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天下權沒有,美人膝也沒有,這種“皇帝”做得還不如普通人,起碼普通人還能娶個老婆,他沒法娶。
這種形勢下,假貨勾結四象教、安插皇甫情入內宮也就不稀奇了,這是他對夏龍淵最嚴重的一次挑釁與試探,用的理由是“我也想要個老婆”,結果夏龍淵皺眉思考了很久,說了一句:“也好,算是安皇甫永先之心,算有點意義……讓她胡鬧幾年便是,看她四象教能玩出什麼把戲。至於你……那點小九九想瞞朕?”
假貨那一次渾身萬蟻噬咬,被折磨了足足十天都下不了地。
他算是明白了,夏龍淵看似什麼都不管,其實什麼都知道。明知道皇甫情要對付自己,偏偏還挺容忍,一爲了安雁門北軍,二爲了他心中對四象教的少許歉意,三也是自信四象教翻不起什麼浪來。問題是容忍皇甫情不代表容忍他,這試探之後的雙標待遇徹底讓假貨失去了給自己爭取點權益的想法,老老實實做個傀儡便罷。
忍到了今天,他終於有了反攻倒算的機會。無論對夏龍淵,還是對那個看不起自己的唐晚妝。
唐晚妝與秦定疆剛剛走到御書房門口,門外太監剛通報:“鎮魔司唐首座到。”
御書房中就傳來假貨冷冷的聲音:“姑蘇唐家公然稱王造反,此帜娲笞铮镒C確鑿。即刻擒拿唐晚妝,查抄京師唐家,族誅!”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剛剛還陪在唐晚妝身邊有說有笑的秦定疆驟然出手,襲向唐晚妝後背。
作爲臣子,唐晚妝似乎不能抵抗,這一擊直接擊中了的樣子。
周遭目瞪口呆。
假貨好歹也是個武者,修行還不弱,這“金口玉言”遠遠飄傳,左近的禁衛宮女太監乃至於外宮留夜的外臣、校書郎等等文官盡數耳聞,瞬間內外駭然!
這些人可不知道這是假貨,都當這是真旨意……
唐家到底有沒反都不確定,那就是個流言,還需要調查的,甚至是可爭取的,怎麼能就這麼定論?
即使定論了唐家造反,那也不能牽連唐晚妝啊,誰不知道唐晚妝堅決在反對?最多撤職也就罷了。你殺了唐晚妝,這天下還有救嗎?知不知道現在多少人還在替帝國做事就是因爲有唐晚妝,很多人是明知道沒前途,只是觸動於唐晚妝的人格魅力而堅持的,就像李肆安他們,這種人並不少,是帝國最後的守護者了。
你殺唐晚妝,比趙構殺武穆還要離譜,要把帝國最後的一點忠杖可⒈M!
這種自毀長城的亂命是怎麼敢下的!
有能望氣者,幾乎能看見皇宮上方繚繞的龍氣在這一剎那間消失殆盡,一點都沒留下來。
一片愕然靜默之中,看似被制住的唐晚妝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這是引線。天下之氣早已動搖,這最後的關鍵一擊,應在我唐晚妝身上。我還不能殺你,因爲如果唐晚妝弒君的消息傳出去,效果也是一樣的,這就是無解題。”
御書房裏沒說話,秦定疆卻駭然後退:“你……穴位沒被點中?”
