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這種戰鬥……太難了。
就連此地魚人都未必能徹底習慣,正常人就算再是天才又怎麼可能習慣得了?
“留下吧!”方天畫戟橫掃而過,夏遲遲眼眸冰寒,忽地豎劍一架,借力飄飛,直奔側方一株大樹,一頭撞了進去。
“不好!攔住她!”周圍傳來驚呼聲,一片凌亂嘈雜。
夏遲遲撞進樹幹,卻突兀消失不見。
明明看着前方是連綿山巒,但她這麼一撞進去,根本沒有山。
實際上這島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麼大,壓根就很小。
樹木倒是有的,只是也有些稀拉,稀稀拉拉的樹木中央圍繞着的是一個島心大湖,湖上有個不知材質的石臺,石臺有雕塑,雕刻着青龍出水、蜿蜒上天的造型。
這就是它們的“日出祭壇”?
到得這湖畔,那種扭曲的視線好像就好了許多,可以霧裏看花般的看見周邊的朦朧景象。
圍繞着大湖周邊,無數魚人燃着篝火,本來似乎在進行一個什麼特殊的祭禮。可以看見不少漁民模樣的人類被活剮了掛在湖中央,開膛破肚,鮮血淋漓。
在外祈兜臐O民,不知有多少被捉來活剮獻祭於此。
夏遲遲眼眸越發森寒,便是沒有其他任何目的,這種註定了與人類相沖的族羣也不能容許活在世上。
見這邊祭典被撞破,無數魚人哇哇亂叫着向夏遲遲直衝而來,身後那魚人統領也是氣急敗壞,方天畫戟再度直劈她的脖頸。
而與此同時,湖水之中“長”出了一個水人,一股水柱向夏遲遲身前直衝而去。
四面受敵,夏遲遲再度一個旋身試圖閃開,腦子裏卻“嗡”地一震,有什麼神祕的低語在心中迴盪,周遭的一切越發模糊。
旋即被什麼異力輔助,很快清除。
“糟……”雖然可能老夏又出手救了,可就這麼頓得一剎,水人的水柱已經衝到身前,來不及閃。
夏遲遲橫劍架了一下,身後方天畫戟依然劈到了脖頸。
夏遲遲急速打了個滾,方天畫戟擦着頭發過去,削斷了幾縷秀髮。
周遭刀叉無數,惡狠狠地齊插而下,夏遲遲翻滾着拔劍飛架,剎那間險象環生。
夏龍淵會在這當口出手麼?
還是海平瀾?
“鐺!”夏遲遲奮力架住再度叉來的三叉戟,幾乎可以聞到魚人口中的腥味:“美人兒,沒有人能來救你,乖乖入腹吧!”
夏遲遲沒有等到救援,手中冰魄卻突兀暴漲冰棱,插進了魚人嘴裏。
趁着魚人頭領受傷狂吼,夏遲遲再度滾開,旋即騰身而起,立於樹梢。
不能指望任何人,必須靠自己。
夏遲遲目光落在湖中雕塑上,心中飛速琢磨,這東西,與四象教一定有關聯,她能夠感受到極其親密的呼喚,如同烙印在血脈深處。
但如何接近?
環顧四周,數之不盡的魚人圍在樹下,上下左右都有人持叉飛撲而來,正面那如附骨之疽的方天畫戟又在前方弄影,水人似乎施展了一個什麼特殊的困法,將樹木周遭以水泡包裹得嚴嚴實實。
夏遲遲再度架了一下方天畫戟,柳腰都禁不住向後彎折。
過不去,怎麼辦?
魚人頭領再度咧開了大嘴。
“繃!”一道勁氣不知從哪裏貫穿而來,巨大如柱的“箭矢”突兀地貫入魚人頭領腦袋,直接轟了個稀巴爛。
牀弩!
哪來的牀弩!
夏遲遲精神一振,卻見“箭矢”去勢不止,接連捅爆了好幾個魚人的腦袋,才轟入一塊巨巖停了下來。
一道血色的刀光從“箭矢”落地之處暴起,直衝湖心水人:“去你媽的,死!”
連皇宮天穹之中正準備出手的夏龍淵都傻在那裏……這小子什麼時候來的?
夏遲遲怔怔地看着那道背影,那禁不住綻開的笑意,美得驚心動魄。
第574章 三戰水人
趙長河抵達天涯島外圍的時候,要比夏遲遲適應一點。
這一路都在琢磨水鏡之術,那就是在玩弄光,更別提他春水劍法已經玩了兩年。
剛看見島嶼之時,趙長河的目光就已經能透過這氤氳的水汽和光線,看見內部真實島嶼的所在位置,也能看見那島嶼根本不是外部所見的那麼大。
唯有一點較爲特色,此刻的太陽已經落山了,月亮已經升起,但天上依然有那七彩虹橋,好像畫在天空的景。
“那虹橋有問題……”趙長河遠眺虹橋,低聲問身邊的三娘:“像不像在說,踏在橋上就可以登天一樣?”
