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84章

作者:姬叉

  唐晚妝也笑了:“因爲這是目前最直觀有效且成本最低的方式……當然在你自己眼中可能不願意功利視之,不妨礙在我們眼中看待對方是如此……”

  頓了頓,忽然道:“我曾經對先帝進言過,說皇甫情當是朱雀,先帝置之不理,如今你信麼?”

  “信。”

  唐晚妝吁了口氣,笑道:“我還愁不知道怎麼找證據,既然你信那就好辦了……即使朱雀早就與你有染,但她的心目中還是聖教之事爲重,只肯以皇甫身份跟你好。你現在要做的是,讓她怎麼以你爲重……如同曾經在我心中,大夏與你。”

第635章 得來全不費工夫

  天色大亮,唐晚妝上朝去了。

  這一兩天是確實事情極多,誰也沒空閒玩。單論那個假貨已被收監,是怎麼個處理都還沒定議呢;唐晚妝自己下屬像秦定疆曾經對她出了手,是否該懲處她都沒空去理。新朝初立,還是這種極爲特殊的環境下,朝堂上要議的更重要的事可太多了,這些事都排不上份。

  要不是因爲晚妝的治療等不得,其實昨天本不該是草唐窗外之時,君臣議事一整天才是硬道理。

  趙長河很難想象這對夜裏接力續杯的君臣在朝堂上互相見面會是什麼個情緒,總感覺大家的關係一路滑向了一種極爲荒唐的狀態。

  這種荒唐的前提是晚妝現在真正全身心的侍君,把他趙長河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於是晚妝的眼中,你能讓新皇來侍奉你,那是件好事兒,甚至那幾個四象教的女人也應該去收服纔對。

  趙長河搖了搖頭,現在所有人都很忙,最清閒的人反倒成了自己。說得好聽是坐鎮,說得不好聽就是個閒人,正事兒已經沒有什麼需要他做的了,好像真要做的還就是收服四象教。

  現在也屬於四象教改革的一個極其重要的節點,如唐晚妝所言,其實大家的目標並不相同,現在新朝初立,大家需要協作對外,還爆發不出什麼齟齬。可一旦情況穩定下來,慢慢的則有可能產生分歧,乃至於埋着反目的引子。

  對晚妝來說也一樣,因爲她們是你的人,我纔會配合,如果反過來,你是她們的人?那整個心態都不同。

  四象教是魔教,其教義上就是引夜帝一統紀元,無論是天上還是人間,那都是屬於夜帝的。教主不過是代言人,遲遲即使登基也只是“代管人間”,就像是上古青龍一樣,號曰人皇,那還是夜帝即天帝下屬。

  某種意義上,朱雀玄武視天下人也與夏龍淵沒有太本質的區別……夏龍淵看人是NPC,而她們除了自家信徒之外,看別人都屬於不可信任的異教徒,要麼信教要麼死,所以纔會成爲魔教。這帽子不是夏龍淵給她們扣的,而是教義決定的,長期以來的風評都是這樣,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以前看着不夠魔,因爲勢弱、因爲有真正的天下第一壓着、因爲有鎮魔司掣肘着,現在沒有人壓制了當會如何?

  昨天大典上夏遲遲宣佈四象教爲國教,明明她們就是四象教徒、宣佈這種事是所有人有心理準備的,可當宣佈的剎那,所有人還是無可避免地微變臉色,唐晚妝也不例外。可知所有人都是很牴觸的……這事情不解決,必然會成爲這個新朝的炸彈,早晚炸得粉碎。

  而所謂收服四象教……遲遲不是問題,龜龜的性子對這些根本就不是多在意,而自從接受了水之魂、龜龜自己有了神靈的概念後,她對夜帝的虔找惨呀浻写倘丁K詫嶋H上矛盾的集中點就是朱雀一人。

  趙長河一邊思索一邊漫步在宮中,腳步下意識就去了原貴妃寢宮。

  雖然皇甫情已經成了太后,宮室沒搬,還在原來那間,在人間禮儀與奢侈享受兩件事上,朱雀是不在乎的。此時看去,人來人往非常繁忙,內宮之事要全盤掌控的繁瑣程度並不遜色於朝堂。

  “殿下……”宮女們看見趙長河,都有些惶恐地行禮:“太后不在……”

  “不在?你們這麼忙,她能去哪的?”

