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打着打着就漸漸發現,地力有種被攪亂之相,自己身合天地一體的關聯被破了。
這種天地關聯是當初突破祕藏是心心念念尋求的,一則感悟天地之力,共鳴周邊血煞;二則天地之橋貫通,生生不息循環續航;三則五感強化,身後眼升級成了俯瞰眼,即使不用身後眼,正常的夜視遠視以及細節入微的眼力都得到了極強的提升。
但隨着與荒殃交戰越多,這各項一一失去,連周邊的血煞都快感應不到了。
荒殃這一手意義非常明確,再強的刀劍也要主人來驅使、確定什麼時候做什麼操作,才能得到最大化的發揮。如果靠無主的劍靈自己發揮作用,主人只是個掛件的話,效果顯然要差很多,主人還會成爲巨大的破綻。
而趙長河自身的修行不夠,扛不住他對地脈的御力,只要切斷了天地關聯,不說別的,可能連看都看不見他怎麼出手的,只能成爲神器的累贅。
這幾天荒殃苦思對付趙長河的辦法,不得不說確實是想了很多方向。
“鐺!”手掌與龍雀交擊,荒殃的另一隻手已經無聲無息地襲向趙長河的小腹。
快!幾乎沒有任何軌跡的快!
比趙長河引以爲傲的天地無我更加迅捷而隱蔽!
當失去了天地感應、五感視聽,趙長河根本不可能看穿這一擊,只有神器的自動護主纔可……
心念剛動,星河劍已經划向了這隻手腕。
看趙長河的神情竟有些震驚,顯然這就是星河劍自動護主,他都沒反應過來!
這方案正確。
只要繼續下去,趙長河必亂!
實力不足就是實力不足,靠外物是沒用的……靠“勇”就更沒用了!
荒殃露出一絲笑意,忽地一個招手,萬道威能憑空出現,圍着趙長河齊齊轟了過去。
趙長河刀劍輪轉,飛快地把無數威能盡數撥開。
然而其中暗藏着好幾道無聲無形的,趙長河真就沒有看見,悶哼一聲被擊了個正着,旋即身上泛起淡淡光幕,把這暗襲的威能隔絕於外。
神煌宗所傳罡氣罩,由於不可持久,趙長河很少使用,是壓箱底應急的護身之法,這都被逼出來了。
可就在罡氣罩消失的剎那,又是一道無影無形的魔手從地底冒了出來,惡狠狠地抓住了趙長河腳踝。
那是荒殃趁着趙長河顧頭不顧腚的時候,身融大地,最難防的暗襲!
這一擊抓實,趙長河腳也廢了!
地底的荒殃露出一絲獰笑。
手雖抓住了,笑容卻也忽地僵在臉上。
星河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無聲無息地鑽在了土裏,融得比荒殃都乾淨。趁着他的精力在暗襲趙長河之時,星河劍驟然爆發,惡狠狠地刺向了荒殃小腹。
荒殃飛快縮手,趙長河虛空對地一抓,一股強大的吸力彷彿握住了荒殃的手似的,控住了荒殃一個剎那。
只這剎那之失,荒殃終於沒能完全避過星河一刺,被劃破了左肩,很快掙脫趙長河的控制,飛遁離開地底,驚疑不定地捂着手臂傷口:“你一直都是裝的?”
趙長河這一套下來也有些喘息,暗自回氣,口中樂於回答拖延時間:“不錯,從頭到尾你的表演在我眼中和小丑沒什麼區別。”
荒殃不可思議:“你能扛住我的生命汲取也就罷了,憑什麼連地脈攪亂都能抵禦?真能如此,你早就是御境!”
趙長河嘆了口氣,你媽的,逼我用身後眼,這本不該用的……不知道瞎子會不會把她的筆都笑掉了。
不僅僅是身後眼,連按照老夏遺言應該少依賴的天書,這一次也依賴了個十足十。
要不是在天書幻景之中反反覆覆地模擬和荒殃的對戰,這一仗怎麼可能打得這麼順利?