三娘道:“從光線折射的角度看,如果踏上島嶼,在外面看着也就是踏上虹橋。同樣有着象徵意義,踏上它,即入天涯。”
天涯遠不遠?
不遠。
人就在天涯,天涯又怎麼會遠?
趙長河心中無可抑制地泛起了文青念頭,就聽三娘道:“這裏真奇怪啊……青龍之意與水的關聯本來不算太大,早前我們按照水生木的意義、以及青龍在東的方位概念,才讓遲遲出了一次海,能夠獲得一些感悟。實際青龍之意絕不該是在水中尋覓的……但這裏卻給我極其濃郁的感受。”
趙長河也覺得奇怪,不是因爲這些,而是他覺得青龍相關的遺蹟應該被髮掘得差不多了。青龍假墓當年被遲遲母親主持挖掘,掘地三尺;後山水簾洞的青龍印被自己和遲遲取得;青龍印下的祭臺機關被自己和三娘破解,回春訣就是那裏得到的,連棺材都搬走了,按三孃的意思,棺材裏也確實是當年青龍屍身。
這都已經薅禿了好不好,怎麼這邊還有青龍相關,哪來這麼多啊……
三娘仰首望天,蒼龍星宿正在東方隱隱閃爍:“怕是指的星宿之意,非上古青龍。”
趙長河點了點頭,要說上古青龍之意是哪來的,顯然也是上應星辰而來,不是無端冒出來的。如果說這裏所得的是星宿之意,那就是接觸到了這一方向的原初。
無怪乎夏龍淵會讓女兒來這裏尋求突破,這確實是能讓遲遲在短期內進窺三重祕藏的絕頂機緣。
前提是她要勘得破,讓小學生提前去看中科院論文那也沒啥用啊……
兩人討論間,唐恩正在讓船繼續前行,接近光線扭曲的範圍。
趙長河本來還打算讓唐恩略停一下,慢慢觀察,甚至找邊上那些漁船問一問的,結果越是靠近就越發現島上好像有動靜。
一襲白衣掠過月下,踏在樹梢,美如精靈。
趙長河直接看得轉不開眼睛。
遲遲……每一次重逢,都能給人一種全新的驚豔之感,而這一次感受到的是孤獨與決然。
人在天涯,天涯又怎麼會遠?
三娘斜睨着他,一肚子泛酸,這醋意都不知道怎麼發。
人家遲遲別的事再遲,在與他相知相戀這件事上就是無可爭議的最早……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臭豬心中的女朋友就是特指遲遲,直到如今看他那眼眸,還是像看見了初戀一樣溫柔。怪不得朱雀看見遲遲就來氣,爭又爭不得,豈不就只能欺負欺負她聊以慰藉那顆小三的心麼……
三娘嘆了口氣:“你……”
話纔剛出口呢,趙長河忽地暴跳:“草!遲遲不是在探祕,是在被追殺!哪來的王八犢子敢砍我遲遲!”
三娘:“……”
“唐恩!牀弩!”
“……殿下,我們什麼都看不見啊。”
“不需要看見,往那個方向射就行!”
三娘微微皺眉,她的修行可比趙長河強多了,敏銳地察覺周邊有各種不懷好意的強烈氣息,但無法分辨仔細……總感覺這樣貿然闖過去並非優選。真是奇怪,遲遲向來也謹慎,怎麼會陷入這種極爲不利的孤身作戰局面……
但她也沒可能去阻止趙長河救援,她自己出海的意義就是爲了遲遲。理論上說,拿自己的命都要把遲遲護好。
唐恩指揮船員架好牀弩,也沒法校準,按着趙長河指示的方向極爲盲目地就是一炮。
“繃”的一聲弦響,弩炮射了出去,趙長河也不見了。
唐恩:“?”
三娘搖頭:“他踏着弩箭出去了,你們在外小心,最好躲個安全位置……這戰風險很高。”
話音未落,她也消失不見。
唐恩:“……”
不是,這個被摁在船艙裏嗯嗯嗯了好幾天的小三到底是誰啊?平時看她懶得跟只烏龜一樣,認真起來竟然這等速度,連她人在哪都找不到了……看似比首座更強!
