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74章

作者:姬叉

  這還不夠。

  山河是有氣脈的,夏龍淵之所以選擇定都這個位置,而不是傳統適合定都的長安洛陽,因爲此世的地脈和常規有個微妙的區別——其他地理都與現世十分類似,唯有北邙被偏移到了極北之地,那是上古青龍鎮龍脈於此,或許是夢想着有朝一日能夠復甦、也或許有別的原因,總之只有越近北邙的位置才越適合定都。結合起來,也就成了如今的京城。

  有山河地脈的護持,在道家玄學觀點上也就是“尚未到亡國之相”,最低限度可以跑路,以夏龍淵的實力早晚捲土重來。

  但玉虛出手,把龍脈給截斷了。

  曾經玉虛或許認爲神魔死不了,怎麼折騰也沒有意義……夏龍淵顯然也是其一。除了避世遊觀,還能如何?可瞎子亂世書新篇一出,玉虛對背後的神魔什麼態度不得而知,夏龍淵的光環在他這裏先滅了。

  還是不夠。

  由於假貨一直在維持上朝,有一部分思維傳統點的臣屬會認爲,陛下其實沒有什麼過錯,還挺勤快來着。暴君吧也算不上,也不好女色,所謂殺太子那就是無稽之談,昏招雖有一些,可要說什麼罄竹難書的罪孽那還真說不上來。傳統一些反倒會覺得,不都是反賯儊y江山嘛,陛下還挺無辜的。

  加上以唐晚妝爲代表的這些忠於他的臣子維繫着位置,甚至有一批人根本就是因爲唐晚妝……承認夏龍淵還是大夏之主的官員士子武者們其實還真不少的。

  於是夏龍淵結合皇宮地脈龍氣,營造他的自我小天穹,身合一體,無所不在。

  但在假貨那一句“唐家址矗逭D”之下,全毀了。

  說沒什麼罪孽,這罪孽可不就來了麼……說有東西維繫,這維繫的繩索可不就被親自斬斷了麼?

  連趙長河都知道氣呤求w現一種趨勢,當趨勢上必然血崩,此地的龍氣也就散了,並不需要等消息傳開。嚴格意義上說,這太廟都已經不太算夏龍淵的了,因爲皇宮與太廟都不是個人私有物,那是國之器,需要人們的認可纔有它的意義,沒人認那就是個景區而已。

  在夏龍淵偷懶找替身代上朝時,他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最關鍵的刀子會出自此人之手,而且幾乎無解,除非他現在就突出重圍,向所有人宣佈那是假的,那還有挽回的機會!

  一道龍形拳勁直衝高臺下方的楊敬修,夏龍淵主動發起進攻!

  這可能是他修行有成以來,第一次“急了”。

  厲神通踏前一步,同樣一拳直衝。

  如果說“我之拳”是天下最剛猛的拳,那神煌宗的神煌風雷掌就是守禦最穩的掌,其與玄武之御不一樣,他們靠的是……肉身之御!

  “轟!”雙方拳勁對撞在一起,恐怖的爆炸聲起,厲神通身上衣服瞬間消失不見,露出虯結如鋼鐵般的肌膚,上面一道一道,遍體傷疤,比趙長河的疤多了起碼百倍有餘。

  降龍伏虎,神威煌煌!

  他接下了夏龍淵這一拳,僅退三步!

  所有人心中大安,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夏龍淵確確實實被削弱了,弱了很多!

  就在這一拳相對的同時,四把神劍同時泛起光華,匯聚成一道璀璨的神光,直衝夏龍淵後背,這是河山聚力!

  嬴五伸掌化爪,交戰的空間忽然有了束縛與塌陷之意,竟真的是空間之道!他連對戰血兀之時都沒有用過,也不知是當時有所保留還是近期有所長進,總之此番出手就是壓箱底的絕學!

  李公嗣與楊敬修默不作聲地取出備用寶劍,左右直貫夏龍淵側頸。

  空中鳳嚦聲起,洶湧澎湃的烈焰焚天而下,朱雀趕至!