以後會怎樣,暫時顧不得了,御境之敵就是御境之敵,在他已經知道怎麼破解神器的前提下,單靠自己實在是打不過的。
你很厲害,可我有掛,還不止一個。
第675章 狹路相逢勇者勝
趙長河的掛最讓敵人難受的一點是,現在他的武器全都有傷魂特性。
一旦被劃傷一點點,就立刻神魂如攪,必須用極大的力量去壓制。看似對於普通人都不是很在意的輕傷,實則很是嚴重。
若是換個弱一點的,這一點劃傷說不定都已經要了命了。
開掛開成這樣,讓睡了一個紀元的老殭屍很想哭,上個紀元想找這種傷魂之寶都非常難得,這貨怎麼渾身都是,都奢侈到能做箭矢亂射了!
但趙長河並沒有贏,他依然像上一戰一樣在裝強大。
能看破荒殃的舉動,靠的是身後眼而不是自己的能力,說明其實荒殃隔絕他天地感應的套路是成功了的。既然成功也就意味着不僅僅是五感減弱,最關鍵的是失去了對外界能量的利用、以及生生不息的續航。
趙長河想逼荒殃跑路,真正繼續打下去,拖得越久越不利。
荒殃驚疑不定地看着氣定神閒的趙長河,實在想不明白他是怎麼不受自己攪亂地脈影響的,這沒到御境根本不應該破解得了。
是不是該繼續打一打,探出他到底虛弱沒有?
趙長河看出荒殃的猶疑,哈哈一笑:“閣下還欲死戰,倒是比上次長進了不少。看刀!”
隨着話音,手臂驟然鼓脹,龍雀呼嘯而起,一個讓龍雀極爲吐槽的蛤蟆跳版神佛俱散,再度劈向了荒殃。
荒殃抬頭,月色之下逆光的黑影、通紅的眼眸,那狂暴兇戾的勢在此時神魂受損的情況下真開始讓他都有了些膽戰心驚的驚懼感,可知一般對手面對這廝是多心悸的感受。荒殃深深吸了口氣,旋即壓住心神搖晃,乾枯的手驟然拍出,繼續採取了硬碰硬的方式,去測量趙長河現在的狀態到底如何。
手掌拍在刀側,雙方同時一晃,荒殃驟然覺得體內煞氣一陣狂湧,渾身血脈幾乎要爆體而出,這是神魂受損的當下竟然有些喫不住趙長河的“御”了。
是的,這就是御,所有武者在祕藏時期尋找天地關聯、利用周遭環境的過程,就是尋找他們自己之御的過程,說穿了趙長河之前的路就是不斷在探索如何御使血煞之力,自己的、對方的、環境內的、天下的。當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御境。
和荒殃這種級別的強者對敵,血煞之力只能調用自己的,對荒殃體內的無效,壓根影響不了分毫。但此刻荒殃的狀態,有了破綻!
反過來了,荒殃動不了趙長河的生命之力,趙長河反而能動他的血煞之力,荒殃一時不知道誰他媽纔是御境。如此看來,趙長河是真的一點都沒受地脈攪亂的影響!
誰也不知道在龍雀刀內,一隻雌小鬼咬牙切齒地驅動力量,這根本不是趙長河的力量,是刀靈的……作爲隨着趙長河以血煞之力一路成長的隨身寶刀,刀靈在這個項目上和主人幾乎沒有區別。
什麼是本命武器的含金量啊!
荒殃死死壓住體內如攪的血煞,抽身飛退,就要跑路。
他徹底失去了繼續對敵的勇氣。這對手太詭異了,自己超過一個境界的優勢幾乎完全體現不出來,什麼手段都對對方沒有任何作用,這還打個什麼?再死撐下去真要死在這裏!
就在他徹底失去戰意轉身跑路的同時,周遭血煞驟然狂暴呼嘯,萬萬千千血色刀芒浮遍空間,彷彿置身在茫茫血海,每一縷血光都是刀鋒!
血滿山河!
這裏是郯城戰場,之前萬東流剛剛率衅瞥牵瑧饒鰞韧獠恢嗌僭┗辍⒍嗌傺濉4饲罢{用不了,但在荒殃轉身跑路放棄了對地脈攪亂的這一刻,趙長河感應迴歸、瞬間調用,爆發出了突破三重祕藏以來最狂暴最強盛的一擊!
