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結果唐晚妝看着他的眼睛,很是認真地回應:“好,如果還有下半生……晚妝……願爲君妾。”
這回倒輪到趙長河目瞪口呆,她這說的可不是妻,是TM妾……你知道這什麼概念嗎?該不會是謙稱吧?
“不是,你知不知道你真能活啊,該不會是覺得我吹牛,覺得自己要死了破罐破摔吧?”
唐晚妝微微一笑,沒回答。
她也不知道趙長河有沒有吹牛或者說氣話,但心中既愛且愧。如果說夏龍淵沒負過她,那也僅是君臣之義沒有辜負,趙長河纔是真正爲了她這個人,連這種時候都能神兵天降,降在心裏,衝得粉碎。
那一刻的唐晚妝真是覺得生命的歸屬就在這裏了。
此生已經到了盡頭,爲了大夏真正付出了生命,不欠任何人,只欠他一個。
若還有浴火重生的機會,那是因他的情而再活一世,從此再無唐首座,只有趙家婦。那又如何會有與別人爭風的意願?
只可惜……或許只是夢想了……
倦意襲來,唐晚妝眼皮開始打架,意識逐漸昏沉。
迷迷糊糊中,感覺趙長河給自己塞了一粒藥,但沒有想象中的親吻渡氣。
他都不想親我了……
實則趙長河哪有親人的閒工夫?唐晚妝迷糊已經搞不清情況,此刻大家是處於王道寧的氣牆之內,這氣牆可不是單單困敵之用,是能把人活活擠爆的。
之前唐晚妝狀態尚好之時氣牆壓不動她,可眼下顯然扛不住了,原本靠在氣牆上的,已經抗拒不住被擠了過來,擠進了趙長河懷裏,貼得緊緊。
別說治療了,如果趙長河處理不了,就要活生生看着自己的女人在懷中被擠成肉醬,連自己都不一定能活。
趙長河把唐晚妝包在懷中,用身軀幫她抵禦着擠壓,左右上下打量了一眼,嚴實是很嚴實,頂上都封了。
可心中還是得出了之前唐晚妝相同的判斷——王家的排天鎮海,是氣不是海,如果王道寧是通過海皇留在魂魄中的陰氣結合而突破御境,那其實不合其道,他的御境應該有點問題的……不知道短時間沒收拾下晚妝是否與此相關,總之沒有想象中那麼強。
之前自己一箭一刀,固然是佔了先手突襲與靈魂弓的神兵便宜,但能夠只被擊退而無傷,好像真沒有大得到了跨級的差距。
那這個氣牆,僅僅是看着厚重難捱,實則應該大有破綻纔對。
趙長河心念電轉,忽地暴喝一聲,惡狠狠地一拳轟在了地面。
此拳早已今非昔比,已是可阻海浪之拳!只聽一聲爆響,這皇宮地面被斜斜轟了下去,竟被轟出了一條凹道,正從氣牆下面穿過。
果然,氣牆並無自動補充空間的變化性,極爲死板,任下方透了風也毫無反應。
趙長河心中大定,連續兩拳擴大了通道,抱着昏迷了的唐晚妝一個翻滾,直接離開了範圍。王道寧自以爲起碼能困半炷香,事實只過了幾句話加三拳頭,按分鐘計都不足半分鐘。
若是王道中在這裏,估計會罵兄長一句,你對上小年輕如何?
旁邊殿閣坍塌,也沒個落腳處,趙長河抱着唐晚妝飛竄到更遠,鑽進一間不知道什麼用的偏殿。裏面無牀,只有桌椅,好在桌子還挺長條的,趙長河便把唐晚妝擺在桌上,總算鬆了口氣。
這纔有點治療的氛圍,否則只會惡化。
趙長河直接從戒指裏摸出了一個獨立小紙包,裏面是一些熬藥曬乾製成的粉散,還沒機會煉製成丸,效果也差不多——這是他在天涯島採藥的時候特意關注過的哪些對唐晚妝的病情有用,反正收集了三娘遲遲也不認識,後來在船上去給三娘熬藥的時候,順便也給唐晚妝熬了一份備用。
確實是心心念念唐晚妝的病情,天日可表,當然這就不敢在三娘遲遲面前秀了,不然哪疊得起來,非被揍死不可。
好處在於這時候不需要臨時配藥熬藥,來之即用,否則這點時間根本不夠……也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趙長河捏開唐晚妝的櫻桃小口將藥粉灌了進去,眼看她要咳出來,立刻低頭吻上,盡數堵了回去。與此同時默呋卮涸E,磅礴充沛的青龍回春之力很快就把唐晚妝剛剛受的擊傷直接治癒,緊接着修復經絡,滋養魂靈。
一整套行雲流水,也不知道在心中預演了多久。
唐晚妝迷迷糊糊,其實心中一直有感知,觸動難言。
這一命若是真得救,說完完全全都是他所賜予的也毫不爲過。
她微微睜開了眼睛,正對上趙長河緊張關注的眼眸。
見她睜眼,趙長河親吻的動作略停,想要起身。
唐晚妝伸手環繞過去把他抱住,沒讓他起來。柔柔的眼眸相對,都能從雙方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趙長河舌頭微頂,唐晚妝知其意,順從地微微分開貝齒,任他探入攫取。
略吻了一陣,趙長河微微喘息着分開少許,唐晚妝胸膛起伏着,低聲道:“我是不是……活了?”
