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85章

作者:姬叉

  她想了想,也明白趙長河爲什麼要在這個關口整理大家的關係。終究是建國大事,以誰的意見爲主這麼重要的政治問題可不能打哈哈含混過去完事,趙長河願意幫自家女人夏遲遲,但不代表他願意給四象教打工。

  假設四象教要做一個什麼屠殺迎神的祭典,試問趙長河如何自處?

  在沒發生之前,就得把這些理清楚,現在含混,只會給將來埋雷。

  如果說以爭東西爲引子,不是爲了東西本身,意義在於,這東西的處置權、分配權是誰的,我可以不要,但不能是由你分配,最起碼也得是商議分配。

  皇甫情必須承認,即使自己也是他的女人,也確實不會以他的意見爲主。

  我是朱雀,代表了四象教的利益。我不但不可能以你的利益爲主,如果發現遲遲這丫頭敢露出這種傾向,還會被我揍——之所以阻攔遲遲的感情,這也是其中一個方面,爲什麼聖女必須純淨,就是因爲有了男人就很容易會胳膊肘往外拐。面對遲遲不能這麼直說,只能拿教義啊人心啊說事,實際懂的都懂。

  除非趙長河自身就代表了四象教利益的那一刻,雙方纔可以再無分歧。

  不過皇甫情的身份本身就是趙長河與朱雀之間的“中間人”……皇甫情想到這裏,輕聲嘆了口氣:“長河,別讓我爲難好麼……我也是四象教二十八宿呢,你這問得簡直就是在慫恿我叛教。”

  趙長河道:“何至於此,我和四象教之間也沒有多嚴重的衝突,又不是不能取得一致。”

  皇甫情道:“不錯,當然是可以取得一致的。我曾經問過你,想不想讓朱雀尊者跪在你面前?我期待你能接續夜帝的傳承,屆時就連教主也是跪奉於你。尊者自己也未嘗沒有隱隱的期待,夜帝劍坯在你手裏不是麼,尊者也沒說要奪回,而是任你去鍛造,這意思其實昭然若揭了。”

  趙長河道:“你說在她這個期待裏,是期待夜帝重臨的比重較大呢,還是期待我出息的比重大點?”

  皇甫情默然,她分不清。

  本來她覺得不需要分清,但被這麼一問,好像確實是有區別的。

  趙長河道:“如果我確確實實與夜帝完全沒有關係,是不是就再也不可能與你們利益一致了?”

  皇甫情必須承認:“是。”

  這話說下去,好像就是“我們分手吧”的前兆了,皇甫情心中暗自嘆息。

  趙長河粲然一笑:“好了好了,你既爲難,我怎麼可能逼你做這種表態……這事兒我再琢磨琢磨,爭取與尊者取得一致。”

  皇甫情心中大籲一口氣,她雖站四象教利益,卻也真不願意和趙長河鬧僵,無論是私人情感還是現在的形勢,實在不想缺了趙長河。本來以爲趙長河要逼着表態呢,不知怎麼忽地就鬆口了。

  “你……怎麼忽然就鬆口啦?”

  “因爲我不捨得逼你啊,爲什麼要置我情兒於情義兩難的拷問裏?這是我與尊者的事情,辦法我自己想。”趙長河席地坐下,伸手擁她入懷,低頭吻了吻她的側臉:“其實你便要偏幫她,我也不會怪你……你忠於聖教是個大大的優點纔對,我豈能反而怨你。”

  這是真話,如果朱雀打定主意做朱雀,趙長河還真不怪她,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理念,沒誰是爲男人而活。拋開立場說,朱雀的堅持,趙長河是尊重的,某種意義上她與唐晚妝是一樣的。

  皇甫情聽得心中軟軟,柔柔地靠在他肩頭低聲道:“我知道在你心裏,尊者的堅持是愚昧的,尤其在你自己都屠過神的前提下,神靈就更沒有什麼特別……但是長河,自幼的信仰是很難輕易動搖的,如果這麼容易搖擺,尊者也沒有資格走到今天。而且……四象教之有今天,尊者花費了大量的心血,如果告訴她此生奮鬥的一切不值得堅守,那是什麼心情?”