……
唐恩的弩炮方向被踏在上面的趙長河進行了少許微調,真正切入戰場之時準確地貫穿了魚人首領的腦袋,趙長河片刻不停,直接挺刀飛躍,直取湖心水人。
海上打了這麼多場,他很清楚但凡海族匯聚之地,水人構造體就是絕對核心,雖說它也算是自主行動的,但海皇能通過它看見任何想看見的東西,甚至可以通過它出手,直接找這玩意揍就沒錯。
這是一個有三重祕藏實力的構造生命,但經過這幾仗,趙長河已經很清楚它實際比不上真正三重祕藏的人類,構造體終究是構造體,戰鬥智慧、應變能力是相對呆板的,大約只能算個“僞”三重祕藏。
而這些時日自己在水屬方向的長進也非常明顯。
初次交戰在太平島,自己抽刀斷水,連它的力量反饋都感受不到,毫無傷害,砍了個寂寞。
二次交戰在東安島,自己一刀劈落已經能劈實了,只是被反震得有些喫不住,於是那一戰還是交給了三娘,自己負責海長空這塊。
這是第三次交戰。
“趙長河……怎麼哪都有你!”這全新的水人竟然知道這是誰,並不敢託大用身軀去讓他斷水,飛速出手拍在了刀側。
一陣水波漣漪泛過,刀固然沒劈出傷害,趙長河也沒被震開。
趙長河左手龍皇悄無聲息地劃了個圈,恰恰抵住了水人無孔不入的水滴濺射,滴水不漏。
與此同時,魂海炸開了剛纔夏遲遲感受到的低語,緊箍咒般的讓人心煩意亂。
魂海之中天天被三娘抱着揉搓的小人不知道何時已經被搓得越發粗大,盤膝在魂海之中睜開了眼睛。
一陣看不見的波紋漫過魂海,吹拂小人身軀,陣陣玄奇的符號繚繞身周,似是無從着手,漸漸消散無痕。
面對海皇最麻煩的精神侵襲,抵住了!
攻防兩端,全面勢均力敵!
樹上的夏遲遲都看呆了眼,趙長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不提他勘破這邊凌亂的光線如看沒穿衣服的小姑娘一樣精準,單說剛纔水人簡簡單單衝一道水柱過來自己都沒扛住,那是力量上的絕對碾壓,可現在的趙長河竟扛得勢均力敵,難道他達成了三重祕藏?
趙長河的傳音正在此時傳達耳邊:“別發呆。我拖住這玩意,你儘量突破魚人,來破解湖心這個雕塑。這一仗很複雜,能不能掌握主動權,就看你青龍聖女的含金量了……”
夏遲遲回過神來,冰魄一轉,削過偷襲的水人咽喉,同時騰身而起,踏水直入湖心。
水人伸手一指。
湖心乍起波濤,巨浪翻湧,向夏遲遲直衝而去。
“轟”的一聲,趙長河收刀一拳:“你的對手是我!”
巨浪懸停,砰然炸開,化成了漫天水霧。
夏遲遲穿過水霧,直抵雕像。
夏龍淵默默地看着,自從夏遲遲赴京起,他就沒見過女兒這樣輕鬆愉悅的笑容,雖身處戰場,如攜手風月。
“這男子是趙長河?”不知隱於何處的海平瀾喃喃自語:“這對水浪的理解,怎麼看着像在海上生活了二十年的漢子呢……還有這一拳,怎麼看見了我的拳法影子,我的怒海狂瀾拳?他哪學的?”
第575章 金蟬脫殼
水人看似一個水元素匯聚而成的人形,但它的力量發揮模式和人類肉體和真氣完全是兩碼事。
也不是西方魔法師召喚出的水元素費拉不堪,更不會波高地,它並不需要自己化成波浪形態。
其內部就是如同深海之底一樣,浩瀚的海水、無盡的壓力,正常人不管怎麼打也打不出傷害,甚至要被震傷。隨手揮出就是駭浪席捲,無堅不摧,根本不是普通人力能扛得住的。
當你一拳揮出,水人也回以一拳,兩拳相交,對於人類就是肉體與真氣的比拼,對於水人來說,則是打在了深海之底、打在了浪濤之上。
它的每一個動作,實際都算是“施法”,“水系魔法”。它濺散出來的水滴,每一滴都能致命;它泛起的水霧,圍繞便是囚牢,重則擠壓成肉泥,輕則封住口鼻窒息而亡。它心念一動,便是抽取體內水分,如崔文璟受到的陰招一樣,從內部攪毀。
它不需要施法,自然就是夏龍淵所言的“施法者”,舉手投足都是水系法術自身的特性。
但恰恰自從在趙長河出海之後,從接觸華真銘開始起就一直都在琢磨這方面問題,在得到三孃的玄武傳承之後天天在海底打拳破浪,至此終於大成。
當一拳可破巨浪,那麼巨浪不管凝成人形還是龜形,再也沒有區別。
無論內外,什麼奇招,有了防備盡皆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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