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97章

作者:姬叉

  崔文瑋等旁觀者本來以爲起碼要唱小半場的主角,結果發現戲還沒開臺,自己就成了龍套中的龍套,感覺在雙方的氣場之中自己連插句話的餘地都沒有,更失去了任何出手的動力。崔家腥嘶ハ鄬σ暺蹋己茏杂X地退到了邊角旁觀,有些聰明的都已經溜了……

  出乎圍觀者的意料,本以爲這酒壺就是進攻,結果只是平平淡淡的一擲,對方順手抄在手裏,也仰頭喝了一口,呵呵笑着:“趙長河請的酒,果然就是夠味。”

  趙長河淡淡道:“彼此彼此,沒有閣下的毒,這酒也不夠滋味。但據我所知,上古除了靈族之外,並沒有以毒知名的神魔,閣下的身份可否略揭一二?”

  那人呵呵笑道:“無名小卒,僥倖不死,與趙王所殺海皇之流可不能比。”

  趙長河道:“不用在這裏打機鋒,你以爲我是真客客氣氣要問你名號?”

  那人笑意消失了。

  趙長河冷冷道:“不過是趙某刀下,不斬無名之將。將來說龍雀重鑄之後殺的第一個人是誰,說不出名頭,很沒面子,龍雀會罵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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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雀甚爽。

  “你若不說,那就不用說了!藏頭縮尾,何謂神魔!”趙長河一拍桌案,凌空而起,空蕩蕩的手中龍雀忽然出現,劈頭蓋腦地衝着那人怒劈而下。

  很多人都覺得哪裏不對。

  其實對方未必是不肯說,只是慣例打幾句哈哈,是趙長河故意不讓人說。

  原本明明應該是神魔高高在上,冷酷出擊,鎮壓不知死活的趙長河。相信這人出場之時也是考慮過的,那纔有氣魄,纔有鎮服崔家的附帶效果。

  結果這場面卻被趙長河全面主導,彷彿他纔是高高在上的神魔,對方不過一個潛伏行刺的無名小卒,面對大人物的質問顧左右而言他。

  如果這是趙長河刻意營造出來的……那麼“勢”這東西,已經融入在他的武道里了,言談、舉止、局面,無不是爲了“武”做出籌備與加持。

  這是他的三重祕藏,屠神之血戾、山河之氣象,所養成睥睨神魔、蕩盡一切的勢!

  “鐺!”對方伸出枯瘦的手,橫臂架在這一刀上,竟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強橫無比的力量傳來,趙長河差點握不住刀,虎口一陣發麻,體內氣血亂湧。

  這是真正的御境,也許並未完全復原,那力量也是御境之能了,趙長河此刻確實有整個等級的差距,而且是一個關鍵大級。

  但他面上絕對不會體現出來,只是略一後翻,尚未落地就再度一個橫掃,以防追擊。落在旁人眼裏只是一個正常的回合交換,最多隻是略有下風。

  別人看不出來,對方卻感受得出來,鋼鐵般的手掌再度拍開掃來的龍雀,直貫趙長河心臟,口中桀桀而笑:“你便是有再多的思郑矊嵙[在這裏,不夠就是不夠。本座的名號倒也沒什麼需要遮掩,上古人稱荒殃便是,九泉之下見到閻王,不要忘記。”

  “鐺!”龍雀橫撩,架開這掏心一擊,趙長河借勢飛退,口中大笑:“原來是你,汲地力以養自身,所過之處天荒大起,怪不得我說誰敢自誇重鑄山河四劍,是你的話,稍微搭點邊……然則區區被青龍所逐的災星,敗軍之將、過街老鼠,換了個紀元自稱魔神,你也配!”

  沒有人知道,他對這貨的認知是剛剛前幾天被老婆罰抄四象典籍的時候看見的,在此之前聽都沒聽過這人的名字。

  抄書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荒殃對趙長河這麼瞭解自己的事情有點喫驚,這老底被揭了在崔家人面前顯然有些丟臉,他神色越發陰沉,冷笑道:“你的能力,本座知矣……本座若是不配,莫非你配?死!”