  “你也一樣麼?”

  “……嗯,我也一樣。”皇甫情終於道:“長河,如果我讓你爲了我,委屈你多讓着尊者一點,儘量別與她起大沖突,你願意麼?”

  趙長河毫不猶豫:“當然願意。”

  當然願意,事實就已經是這樣了,要不是因爲你就是朱雀,我可能都要和朱雀針鋒相對了,還能這樣旁敲側擊嘛……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我願意爲了你,聽她幾句指示都可以,也沒多委屈。就像這裏的東西,她一定要分配,我讓着她,不去頂牛。”

  皇甫情露出了笑容:“嗯……”

  她不會去挑戰你的原則底線的……

  趙長河願意這麼表態,皇甫情心中很是高興,主動吻了吻他的臉:“要我怎麼獎勵你?”

  趙長河心中微蕩,低聲道:“誒,既然讓我對她委屈委屈,那背地裏讓我爽一下?”

  皇甫情愣了愣:“你要怎麼爽?”

  趙長河附耳道:“你換個類似她那種面具,伺候我一回?讓我感覺我在褻瀆朱雀,心裏舒服幾分。”

  皇甫情神色變得非常古怪。

  “反正是假的嘛,情趣而已。”趙長河慫恿:“只要你別告訴她,她也不會知道……也就我們夫妻倆背地裏偷着情趣,這都不行嘛?”

  皇甫情氣道:“你對尊者含的什麼心?”

  趙長河道:“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朱雀是我心中有多美麗?”

  他再度壓低聲音,在皇甫情耳邊輕吻低語:“實話說,我想要朱雀尊者,很想……那是內心深處隱藏最深的慾念……”

  皇甫情聽了都不知道是什麼個心情,又好氣又好笑,又有點小得意。

  小男人居然真的喜歡我本尊誒,小色鬼,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耳朵被他親得癢癢的,心裏也麻麻的。

  好半晌才喘息着道:“你也就會作踐我了,有本事對尊者做去呀……”

  “你先給我點利息……”趙長河忽地伸手,抓過密室材料裏的一團特殊軟質的紅色金屬,手上隨意揉搓拉扯了一陣,弄成了一個類似朱雀半臉面具的造型:“不是非常像,大致做個樣子?”

  不是非常像纔好呢,真的完全一樣的話我根本不敢在你面前戴,一戴可就全露餡了。

  現在不知道敢不敢……

  皇甫情正在猶豫,趙長河已經把面具覆在她面上:“這是冶煉星辰用的軟金,還屬火,星辰之意也不辱沒了尊者,試試?”

  皇甫情無奈地被蓋上面具,哪來心情在乎什麼軟金什麼屬火的,小心地看着他的表情,可別認出來啊……

  好在面具確實不一樣,趙長河看似根本沒往那想,很高興地撫掌道:“有點味了……也就眼眸沒有尊者的凌厲。”

  皇甫情哭笑不得,橫了他一眼,索性媚聲道:“那……你看好了,這是朱雀尊者伺候陛下哦……”

  說着慢慢俯首,湊上了紅脣。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戰術後仰,摸着她的秀髮嗦不出話來。

第638章 練手

  你想不想……朱雀尊者跪在你面前?

  想。

  怎麼可能有人不想……

  那烈焰之中走出的魔爪,帶着鮮血滴落,周遭都是哀嚎和慘叫,人頭滾滾,羣雄俯首,膽戰心驚。那種妖異殘酷的美,趙長河在很早以前就不吝於對朱雀直言,真的很美。

  哪怕看不見面具下的容顏,也真的很美。

  面上說得很是坦然,似乎不含特殊念頭,看着只是一種純粹的讚美,實則就是一個男人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色慾與征服欲,能騙任何人也騙不了自己的心。