唐晚妝臉色微不可見地紅了紅。
某人親吻雙修渡氣,當然要教她怎麼雙修的,彌勒教那套東西她也看了,其中的移形換穴自然也學了。
只是沒有想到,會用在這裏。
第615章 會獵河山
當唐晚妝與秦定疆前往御書房時,在皇宮另一端,夏龍淵長期閉關的太廟底下,夏龍淵正在閉目休養。
海上之戰,他是分魂被打沒了,對本體傷勢說重是沒多重的,但也不算輕。
終究屬於神魂受創的一種類型,對於御境的發揮影響還是比較大的,不可能發揮原有的力量,具體該算是什麼層面,不太好評價。
其實一般情況下,普通御境就足夠了。
當初彌勒祕境裏,血兀就是個普通御境,神魂算是快復原了,但沒軀體,湊活奪了一個天女的舍,亂七八糟的,就這樣都需要嬴五三娘崔文璟楊敬修歸塵圓澄一羣天榜地榜的圍毆才搞定。夏龍淵此刻再怎麼也比當初血兀強多了,鎮壓這個沒有御境的世界還是足夠的。
此世之人在此之前也不會想到,夏龍淵降一格都比所有人還強一格……
就是因爲太強了,所以心態藐視一切,可以說世上只有兩個讓他看得起的人。
一個是趙長河,對趙長河的親近甚至有點比對女兒都強的味兒,對趙長河將來的期許也是比瞎子對趙長河的期待都高——老玩家看新玩家就是這樣的,恨不得用不上的都送新人,讓他寫個八百字作文都懶,給新人寫攻略能寫大幾千字。
可惜這個新人也跳,別的不要,要你女兒。
他媽的。
另一個是唐晚妝。唐晚妝以爲是君臣之義、知遇之恩,實則在夏龍淵心裏是一種敬重的情緒——沒有人不敬重真正的忠臣良將,穿回古代做皇帝身邊有武侯武穆那可是做夢都會笑醒的事情,前提是你要識人,找到自己的武侯。
夏龍淵並不算多識人,但是唐晚妝咳着血都在殫精竭慮的樣子,天下人都識得。
對唐晚妝而言,這種信重倒也確實是知遇了。
夏龍淵的療傷效率並不高,神魂之傷歷來都是比較難搞的,就算趙長河用雙修神技加上回春訣都得好幾天,他二者皆無,只能靠藥物慢慢恢復。這些天外界的變故他是全盤沒有關注,無法分心。
但這一刻夏龍淵忽地睜開了眼睛:“誰在阻斷北邙,動搖龍脈?”
他驟然出手,點向地底天穹。
就像在一張地圖上點向了北邙與京師之間的位置,於是一隻手指從虛空降落,攻向山間。
一名道人盤膝山間,豎掌一禮。
柔和的氣勁泛起,與手指虛影對沖而過,消散無痕。
道人睜開眼睛,微微一笑:“貧道只出這一手,陛下好自爲之。”
崑崙玉虛,天榜第四!
夏龍淵神色難得地嚴肅起來:“你世外之人,何故摻和?”
“都在人間,何謂世外……”玉虛笑了笑:“陛下爲帝王不能使民安居,反爲亂民之源;爲武者不能揚善去惡,反爲惡徒之根。你鎮壓天下,大家不敢擅動,就像看一個胡鬧的熊孩子在家中亂搞,但再淡定的家人也有忍無可忍之時……我覺得陛下還不如來崑崙,與老道喝杯酒,老道掃榻相迎。”
說完起身,飄然北去:“老道去看着鐵木爾,莫說世外之人不顧山河,或許比你顧得多些。”
“轟隆隆!”夏龍淵還待再說,忽地一陣地動山搖,所處的太廟祕境通道竟然莫名其妙地打開了。
夏龍淵顧不得關注遠處北邙,看着出現於煙霧中的人影,慢慢道:“嬴五……你不去刨土鑽洞,世事與你何干?”
嬴五在高臺之下立定,依然是慣常和善生意人般的笑呵呵:“贏某這不就是在鑽洞麼,陛下的洞還挺溫暖。”
夏龍淵:“?”
嬴五:“……”
“朕不喜歡開玩笑,尤其是這種爛俗玩笑。”夏龍淵慢慢道:“嬴五,就算全天下都反朕,朕也覺得其中不該有你。”
嬴五奇道:“爲什麼?因爲你不仗勢壟斷祕境,讓我可以自由去找?”
夏龍淵道:“難道不是?若非朕不壟斷資源,讓爾等各有階梯,你嬴五能有今日?”
