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76章

作者:姬叉

第620章 跳反的朱雀

  如果說夏龍淵受的是山河之氣的反噬,那麼此時幾個世家之主同樣也是在遭受自家劍靈的反噬,其反噬烈度沒比夏龍淵的輕。

  之前其意相悖、無法應和,劍靈不搭理他們,倒也罷了。畢竟他們的表現也沒太過,而劍靈自己也虛弱,除了不合作也不至於做其他的。

  當以海族魂力補充,劍靈醒轉。由於不是自己的魂力,力量算是勉強恢復了,思維還是渾噩的,如當初崔元央溝通連山劍,那劍的表現和個二愣子區別也沒太大,畢竟靈智沒那麼完整。既然是要幹昏君,渾噩的劍靈很容易就被仇恨所支配,當初就是這昏君把自己魂力掠了一半,是個仇家,不干他幹誰?

  結果屬於自己的魂力回來了,劍靈們擠出海族部分,徹底成爲了靈智完整體。

  私仇一下就輕多了不說,有了靈智的劍靈們更是徹底搞清了所處的情況。

  君是昏君,臣是亂臣,如此河山,保它作甚!

  在這幾位“主人”手裏、尤其是開關放胡的主人手裏,劍靈更是羞辱至極,對昏君的不滿都抵不過對自家主人的憤怒與恥辱。

  我們是守護山河的劍靈,何時成爲你們一己之私的道具!

  “嗖嗖嗖嗖!”漫天劍氣肆虐空間,無論是夏龍淵還是幾個家主,被盡數囊括在劍陣攻勢裏。

  人人都以爲夏龍淵掠奪了劍靈魂力那是要用的,比如打造這祕境天穹就很適配這山河劍氣,多半已經用在這了……沒有人想過這廝居然沒有使用過,一直留着……

  他從來就不是要用,只是單純要切斷世家的傳承之根,那是早年作爲一位眼界還在治理河山的帝王削弱世家的基操而已……

  “當年朕修行一般般,沒好太過直接觸發反彈,只是循序漸進先掠一半讓劍靈沉睡,或許這是朕做得最謹慎的一件事了。”夏龍淵無視正在襲向自己的漫天劍氣,正在嘆氣:“後來修行高了,敵人又太多了,朕也就沒再繼續,先丟在那。結果你們還先動手了……也好,正得其所。”

  幾個家主同樣在面對漫天劍氣,神色非常難看:“它一視同仁,既反我們,也一樣在反你,並非轉向,你得意個什麼?”

  “劍靈固然還在限制於我,但強弱之勢豈非明確多了?”夏龍淵哈哈大笑,驟然一拳擊出。

  “砰!”王道寧轟出一掌,正面相對。

  雙方皆是一晃,夏龍淵反手一攬,把襲向身周的劍氣撥開,反觀王道寧也在做同樣的事,卻明顯感覺稍微有些忙亂。

  硬實力上,被削弱了無數倍的夏龍淵依然比王道寧略強一點點。

  但也只強一點點了……如他承認的,現在真的是他最虛弱之時,可以說修行根基全崩,硬是靠着基礎雄厚才能保留戰力。

  如果這時候別人參與夾擊,他一樣會很狼狽。

  但這一刻嬴五朱雀皺眉立於一旁,神色都有些陰晴不定。而厲神通盯着正在閃避劍陣的李公嗣,緊緊捏着拳頭,看着就像是要反水。

  ——唐晚妝的情報裏,厲神通原本兵進漢中,卻退回來了,細節缺失的唐晚妝還頭疼猜疑了半天原因。實際沒有別的原因,僅僅是因爲他知道胡人劫掠長安,覺得不應該在這時候打上去搞得像是和胡人打配合似的,斷然撤退。

  結果你特麼胡人是你自己引的!

  和這種人合作,就算屠了龍,那也是毫無武者榮譽可言,說不定傳出去還要被江湖所笑!

  但自己真正的目標夏龍淵在前,臨陣反水打隊友?這拳頭想揮出去還挺難的。

  擼鐵的漢子人都麻了,只有一種這操蛋的世界你們都去死吧的怒意。

  嬴五沒他這麼難繃的心情,但同樣也感覺這種場面怎麼說呢……很不是滋味,很沒意思。

  心目中的屠龍,那是英雄並起,以命相搏,就算能扯下它一塊肉都是壯舉。別說自己還有理由了,甚至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單純就是看不慣你想參與殺你,我單純就是想挑戰天下第一,無論輸贏生死那都是很有江湖意義的。

  嬴五甚至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潛伏,就想等着偷夏龍淵一件隨身物品,哪怕偷了下一刻就要被錘死……那也不枉了一生之道,足以含笑九泉。江湖兒女本當如此,哪有什麼羅裏吧嗦的理由,誰叫你是天下第一!