  只不過曾經不敢想。

  便是兩天之前也沒敢想……內心隱隱的期待是將來有一天戰勝她,就算是戰勝了,也只不過是讓她不能再對自己與遲遲的事情做什麼掣肘,距離最深層的那種期待還有十萬八千里,可以說沒有指望過。

  然而她竟是皇甫情。

  趙長河很難搞清這一刻看着皇甫情戴着半臉面具侍奉時,自己是什麼情緒……

  夢裏都不敢想的懟在朱雀妖異的紅脣裏……雖然現在她氣質不同,脣看上去沒那麼妖異性感的,但那就是她,不以外觀更改。

  可以說曾經對朱雀的一些怨氣,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她在這一刻,是作爲“你的女人皇甫情”的身份,把另一個身爲朱雀的臉往泥巴里踩了……至少在這個時候,情郎比朱雀重要、比教派重要。

  你想玩朱雀,我就讓你玩朱雀。

  有情如此,即使她最終還是對教派更加重視,也沒有什麼好苛責的,她已經做到了身爲皇甫情該做的一切。

  原先再怎麼拿不定對朱雀的態度、再拿不定應該不應該去鑄夜帝之劍,這一刻趙長河也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她希望大家能達成一致,唯一的方案就是自己能取代夜帝,那就去做,對夜帝之劍再有顧慮、再困難,也不該辜負這一番情。

  便有因果,我自擔之。做好了準備,也未必就有什麼問題。

  ……

  “滿意了?”皇甫情擦着嘴角,有些幽怨地靠在他身上,一手還在替他擦拭:“我真是……這叫打扮成別的女人給你玩,臉都不要了……”

  呃……這個……

  趙長河干咳兩聲:“你幫我向尊者轉達幾句話?”

  “什麼?”

  “首先,問問她信仰的是夜帝本身,還是這諸天星辰作爲武道與人道呼應的最終理念。”

  “有什麼區別麼?”

  “如果是前者,是一個具體的人,那其實任何所謂‘夜帝傳承’都是假的,一旦真夜帝現世,她就會聽夜帝之命。如果是後者,是一個概念,那只要有人走得比上古夜帝更遠,比夜帝更有資格代表諸天星辰,那這纔是真夜帝。就像是晚妝,究竟忠於皇帝,還是忠於這片土地?晚妝是後者,朱雀呢?會不會反而把後者視爲異端,僅僅因爲和原夜帝之意不一樣?”

  皇甫情怔怔地想了一陣,自己心中也未能定論,因爲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

  當這種問題明確被提出來,其實有識者細思還是會頗有觸動的,她此時心中就有些觸動感,半晌才微微點了點頭:“我會轉達的。”

  “第二點,不管信奉什麼,最終要落實到‘能給我帶來什麼’。朱雀這樣的人物,不可能只如凡夫俗子一樣只求個寄託和心安就完事,她需要看見實際纔可能信奉,對不對?”

  “對。比如我們的修行,就是實際。我們呼應星辰是真的有巨大的提升,當找到自己的星象,就一定能夠突破祕藏。事實俱在,便成就了我們教派信仰的基礎,我們不是靠彌勒那樣忽悠人的邪教。”皇甫情說起這個一臉認真:“你當初也接受過尊者的諸天星辰呼應之法來突破竅穴關卡,獲利也是實打實的,對不對?”

  趙長河道:“所以……如果我能讓她破御,她怎麼看?誒誒誒……嘶……彆扭臥槽……”

  皇甫情觸電般收回下意識加大力氣的手,才發現自己差點把下半生幸福給掐斷了……

  她怔怔地看着弓着身子快說不出話的趙長河,自己也快說不出話。

  破御。

  對她這種人世已經頂級,差一步就登上神魔之階的人物而言,如果說有人能在星辰或者火焰方向上指點自己如何破御,那除了神靈還有誰啊?

  尤其如果是在一個自己都還沒有突破三重祕藏的武者口中指點成功,那不是神靈化身還能是什麼啊?

