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52章

作者:姬叉

  刀化成了血色的長虹,劈頭而至,劍如同金色的箭羽,從虹橋穿過,直透月宮。

  有點像是……血色的圓弧中央劃了一道中線,那是太極。

  雙方每一次交擊,都是海浪嘩啦啦的沖刷聲,無數次的驚濤拍岸,水花四處飛濺,濺在接近的魚人身上,穿透過去,死傷狼藉。

  面對這種生命體,其實趙長河自己慣用的技能也是很喫虧的,他利用不了水人體內的煞氣,也無法形成諸如驚懼之類的特性,拼的純粹是對於水的理解,對於力量的掌控。

  但依然——勢均力敵!

  水人嗷嗷亂叫,卻真的再也無法突破趙長河的阻截去幹擾夏遲遲,稍一不慎,小腹還被捅了一箭,水流汩汩癒合,像是人受了傷一樣。

  趙長河呵呵笑:“你是會受傷的……能量的減弱就是你的傷,你的補充跟不上消耗,海皇芯片技術能耗比還差一點。”

  “吼!”龍雀狂掃,半月斬劃破湖面,捲起無盡水浪。

  夏遲遲再也沒有威脅,冒着水花箭雨穿過周邊瘋狂的魚人堵截,右手撥開魚人們的瘋狂亂攻,左手觸在青龍雕塑上,嘗試着催動自己的青龍祕法。

  腦海之中彷彿“轟”地炸開,有了種視角被極限拉伸的錯覺。

  不知道是上空的蒼龍星宿開始接近地面呢,還是自己正踏着虹橋登天,踏上了天穹之中,近距離地看着星辰的變幻。

  好像能看見,那代表了蒼龍星宿的那些星辰連成一氣,然後……動了起來。

  真像是一條龍在面前蜿蜒遊動。

  於是自身魂海之中因青龍修行法而點亮的魂海星圖也受牽引,也跟着它開始動了起來。魂海之事就更玄奧些,真的變成了一條龍在魂海之中游走,俯瞰大地。

  但……沒了。

  不知是什麼緣故,只有這種形態上的變故,卻沒有得到任何感悟,也沒有力量上的任何變化與反饋,只能說是因爲自己的青龍祕法而產生類似“身份認證通過”的概念,“給你看看龍”,但沒有更進一步的意義。

  看個屁龍,我不會去趙長河臍下三寸看啊。

  欠缺了什麼?

  夏遲遲並不氣餒,這裏的東西難解是很正常的。如果好解,這些魚人還需要用這麼原始野蠻的獻祭方式?這種獻祭可不是獻祭給雕塑的,那是獻祭給海皇的,它們是爲了讓海皇恢復全盛之後用暴力來破解這裏的祕密。

  連目前的海皇都解不了這個,這祕密還沒有被海皇拿走……這就是夏龍淵讓自己來此的意義。

  夏遲遲想起當年趙長河開啓北邙後山水簾洞的過程……這可能是一脈相承的。於是冰魄輕轉,忽地劃破了自己的左手心。

  鮮血抹在了青龍雕塑上,雕塑隱隱散開了金色的光芒。

  有反應。

  夏遲遲再度望天,內視魂海,對照差異變化。

  魂海之中的龍形是隻和自己相關,自己修行是啥樣的就是啥樣的,滿足自己對於蒼龍星宿的一切認識和想象、符合一切記載的顯現。而天上的那條龍是此地異象的表達,缺了什麼就會反饋出來。

  對照方向果然是正確的……夏遲遲真找到了極其細微的差異。

  自己那條龍的心臟部位是特別光亮的,那對應的是蒼龍七宿之中的“心宿”,最亮的一顆星,是蒼龍的心臟,也是人修行的光耀明堂。

  但天上的龍,所有星辰亮度相當,乍看之下很正常,實際反而不正常。

  它的心宿有缺……若能補上,是否就會激起此地真正的異象現世?

  夏遲遲小心地摩挲着雕像,雕像經過不知多少歲月的洗禮,四處坑坑窪窪的十分抽象,並不像有專門鑲嵌某物的地方。夏遲遲沉吟片刻,伸手入懷,摸上了曾經與趙長河一起取得的青龍印。

  如果自己身上有一個東西可以稱爲蒼龍的心臟,那對應在青龍雕像上,極有可能就是此印。這雕像看似到處坑坑窪窪的,實際並不需要看這些,只需要把心宿的位置補上就行,這是讓外人來怎麼也看不明白的抽象畫卷,即使看明白了,也沒有人有青龍印。

  但夏遲遲可以九分確定,這就是鑰匙!

