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53章

作者:姬叉

  從一開始她的視角就沒有自己這麼旁觀……只要旁觀,自然知道夏龍淵這是神降或分身,就算被轟碎了也最多讓本體受傷而不會致命。

  看長生天神就知道了,自己引爆,一點都不在意,那壓根就不會死。

  更加出乎趙長河意料的是夏龍淵的反應。

  趙長河自問如果是自己面對這種三方攻勢,第一反應必然是做好防護先避開長生天神的爆炸中心,然後打時間差看看能不能先後破除海皇與海平瀾的攻勢。

  但夏龍淵的第一反應卻是一爪插進了爆炸中心,似乎虛空抓住了什麼:“若朕收拾山河要加難度,那胡人之神便沉眠去吧!朕之於夏,最大的意義只在於此。夏人代朕,有何惜哉?”

  爆炸聲中,胡神神魂再也沒有剛纔緩緩打擊對手的氣度,傳來一聲極爲淒厲的慘叫,又戛然而止。聲音中那不可置信的情緒,連趙長河都感同身受。

  他也不敢置信,老夏居然第一處理是扛着胡神自爆讓胡神本體受更重的傷!原因居然是守土,或者說華夷之分。

  他居然有這種思維!

  而這個處理顯然讓他失去了避開拉扯的空間,夏龍淵微微一晃,海皇的龍身和海平瀾的拳已經同時抵達他的身軀。

  夏龍淵一手成掌拍在龍身上,卻只是略作防護與借力,實則扭身就是一拳,重重對上了海平瀾的拳頭。

  兩個均非易與,此時夏龍淵的狀態與環境都已不可能左右開弓同時擊退兩人,必須有個針對重點。他選擇的重點不是此行目標上想要引出來揍的海皇,完全放棄了自己的目標,主攻的對象居然是海平瀾!

  “轟!”

  我之拳VS怒海狂瀾拳,兩個三十年前爭霸天下的帝王再度交鋒!

  外人無從感知到這對拳頭之間迸發着怎樣恐怖的力量,趙長河能看見的是海平瀾猛噴一口鮮血,而夏龍淵的身影開始變淡——他被龍身重重碾了過去,好像連色彩都被碾沒了,可想而知是什麼結果。

  海平瀾噴血飛退,仰天大笑:“痛快,痛快!能和夏龍淵全力對此一拳,此生鬱結盡去,痛快!”

  “老子也痛快,挾持我女兒一路,去你媽的!”

  “?”海平瀾笑聲都卡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與他相同表情的還有趙長河與夏遲遲。

  夏龍淵的第二擊,放棄了自己初始的目標,竟然是爲了女兒出氣!

  此時的夏龍淵纔回掌劈在龍身上,明明是虛影的手刀,卻像真刀一樣,生生破入堅硬的龍鱗,切得蛟龍鮮血淋漓。

  “砰!”喫痛的蛟龍重重甩動,試圖甩開夏龍淵。夏龍淵的身形越發模糊,顯然也快消失了,但手刀切入,任由蛟龍怎麼翻滾亂甩也甩不開,可以想見手中力量正不斷向內滲透侵襲持續放血,擺明了一副老子要死也要多打你點血條的意味。

  趙長河看着戰局的臉色都有點變了,夏龍淵強是可以預計的,可強成了這樣還是離譜。

  兩個上古神魔,明顯都比血兀和多羅尊者等級高很多的那種,按瞎子的說法御境也分三層的話,這倆起碼是御二後期到御三初期的水平,雖然都沒徹底恢復全盛,也是得按御二來看待的。再加一個也入了御境的海平瀾……三方夾擊的結果,一個重傷自爆,一個噴血內傷,一個先被貫了個深喉五內受損又被插刀放血,屠龍跟宰豬一樣。

  以一敵三,這樣的戰果,只能用變態來形容……他平時看不上世間的“猴戲”,那心態是真可以理解了,和世人根本就不是一個賽道怎麼可能在意。

  那邊海平瀾止住被擊退的身軀,足踏虛空,重新彈射而來。

  就算讓最普通的武者來看,也知道這一拳下去夏龍淵這分魂肯定要消失了,不知道本體會受怎樣的傷。

  夏龍淵一手插着蛟龍,另一手再度一拳迎上,嘴角露出一絲諷意:“朕在岸上等你重來。”

  他自己也知道沒有餘力了,這一拳之後就要消散。

  然而正如別人沒料對夏龍淵的主攻對象,這一次夏龍淵也沒料對海平瀾在打誰。

  海平瀾或許是這一戰中最弱的一個,但也是此刻受傷最輕的一個,主動權高得很。夏龍淵的一拳被他直接閃開了,而他的拳勁卻惡狠狠地轟向了蛟龍側腹!

