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崔元雍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失笑:“怪不得陛下和唐首座會讓你獨自出來……你就是個天生的江湖漢。唐首座試圖教你治國,一定很失望吧。”
趙長河哈哈大笑,策馬而去:“這個江湖從來都和我夢中的不一樣,我只能用我的刀,把它劈成我想要的模樣……案牘的事情不太適合我!”
“趙大哥,等等我!”崔元央急着催動黑牡丹,追着老公去了。
崔元雍看着這小兩口策馬奔馳的樣子,心中也泛起了久違的江湖豪情,揮鞭回首:“兄弟們,加快速度,落日之前抵達璞陽!”
轉頭再看那小兩口的背影,都飛馳得沒了影子。
崔元雍忽地有點佩服趙長河……這廝修煉速度如此離譜,他都沒多佩服,心中會歸結爲這廝有天書;但這貨明明現在權傾京畿河北、很可能還要權傾天下,卻真的沒看見他有任何權勢的腐化跡象,其心依然赤子,一如當年。
第671章 志�
見到薛蒼海的時候,場面更江湖。
大雪紛紛,積於城垛,殘陽如血,斜照城頭。薛蒼海盤坐在城牆高處,一下一下地磨刀。
刀身亦如血,與殘陽交相輝映。
北風呼嘯,磨刀聲有韻律地傳揚,半座城池千軍共聆。
趙長河站在後面看着,沒有打擾,薛蒼海也沒搭理“聖子”,旁若無人地繼續磨他的刀。
趙長河發現自己很犯賤地很享受這種畫面,如果對方不是薛蒼海就更好一點,薛蒼海的話總是會讓人有那麼點出戲……
不過老薛洗白了吧,現在在璞陽軍民心中,以及在天下江湖眼中,是個亂世榜上真正有名的高手了,有裝逼的資格了……
“嗆!”薛蒼海最後一磨,手指慢慢在刀刃邊緣抹過,眼裏血煞之氣漸漸泛起,與血色長刀似有共鳴。刀身嗡嗡一抖,一道血氣驟然劃出,直衝雲霄,下一刻夕陽西下,天色全黑。
頗有一種一刀劈落了殘陽的意韻。
趙長河感覺老薛這一刀的腦補對手是嶽紅翎……
和崔元雍一樣,薛蒼海一點也不在乎飛竄得比猴子都快的趙長河,當人差距到了這種程度就不會有追逐之意了,只會仰望,但兩個人心中都對曾經橫亙面前的嶽紅翎念念不忘。
趙長河自己也很想念嶽紅翎,她很久很久沒有消息了,不知道這天地大變之勢,她究竟浪跡到了哪裏。但他也並不像以前那麼擔心,幾次都證明了嶽姐姐並不需要人擔心,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薛蒼海終於收刀歸鞘,轉過身來對趙長河深深一禮:“聖子。”
他心中也和崔元雍一樣感受,這趙長河真是奇怪,到了現在都沒有半點架子的,居然真願意站在背後看自己裝逼。呃,當然自己不是爲了裝逼,磨刀之時刀客總有感悟,不想停下,趙長河也是刀客,他懂此心。
越是如此,薛蒼海內心越敬重,跟着這樣的人混,不冤。
其實血神教纔是趙長河的直屬親兵,昨天孫長老還在趙王婚禮坐上座呢……嗯,孫教習躺着做大長老,不需要任何理由,真正的人生贏家。
趙長河道:“血神刀經歷這麼多戰鬥,有微小豁口與磨損了吧?”
“是。”薛蒼海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下來,換了其他刀早不能用了。血神刀不是那種有靈寶刀,能這麼經用已經很不容易了……”
趙長河道:“烈也是挺奇怪的,一個刀客重陣法卻不重鍛造,有空我幫你重鑄一下……媽的不會鑄造的時候都沒這些事,一旦會了,感覺怎麼就活兒都來了。”
薛蒼海便笑:“所以會做飯的人在家裏總是做得多些,不想一輩子做個伙伕就千萬別學。”
趙長河哈哈大笑:“人生至理!”