  她抬頭看了一眼,趙長河正和水人打到激烈處,心中有些猶豫。

  趙長河說解了這個雕像,可能掌握主動權……不排除這種可能。但具體會產生怎樣的效果是不可預知的。

  可以預知是,如果不解,其實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一旦解了,海皇必然忍不了要出手,夏龍淵海平瀾等人等着的就是這一刻。到時候的變故一定會脫離自己的掌控,這是真正的神魔戰場,不是靠掌握了一個特殊異物就能解決的事情。

  可是不去解,轉身就走,有用嗎?

  爲什麼我們要做這種棋子,替他們做魚餌……

  只有自己的時候,身不由己,沒辦法。可現在老公來了,不是孤軍奮戰了。趙長河現在如此強大,說不定真可以琢磨一個反客爲主的方案出來……

  夏遲遲眼珠子轉了轉,忽地喃喃自語:“我的血抹上雕像,它發光了,你們看見了嗎?”

  各方窺伺者心中都是一串省略號,你在幹嘛?

  “雕像已經開啓,只缺一個鑰匙,現在開始,不需要我,誰都能開……只要有鑰匙。”夏遲遲慢慢後退,離開了湖心範圍,忽地取出青龍印向上一拋:“鑰匙在此,請自取之!”

  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就在她掏出青龍印上拋的同時,趙長河奮力一刀逼開水人,自己借力飛速後竄,眨眼到了夏遲遲身邊。

  小兩口極其自然地攜起手來,飛遁而去。

  雙方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一開口就知道了意思,直到兩人都離開島心湖了,那青龍印都還沒拋升到最高點呢……

  就在兩人離開的下一刻,一道龍吟聲不知從哪響起,那個本與趙長河較勁中的水人忽地化作一道水龍,直接卷向了青龍印。

  一隻金色的拳頭虛影忽地出現在半空,惡狠狠地一拳砸在水龍身上。

  所有人想要看見的異象根本就還沒有開啓,大戲卻突兀拉開,本應深陷其中的主角卻攜手踏月,直出島外。

  “轟隆隆!”島嶼開始震顫起來,裏面不知道爆發了怎樣的戰鬥,華光直透天際,濃厚的雲層遮蔽了星光,世界一片漆黑,電閃雷鳴。

第576章 神戰

  小兩口一路狂奔出來,直接跳入海里。

  夏遲遲是真的高興無比,無論現在的環境依然沒有脫離危險,她心中依然像喫了蜜一樣甜。

  誰能想到男人會直接出現在這裏,還以爲會跑到蓬萊去呢……結果就真如神兵天降一樣,出現在自己最無力的地方、最需要幫手的時候。然後擋下了一切危機,讓自己輕鬆自如地探祕,逆轉被迫做餌的憋屈,讓主動權部分回到了手裏。

  “嘩啦啦~”兩隻腦袋鑽出了海面,上面還蓋了一堆海藻,在這扭曲的夜色裏怕是讓唐恩開船路過都看不見這裏有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想笑,可惜此時的環境真笑不出來。

  隨着兩人狂奔離開,身後的島嶼土地驟然崩塌,慘叫聲連綿響起,尚在島上的魚人全掉下土地裂隙,落入海中。亂石崩碎,砸在魚人身上,片刻之間遍海浮屍,讓趙長河想起了所謂紀元崩碎時的末日。

  但此刻小兩口都無心去理會這個。

  當島嶼崩毀,土石掉落之後,露出了一條巨大的蛟龍身軀,狂衝上天。

  這所謂“島中有個島心湖,湖中有個雕塑”……實則根本不存在。

  雕塑就是極爲突兀地存在於海面——極可能以前不在海面,是因爲某種變故露了出來、也或者是被刻意推出來的。這條蛟龍環繞着雕塑,也不知道是守護還是感悟,長久以來一動不動,竟然在身上結出的厚厚的泥土,變成了一個環島的形態,反而讓中央的海水部分被誤認爲是一個島心湖……