  神奇的是夏龍淵都沒估到這一擊,微感錯愕之時,海皇倒是料到了……祂忍着被夏龍淵手刀插着的劇痛,驟然一個甩尾,龐大的龍身掃過,和海平瀾這一拳重重撞在一起。

  早在祂偷襲海盜團之時,就知道海平瀾已有決裂之意,雙方十餘年的博弈到了今日終將分出最後的勝負。

  又是一陣海嘯般的震顫,能量濺射,狂瀾四起。

  煙霧之中傳來海皇的痛哼之聲,似是在這種狀態下終究是喫了悶虧:“海平瀾,夏龍淵尚在,你忘了滅國之仇?便要內訌,也不是這個時候!”

  海平瀾哈哈大笑:“國家之戰,勢力之爭,技不如人,何恨之有!剛纔一拳,宣泄已足,要找場子也是將來堂堂正正的找回去!何如殺妻之恨,日夜蝕骨,老子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片刻也等不下去!”

  淪爲配角的夏龍淵身影在能量衝擊之中沒再留存,漸漸淡去,空氣中傳來他的笑聲:“有點意思……我在岸上等你。”

  兩句同樣的“在岸上等你”,前一句是嘲諷,後一句是肯定。

  海平瀾“呸”了一聲:“你先熬過這天下羣起的英雄再說吧,老子看你根本活不到那一天!你根本就不應該做一個君王,狗坐在那位置上都比你好點!”

  夏龍淵沒互噴的機會,人已消失不見,離開之前眼眸掃了小兩口隱匿的海域一眼,神色難明。

  夏遲遲手心裏都是汗水,低聲道:“他受的傷多重?”

  “我也不知道。”趙長河低聲道:“估計會有點問題……我們此刻也管不了,先看。”

  夏遲遲默然。

  海平瀾依然在和海皇對話:“活人獻祭之舉傳出去是否會毀你根基,我不確定,說不定有些賤貨反而會更虔铡菦]關係,有幾分效果算幾分,總有人醒來,知道所謂海神不過是個爲己私植挥嫶鷥r的騙徒,那便足夠。”

  他又指向下方經過這番神戰依然不毀的青龍雕像,笑道:“雕像本來因紀元崩塌而深藏海底,是祕境之門,你破不了而已。你故意推此雕像出海,自己盤踞周邊,一則引能開門的人前來,二則刻意造就異象景觀引人注目參拜,以爲這就是你的神廟。實則你神魂的真正溫養之地以及你孕育的海族主力根本就不在這裏。”

  說到前面還好,最後這幾句讓海皇那龍臉都清晰可見在色變。

  祂確實沒想到,自己本來篤定的後着,竟然早就被海平瀾知道了……

  海平瀾大笑道:“老子已讓海長空攻打神廟,讓你海族十年生聚,毀於此役!”

  在遙遠的海域,海長空手持令旗,遙指前方礁石羣:“所有火炮!給我轟!”

  “轟隆隆!”硝煙彌散,石屑飛濺,數之不盡的披甲魚人從礁石羣下冒起,瘋狂向戰船衝去,放眼望去,茫茫如潮。

  蓬萊將士抽出了腰刀,海上男兒與海族魚人拉開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決戰。

  海皇卻平靜下來,慢慢:“你最信任的主力軍隊如此長期在外,自己又離開了蓬萊……你確信自己的國度還保得住?”

  蓬萊島上,許多官員面貌開始扭曲,露出了魚鱗形狀。

  “我知道蓬萊有很多海族隱藏,也有很多官員被你控制了神魂……但那又如何呢?”海平瀾微微一笑:“當年我想立國,她沒同意。今日無非迴歸她的意願,這國不要也罷。”

  “海長空他們會樂意?”

  “軍隊在他手裏,若他有意,自當建國,何用等我?”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計劃一切立足於……你能殺了我?”海皇嘲諷道:“若你敗了呢?”