  宮女們面面相覷,都不敢作聲。

  趙長河敲敲腦袋,自己也醒悟,皇甫情應該是剛剛來這裏佈置了一堆事兒,又忙忙碌碌地跑出宮外,去了她們四象教總舵做朱雀的事去了。

  必須說現在四象教能發展成這樣、能順利接下夏龍淵死後的最大果實,朱雀居功至偉,真是一個人當兩個人用。要都是龜龜,這教派早沒了……

  她就是實質的教主。

  既然皇甫情不在,自己也不知道要和這些小姑娘說什麼,趙長河擺擺手告辭,漫無目的地逛。

  走着走着就下意識地再度走到了熟悉的太廟,前日的戰場。

  老夏的屍身已經被收棺,準備做歸葬大禮,現在也不知道停棺在何處。此地倒也有些守衛,主要是這個太廟之底是老夏打造的祕境,那個特殊天穹都還很有研究價值,上應天穹下感山河,當時老夏是因爲氣脈反噬失去了山河掌控,導致這個主場之利完全失效,否則這東西本身就是個核彈級的祕密武器纔對。

  另外他長期呆在這裏面,高臺下方應該有一些特殊收藏纔對,不可能一窮二白,也不太應該會另外收在什麼皇宮內庫裏,沒那個必要,內庫應該都是一般之物,重要的當在這裏。

  趙長河想了想,直接入內。在沒別的事的情況下,修行反倒是自己最該做的,連老夏給的那頁天書都還沒研究呢,忙得真是……

  守衛們欲言又止,沒有攔。

  趙長河在宮內的存在極爲特殊,誰也不知道該按什麼看待,理論上說你直接按這就是皇帝來看待也沒什麼問題……沒有人頭鐵敢攔他。

  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下方高臺,趙長河站在臺頂仰首上望,天穹依然閃耀,看不出是什麼構建的,感覺和靈族那邊看見的日升月落有所不同,與極東之處的“真實天幕”也不一樣,連原理都參不破。

  但可以想象的是,夏龍淵既然認定這個世界是一個人造的小世界,他肯定也在往這個方向探索,這個天穹就是他構建自我世界的一個嘗試。所謂他的御境是御天下而成,應該不全是,御天下只是一個步驟過程,後續應該還有御天地纔對……只有走在這種路上,纔可能達成他那恐怖無比的御境2.5級別的實力。

  趙長河忽地躍起,伸手去觸摸上方天穹。

  手感很怪異,所觸的位置是在變化的,像是有什麼在流淌,天幕的夜色就像是黑色的寰劊煌5亓鲃幼拧�

  等一下……

  趙長河忽地瞪大了眼睛:“瞎瞎,這是不是夜流沙!”

  瞎子嘆了口氣:“你早該研究這些了,這兩天到底都在幹什麼吶……”

第636章 你幫我還是幫尊者

  趙長河沒搭理瞎子這吐槽。

  老夏建議不要太依賴天書,趙長河深以爲然。

  人家老夏一頁天書就能修到如今的層面,不可能完全是靠這頁天書的,基本還是靠自己。趙長河早在前兩頁時就已經在有意識去控制自己,不去拿到天書就急吼吼的,脫離依賴感,當然這話就不合適對瞎子說了,讓她覺得自己因爲女人而忽視天書挺好的。

  確定是夜流沙就行,這倒是更讓人在意的意外收穫。

  夜流沙是鑄造夜帝之劍最後欠缺的物品,老早就只缺這個就能鑄劍了。

  三娘說自己沒太留意找,有些冤枉,那是因爲完全沒線索,誰會一根筋去撲騰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又不是沒事幹了……

  這不代表真不在意,內心實際還是很在乎的,每到一地都有特意關注過,三娘嬴五靈族海外,足足找了大半年了,一無所獲。

  到處都找不到半點消息的、以爲必須去什麼非常神祕未知的祕境裏纔可能獲取的夜流沙,居然眼皮子底下就有這麼多,多到都能奢侈地鋪成天穹了……甚至看上去很可能都不是恰好用完的那種,極大概率高臺底下還有剩貨……

  撓頭想了半天,以前確實從沒問過老夏這方面的事,當時自己是很反對他的,犟着脖子在死諫來着,不可能向他問東西。

  其實老夏的好東西應該有很多,他前半生縱橫天下,祕境下得比嬴五只多不少,其中會有一些極高難度的。而且老夏屠過神,比如他曾經滅過佛,引子就是他乾死過一個佛家的神靈,這麼說老夏可能還有佛家的戰利品在手,說不定還有其他的。

  “你以前怎麼不說來着,咱們來過這裏……”

  “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的攻略,爲什麼我要教你哪裏有寶貝,你對我們的關係是不是哪裏有些誤解?”瞎子冷笑:“心裏還想弄我呢,沒事就要我指點你這個那個,憑啥……”

  “咦,熟歸熟,亂說話一樣告你誹謗啊,我什麼時候想弄你了?”

  “……”瞎子懶得理他。

  你不想弄?