  沒有人有閒工夫八卦她,這樣的戰局每一個疏神都是要死人的!

  人數看似不如圍攻血兀的多,但這精銳程度可謂翻倍不止,若算上劍陣、截斷龍脈的玉虛、此時正在外面行事的王道寧、以及讓夏龍淵負傷的引子海平瀾……堪稱夏龍淵一個人在面對所有大夏天榜!

  缺的好像只有一個雪梟?如此盛會,他在哪?

  ……

  此時的御書房前。

  秦定疆點穴失敗,根本不敢去看唐晚妝,頗有些面紅耳赤地後退:“首座,我……”

  唐晚妝平靜地道:“你奉君命,我不怪你。”

  秦定疆慚愧垂首,又低聲嘀咕:“這也不算君命……”

  “看來你知道是假的了?”唐晚妝無奈地笑笑:“但別人不知道,也不是我說一句他假就有用的,那過於匪夷所思,無法取信於人。在世人眼中,這就是真的。”

  秦定疆欲言又止,真陛下不是你能殺的,如果你現在進去把這貨頭割了,其實就能證明是假的。只不過唐晚妝之前說的也沒錯,輿論掌控在世家大族們手裏,他們隨便找個陛下受傷的藉口,說成唐晚妝弒君,大夏人心照崩無誤,這就是死結。

  唯一的正解,此刻夏龍淵一定在被圍攻之中,若有唐晚妝這種級別的強者參與,則有一定的可能性影響勝負天平。只要真夏龍淵出來了,那一切就迎刃而解。

  唐晚妝目視左右,秦定疆不敢再動,連帶着周遭守衛看見她的目光掃過來,都在垂首後退。唐晚妝舉步離開,所過之處無一攔阻,其得人心如此。

  御書房內不敢露面的假貨咬牙:“唐晚妝!你家人尚在京,真要他們族滅於此?”

  唐晚妝不屑地笑笑,直接飛掠而去。

  遠在唐家宅院,一羣禁衛衝入宅中:“奉旨捉拿反偬剖弦患遥挚拐摺溃俊�

  話都沒說完,發現今天傍晚還熱熱鬧鬧的唐家宅院人去樓空,連條狗都被抱琴帶走了。

  這是怎麼無聲無息消失不見的?這麼大家子人的遷徙,連一點動靜都沒有……這隻能證明唐晚妝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至少在三天之前就已經讓家人喬裝分批離開了,才能做到如此不露痕跡。

  這是一輩子在江湖事上和魔教與異族爭鋒、壓得朱雀彌勒都極爲難受的狠人。江山糜爛她沒有辦法,但在江湖經驗智慧上,號稱能查案的趙長河在她面前也就是個弟弟。

  可她明知危險來自宮中,提前撤走了家人,自己卻義無反顧地進入了龍潭虎穴。

  唐晚妝飛掠之中,空中傳來了一聲嘆息:“唐首座若降於我,封萬戶……”

  話都沒說完,春水劍出,瀲灩光華略過月下,直奔側翼來人:“鎮海侯好意,晚妝心領!”

  隨着劍出,那病弱的氣勢不斷攀升,當劍光抵達王道寧身前,他面對的已經是解封三重祕藏的唐晚妝。

  “鐺!”王道寧兩支手指就夾住了春水劍,輕聲嘆息:“何必如此……你解封三重祕藏,最多就只有一個時辰的命了……然而本侯已破御境,你的底牌根本毫無意義,依然是飛蛾撲火……這一切,值得嗎?”