  無論隊友是誰,本來沒關係,大家別的立場不同,在這事上照樣合作,事後該打的照打,沒任何影響。

  結果被這場面搞的……什麼玩意啊,是不是等於在摻和帝王與世家之間的政治站隊?有病麼這不是?

  朱雀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夏龍淵。她與嬴五這種純粹的草莽武者之思並不相同,從教派姐妹與家庭情感上她都極爲憎惡夏龍淵,更兼教義上就不能容有教外的帝王,她對此次戰局本來是最熱切的一個。現在理論上也一樣,什麼皇帝和世家的關自己屁事,能殺他就行了……

  但勾結胡人四個字還是讓她出不了手。

  她除了是四象教朱雀,還是皇甫情。是皇甫家的女兒、兄弟的姐妹。那愚蠢的父親一輩子都在與胡人交戰,自己四個兄弟死於疆場,然後現在幫助勾結胡人的一方麼?

  如何出得了手!

  王道寧簡直想把李公嗣活活掐死,很多態度他都猜得出來,要不是因爲勾結胡人被當面實錘,氣氛不會這麼詭異。原本打歸打,都是內事,一旦引了外狼,情況就不一樣了!他都不敢去引!

  腥说男那橹皇且粍x,實則場中已經交手數合。終究有御境頂前面,李公嗣楊敬修一邊應對自家神劍的劍陣暴走,一邊也想盡辦法出擊援助王道寧,由於劍陣同樣也在無差別攻擊夏龍淵的緣故,居然短時間內還扛得住。

  但明顯扛不久了……劍陣無差別攻擊,大家的應對難易度可是不一樣的,夏龍淵要用三分心,李公嗣楊敬修起碼要用八分力,是一個概念麼?

  “嗖嗖嗖!”戰不數合,楊敬修招架了夏龍淵一擊,渾身氣血亂湧,差點沒嘔出一口血來,結果就抵不住自家的劍陣,剎那間被剮了好幾道,鮮血淋漓。

  眼見三人聯手就要被破於當場,王道寧反而忽地吁了口氣:“看來你真的沒藏別的力量了,否則這麼好的機會,不可能再留手……”

  夏龍淵皺起了眉頭。

  他確實沒有別的力量了,這次的山河反噬確實是動搖了道基,影響這麼大確實始料未及,無話可說。

  “砰!”王道寧奮力一掌抵住夏龍淵,一道若有若無的劍光在漫天劍陣劍氣之中悄然隱現,直奔夏龍淵後心!

  天榜第六,雪梟!

  這是王道寧埋着的後手,也不完全算,因爲雪梟不會聽他任何話,只會在確定夏龍淵沒有任何底牌的情況下,出手必殺!

  結果也恰恰起到出乎夏龍淵意料的效果,早前還防備過這貨,結果都特麼打這麼久了沒動靜,到了這種時候纔出手,老六到了這種程度是真他媽能熬!

  夏龍淵只得放棄給楊敬修補一擊,身軀後擰,一掌拍向雪梟劍側。

  王道寧的拳掌如影隨形,直轟夏龍淵身側,真正的腹背受敵!

  然而就在此時,心中警兆大起,剛剛嘗過味道的淡金色的箭芒再度直奔太陽穴!

  趙長河!

  他潛伏有一小陣了,見夏龍淵好像不需要直接救,那就不急,同樣在等着看王道寧有沒有後手,到了此時斷然出擊!

  與此同時大喝一聲:“朱雀尊者!王道寧行刺萬天雄,命在旦夕,你還與仇敵合作不成?”

  老公的話直接給了動搖中的皇甫情上佳臺階,烈焰魔爪閃身而過,直抓王道寧脖頸:“小人安敢如此!”

  王道寧差點噴血。

  在人們調侃朱雀那回事兒的時候,誰想得到在關鍵戰局中來了一個趙長河就不止是趙長河了,還能附贈一個朱雀反水的效果!

  全亂套了!