沒有半盞茶,最多兩分鐘,鬼門關中走一回,終究拉了回來。
趙長河“嗯”了一聲:“死不了,想要徹底治好,應該需要真雙修……不是騙你身子……得和你說明白。”
唐晚妝微微閉上眼睛,偏過腦袋,低聲道:“在、在這裏麼?”
那蒼白的臉已經漸漸泛紅。
趙長河反倒被說愣了一下,神色古怪至極。
當然不可能是在這裏,這不是地方也不是時間,你找個地方躲起來療養,等塵埃落定了我再回來找你啊……晚妝這麼聰明的人怎麼連這都聽不懂了……
不是,她這話表達出來的,是“只要你想,在任何地方都可以”?
趙長河撓了撓頭,附耳低言:“你現在應該回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然後……洗乾淨了等着。”
——老子不但是匪類,下次覬覦的說不定就是唐晚妝!讓她洗乾淨點等着!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泛起這句話,那時狷狂的宣言,如今已成了事實,而且是不打折的,真正洗乾淨等着臨幸。
唐晚妝心中略微起了些羞恥感,卻沒有拒絕,反倒低聲道:“你的意思,現在你要去哪裏?”
就在不遠處的太廟之底,正在爆發神州大地最重要的一場激戰,雖然只過了區區兩三分鐘,也不知道是否已經分出了勝負。
唐晚妝低聲道:“你的實力不足以參與這種戰鬥,別去了……”
趙長河很是驚訝,晚妝現在這是真的不管了麼?
唐晚妝道:“我非不掛念,只是與你的安危相比,你更重要。”
趙長河徹底明白瞭如今晚妝之心,心中頗爲感觸,卻依然道:“我要去……如果楊敬修的水平都能提供戰力,那我也可以。”
唐晚妝認真問:“爲什麼要赴這險?你明明也認爲陛下不應該在那位置上,反意都沒掩飾過。”
“兩個原因……首先老夏若死,天下陷入四分五裂之局,誰還用心對付北胡?不說夠不夠實力,靠一些豪傑的自覺也是不夠的,我甚至怕更多野心者會爲了爭霸天下而勾結北胡。我路上聽說長安在前兩月陷落,胡人劫掠而歸,感覺這事就有點莫名,李公嗣是否有問題,在用這種方式給北胡提供糧草奴隸?可能是我陰终摬粦勔宰畲蟮膼阂獯y世家,反正就算他沒問題,王道寧的節操我也信不過。”
唐晚妝露出笑意。
若以君臣論,良臣擇主,他也比現在的陛下更值得輔佐。
即使厲神通玉虛或者嶽紅翎這些人心中是有百姓,但唐晚妝都覺得他們的意識不夠,太小了,不過江湖草莽之思。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心中裝着天下的人,除了她唐晚妝之外,唯有趙長河。
“第二呢?”
“第二,王道寧膽敢殺你,我與他不死不休!”
第619章 帝王與世家
太廟之底的戰局比任何人預計中的都要怪異。
當王道寧還在被唐晚妝拖着,已經超過了同夥們估測的時間,原本每個人心中都在叫苦,這每多拖一秒,大家的壓力就多一分。與夏龍淵這種強者的戰鬥,少了一個御境主力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但大家也不能等王道寧完事了纔開始幹活。夏龍淵又不是傻的,皇宮內都打起來了他自然會出去,這一出去什麼都崩了,假貨直接沒了用處、全皇宮守衛都爲其用,而他想跑也非常容易跑,誰也攔不了。所以必須提前把他堵在這太廟之底的祕境裏,讓他給自己營造的祕地成爲他的墳墓。
原本以爲少了王道寧,大家有可能很快被衝得七零八落,說不定死人都有可能了……
可事實證明,夏龍淵好像真的虛弱了太多,之前的氣啐埫}三板斧對他起到的負面影響遠遠超過預期的效果,效果好得出奇!