第617章 來世只爲你而活

  唐晚妝並沒有回答王道寧這話,被夾住的長劍劍芒忽地暴漲,直衝王道寧咽喉。

  王道寧側身避開,護體真氣已經被削破,只差一點就真傷到喉嚨了。

  他摸了摸喉嚨,有些驚奇:“慣常看唐首座病弱的樣子,總覺得實力有限,突破了也就那樣……想不到這麼強大,亂世榜詹晃移邸!�

  任誰都覺得唐晚妝這種狀態,即使突破了可能都要比正常的三重祕藏弱一些,結果她好像還比王道寧當年剛入此境的時候還強不少……

  說穿了她類似於三重祕藏跌落,經驗見識武道認知其實一直是三重水準,可以說在這個境界裏已經磨礪了有些年頭了,不是初入。

  當開啓封印,洶湧澎湃的力量湧入,她的身軀固然無法承受,可能一個時辰就要爆了,但這一刻的力量膨脹恰恰也是她最強盛之時。

  只是很遺憾,面對御境者,還是有明顯的差距。

  王道寧邊說邊閃避,猶如閒庭信步,水波瀲灩的春水劍法只在他身周弄影,無法取得任何效果。

  “雖然很想多觀察首座的精妙劍法,感覺能對我王家之法也有裨益……但很可惜,我真沒有時間。”王道寧閃過一劍,忽地一掌斜拍唐晚妝小腹。

  一旦被拍實,也別一個時辰了,現在就可以死了。

  結果唐晚妝根本不閃不避,一劍繼續掠往王道寧咽喉。

  王道寧收手避開,有些皺眉。

  唐晚妝的打算很明顯,有攻無守,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只求拼着讓他受一點傷就行……對夏龍淵的戰局而言,只要王道寧這種御境主力受了一點傷,那就足夠影響天平。

  對於一個根本不求防守的人,她的攻擊性確實可以翻倍算,只要你怕受半點傷,那就很難速戰速決。

  可是稍微多拖一陣子,別人萬一扛不住夏龍淵可就完犢子了!

  王道寧輕輕彈指。

  唐晚妝忽地覺得四面八方像是有了一堵牆,看不見的氣浪壓力重重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行動變得遲緩、連帶着身軀都有種要被壓爆了的感受。

  這就是王道寧御境的祕法?

  鎮海不起浪,靠的是氣壓?

  怪不得說王家之意是鎮海而非御水……那麼王道寧若是靠的海族之意突破御境,應該沒那麼穩當纔對,因爲其意並不完全相通,有點似是而非……

  唐晚妝心念閃過,然而就這麼限制剎那,王道寧一記手刀已經劈至側頸。

  唐晚妝沒有多考慮的時間,忽地一個後仰,那手刀擦着鼻尖而過。

  落在王道寧眼裏,她整個人似乎都化成了流水一般,無形無定。

  便是鎮海不起浪,溪水依然山間流淌,就像大象很難壓得住一隻螞蟻一般。

  繼而四周星星點點,都是水波般的劍芒,同樣限制了王道寧的周邊上下。原本王道寧已經飛出一腳,卻又生生收了回去。

  這一腳過去固然可以踹在唐晚妝下盤,可自己也一定要挨一道劍光。

  值不值得?

  在半刻鐘之前,王道寧絕對沒有想過這個女人竟然如此難纏——她好像也有了點觸摸御境的意思,根本不是初入三重!

  “你……何以爲御?”王道寧看着氣牆壓迫中的唐晚妝,她明明沒有破除氣牆,卻依然讓自己如此爲難。

  唐晚妝低聲道:“絲絲春雨可潤蒼生,涓涓溪流滲透山河,化泥化水,此心仍在,那便是了。”

  頭大。

  王道寧急着回頭參與夏龍淵圍攻,實在沒有心思在這裏多耗時間,此時也心知不肯受點傷是很難速決的了,便點了點頭:“首座可敬,想要無傷速決是我的錯誤。注意了。”

  隨着話音,又是一掌排山倒海。

  一掌既出,皇宮道旁花草摧折,天上烏雲盡去,露出了明媚的月光。

  開天排雲掌!完全不講道理的恐怖蠻力,數丈之內都在這一掌威力徽种校瑹o論是化成這樣的柔若無骨,無論是路上遍佈多少劍刺荊棘,一掌碾過,盡爲齏粉!

  唐晚妝奮力佈下重重劍氣,劍氣穿透氣牆,可以看見王道寧手掌已被割破數道傷痕,但根本阻礙不了片刻,掌風遠遠已至面門。

  唐晚妝勉力橫劍於前,心知這一次是沒辦法了……單是這個氣牆圍困就沒辦法大幅度騰挪閃開,真的盡力了……只能替陛下拖這小片刻麼?