薛蒼海笑道:“說到陣法,陣盤現在修復更多了。”
趙長河點點頭,之前自己修復了陣盤主體,但各種鑲嵌之物哪來那個美國時間去慢慢搜尋,顯然要血神教自己去找。這次血神教仗義支援崔家,崔家人當然有以報之,這幾個月來打仗也不影響崔家派人在江湖上尋找血神陣盤的鑲嵌物。有崔家出手幫忙,做這種事可比血神教自己方便太多,就算現在湊齊了都不稀奇。
按照祕境形成的規律套路,一個陣盤崩毀不至於分散在不同祕境,應該都在神州大地散落着,相對好找。當然要是散落到了海底,那就永遠找不到了,一般河流山田之類都沒問題,那些珠子煞氣濃郁,不管怎麼埋也肯定會有異象,很容易被各地江湖人收集起來。
“還差多少?”
“差最後一個寶珠,並且有消息了。”
“在哪?”
“極可能在長生天神殿。”薛蒼海咧嘴一笑:“我們邭獠诲e。”
確實邭獠诲e,沒崩到海底去,只要知道下落都好說。長生天神殿雖然有可能是此世明面可見的最終BOSS等級,不是血神教能對付的,卻是“聖子”必然要交戰的敵人,早晚你死我活,血神教恐怕這會兒上下眼珠子都紅了。
殘缺不全的聖物都能發出天榜一擊,趙長河藉此退王道寧救崔文璟,薛蒼海藉此敗王道中,名譽大翻身,完整的聖物能給大家帶來怎樣的幫助,不言而喻。何況這玩意兒還關係到修行感悟與傳承,陣盤越完整,那感悟就更清晰,現在老薛的進步比以前幾年加起來都快,血神教上下都強了很多。
真能把聖物徹底復原,他薛蒼海就是血神教歷史上最輝煌顯赫的聖教主了,千載之下只要血神教還在,他都要被教徒膜拜。
倒是趙長河自己已經對烈的傳承興趣變小了……明知道後續的血煞刀法還有很多內容,也確實很強大,可到了現在的層面,已經不是去尋求別人傳承的時候,是要找自己東西的時候了,烈的傳承就給老薛慢慢琢磨吧。
趙長河道:“長生天神殿不是一時半會能搞的,現在我們要先統一。”
薛蒼海道:“沒說的,砍誰?”
“當然王家。”
“什麼時候?”
“休整一夜,天亮出發。”
“其實我們可以夜襲的,誰也想不到我們會雪夜襲城,至少東邊第一座城是沒啥問題。當然只能一開始這麼襲擊一下,後續還是等開春吧,這冰天雪地的……”
“不用夜襲,我們要鬧大聲勢,鬧得舉世皆知最好。”趙長河轉頭北望,低聲道:“這一仗主要不是去攻城,還有點別的作用……真當我們大雪天的讓弟兄們攻城啊,我再不懂軍事也知道沒這麼打仗的……”
……
京城。
早在趙長河一早南下璞陽的時候,京城也在誓師。剛剛率修挌w沒多久的皇甫紹宗立於城外沙場:“兄弟們!王家造反,至今快半年了!咱們以前是去幫崔家守,憋屈得很,現在王道寧已死,正是你我進攻之時!莫懼天寒,我們去琅琊過年!”
話說得大聲,將士們響應冷淡無比。
你媽的,大冬天,看見天上多大的雪了嗎?
這時候出征,出你媽呢?