第621章 薩滿之賜不敢辭也

  “砰!”王道寧顧不得去考慮趙長河到底怎麼這麼快就脫困的,緊急掃落箭矢,魂海一陣震盪。

  這金色箭矢是真的離譜,明明只不過從一個二重祕藏的武者手中射出來,可那龍筋神木加持下的力量、箭矢的破魂之力,真沒比一個御境差哪去。

  要不是因爲感覺這廝威脅很大、和拼命的唐晚妝聯手的話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王道寧也不會選擇困住先跑過來參戰。這一刻終究爲錯誤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剛剛撥開箭矢,朱雀的魔爪就到了側頸,爪尚未至,那魔焰都已經燒到身上了……不僅如此,心海之中的怒火被引燃,情緒變得極度暴躁激烈,思維都受到了影響。

  四象教自己傳小道消息做宣傳,說朱雀玄武二位尊者都已經是三重祕藏的天榜之能。海上一戰,玄武確實牛逼,想不到朱雀一點都不遜色,單論攻擊性還比玄武兇狠多了。

  這種攻勢由夏龍淵承受的時候,旁人沒什麼感覺,輪到自己承受才知道夏龍淵是多穩,之前劍陣針對加上羣雄圍攻之下居然還能上風……他王道寧單是面對趙長河一箭加朱雀一爪,身周自家劍陣亂剮,這就已經有點捉襟見肘了。

  王道寧飛速架開朱雀這一爪,腦袋上刀光凜冽,趙長河已經狂劈而至。

  朱雀心中有點小小的怪異情緒,這居然是第一次以朱雀的身份和趙長河並肩作戰誒……雖然這一戰亂七八糟的,戰意都快沒了,但就憑這個也要拉滿戰意啊,不能被小男人認爲朱雀尊者很菜!

  朱雀元氣滿滿,王道寧一肚子無語,你他媽打我的時候感覺都比打夏龍淵賣力!

  反而是趙長河沒有朱雀這麼用心圍攻王道寧,他心中總有點怪怪的預感,俯瞰眼全面發動,在觀察整個戰局。

  理論上這個時候的雪梟不應該繼續在這打的……一擊不中遠揚千里纔是一位頂級刺客的行事方針,他不應該繼續在這裏和夏龍淵纏鬥,而且短時間內還屬於是單挑。

  雖然夏龍淵看上去越來越虛弱了……原本他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形象,現在看上去快要和此前燃燒壽元而蒼老的海平瀾差不多,有點灰敗佝僂,臉上竟然有了清晰的老年斑,皺紋極爲明顯。

  趙長河心中一個咯噔,醒悟過來——夏龍淵穿越好幾十年了,和海平瀾爭霸都是三十幾年前,生遲遲那會兒都已經是統一天下很久的老皇帝了,他現在的年紀其實是非常老的。原先體現不出來是因爲修行太強,可一旦修行被拉下,蒼老的身體就會開始拖後腿,戰局越久就越不利。

  雪梟是看出這一點?覺得再拖一會就是屠龍之時?可即使夏龍淵虛弱至此,打他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啊,哪來的自信?

  靠李公嗣和楊敬修?看看這倆,他們正在應對劍陣,其中楊敬修可以看得出來正在往出口接近,一副隨時要走的態勢,這是正常人,明顯見勢不妙智笸寺防u是常理。

  李公嗣呢?

  他反倒正在接近的是夏龍淵的位置,看似在試圖幫助雪梟夾擊夏龍淵。

  這事不對……雪梟好歹天榜前列,有點底氣拖着變弱的老夏也就罷了,他李公嗣二重祕藏哪來這種勇氣,這時候了還想着夾擊?你有這血勇還會勾結胡人?

  趙長河心中微動,李公嗣實錘引胡人入關,胡人真就只劫掠完就回去了麼?會不會還有誰留在那裏,跟着李公嗣悄悄參與此役?之前潛伏怕激起別人反彈,可現在都已經揭破了,他還有沒有必要藏?

  心念方動,警兆便起。

  陰影之中,一道身影矯若靈狐,迅捷無倫地一掌印向夏龍淵後心!

  天榜第二,長生神殿,大薩滿博額!

  就知道,在有內鬼知會此番盛事的前提下,他怎麼可能錯過!

  這本就該是最接近夏龍淵的對手,說他沒有御境趙長河都不信!此時出手,幾乎便定乾坤!

  “嗖!”趙長河劈向王道寧的一刀驟然轉向直取博額後背,不管自己這點實力夠不夠威脅到博額,也得拼一把!