真像是過了河的人退回了橋上,橋被拆了之後,不僅是倒退,而是要掉河裏,比倒退更難受。這哪是倒退,分明是反噬!
出海之前趙長河曾對夏龍淵說過,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
夏龍淵以爲中二,嗤之以鼻。
眼下圍攻他的,固然大部分爲一己之只蛘咚匠穑寂c蒼生沒啥關係。就算有爲民的也考慮得很湥粦{一股血氣覺得你這廝就是該血濺五步、老子和你爆了,更細緻全面的思慮是沒有的,要說多爲蒼生,那嚴格來說也不太算,爲一腔意氣更準確……
但是爲什麼他們的氣啐埫}三板斧會生效、並且效果比預期的還好?這纔是關鍵。
夏龍淵明明知道彌勒在蠱惑江南、勾連官吏,卻什麼都不做,只爲了釣出彌勒背後的神魔,任由事態惡化。彌勒教席捲江南,白骨千里,這筆賬要算在誰身上?當然不能只算給彌勒一人,嘆息痛恨於桓靈也纔是普遍看法。
若非唐晚妝趙長河費盡心思保住蘇揚、唐不器覺醒組織抵抗,現在江南還該處於哀鴻遍野的狀態,更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哪有現在的復甦場面?而在戰爭期間,除了唐晚妝想盡辦法調些物資支援之外,朝廷沒有一兵一卒來幫助,江南人士念這幾位的好時,心中對皇帝怎麼看?
翟牧之荼毒巴蜀,逼反苗疆,夏龍淵知不知道?他知道,卻拉偏架,對翟牧之的態度反倒是“他起碼忠於朕”,派盧守義站臺。要說他不負唐晚妝,他這也不負翟牧之好吧。
爲什麼站翟牧之?因爲他也清楚,認他爲主的地方勢力已經不多了,翟牧之這種完全依託於大夏帝國而存在的吸血蟲反而是最站他的,如果要讓他在翟牧之與唐不器之中選擇只能留一個,猜會選擇誰?
苗疆百族,巴蜀萬校闹性觞N看的,厲神通那股血濺五步的意氣從何而來?
天下還有千千萬萬個翟牧之,他們都是夏龍淵的映射。遍地起義,處處烽煙,又豈止一個厲神通!
信任翟牧之,倒不信皇甫永先,人家滿門忠烈,還要留僅存的獨子爲質。皇甫情滿腔的憎恨,滔天的魔火,真只是因爲教義?
明明可以用不見血的方法與四象聖女合作起來,最後做出來的卻是聖女死亡,幼女孤苦。三娘遲遲知道趙長河想保他一手,都不來京城,因爲什麼?來了出手的怕是要多她們倆了,不想趙長河爲難。
王家反意在那麼早就昭然若揭了,他爲了海皇,非等着王家起事,甚至還差點A死了替他死守的崔文璟。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朝臣或許有人覺得沒太大罪孽,懂點內情的還會覺得一些昏庸的爲政舉措是假貨乾的,可細數實錘真貨乾的這些,哪件是人乾的事?就連假貨那些爲政方面的胡搞,那也是他避世不管的責任。
畢竟他要修行,要博弈神魔,沒空理這些雞毛蒜皮。
這不僅是桓靈了,任何末代帝王的屬性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參照,若不是因爲雄鎮天下的武力,早十年前就亂世了。這些都是趙長河自己親眼見證,因此哪怕有天然親近,他依然覺得夏龍淵早晚有一天會死於人間羣豪之手,而不是什麼神魔。
到了今日,終究印證了趙長河的預感。山河破碎,龍氣動搖,天下皆反,無人認君。
這不是幾個人三板斧的操作可以辦得到的,那是蒼生羣情的最終反饋,他們不過找到了那枚鑰匙。
以御天下而成道,以天下反而反噬,合乎其情,連胡神都預見到了這一天。
參與過當初血兀之戰的嬴五與楊敬修都覺得,這時候的夏龍淵感覺都沒比血兀強哪去了……他現在以一敵泄倘皇巧巷L的,大家壓力極大,可夏龍淵想突圍卻也終究沒成功,幾次三番都被腥嗣八蓝铝嘶厝ァ�
如果王道寧知道此地戰局如此,一定不會那麼心急火燎的想回來,會安心把情況處理妥帖了再說……可事先誰能想到會有這麼好的效果啊,他對戰唐晚妝的時候,心思起碼有七分都在這了,沒能迅速拿下唐晚妝與心思不在也有很大關係的……
當然他也不能來得太晚,再晚就真要出傷亡了。
當王道寧心急火燎地趕到,入目第一眼的景象是夏龍淵身周暴起金黃色的恐怖氣浪,把接近他的對手盡數震開,而右手直取中宮,轟向李公嗣的胸膛!