  皇甫情認真道:“你確定?這牛皮可吹不得。”

  “我只能說試試。”

  皇甫情沉默片刻,低聲道:“尊者讓教兴姆礁邔尤罩畠融s到京師開重要典禮,在這期間,她會來找你的。”

  趙長河道:“好,我也需要一兩天準備。”

  皇甫情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又俯身在他臉上一吻:“我還有很多雜事,先去辦了。我……期待你和尊者對話的好結果,希望三日之後,祭典之中有你。”

  說完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要不是因爲事情太多,她簡直都想留在身邊看趙長河到底在做些什麼,憑什麼說那些話了。

  臨去之時皇甫情抬眼看了看地底天穹,心中倒也有些期待。

  趙長河有時候看着挺狂,動不動什麼“我殺你只需一刀”諸如此類,但他放的狂言基本都實現了。眼下他這狂言似乎也不是沒有依據,這天穹雖與四象之意並不相同,落在她朱雀手裏幾乎無用甚至可能算異端,可他手中是否真能帶來什麼?

  “爾等守好此地,不許任何無關人等打擾趙王。趙王若有吩咐,爾等不可怠慢,立刻去做。”

  “是。”

  上方傳來應答聲,很快悄無聲息。

  趙長河安靜地在高臺呆了一陣,再度鑽進下方密室裏。

  第一件事,取出海皇三叉戟,開始熔鍊。

  他的鍛造知識全部都是三娘神魂對接傳輸的,也就是有知識但沒有操作過,如今也需要練手。熔鑄提煉就是一個非常好的練手過程。

  和別人從基礎銅礦開始練生活職業相比,這起手漲經驗的用品級別可太高了。

  這是神器,其材質隨便你提煉出什麼都是天材地寶一級,總量足夠鍛出兩把級別超高的寶劍。

  但趙長河只想提煉出這三叉戟中的幾個材料性質:

  一是具備自我恢復的神性材料,融於龍雀裏,將來越發高端的對戰它可能要豁口的,有這個才能一直用下去。趙長河絕對捨不得拋棄龍雀,就像捨不得拋棄烏騅一樣,希望它們都能跟隨自己走到永遠。

  二是神魂相關,讓自己不靠龍魂弓、單靠龍雀也能做到傷魂效果。其實這一項同時也是加強龍雀之靈的,讓小蘿莉快點長大,她快跟不上戰局了又嘴硬……呃其實小蘿莉形態也一直是自己的腦補,那中二傲嬌的雌小鬼樣子太像一個叉腰蘿莉了,實際上可未必是,說不定長得跟夏龍淵一模一樣?不管怎麼說,如果能把此靈加強,它是能顯化的,到時候就能看見長得什麼樣了……

  三是水元之力相關,三娘並沒有自己適合的武器,除了那條鞭子之外……應該給她送點東西……

  三叉戟投入熔爐,南明離火熊熊而起,趙長河安靜地坐着,靜靜地感受着材質的熔鍊變化,從早到夜,一動不動。

第639章 龍雀長大了

  把材料從成品中提煉出來,這本應是非常複雜的工序,現代工業要做到這一點都要經過非常麻煩的多重處理,不是一個鍛造爐就可以解決的。

  但在玄幻世界這就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你找不找得到足夠溫度的火焰去熔鍊神器級別的三叉戟。

  而此地的南明離火恰恰足夠這個標準,趙長河看着三叉戟慢慢熔掉的過程,越發確定地想,這火真比朱雀強。這還是來自非常遠的火源,真正到它的核心之處不知道會是怎樣……朱雀破御的引子八成是可以在這裏找的。

  在玄武的鍛造法門加持之下,只要你能把金屬熔開,就能自動分離材質。

  但趙長河發現現在的自己還是擺脫不了身後眼。

  最起碼的一項,即使你能通過玄幻的熔鑄方式,使得熔開之後的鐵水會自動以不同材料分開,但如何認出來、知道哪一部分是哪種材料?靠肉眼是不可能區分得明白的。

  現在有了望氣術,大致可以看出不同區域的能量反應不太相同,但想要更精準,就必須動用身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