狹路相逢勇者勝。
只要荒殃不跑,能夠堅持對敵,輸的都一定會是趙長河,他根本沒續航了!然而這一跑,天地翻覆,勝負定矣!
“轟隆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荒殃奮起所有力量接下這無盡凌遲般的恐怖血煞,抬頭一看,星河劍飛在半空,漫天星光閃耀,天地同輝、月色大亮,無窮無盡的星辰隕落。
還有大?
身周是血海,抬頭是星隕。
荒殃真感覺自己重新陷入了當年末日,紀元崩塌的場面。
造成這場面的,竟然只是一個三重祕藏的武者。心志被奪的荒殃簡直感覺就算讓夜帝重生,也就不過如此了……
“轟!”諸天星隕之力砸在戰局,荒殃用盡喫奶的力接了下來,飛遁離開這刀山血海流星亂墜的包圍,整個乾屍般的軀體都被轟跟零碎的破布一樣,也不知道這次又要沉睡多久才能復原。
趙長河噴出一口鮮血,無力地撐着龍雀拄地,辛苦地喘息。
這樣了都殺不了……御境就是御境,不是誰能輕易越級擊殺的,撿漏海皇的故事再難復現。
他沒有去追,伸手一指懸於半空的星河。星河驟然飛刺,衝向他身後遠處的黑暗裏。
“鐺!”一聲金鐵交鳴的聲音傳來,星河倒卷而回,烏騅從另一端長嘶而來,趙長河一把接住星河,飛躍馬背,疾馳往南。
一個黑影從夜色裏浮現,如同鬼魅一般追了上去。
——之所以選擇那種刀山血海漫天星隕的AOE模式,而不是集中力量於一點,正是因爲另有黃雀在後。只有這樣的範圍攻擊徽郑拍鼙苊獗煌狄u。
而這個時候趙長河的狀態根本對付不了黃雀了,只能靠烏騅的速度跑路。
來人追在後方,頗爲嘆息:“血修羅名震當世,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我們這些老殭屍,看着真覺得自己老了。”
趙長河抱着烏騅的脖子回首看了一眼,冷笑:“既然知道自己是老殭屍,不躺回你媽的墳裏,出來現什麼眼呢?”
來人不做口舌之爭,繼續追逐。
趙長河心中倒是定了不少,此前不確定這黃雀是什麼性質,生怕他會跑去殺崔家和漕幫兵馬,如今一看這位和荒殃無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訴求,神魔也一樣。荒殃那種對地脈地力有需求的,纔會尋找勢力代理,而對於更多神魔而言,人間戰局和他們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這一位八成是衝着天書來的……凡人戰局對他毫無意義,看都懶得看一眼。
懷璧其罪,趙長河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天書會惹來大量的覬覦,這才區區十幾天,真來了。
倒是沒想到這麼低級,居然潛伏暗中看自己和荒殃的對局,試圖撿漏……
這也叫神魔?
趙長河沒有事情紛至沓來的煩躁之感,心中反倒湧起了無盡豪情,月色之下策馬飛躍,狂笑之聲傳揚在夜空:“老夏說得沒錯……一幫冢中枯骨,蠅營狗苟,枉稱神魔!你們早就應該死於上個紀元的毀滅,那是連天道都覺得你們這幫蟲豸沒有必要再留於世間!”
“天道沒做成,老夏也沒做成……那就我來繼續做!”
一顆丹藥入腹,回春訣暗自咿D,天地之力湧遍全身,剛剛損耗的力量、受到的震傷,在飛馳之中漸漸復原。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趙長河勒馬扭身,張弓搭箭,厲喝之聲傳遍夜空:“天書在此,有本事的儘管來拿!”
“嗖!”箭矢破空而去,彷彿對天下神魔宣戰的令箭。
星河劍中,如嬰兒之靈睜開眼睛,身軀漸漸舒展,有了長大的跡象。
第676章 風隱
嬰兒劍靈不會交流,龍雀在刀裏心疼得眼淚汪汪:“蠢貨,自己都說那箭用一根少一根,還這樣亂射!之前救萬東流浪費了一根都沒撿回來,現在又亂射,敗家!敗家貨!”