但皇甫紹宗對這支軍隊的掌控力還是不錯,大軍終於還是不情不願地開拔,沒鬧出什麼幺蛾子。
遠處盧建章等人捋着鬍子,互相對視一眼,心中都泛起一個想法。
“小姑娘皇帝、自幼都在京中鬥雞走馬的將軍、只會邪教獻祭江湖殺人的尊者……果然是個不靠譜的草臺班子。想不到這個朝堂最靠譜的人居然是北邙山匪,匹馬定清河,倒確實挺厲害的。”
“我看不是匹馬,是單鞭。”
“可莫小看崔文璟,這鞭能伏崔元央,也伏不了崔文璟吶,這趙王當然是有門道的。但也正因如此,讓陛下飄了?覺得聯合崔家可以輕取琅琊?這時候出征不合時宜也就罷了,還掏空了京中守禦,殊爲不智。我看要是初戰不利,軍中都要譁變。”
“唐首座沒勸?”
“這出征出得莫名其妙,我們事先都不知道,唐首座應該也不知道,但這會兒唐首座應該直衝朝堂去罵人了吧?”
“呵……那我們也去,上朝時間到了。看唐首座和小姑娘陛下吵架,也是這個新朝一景。”
腥硕夹Γ_步慢慢遠去。
說是去上朝,其實都先回了家一趟,換衣服嘛……過不多時,不少家中有人暗中離開,消失在風雪裏。
第672章 一箭驚天下
次日,崔元雍與薛蒼海各自開拔東進,很快抵達河岸邊。
薛蒼海昨天所言的夜襲偷城,事實證明他爲什麼會被人越級挑戰,在這裏呆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人家那邊隔河的……
之所以璞陽會成爲王家西進的攔路虎,因爲大家中間隔着寬廣的河流。
它叫黃河。
不是什麼支流……那就是黃河主幹,幾字形的右勾,一路往東北向上,直出東海。所以隔着黃河未必是南北相對,也可以是東西,璞陽與西岸的鄄城就是如此。
當初大家都是大夏州郡,沒誰會在河岸佈置重兵防守對岸,先造反的直接渡河毫無壓力,很快兵臨璞陽。當戰事短暫消停,雙方都在河邊佈置水寨重重防禦,現在哪方想要渡河都沒那麼容易了。
如今嚴冬,風浪不大,河水倒也沒結冰,可以行船。
趙長河立於岸邊遠眺,依稀可見對岸密密麻麻的水寨與船隻,旌旗密佈。
大家這邊的動向,對岸顯然也知道了,如今船隻正在調動,遠遠看去就像一羣螞蟻在排列。
趙長河看了薛蒼海一眼,號稱雪夜襲城的薛蒼海滿臉通紅,偏頭去罵自家下屬:“盔甲都穿歪了,顛三倒四,丟本座的臉!”
下屬:“?”
渡河之戰要怎麼打,崔元雍沒有經驗,薛蒼海更是白瞎,兩個人都在看着趙長河,想知道他所謂的鬧出聲勢越大越好是要怎麼個鬧法,總不能拿自家兵馬的命去堆一個轟轟烈烈吧。
趙長河轉頭問崔元雍:“對方主將是誰?這應該是比較重要的王家大將吧?”
“是人榜一十九的曹伯平,本爲朝廷中郎將,是個能戰的宿將。”
趙長河點點頭,原大夏朝廷別的不說,天地人榜上佔的名次還真不少的,單說人榜,襄陽呂世衡、巴蜀翟牧之,以及這個曹伯平,還有之前崔元雍取代了的人榜張希孟什麼的,平時江湖無名,實際都在當官呢,江湖自然沒啥名氣……加上鎮魔司強者、各大家族中堅等等,一撈一大把,整體要比江湖宗派人士更強得多。
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這纔是常情。只不過既無名,又分散,看着好像沒多少。
“是人榜就行。”趙長河沒多說,忽地提氣縱聲:“曹將軍可在?”
隔着整個黃河,聲音清晰地傳遍對岸水寨,人人就像聽見有人在耳邊隨口說話一樣。
兩岸駭然,這修羅王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傳說他在崔家力敗一名上古魔神纔得到了崔家的效忠,本來以爲是崔家在給自家挽尊的說法,這麼看來還真未必不可能。
曹伯平揮手止住周邊部將的混亂,淡淡道:“所謂擊敗魔神,不可採信。亂世榜排他是地榜第二,那便算是給他拋算一些,也就是天榜末尾,與早年的崔文璟伯仲之間。兩軍對壘,萬袕P殺,不是這樣一個強者就能決定一切的,尤其這還是渡河之戰,他還不能飛,你們慌個什麼?”