  當蛟龍動了起來,島嶼就不復存在。

  蛟龍沖天之時,那金色的拳影砸在水人身上,頃刻就把那個和趙長河勢均力敵打了半天的水人直接錘得散架,連晶核都碎成了粉末,徹底消散於虛空。

  蛟龍趁勢一口咬住了那金色龍形拳影,就像是一條大龍在吞喫小龍一樣。一種沉悶得如同環繞立體音響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響起:“夏龍淵……我等你多時了……”

  夏遲遲心中一抽,連趙長河都有幾分驚奇。

  這是海皇本體?竟然是一條蛟龍……想不到世上還真有蛟龍存在。

  本來以爲海皇很有點克系味道,更可能是隻大章魚呢,居然是龍……是了,或許本來不是蛟龍,只是奪了蛟龍之軀而已……目前的經驗看,當年神魔還醒着的都不具備軀體、具備軀體的反倒都死挺了或者正在沉睡,應該是修性與修命的偏向差異導致。

  聽海皇這語氣,夏龍淵要釣祂出現,祂心中是有數的……也對,自從崔王之戰夏龍淵出了手,海皇要是還不知道夏龍淵就等着祂露面,那智商可就不配在昔日神魔之中帶個“皇”字了。夏龍淵在釣祂,祂豈不也是在引夏龍淵離開京城?

  即使本體仍在京中,只是神降或者是一種力量跨越空間的方法,以他們的實力也必定可以捕捉,傷及本體!

  只不過夏龍淵明知道,還是繼續這麼做罷了,那是他的自負。

  最終依然看的是實力,勝者纔有資格說“都在我的掌握”。

  夏龍淵確實橫壓今世,但面對上個紀元就稱“皇”的頂尖神魔,勝負如何?連最相信夏龍淵實力的趙長河都不敢預估。

  金色的龍形拳影被蛟龍咬實,一晃“變成”了一個夏龍淵模樣的人形虛影,拳頭依然被蛟龍咬在口中,卻似乎並不受限,繼而拳勁突兀暴漲,直接給蛟龍來了個深喉。

  “你等朕多時,就是來向朕顯示你的孱弱?”

  轟然爆響傳來,頭頂海藻在海中看戲的小兩口也不知道這拳勁在蛟龍口中是怎麼個交鋒的,蛟龍臉上那表情是痛苦還是享受作爲人類也看不出來。很快悶哼聲響起,龍口卻依然咬着拳影沒有放鬆。

  夏龍淵的聲音有些驚奇:“你胸腹已傷,這都不肯鬆口……話說回來了,你這咬合力倒也可圈可點,你的實力恢復得比朕預估的快了許多,暗中在王家範疇傳播信仰如此有效?”

  趙長河倒是知道,可能未必是傳播信仰的緣故,這玩意兒生效應該是相對緩慢的,需要大範圍的人口傳播並且長年累月見效,王家那範圍沒到這份上。另外,此前海長空搞的讓海皇信仰崩塌的操作,即使現在已經傳開了,也不會立刻看見效果。

  如果說有什麼加速了海皇的復甦,那必然是因爲獻祭……之前東安島外的海戰,死傷無數,獻祭已經生效了。

  趙長河有了一種海平瀾在微操的感覺……海平瀾明明也想弄死海皇,卻因爲知道海皇的實力還不足以恢復到和夏龍淵抗衡的程度,反而先幫海皇加速提升了一把,這種冷靜無情的博弈,趙長河自命做不到。

  這是三個王者的高端局……可能還不止。

  他的思維只是一瞬間,實則隨着夏龍淵這句話說完,空中再度降下另一道赤紅色的拳影,轟向被海皇緊緊咬合的夏龍淵。

  夏龍淵哈哈大笑:“朕就知道,枉稱神魔,居然要勾連合作,圍攻你們眼中的凡人!哈……哈哈哈哈!”

  隨着狂笑聲,他的左手一振,又是一道龍形拳勁直轟而上,與新來的赤紅拳勁撞在一起。

  恐怖的爆炸聲響起,能量交鋒的氣浪掀得遠處偷看的小兩口都差點被餘波衝傷,駭然後退許多才勉強穩住,可卻看不見氣浪之中勝負到底如何。

  “那是誰?”夏遲遲低聲問。

  趙長河想了想:“當是草原胡神,大名可能叫長生天神?反正我感覺到了一種蒼茫之氣,兼之嗜血暴躁,和當時鐵木爾給我的感覺挺像。”

  海皇多半是通過王家爲使,暗地裏聯絡了草原胡神……怪不得寧願受傷,也要死死拖住夏龍淵不能動。

  兩大舊日神魔圍攻當今第一人!