  “轟隆隆!”大地忽然震顫起來,磅礴無匹的地力衝破底層向上噴湧,直衝趙長河腳下;與此同時,荒殃的手驟然伸長,如光似電,插向趙長河心臟。

  他的御,似乎是御地力!

  只在剎那間,整個宴會廳瞬間崩塌,恐怖的力量壓得所有崔家人士齊刷刷噴出一口鮮血,駭然奔散。

  剛纔都只是試探,這一擊纔是真格,就是神魔之力,凡人根本無可與抗的重壓!

  趙長河身處風暴中心,如何抵禦?

  卻見飛退之中的趙長河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左手一甩,一柄黑漆漆的神劍忽地直貫地面,震顫噴薄的地力在這一插之下盡數鎮壓,連個響都沒有了。與此同時手中龍雀忽地回斬,砍在荒殃驟然伸長的魔手邊緣。

  原本每次交擊都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似乎龍雀之利根本砍不傷對方的魔軀,但這一刻刀刃處隱隱泛起了血色的光芒,這一擊竟然勢如破竹地切了進去,帶出了綠色的血跡。

  看似狂風暴雨天崩地裂的神魔之擊,被一刀一劍破了個乾乾淨淨,只餘大地上飛散的塵煙。

  荒殃喫痛收手,震驚後退:“那是什麼劍!”

  “說了,劍名星河,夜帝之劍。你這種蝦米理解不了的……”趙長河揮舞龍雀,再度合身而上,一刀怒斬:“拿上古神劍欺負你,不算本事……且看今日人間之刀,比上古如何!”

  “哐!”荒殃重重拍在刀側,試圖像之前一樣拍開,然而卻感覺拍在了無盡的荒沙裏,只能揚起看不見的煙塵,刀中餘力無窮無盡,這一拍壓根泥牛入海,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睡了一個紀元的荒殃根本無法理解這刀怎麼回事,緊急抽身後退。

  然而那把插在地面上鎮壓地力的劍忽然自行飛了起來,直插他的後背。

  退無可退!

  抬頭再看時,眼前是眼眸鮮紅如血的趙長河,從煙塵之中飛躍怒斬,遮住了上空的日月。

  這一刀,神佛俱散!

  “鐺!”身影飛遁而去,空氣中留下了荒殃的咳嗽聲:“屠神者,修羅王……此世之刀,本座受教!”

  趙長河沒有去追,其實他脫力了。

  這幾刀幾劍看似簡單,但他本體真的沒有匹敵御境的實力,完全是靠星河與龍雀超維的力量,與其說對方是被自己擊敗,不如說是對方理解不了這全新的兩把神兵之威。

  但沒關係,別人看不出來。

  趙長河靜立原地,硬生生壓住喉頭欲噴的鮮血,橫刀而指:“崔二爺或許始終沒有搞明白一件事……本王不是來和你們談判的,這是征服。投降,或者滅族。”

第660章 兔子長大了

  崔文瑋等人呆愣愣地看着趙長河,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明明此時趙長河已經強弩之末,那氣勢太盛,沒有人看得出來,也沒有人敢上前試一下。他崔文瑋也是人榜之列,帶着無數族人強者,在自家主場,卻連手指頭都不敢動一下。

  神佛俱散的血煞驚懼直至如今還在空氣中蔓延,那對荒殃造不成影響,但對別人的影響直如餘音繞樑,攜大破魔神的心理加成,這一刻的趙長河在他們眼中無可匹敵。

  如果說之前別人對於趙長河與神魔的取捨裏有家族利益之外的因素影響,那個因素就是實力帶來的壓迫感差異。

  當一個強大得過分的、有可能一個人就能滅你門的魔神對你許下承諾,你本能地就會選擇相信,“他沒有必要騙我”;潛意識裏也是爲自己的畏懼找一個臺階,“我是因爲利益才合作的”;以及慕強,“跟着他纔會成功”。

  人性如此。

  趙長河一方的人,從來沒有帶給別人類似的壓迫感。朱雀玄武,無非與崔文璟一個級別;趙長河戰績看着彪炳,實際都未必頂得過崔家精銳的圍毆——崔家除了崔文瑋等中堅,可還有地榜客卿陸崖呢。

  就連兵力上也沒有什麼優勢,大家差不離。崔家真沒覺得新漢是個比自己強的勢力,沒有高自己一頭讓自己投靠的資格。

  趙長河從入場起,就刻意在營造這種心理壓迫,構建自己與神魔平齊甚至壓過一頭的錯覺,在戰勝荒殃的這一刻,這神魔之威是真正的烙印在了崔家每一個人的心裏。

  崔文瑋毫不懷疑,如果大哥不出手,他真的能讓崔家族滅。如果清河劍尚在就好了,起碼不會這麼沒有抵抗之力……

  對了,大哥呢?