  就在王道寧的掌心與春水劍相接的剎那,他忽地警兆大起,這一擊沒有徹底拍實,飛快後揚。

  唐晚妝噴出一口血來,踉蹌後退。

  “轟!”一支淡金色的箭芒從天而降,就像那一掌掃開了重雲,透下的月光化成了利箭灑下!

  掌風與箭芒相撞,激起一陣驚天動地的爆響,煙塵繚繞,周邊殿閣都在這一擊的能量餘波之下震得四分五裂,一支木箭被掃落一邊。

  王道寧心有餘悸,這箭的威力有點離譜!

  天上傳來一聲戰馬嘶鳴,唐晚妝抬頭上望。

  月下長空,有人躍馬北來,半月刀罡從馬上劈落,飛馬跟在刀芒之後,馬上騎士高舉長刀飛速疾馳,直如天神臨凡。

  趙長河……

  唐晚妝怔怔地看着,幾乎癡了。

  王道寧另取長劍挑在刀芒上,刀芒消失。烏騅離開,趙長河跳馬而下,龍雀實體已至!

  “鐺!”刀劍相交,趙長河沒喫住力,往後翻騰,與此同時左手劍光飛射,偷襲王道寧肋下。

  王道寧一閃,身後涼意大起,春水劍光又至脖頸,唐晚妝負傷出擊。幾乎可以感覺到她那從絕望心死到了戰意澎湃的變化,只需要一剎!

  王道寧又氣又急,這趙長河是怎麼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的,這會飛的馬是怎麼回事兒,我御境纔剛剛學會飛,你馬都飛上了?

  現在不是殺唐晚妝的問題了,即使自己也可以把趙長河一起弄死,還需要多少時間,夏龍淵那邊的戰局怎麼辦!

  這已經半盞茶了,再晚片刻,那邊必崩無疑!那邊一崩纔是全部天崩,被夏龍淵出來,自己九族都要被揚了!

  王道寧當機立斷,忽地氣牆擴大,把試圖接應唐晚妝的趙長河一起困在其中,繼而身形一閃,直接不見。

  他們未達御境,破開氣牆圍困也至少需要半炷香的。而唐晚妝本來就只有一個時辰的命了,剛纔還受傷,她最多都活不過半盞茶。何必在這裏糾纏,那邊的戰局才更重要!

  “砰!”趙長河惡狠狠地踹了一腳,氣牆紋絲不動,出不去。

  轉頭看向唐晚妝,她有些虛脫地靠在身後氣牆上,美眸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發。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眼眸似敬似憐似怒,實在說不清自己的情緒,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上前一步拉着唐晚妝的手腕,探脈砸暋�

  “恭喜你,還有半盞茶的命。”趙長河終於惱怒地開口:“你願意爲了他去死,也不願意爲了我而活?”

  唐晚妝很是光棍地道:“對不起。”

  見她這麼光棍地道歉,趙長河一肚子不知算不算怨怪的話更說不出來,半晌才憋出一句:“有什麼遺言想說?”

  唐晚妝虛弱地笑笑,目光卻熠熠生輝:“你說我爲了他去死,倒也不對的……該說我這一生只爲了大夏而活。謝謝你的惱怒,對不起……若有來世,我願意爲了你而活。”

  趙長河定定地看着她,低聲道:“那用不着來世,下半輩子就行。”

第618章 願爲君妾

  趙長河心中屬實是生氣的,用盡一切方法只希望治好她,東奔西走這麼久,到哪裏不是在想着“這個對晚妝的病有沒有用”?“回春訣到這個程度能不能救晚妝”?心心念念,幾成心結。

  海上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擔心晚妝危矣,策馬縱越千里,風塵僕僕憂心如焚,在幾個時辰之內由揚州趕到京師。

  結果她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那不僅僅是她自己的生命,同時也是把趙長河的一腔心血灑在泥巴里。

  他不想說重話,說得最重的話也就是你下半生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