  “說你們是冢中枯骨便是如此,就憑這心氣,枉稱神魔!”夏龍淵的笑聲在戰局中央響起:“若使朕活在當初,你們連成道的機會都不會有,廢物!”

  說是說廢物,但明顯可以聽得出他的笑聲略微變弱了,作爲一個遠跨千里而來的能量存在,聲音變弱就意味着應該是受到了一定傷害。

  但場面煙塵散去,卻可以看見蛟龍渾身是血,那道赤色拳影更是虛弱得只剩一點模糊存在了。

  以人敵神,以一敵二,三敗俱傷,並且還是兩個上古神魔傷得更重!這天下第一的含金量,是真的爆了表。

  赤色拳影化作人形,聲音若有若無:“夏龍淵,你確實很強,有狂的資格……但任何人不可能全知全能,你過於剛愎自用,犯下了無數錯誤,你卻不知。”

  夏龍淵淡淡道:“你個胡神又知道什麼?”

  “你一統天下,爲的是體驗御此天下的過程,作爲你踏破御境的階梯。掌御山河之勢已成,御境既破,你便不再用心維持,好像一統天下只是你的一把鑰匙,開過門之後,鑰匙就可以丟了……只是帝位方便你做事,才繼續保留而已。”長生天神慢慢道:“此時你的目光只在神魔,一心修行,一心超越。天下漸亂,你不在意,反而成爲你引出各方神魔的餌,彌勒教、四象教、王家……你一一在等它們背後的影子出現,然後破之,以此爲樂。”

  夏龍淵嗤聲一笑,沒有回應。

  趙長河卻知道這基本應該是說到點上了。夏龍淵的最終目標可不是你們,多半是瞎子或者更高的存在,但他要練級,怎麼練?在當世他已經沒有敵手,總不成身爲皇帝到處跑去探祕境?那和在宮中蹲着不理事又能有什麼區別呢?

  還不如在宮中,起碼能掌控全局。

  對於天下亂起,他一直是以一種看猴戲的態度對待的,甚至有一部分就是他自己刻意造成的。他的目光只在背後的神魔,在他眼中已經成爲後續升級的臺階,遊戲一關一關的BOSS經驗。

  就像現在。

  夏龍淵不回應,長生天神也不在乎,祂這道分身都已經快散了,目測本體也受了不輕的傷,不把話說完就來不及了。

  祂慢慢續道:“但是夏龍淵,你錯了……以這般戲謔不敬的態度對待自己的神魔之門,渡過之後就棄如敝履,你必將受到反噬。你因御天下而得道,當天下再也不在掌控,你的根基必亂。是不是不以爲然,以爲你的實力真想收拾山河,不過反掌之間?”

  夏龍淵正想說什麼,神色忽地微微一變。

  遠在京師,唐晚妝正急匆匆入宮彙報:“陛下,胡人繞道玉門,守將獻關。胡人長驅直入,長安陷落。”

  “交州民變,自號南天王,割據交州自立。”

  “晉中亂起……”

  “江淮萬天雄西進南郡!”

  長生天神正在說:“連唐家人都有了異心,百官心思各異,勾結我們的、勾結王家的,乃至和西南厲神通暗通款曲的,多如牛毛。崔文璟被你自己打傷在牀,崔元雍兄妹對你心懷怨望。楊敬修只顧自家。你現在連一座皇宮都快御不完整了,又御的什麼天下?”

  說完最後這句,祂忽地大笑起來,最後一點能量在夏龍淵面前瘋狂引爆:“再給你收拾山河加點難度!”

  “轟!”一位御境神魔的能量引爆,便是再稀薄也非同小可。

  趁着夏龍淵心神微有震動之時,海皇龍身狂掃他的腰間。

  身後的黑夜霧熘校粋�蒼老的拳頭從海浪之中破浪而起,直轟夏龍淵後背。

  海平瀾乘勢出手,一出手便是狂瀾暴起,海浪滔天,整片海域的浪潮都被帶起,天地人的修行徹底合而爲一。

  這也是御境!

第577章 怒海狂瀾

  趙長河感覺到夏遲遲捏着自己的手,下意識地加大了力氣。

  她說着憎恨父親,說着造反覆仇,可到生死存亡的關口,卻本能地在替父親擔憂。

  什麼魔教妖女,骨子裏如此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