自我感覺威風凜凜的趙長河差點沒從馬上摔下去。
你哪位啊,怎麼你給我持起家來了?
話說回來了被雌小雀這麼一罵趙長河自己也頗有點心疼,龍魂木削的箭矢就那麼二三十支,真不夠浪費的。只能期待打贏了仗,這落在城邊上的兩支箭矢還是比較容易搜尋回來。
可這得打贏吶……現在都被人追着跑了,那邊的戰局真參與不了了,輸贏得寄望於崔元雍萬東流別拉胯。
應該不會拉胯吧,這江湖可堪論交者寥寥無幾,年輕一輩能數得上人才的也就那麼幾個人,這裏就佔了倆。再加上帶着清河的央央,帶着血神陣盤的薛蒼海,以及琅琊早就埋下的釘子……
反正再急也不能這時候停下回頭打,自己剛剛越級力戰,再怎麼嗑藥恢復也不可能是全盛狀態。而且星河與龍雀的能量都消耗很大,需要一定時間補充,否則大招都沒第二次。更關鍵的是不知彼,自己的手段倒是被對方觀察已久,貿然打起來毫無勝算。
趙長河很沉得住氣,試圖通過這種追逃來略窺對方的能力,同時也給龍雀星河恢復的時間。
對方很厲害,不斷在拉近距離,速度竟比烏騅略快的,只是沒快到哪去,想要追上還是有點難度。但這種速度已經非常離譜了,這是飛,需要催動怎樣的力量才能飛得和龍馬一樣快?
而對方看樣子氣定神閒,姿態居然很優雅,如果說御的話……他御的莫非是風?
對方正悠悠開口:“閣下與我追逃,也只能拖得一時,終究要被追上的……可琅琊之戰閣下無法參與,缺了閣下這樣的頂樑柱,他們說不定慘敗而歸,這值得嗎?還不如繼續用閣下的‘狹路相逢勇者勝’,放手一搏。”
被罵蠅營狗苟倒也不生氣,倒是語氣悠然,看上去同樣是個挺沉得住氣的人。
趙長河隨口道:“關你屁事。”
那人顯然哽了一下,沒想到這廝粗魯成這樣,半晌才道:“其實某種意義上,我倒是希望你在勢力之爭中佔優,還真關我事。”
趙長河倒被說愣了:“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勢力對你來說,只是個拖住你行蹤的軟肋。若你一直都像現在這樣策馬天涯,想找你要天書的人會更頭疼……而你顧忌變多,拖在泥沼裏,對我們想要天書的人來說是個福音。”
趙長河默然。
這話還真有點觸動感……曾經自己很瀟灑的,天涯浪蕩,那麼多想要刺殺自己的人連找都找不到自己在哪,不信可以去九泉之下問鷹霜。
可一旦放不下眼前河山,麻煩就接踵而來……有點類似當初夏龍淵的爲難,若爲武者真絕代,何必致身做帝王。
遲遲與晚妝她們放手讓自己獨自出京,或許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那人見說了一堆趙長河也不肯放手一戰,這裝了逼就跑的德性讓他也頗有些無奈:“修羅王這馬……頗有意思。”
趙長河回望一眼:“怎麼,你沒馬?”
那人哪知道趙長河其實在罵人呢,笑道:“見笑,睡得太久,別無長物。”
趙長河失笑:“所以見什麼都想要?”
“那倒是不要,如閣下所言,在下只要天書。”那人居然悠悠說起了歷史:“在我們那個時候,騎乘各種異獸代步的倒也不少,不過像閣下這樣把一匹凡馬自己硬生生地升格的極爲罕見,做這種事自己要付出不小代價的吧?看上去修羅王付出的是龍氣?江山不要,只要一匹馬。”
趙長河道:“你們對此應該更易理解。”
“不錯……江山俗事,雲煙爾,唯力量永恆。”那人悠悠道:“只不過對一匹馬這麼有感情的,倒也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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