王道寧一眼就知道李公嗣躲不開了,不死也要重傷!
“轟!”排天鎮海掌遠遠抵達,與夏龍淵的龍拳對撞在一起,雙方均是微微一晃,李公嗣趁機後退,滿頭冷汗:“王兄,來得正好!”
所有人也都吁了口氣,本來壓力山大,這回御境及時頂上來了,應該是大事可定。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夏龍淵居然收拳而立:“等你有點太久了……你比朕想象中的還要廢物。”
王道寧都被說愣了:“等我?”
“若你來此之前,此地就有了傷亡,你回頭見勢不妙會不會遠遁東海?朕不好說,當然不如等你前來。”
所有人神色都變得有了幾分古怪,這裏哪個不是武道頂尖人物,自有認知,你剛纔的難堪可不像做戲啊……騙騙大夥就算了,該不會把自己都騙了吧?
當然夏龍淵要裝逼說話,大家也懶得打斷,剛纔屬實壓力太大,現在每個人都在抓緊時間回氣休養。
王道寧愣了一下,也在大笑:“若你只是在做戲,說明你有救唐晚妝的實力,卻沒有去救?有意思,連王某都該爲她不值了。”
夏龍淵搖了搖頭:“我倒不是說靠自己有實力快速突圍出去,如你們所見,朕現在確實衰落得很厲害,靠自己有些難堪。”
王道寧倒有些驚詫,夏龍淵會這麼光棍自認虛弱難堪可不容易,還以爲他會嘴硬才比較符合他的性情。可既然承認衰落了,剛纔這話又什麼意思?
卻聽夏龍淵續道:“朕的意思是有些事要你在場更好做,你不在的話效果不太好定論,兩敗俱傷的可能性居多吧。其實文璟若在,還要更好一些……朕懷疑文璟這次不在,並不是因爲傷勢未愈,這麼久了他應該傷愈了纔對……他沒有來,可能是預感到了什麼。”
王道寧失笑,總感覺夏龍淵有點失心瘋,還自己來了更好做:“不知陛下有什麼計劃,大家洗耳恭聽。”
夏龍淵環顧周邊,四把神劍熠熠生輝,剛纔也是這四把劍的劍陣效果讓他最難受,限制大得離譜,感覺像相剋一般。
“朕一直在想,若朕是受了山河之氣的反噬,當承受這個結果……那你們呢?”夏龍淵指着四把劍,慢慢道:“此人世河川之劍……它們反朕,理所當然。但在此之前,它們首先是你們的劍……早先劍靈沉睡,一是因爲朕掠奪一半魂力,二是你們之意與之相悖,無法應和。但你們好像忘了第二點,全歸於第一點了?文璟一直知道,你們知不知道?”
三個世家之主面面相覷,心中終於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你王道寧配不配鎮此東海,你楊敬修配不配望此山川,你們沒數麼?而你李公嗣……”夏龍淵頓了頓,似是譏嘲:“開關放城,勾結胡人,荼毒關中,你的平隴之劍,平的是誰!”
“轟隆隆!”四把神劍開始搖晃。
李公嗣後撤一步:“你知道,卻不理,莫非是等這一天?”
厲神通神色大變。
“是啊,若朕這麼說了,朕那鬼火女婿還是要罵朕不當人。不過在朕看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夏龍淵笑了笑:“人?當今之世,又有幾個是人!”
隨着話音,他忽地伸指一彈。
四團氤氳霧氣分別鑽進了四把神劍之中,神劍搖晃得更厲害了,似有不同的氣息正在被驅逐。
“你們一半的劍靈魂力在朕這呢……靠海族陰氣去補充魂力,醒來的劍靈還是原來的劍靈麼?還是讓朕替他們復原吧……復原之後,問問它們,若它們要反朕,那爲了造反弒君而引外族陰氣補充劍靈的你們呢?神劍有靈,可不會像人類一般雙重標準。”
“嗖嗖嗖!”除了清河之外,另三把劍忽地懸空而起,直指他們的主人。
僅剩清河一劍安靜地立於原地,目標依然是……夏龍淵。
夏龍淵並不在意,低聲嘆了口氣:“清河居然有主了……崔家兄妹,它都認……如何抉擇,倒真是個幸福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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