嬴五仰頭想了一陣子,嘆了口氣:“你不包圓祕境,一是不想靈氣復甦,二是挑動各家爭奪,並不是安的什麼好意,何必說得多大氣似的,那隻能哄哄你自己的忠臣比如唐晚妝,她纔會信是因爲陛下氣度。話說回來,即使你壟斷,也只能包攬古劍湖這種明白之地,更多隱祕之地是不可能全包圓的,便如贏某早年進身之階基本都是在西北做馬匪之時發掘於風沙之中,與你何干……相反,你的挑撥反倒讓贏某遭遇了極爲激烈的爭端,有兄弟因此而死。”
夏龍淵道:“這就是你反朕的理由?你兄弟與人爭鬥死了也不能往朕頭上算吧,何其可笑。”
嬴五搖搖頭:“倒也不能完全算在陛下身上。這麼說吧……陛下推己及人,總在想壟斷包圓什麼的……但是陛下,贏某從來沒說過我的目標是壟斷祕境。”
夏龍淵愣了一下,就聽嬴五續道:“我要的只是把它們找出來……如果是一位致力於此的帝王,贏某甚至願意打下手。”
夏龍淵微微皺眉。
嬴五慢慢道:“我的目標是某位神魔,而陛下的目標是所有神魔,理論上你我本來應該有最好的合作基礎,但很遺憾,陛下根本沒有想過這些,你的眼裏只有你自己,反而多添阻礙。你這樣的……贏某個人建議,還是別佔着茅坑不拉屎了,讓讓挺好。”
夏龍淵點點頭,笑了起來:“不錯,讓給誰?王道寧麼?出來一見。”
嬴五身後的黑暗裏,一個鐵塔般的壯漢緩步而出,行了一禮:“見過陛下。”
夏龍淵笑道:“厲神通……王道寧居然沒來?此時還有什麼好躲的,還與朕唱戲不成?”
厲神通神色平靜:“王道寧去殺唐首座了……因爲所有人都不願意對唐首座出手,只有他願意。不瞞陛下,王道寧此時已經突破御境,他殺唐首座可能會很快,照樣不耽擱回頭面對陛下。”
夏龍淵第一次微微變色,神色有了些怒意。
厲神通嘆氣道:“我們有同夥私底下揹着我們悄悄通知唐首座撤離……我們其實知道,卻沒阻攔,希望唐首座真的會撤吧,對付她確非我們所願。只是如果她撤了,那更沒有人替陛下拖住王道寧了,陛下也就更危險幾分。”
夏龍淵神色反倒好看了點,微微一笑:“這位同夥莫非是……朱雀?”
說到這裏,氣氛凝重的雙方所有人居然都起了點笑意,其中嬴五是苦笑:“不錯。”
“看來都知道?”
“……都知道,我看天下就當事人不知道。”
夏龍淵道:“你說等會打起來,朕揭穿她,會不會讓她戰力減半?”
腥嘶手不答。不是,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行吧。”夏龍淵也確實不太喜歡開玩笑,轉頭問厲神通道:“朕倒是一直想問你一句話……”
厲神通道:“陛下請說。”
“你的武夫程度比朕有過之而無不及。朕問過晚妝,對於如今的巴蜀凋敝,你那一宗只會擼石頭喝酒的肌肉漢子都沒什麼好主意。由於你大肆屠戮世家的緣故,連爲你們出主意的讀書人都找不到,境內一塌糊塗,沒比翟牧之在的時候好到哪裏去。”夏龍淵笑道:“所以你起事,公耶?私耶?”
“大家雖然看着千頭萬緒一籌莫展,但至少不再被人欺辱。”厲神通淡淡道:“我起事之時,其實就沒想過要做得怎樣,更沒有想過能取代了陛下。”
“那是什麼?”
“不過匹夫之怒,血濺五步,天下縞素,如此而已。”厲神通道:“翟牧之不過小菜,如今之戰,方得其所。”
夏龍淵忽地有點出神。
嬴五奇道:“陛下在想什麼?”
夏龍淵嘆了口氣:“我少年時很喜歡這句話……只是沒有想過,這句話會被人用在殺我的時候。”
薪猿聊�
夏龍淵道:“憑你倆是不夠的,李公嗣,楊敬修,都出來吧,朕沒有一個一個對話的心情。”
兩位世家之主都持劍從黑暗中走出,默然不語。
夏龍淵倒有些驚詫:“你們的劍……復甦了?”
