣下的把握。不知道爲什麼,你們會有這麼一種……一定要自忖必勝了纔敢打的思維。你們的勇氣是在兩個紀元的漫長時光裏消磨殆盡了,還是在天崩地裂的末日裏喪完了膽?”趙長河笑笑:“那就讓本紀元的人類,教神魔們一個人盡皆知的道理……”
荒殃冷冷地看着他。
“狹路相逢勇者勝,僅此而已!”隨着話音,龍雀輕震,刀身彷彿消失在黑夜裏,荒殃連刀路都沒看見,側頸已然一陣寒意。
頗有一種時空暫停的詭異感,彷彿天上地下什麼都不剩,只有這把刀。
天地無我!
荒殃驟然出手,拍向龍雀刀側。趙長河很清晰地感覺到這裏的地脈被荒殃引動,不但強化了他乾屍般的力量,同時還有一股很怪異的吸力從地底傳來,似乎在吸取他的生命力,使得生命枯竭。
不再需要上一次的試探,這一次兩人出手同時就是絕學。
汲取肥沃以養自身的荒神,他當然也可以汲取對方的生命力,這是神器所不能幫助主人抵禦的,理論上是對付這種修行不足而手持神器者的最佳方案。
“鐺!”手掌與龍雀相交,各自震盪飛退,趙長河依然多退了少許,卻根本看不見他生命力被影響的跡象。
荒殃怔了怔:“你居然能抵禦?不應該啊……”
趙長河笑了笑,青龍生命本源、回春訣的根基所在,都不說回春訣了,單說老子和遲遲的雙修是白修的嘛……別的做不到,穩固生命之本有什麼難的,你不就是被青龍虐的那個麼,這不是天克?
他沒有回答,飛退之中左手星河卻已直貫而出:“說了閣下睡得太久,已不知天下英雄!”
隨着一劍刺出,天上月色大亮,似有一道輝光從天而降,恰恰轟在荒殃悄無聲息的一道勁氣上。敢情荒殃看着發怔,實際在暗施偷襲,被趙長河捕捉了個正着。
而天上輝光與荒殃的勁氣對沖,星河自身的劍氣卻沒了阻礙,直衝荒殃胸膛!
荒殃飛速閃身,再度出現時已到了趙長河身側。
他的速度比趙長河快,而且快不少!
趙長河並無驚色,刀劍迴旋,瞬息之間“鐺鐺鐺鐺”交手無數。
荒殃心中也真不免有幾分佩服,據說趙長河修行兩年多,本來感覺會有很多揠苗助長的地方,可如今兩戰,發現他真的是沒什麼短板,刀劍技法圓轉如意、陰陽協調,且已經有了返璞歸真的意味,完全匹配他應有的修行。
自己修行雖然跨越一個大級,頭疼的是他兩把神器堪堪抵消了。最離譜的是自己的御境特性居然對他沒什麼用,好像他也是青龍一樣。
好在御境並沒有那麼簡單,比如自己的御地力,並不僅僅是汲取肥沃以養己身,那只是其中一環,另外還有……
上一篇:万古神帝
下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