  “你是我女婿,按族滅的規則,你自己也是當誅之列。”崔文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悠然接近。

  趙長河:“……”

  崔家腥硕嫉皖^不說話,不管誅三族還是九族,都和女婿沒關係……家主欺負這草莽王爺不懂呢,可別揭穿。話說回來,這趙王心思沉着呢,他未必是不懂,只是借臺階?

  諷刺的是,原先還覺得央央作爲優質資源應該選擇另一個更合適的聯姻對象,可到頭來大家居然要靠着央央的關係保九族!

  崔文璟到了腥酥埃裆鑵柕乜戳艘蝗Γ溃骸岸汲鱿⒘耍孔宰髦鲝埓虤⑹拐咭簿土T了,引荒殃對我女婿出手,誰的主張?”

  明明這會兒大家都看得出這是崔文璟有意讓趙長河來打這一仗的,既是讓趙長河立威,其實也是崔文璟自己也想掂量一下趙長河如今的實力。換句話說,這翁婿倆早知道荒殃在這,他們本可以不來,這算不算釣魚執法?

  有點複雜不好算……總之眼下的狀況,必須有人擔責。

  崔文瑋很光棍地道:“大兄,是我乾的,趙王的毒酒也是我讓人下的,此事我一人承擔。”

  說完直接橫劍自刎。

  劍刃剛剛劃到喉頭,手腕就被崔文璟捉住了。

  崔文瑋一愣:“大兄你……”

  崔文璟看了他半晌,忽地轉身,單膝向趙長河跪倒:“崔家願降。崔某全盤配合新朝改制,惟願討個人情,恕他們死罪。”

  趙長河還真從沒有過老崔會跪自己的打算,反倒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去扶。崔文璟微不可見地搖搖頭,使了個眼色。

  趙長河頓住去扶的動作,慢慢道:“看在岳父面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怎麼處罰本王不過問,相信崔家有數。”

  說完轉身離開:“荒殃是先天魔神一類,級別頗高,但屬災難之神,與你們的合作絕對不安好心,並且所謂鑄劍絕對似是而非,將來會有大坑。你們寧願相信一個災星,也不願意離開舊日蔭庇,自己努力博一個未來……這就是世家的榮光、世家的智慧?何其可笑。”

  隨着話音,人已遠去,懶得再和崔家人對話,否則怕壓不住自己的殺心。

  如果不是崔文璟與央央的緣故,趙長河是真動了殺心的。有時候真能理解厲神通那種把這羣混賬東西全突突了的念頭,唯有打爛才能重塑。一味和世家妥協,到時候又是夏龍淵初期的樣子,越往後越不好改變。

  當然真把他們全扔到黃河裏,留一個殘暴名聲也不是多好,現在的情況或許是最合適的……崔文璟放開面子的這一跪意思很明顯,代表了不是合作而是被打服,一個被打敗臣服的對象只能任由處置,可以把很多根深蒂固的東西打得稀巴爛。

  這得老崔願意下決心配合,自己對這方面並不是太在行,連州郡的勢力構成都不是很清楚,更別提他們家族內部的權力與利益分配了,交給崔文璟處理就是,他應該知道怎麼做。

  但崔文璟可以信任,別家就不可能了,這種模式只適用於崔家。

  趙長河轉頭東顧,王家該是時候從世間抹去了……崔王的不同待遇,對於其他觀望者來說,會知道是怎樣的信號。

  “趙大哥!”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隻兔子頭。

  趙長河嚇了一跳,忍不住伸手去揉:“喂,你現在多大人了,還兔子頭,不怕被人笑。”

  “趙大哥喜歡呀,我管別人笑不笑。”崔元央哼哼。

  趙長河笑道:“我喜歡小央央這樣,可沒說喜歡大央央也這樣。”

  “我看你不是喜歡兔子頭,喜歡的就是小央央吧!”崔元央跳腳:“我長大了你就不喜歡我了!”