  “若我敗於此,他們亦可流竄,海盜起家,歸於海盜……”海平瀾淡淡道:“這萬里東海總有波瀾,從往昔到將來,從不會是你一人的天下。”

第578章 玄武之拳VS排天鎮海

  話到此已盡,兩個御境強者再度戰起。

  海皇固然更強,但也傷得更重,此刻恰恰勢均力敵,只看誰能發揮得更好一點。

  可以說海平瀾驅虎吞狼、引夏龍淵和海皇槓上,想要達到的目的徹底達成。真讓海皇被夏龍淵砍了他說不定還不樂意呢,就是想要親手決戰,親手把仇敵送入黃泉。

  趙長河抬頭看着,心中倒是挺佩服這位未曾置娴脑栏傅模m然有些事做得也是一言難盡,但人都是複雜的嘛,總體上確實算得上英雄。

  可以說自己所見的天榜,沒有拉的。即使現在神魔現世,天榜的逼格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高了,但依然可稱全是人物。

  紀元割裂,不管昔日神魔有多強,那可算是另一個位面的事情了,在此世修行的頂點就是三重祕藏。天榜就是代表着這個世界的最強,也只有如此格局才配。

  現在的形勢,一方面羣雄並起劍指夏龍淵,另一方面,趙長河更願意認爲這是此世羣雄劍指上古神魔,發出了基於各自原因的挑戰或反抗。

  在常人不見之處,此世頂級強者們與舊日神魔的博弈已經進行了很久……夏龍淵,海平瀾,嬴五……當初玉虛也是其中典型,只是當時的自己太弱了,涉足極湣�

  或許還有王道寧……

  當海平瀾與海皇虛與委蛇之時,海皇勢力開始入琅琊,此時蓬萊與王家是聯盟。當海平瀾與海皇決裂,王道寧在這事裏,將會扮演怎樣的角色?

  是與海平瀾一起反海皇呢,還是被海皇所控,轉而對付蓬萊?

  之前崔王之戰,王道寧和崔文璟兩敗俱傷,各自回家躺平去了。但王道寧之傷沒有崔文璟重,痊癒會相對快不少。現在自己出海這麼久了,王道寧不知道恢復得怎樣了,如果傷愈,他會選擇去突襲璞陽呢,還是會對海上之事做點什麼?

  趙長河心中掠過這些念頭,心思主要還是在觀察戰局。他發現自己已經看得明白雙方的交鋒細節了,溢散的勁氣衝來,也扛得住……換句話說,海平瀾和海皇已經都傷得沒了御境的水平,此時大致也就是三重祕藏的天榜水準。

  趙長河的手握上了刀柄,暗道現在這種程度的話,自己應該能發揮作用了。起碼不至於像之前那樣被一陣氣浪掀過來就掀飛老遠,那種只配做個攝像頭的無力感真是……

  不過這位岳父可不認識自己,而且他此時的心態樂不樂意被胡亂插手還不好說,搞個不好自己拔刀衝過去反而被岳父和海皇混合雙打,那才叫冤枉。眼下最適合插手的應該是三娘……咦,三娘哪去了?

  這份上都不出來夾擊海皇說不過去啊……父女倆有什麼恩怨可以事後再解決嘛……

  正這麼想着,心中警兆忽起。

  一道劍光猶如來自九天之外,電射而來。尚未及近,那排山倒海的氣勢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劍勢趙長河很熟悉,他也會皮毛……

  排天鎮海劍,王道寧!

  剛剛還在想王道寧在這事裏扮演什麼角色,這就來了!三重祕藏並沒有夏龍淵等人那種分魂神降的水準,他這是真身前來!

  他選擇的是插誰的刀?

  旁觀感受不深,身在戰局中的兩人對氣機的感應是極爲明確的,海平瀾暴怒起來:“王道寧!你瘋了嗎!海皇若得勢,你琅琊全要做狗!”

  氣機針對的是他!

  不趁着這個時候打璞陽也就算了,不遠萬里赴海而來,針對的竟然是蓬萊!

  王道寧默不作聲,海皇哈哈大笑:“他已經得罪夏龍淵到底了,如果再不找個靠山,王家要被夏龍淵殺得雞犬不留。不靠我,難道靠你嗎?事實證明你們綁一塊也不是夏龍淵的對手,而我只要恢復全盛時,不會遜色夏龍淵!”