楊敬修嘆了口氣:“海皇隕落,其氣無主。道寧兄與我們分享了一些轉移吸納海族之氣以補劍靈的方法,大家的劍靈確實恢復了。”
夏龍淵沉默不語,掠各家劍靈,這事是導致各家拋棄搖擺立場、旗幟鮮明地反自己的主因,沒什麼好說的。
楊敬修道:“其實微臣知道陛下爲什麼要掠劍靈,並非陛下貪圖那點東西,只是削弱世家不見血的手腕。在陛下立場上,可以理解,可惜大家立場相對。”
夏龍淵點點頭,也不多說了:“除了朱雀與王道寧,人齊了麼?若是隻有你們幾個,依然是不夠的。”
楊敬修慢慢摸出另一柄劍:“崔兄也託我向陛下問安。”
夏龍淵低聲道:“清河……”
傷勢未愈躺在牀上的崔文璟,都用這種形式表達了決裂。他崔家明明在和王家打得死去活來,可在對待夏龍淵的態度上卻取得了一致。
清河劍的出現,並不僅僅是一個態度問題。
隨着楊敬修掏出清河連山,那邊一直沉默不言的李家之主李公嗣也取出了另一把劍,王家的鎮海劍。
連帶李家自己的劍,四把劍忽地散開,自動插在高臺四方。
這是代表了人世山河湖海的四把劍,匯聚成陣,有極其強烈的代表意義。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一種山河龍脈截斷了的氣息,四面河山不認其主,臺上不過孤家寡人。
“你們從天下格局、到北邙氣脈、再到世家劍陣,一步一步無不在切斷朕的修行根基。”夏龍淵淡淡道:“思路是對的,但你們急了點……要讓世人心中大夏無君,還差一些……”
李公嗣低聲道:“陛下總是忽視一些不起眼的人,但他們可能給你帶來未曾想過的傷害。”
正在此時,御書房中的假貨發佈唐家族誅之令。
龍氣頓消,山河孤立。
明明身處皇宮太廟觀星之臺,可臺中的夏龍淵猶如處於避世孤島,普天之下,再也無人認之爲皇。
夏龍淵神色微變。在場腥硕伎梢郧逦馗惺艿剑鞠凝垳Y的氣息與此地融爲一體,大家甚至找不到進攻的點,但這一剎那他的氣息獨立了出來,無比清晰。
如果趙長河在這,可能會把這個現象稱爲……亮血條了。
第616章 飛蛾撲火
關於夏龍淵修行的判斷,是王道寧得到了海上見聞的提醒。
當時長生天神對夏龍淵說過這樣的話:“你一統天下,爲的是體驗御此天下的過程,作爲你踏破御境的階梯。掌御山河之勢已成,御境既破,你便不再用心維持,好像一統天下只是你的一把鑰匙,開過門之後,鑰匙就可以丟了……”
然後還有一句:“但是夏龍淵,你錯了……以這般戲謔不敬的態度對待自己的神魔之門,渡過之後就棄如敝履,你必將受到反噬。你因御天下而得道,當天下再也不在掌控,你的根基必亂。”
夏龍淵沒有反駁……那就是事實,狡辯徒惹人笑。
只不過常理來說,已經成了的道是不可能因爲這種事又倒退的,已經過了的河,把橋拆了也不會退回對岸去啊。
然而他因爲受傷,恰恰退回了橋上……這就有點微妙了。
王道寧聯絡各家家主,商議之後得到的判斷,一致認爲可行!
於是有了各方操作,比如鼓動唐家與萬天雄等人自立。真自立固然最佳,就算還沒有實施也沒太要緊,有其心必有其行,一旦達到“路人皆知”的程度,那就已經很有作用了。你說江南是聽唐不器的,還是夏龍淵?人心早就已經自然站了隊。
若再加上他們各家象徵人間山河的四劍之陣,那便是天下皆反。
當夏龍淵對江山徹底失去了任何“御”的概念,那當如何?
上一篇:万古神帝
下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