  趙長河哭笑不得:“這是哪來的話……”

  崔元央道:“以前你見我會只有這麼幾句話嘛,你和我說的話連和我爹說的百分之一都沒有!”

  趙長河啞然:“喂,你知不知道我這次來幹嘛的……理論上說,我這次是來滅你家門的誒……要不是因爲你的關係,剛纔宴會廳就要血流成河。”

  崔元央翻了個白眼:“你都沒力氣了,還血流成河呢。”

  趙長河震驚:“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崔元央微微一笑:“你的脾氣我知道……二叔對你下了毒,欲置你於死地,你一定會以牙還牙斬除首惡震懾餘校粫o爹這個面子的。之所以不動,就是因爲你在裝,實際根本沒餘力了。”

  趙長河:“……”

  崔元央嘆了口氣:“放心,爹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的。二叔這次會很慘的。”

  趙長河奇道:“你明明一切都看得明白,爲什麼還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只顧說喜歡不喜歡的……”

  “首先,就算沒有我,單論爹和你的關係,你對崔家就不可能會選擇滅門。我一點都不擔心你會對崔家如何,擔心的反倒是你單槍匹馬會喫虧。”崔元央挺胸:“你以爲我在準備婚禮?我躲這邊是準備去救你的!”

  趙長河愣了愣,看着她身上尚未解下的雕弓,想象小兔子埋伏遠處屋頂張弓搭箭準備救情郎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

  “其次……”崔元央咬着下脣,有些幽怨:“你一點都不喜歡我那麼懂,你就喜歡一個小兔子,那我爲什麼要有心有肺,我就要沒心沒肺。”

  “可是央央……”趙長河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我這次確確實實和崔家立場是對立的,說得再是好聽,崔家也不可能再有往日的輝煌。你身爲崔家一員,對這事怎麼看?”

  “無論我怎麼看,大勢如潮,我更改不了。”崔元央偏着腦袋:“既然他們眼中崔元央只是一個聯姻資源,我爲什麼要考慮他們的未來,與我何干。誰耐煩替他們去考慮保有什麼逡掠袷呈来鹾睿w大哥難道不知,崔元央想要的是和曾經玄關四重的草莽私奔塞北,浪跡天涯?”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在手心慢慢融化,低聲道:“記得嗎,曾經的風雨破廟,我們面前的崔家惡奴。”

  趙長河點點頭:“嗯。其實那時候殺你的人就來自家族。”

  “時至今日,依然一樣……你會因爲我的緣故對他們網開一面,他們卻不會因爲我的緣故對你手下留情。趙大哥,世家這東西……是真的可以消失的……至少在我心裏,除了父親和哥哥之外,別的並沒有值得眷戀的地方。我只恨自己的修行依然太湥駝t我將親手打碎它。”

  趙長河撓撓頭。

  你之前聽我和你爹對話不是聽得很懵嗎……

  崔元央回過頭,粲然一笑:“所以說吧,趙大哥喜歡的只是小兔子。”

  趙長河笑道:“我也喜歡大兔子。”

  崔元央眨眨眼:“確實不小了。”

  趙長河:“?”

  我說的是你,你說的是啥?

  崔元央左右看看,咬着下脣,忽地有些媚眼如絲:“趙王鎮壓清河,崔家稱臣……此時該想的,難道不是讓他們獻上妻女侍奉玩弄,那纔是一場征服?”

  趙長河心中“咚”地跳了一下,暗叫要命。

  什麼魔教妖女都弱爆了,朱雀她們絕對想不到,最燒的那個除了思思之外,一直以來都是這隻兔子。

第661章 戰敗者就是這樣的

  這小東西當初小小年紀就敢親耳朵,勾搭自己抱着她把玩,感覺比自己還好色。或許是因爲那是對男女事最朦朧最期待的叛逆時期?

  可偏偏她實際上對這些事並不是太懂,又是一臉可愛清純,這就是傳說中的純欲嘛?

  嗚嗚嗚明明自己當初不想的,會被舉報的。

  可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