  海平瀾此刻真是怒火攻心,十餘年虛與委蛇臥薪嚐膽積蓄力量,到了終於籌劃成功的決戰之日,竟會毀在這裏!

  眨眼之間劍光已至,海平瀾正待搏命,海中水浪衝天而起,一道曼妙的身影破浪而出,一拳直擊王道寧側面。

  若王道寧的劍可以鎮海,那這一拳澎湃的力量足以將萬里東海生生破成海溝!

  王道寧心中一凜,這一劍根本不敢往前擊實,飛速向側方一撩。

  “哐”的一聲巨響,海面被狂猛的氣勁轟得向下塌陷出了數里方圓,環繞的巨浪直衝而起,整個範圍如同被海浪包圍的天穹,又像玄龜之甲,層層疊疊,繞於四方。

  王道寧的劍竟然被這赤手空拳打偏了方向,劍氣直貫入海,消失不見。

  海平瀾一掌抵住龍身,驚喜回望:“是哪位海上英雄,海平瀾在此謝過!”

  三娘轉過頭,神色平靜地看了海平瀾一眼。

  她不知何時戴起了玄武面具,看着威嚴沉穩,而有兇戾之感。

  這是世人眼中的玄武。

  海平瀾喜色僵在臉上,一個疏神,龍尾掃過,海平瀾匆忙屈起前臂架了一下,被掃飛數里都沒停下來。

  趙長河估摸着他腦子也空了數里,完全沒了思維。然後是完全本能地彈身再上,發了瘋一樣去攔住海皇,不讓祂夾擊三娘。

  三娘這面具戴得明顯是不想以真容見海平瀾,但顯然只是自欺欺人多此一舉——天元海盜團是皇家海盜團,那麼當年三娘找上海盜團爲四象教海貿賺錢的時候,海平瀾就已經知道四象教玄武尊者是誰了。

  不知道的是王道寧,此刻神色凝重無比:“玄武尊者?”

  三娘淡淡道:“四象教玄武,請王先生指教。”

  王道寧慢慢道:“四象教與我王家是盟友,一貫合作愉快,今日之舉又是何故?”

  三娘冷笑:“你和蓬萊還是盟友呢,今日之舉又是何故?”

  王道寧面無表情。

  三娘道:“不過四象教雖爲魔教,還是比某些世家大族講些信譽的,說了結盟就是結盟,這種背盟之舉,我四象教是不會隨便做的。”

  王道寧差點氣笑了:“那尊者這是在開玩笑?”

  三娘慢慢揭下了面具:“本座以私人身份參與此戰,就像當初朱雀揍王道中是私怨一樣,不影響我們兩家盟友關係,是吧?”

  明明身處極爲肅穆的生死戰場,王道寧還是興起了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世人心中認知的四象教玄武是不是有問題啊……

  看着揭下面具的玄武,王道寧也不得不承認四象教有點邪門,奇了怪了,四象教又不是彌勒教,從來沒以美色惑人的啊,怎麼裏面的尊者聖女一個賽一個漂亮的,這到底是魔教還是窯……名媛詩會啊?

  “所以尊者用的事什麼私人身份?”王道寧還是沒忍住問:“剛纔那一拳之怒意,我看殺父之仇也不過如此。”

  三娘輕輕握拳,驟然轟了出去:“因爲你打的就是我爹!”

  正與海皇激戰中的海平瀾身軀微微一晃,一言不發。

  王道寧心中也沒忍住冒出了一句“操”,那種日了狗的感覺實不足爲人道。

  還以爲四象教爲什麼翻臉……這不翻臉纔有鬼了,這誰想得到啊!

  “砰!”王道寧左掌拍出,與三娘之拳重重對撞在一起。

  當年玄衝有言,天下拳掌剛猛第一是夏龍淵的我之拳,玄武之拳與王家的排天鎮海掌並列第二。

  其實沒打過,這個並列只是人們不敢得罪一方而硬着頭皮排的。

  如今誰是真正的第二,在此終於可以找到答案。

  但趙長河沒繼續當攝像機去觀賞了,他抽出龍雀悄悄潛了過去,接近了海皇與海平瀾之戰的範圍。

  海平瀾被王道寧偷襲,雖然三娘攔下了,可那精力被牽扯分散極爲喫虧,眼下已經落入了下風。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也可以還海皇一記偷襲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