  這一刀轉向對他自己也是極險,王道寧的掌已經拍到了胸前。

  “啪”的一聲,朱雀火速化攻爲守,死死替趙長河擋住了這一擊,自己被王道寧手肘頂在肋下,悶哼一聲退開。

  與此同時,博額的襲擊轟在了鐵板上。

  煙塵之中,厲神通鋼鐵般的身軀擋在了夏龍淵身後,博額力能開山的一掌轟在厲神通身上,僅僅讓他略微後撤,嘴角溢出血跡,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意:“你來了,那就好……很好。”

  看來厲神通也猜到了,一直在等這一刻。

  雄壯的胳膊揪住博額枯瘦的手,身後趙長河的刀已經劈在了博額脖頸。

  一個完美的默契配合,可惜完全沒有效果。

  博額的身軀靈蛇般滑過,趙長河的刀就像當初劈在章魚身上一樣被直接滑開,那被揪住的手驟然暴漲,拍在厲神通胸前。

  厲神通悶哼一聲,抓死不退。

  李公嗣的劍卻也到了趙長河背部,就離一寸……但卻發現怎麼都捅不進。

  駭然轉頭,看見了歷來笑呵呵的嬴五難得猙獰的眼眸:“你們……讓老子很沒面子……很沒面子。”

  李公嗣駭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周遭空間彷彿被割裂,身不能動,音發不出,眼睜睜看着空間切割,如同凌遲一樣在自己身軀綻開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李公嗣慘叫起來,但整個環境內卻都沒有人能聽見他的叫聲,頃刻之間就成了血人。

  如果王道寧能知道李公嗣此時心中的想法,想必會很贊同——這些人打夏龍淵的時候,沒有感覺他們的實力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換了自己來挨就知道什麼叫變態,夏龍淵能破解,不代表他們也能。這種詭異的技法,差上一級那便是無解!

  但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厲神通加趙長河依然沒能攔住博額。

  博額不知從哪摸出一柄彎刀,繞過厲神通的阻攔,劃過夏龍淵的後背。

  原本這不該能對夏龍淵造成傷害,他單對一個雪梟並不應該被限制得多難堪,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一刀,砍中了!

  因爲他根本沒有躲,任由彎刀劃過了背脊。

  更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明明他受傷了,可失去的力量反倒開始增長,那氣勢不斷攀升,洶湧澎湃!

  博額心中一個咯噔,就見夏龍淵迅捷無倫地反掌一拍。

  原本身形如光似影根本無法捉摸、纏得夏龍淵非常難受的雪梟,這回壓根避不開這一拍,就像被拍蒼蠅一樣拍了個嚴嚴實實,在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噴出一大口血霧,身形閃爍不見。

  與此同時,四把神劍也不噬主了,也不打夏龍淵了,似乎聽從了夏龍淵的召喚,四劍齊發,飛刺博額!

  博額終於知道夏龍淵爲什麼故意挨自己一擊。

  在此之前,夏龍淵一點傷都沒受,第一次受傷,是傷於胡人之手。

  在這一刻,他依然是代表了大夏氣脈!

  於是失去了的氣脈短暫恢復,造反的四靈劍從其所命,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便是他博額!

  “你不該來。”夏龍淵嘴角有些諷意:“這一次他們的屠龍之舉,如果沒有李公嗣與你的勾結,其實我已經輸了,真的輸了。因爲殺我的不是他們,而是天下人都認爲我不該在這個位置上了……但很遺憾,當你來了,他們捏着鼻子,也要認我這一剎。”

  “鐺!”四劍齊發的恐怖銳芒衝在博額身上,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博額淡淡的聲音傳來:“那又如何,你不過迴光返照,他們對我並無威脅,至於這四把劍集中攻勢確實很麻煩,可惜你中土有靈劍,我草原又何嘗沒有?”

  定睛看去,四柄靈劍同時戳在一把巨斧身上,正圍着巨斧乒乒乓乓大戰。

  而博額的身影已經消失,彎刀極爲突兀地出現在夏龍淵後背。

  “迴光返照,已經夠了!”夏龍淵彷彿早就知道他會出現在哪,驟然回手一拳:“看我之拳,比汝神如何!”

  “轟隆隆!”早已失去回應的地底天穹驟然閃起了亮光,漫天星辰閃耀,黑夜裏電閃雷鳴,刺眼的光閃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睛。

  夏龍淵的屠神之拳,再現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