主將的沉着好歹讓周邊將佐們安定了點,實話說若是陸地營寨,大家還真虛,這樣的強者要是作爲箭頭強攻,完全是可以決定勝負的,可不像曹將軍說的這麼輕鬆。不過還好這是黃河,倒也確實能給人不小的心安。
曹伯平離開寨門試圖回應,對自己實力又沒什麼信心,便越走越近,登上了前方船頭纔開始喊話:“趙王有何見教?”
饒是走近了這麼多,被河風一吹,颳得對面是幾乎聽不見了。
只有有限的幾個強者勉強可以聽到,趙長河問崔元雍:“是這個傻屌不?”
崔元雍聽得如飲醇釀:“沒錯,就是他……誒誒誒?你要幹嘛?”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着趙長河取出一把金燦燦的弓,搭上了一支金燦燦的箭矢,瞄準了河對岸。一個個都看傻了,你在幹嘛?
這是多遠的距離?就算你本人力大無窮,什麼弓能支撐這樣的力道?
何況這麼遠,人都看不清楚,加上北風呼嘯,準頭怎麼找啊?你在搞笑嗎?
對岸似乎也看見了趙長河張弓搭箭的模樣,曹伯平啞然失笑:“趙王想要泄憤,不如對着自己襠下射鳥,更有準頭。”
周遭兵馬羧淮笮Γ@回笑聲倒是遠遠傳揚到了對岸,臊得崔家兵馬都在捂臉。
曹伯平自己更是咧着大嘴,仰天狂笑,覺得這樣很提振士氣。
“繃”的一聲弦響,金光貫口而入,連續貫穿了身後好幾個將士,依然其勢不減,轟然衝進了船艙裏,發出一聲爆響。
空氣忽然安靜,呼呼北風颳過,兩岸一片寂然。
“砰!”曹伯平仰天栽倒,此時纔有一蓬雪花從口中噴濺而出,如噴泉一般。
天空閃過金光。
“十一月末,小寒。萬東流兵出下邳,北上琅琊;崔元雍兵出璞陽,與曹伯平對峙於黃河兩岸。”
“趙長河隔河一箭,殺曹伯平於數里之外,兩岸駭然。”
“人榜一十九隕落,位次遞補……”
每個人看着天空都張大了嘴巴。
果然鬧得大,天下皆知的那種大,想不知道都不行了。
從來沒人想過,還可以利用亂世書來做這種宣傳的,對方是人榜,死亡必有播報,很合理……順便還把萬東流的動向都一起播報世人了,在亂世書眼中屬於同一場戰役的它往往會一起敘事,也很合理。
這回的勢是出來了,崔家與漕幫夾擊琅琊,天下矚目。
但即使是有人想過,也沒人能辦到啊!
別人射箭,單位是“百步”“兩百步”,你他媽是數里!
誰能隔着整條黃河射到數里之外,還真的做到了一箭貫喉,這是人的射術嗎?
這妥妥的神魔之力,人們認知中的天榜還真辦不到的。有這樣的力量左右戰局,普通的人間戰事是真的不用打了……
趙長河環顧左右:“還愣着幹什麼?指揮渡河作戰不需要我吧?”
“媽的。”崔元雍登船大喝:“對方士氣被奪,軍心已失,連指揮之將都沒有了!這河要是還渡不過去,咱們集體跳河去!開船!”
趙長河還補了一句:“記得幫忙撿回我的箭,那是用一支少一支的,不能丟!”
崔元雍:“……”
百舸齊進,烏泱泱地駛向對岸。
對岸呆若木雞地看了一陣子,忽地一聲大喊,全部棄船逃命,水寨瞬間亂成一團。
幾兩軍餉,玩什麼命啊!對面有神仙,打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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