  我還不知道你們翁婿都恨我嘛……至於怎麼弄,可能你的弄法比你岳父更惡毒。

  趙長河沉吟片刻,鑽進了高臺下方去尋找暗門,這裏肯定有收藏品,確定是夜流沙,夜帝鑄劍之事現在是真的可以提上日程了。

  對於如今可望氣的水平來說,暗門並不難找,什麼地方有與胁煌臍庀⒘髀稁缀跏且谎劭芍w長河很快找到高臺下的暗門,咂鹂佞Q功隔門從內部打開,裏面的場景讓趙長河頗爲意外。

  本來以爲老夏會收藏很多頂級寶物的,事實證明並沒有,這裏基本都是材料——打造這個地底天穹的剩餘材料,以及可能有一些是之前練手之用,按這個形勢看,很可能連龍雀都是前置練手用的。

  感覺在修行的後半程,夏龍淵似乎對收集寶物並沒有多少興趣了,否則也不至於放任各地祕境不過問……他各方面都挺與胁煌摹�

  地底中央有火,很特殊的地火。地火上方有爐,形態很特異的鍛造爐,寶光隱隱的樣子頗有一種仙俠修真味兒。趙長河望氣之下,幾乎可以看見這裏的地火連通八方,匯聚山河之氣,引動南明離火——這玩意有另一個稱呼,朱雀之火。

  沒錯就是那個朱雀……不過這不是收集了朱雀火,是以地脈引動的,真實的火源不在這,這是以特殊之陣,使八方六合皆爲己用。

  這個天穹是以煉器的方法煉就的,與地脈緊緊相結合,所以夏龍淵可以做到指點蒼穹就身達任何位置……

  如果說此地最特殊的寶物,說不定得數這個地火和爐?

  趙長河終於探入夏龍淵這頁天書看了一眼,眉頭立馬皺成了“川”字。

  本以爲可能是空間,老夏這相關的東西很有掌握乾坤的空間之意,但這一探卻發現更離譜的東西。

  這一頁不是空間,是因果……不知道曾經和佛家鬧翻是否因爲搶奪這一頁的關係,大概是的。

  因果是不是武道之一?當然是,但它的玄奇已經遠超之前那一頁信仰氣吖Φ拢~緲多了……

  所以老夏這些操作,全部可以歸結爲“以一因、連諸果”,把自己化成諸果之因,便執掌一切。在他全盛時應該可以做到很多離譜的操作,只是自己沒見識完整,而最終的失敗也完全可以歸爲因果反噬。

  對於現在趙長河的水平來說,差距實在太大了,接觸過早。但其中有一些概念還是可以套用上的……

  比如說,鑄造夜帝之劍,所缺的不僅是材料夜流沙,還需要自己有足夠的諸天星辰之意,才能貼合這把劍坯的劍意,成功鑄成。若是沒有融合劍意,那也就是鑄成一把劍型而已,是失敗的、無靈之劍。

  那麼問題來了,當年夜帝是爲了突破自己的四象認知的侷限,需要通過鑄造這把劍的過程去認知與感悟四象之外的諸天星辰。當了悟之日,也是劍成之時。那麼誰是因,誰是果?

  是先感悟星辰去鑄劍,還是在鑄劍之中去悟星辰,誰是目的,誰是結果?

  這個劍坯內部,本身就含有諸天星辰的根基了,爲什麼要割裂開來,棄之不用?非要先悟星辰意再去鑄劍,是不是緣木求魚,虛空打靶?

  正確的道路是不是在擁有一定星辰認知基礎的前提下,一邊鑄劍,一邊以劍中之意相結合,最終融合出道途的終點?

  此外,自己爲什麼非要鑄造這把劍,是不是落入了夜帝的因果?

  如果既想承續這段因果,又不想將來遭受反噬,需要什麼操作?

  需要自己的意和夜帝並不一致,不能貪圖去冒夜帝之名騙朱雀俯首,必須做到明擺着告訴你我與夜帝沒關係,也要認我。如果能做到這一點,能最大程度的避免因果反噬,不可不慎。

  若說感悟星辰,自己有一個優勢和一個劣勢,也是與此世之人最大的不同點。

  優勢在於能夠超出此世之人的認知,知道真實的星穹是怎麼回事,天然就比他們腦子裏都是四象北斗的認知正確且廣博。

  劣勢也恰恰在於此,對於宇宙的認知過於先入爲主,但這世上的很多武道就是通過這個位面的天穹呼應實現的,在很多陣法以及四象教的功法裏都可以得到證實,人家確實存在且有效。你不承認那是真實的,非要認爲那都是宇宙恆星在幾百萬光年之外的事情,認爲此世之人都是傻逼,那與此世武道就格格不入,哂貌涣恕�

  這也是趙長河一直對鑄劍之事有點疏離感的原因,以及陣法方面一直配不上他的“武道天才”,學得極爲渿L輒止,也是這個原因。

  而夏龍淵與自己有點微妙不同,他雖然知道宇宙星辰是怎麼回事,瞭解卻相對更湶簧伲枷脘撚]自己這麼深濃,所以他更方便把兩個世界的認知統一結合起來,已經可以試圖構建出屬於他自己的特色天穹。

  這對他趙長河可是比什麼都合適的參考,穿越前輩走過的路,萬金難求。

  趙長河看着地火與鍛爐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離開暗室,選擇先去研究這片天穹本身。

  伸手觸摸天穹的柔軟如緞、如沙流淌,慢慢的趙長河眼中泛起了驚豔之色。

  其實結合很簡單,只是需要一個點醒——把這個天幕做成沙盤一樣有高低維度的就可以了,有的星辰遠一點,有的星辰近一點,並且如沙流動,這就同樣可以構建出心中的星辰遠近與邉拥母拍睿皇谴耸勒J知上的一塊平幕。而又沒有原先認知的那麼誇張浩瀚,成爲可以用得上的範疇。

  不過一個簡簡單單的思維方向,那就是天才的思路,給人無限的啓發。

  若以這樣的星辰意,去構建自己的夜帝之劍,可否?

  “太后!”上方傳來守衛們恭謹的行禮聲,趙長河從沉思中回眸,就看見皇甫情飄然而下。

  “她們說你此前去我寢宮找我了?”皇甫情登上高臺,眼裏有些小小的怨念:“我以爲你忙着和唐晚妝好,又忙着滿足你玩弄皇帝的樂趣,兩天都顧不上理我了……”

  “哪的話。”趙長河笑道:“你不也沒空搭理我麼……大家都很忙,也非談情說愛之時,來日方長嘛。現在忙完了?”

  皇甫情道:“方方面面的事實在過於繁瑣,暫時忙不完的。”

  “那怎麼有空來這找我?”

  “因爲……這裏的寶物,包括地臺與天穹,尊者之前沒空管,只是吩咐人看守着。等到騰出手來,看看是否要挪回總壇。我聽說你來了,自然也就過來看一眼。”

  趙長河微微一笑:“尊者的意思,這是四象教的戰利品,我不能拿?”

  皇甫情猶豫道:“尊者應該不至於讓你什麼都不許拿……但你應該也不能全部搬走吧?”

  趙長河輕輕攬着她的腰,附耳吹氣:“情兒……”

  皇甫情人都麻了一下:“幹嘛啦……”

  “如果我要全部的東西,你幫我,還是幫尊者?”

第637章 我喜歡朱雀尊者

  皇甫情神色糾結:“怎、怎麼會需要做這種選擇的嘛?尊者和你又沒什麼衝突……”

  趙長河看她那樣子莫名的萌,忍不住笑道:“怎麼會沒衝突啦,難道你不知道從你我相識起,尊者就是爲了讓你唤j我的?”

  皇甫情道:“那也是要唤j你啊,又不是監視你!你在想什麼呢?”

  “需要唤j就意味着大家的利益不是相同體,只是合作者……”趙長河嘆氣道:“情兒,我說是室火豬,其實兩位尊者都從來沒有真把我當下屬看待的,我這個身份只是一個雙方合作的理由,從頭到尾她們都知道我不信教。”

  皇甫情默然,趙長河這是真話,雙方都知道這個室火豬是什麼情況,玄武不會把他當“直屬部下”,她朱雀也不會把他當教中高層。只是這話平時沒必要去揭,大家你好我好開開玩笑就行了……

  現在到了要面對的時候了麼?

  “她們不會把教務要事和我商量,比如這次你們肯定要立教主,這個典禮會叫我去參加麼?根本不可能的,想都不會想起我,理論上與我無關。對不?”

  皇甫情嘆氣道:“對……實際都沒有把你當聖教中人看待。如果你是覺得不被信任,我去幫你和尊者說說?想參加這種典禮也不難的嘛……”

  趙長河似笑非笑:“我是爲了參加典禮麼?關鍵在於我和尊者並非同心,在部分事情上是一定存在衝突的。”

  皇甫情試着道:“你就爲了這裏的東西?我看你也不是貪寶物的人呀,怎麼這次這麼在乎……真這麼在乎的話,我和尊者說說,我看尊者也不是小氣的人,全給你也沒什麼的……”

  趙長河失笑:“我只要一捧沙子,以及用用爐子……嚴格來說這捧沙子還未必是我要用,我真不管了,急的怕是尊者。”

  皇甫情沒聽懂這裏蘊含的意思,但表面意義是明確的,趙長河並非爲了爭東西,只是認爲雙方的關係需要擺在檯面上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