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三娘回望一眼,只說了一句話:“帶大家躲遠點,要快。”
“轟!”話音未落,滔天海浪洶湧襲來,水人的全力爆發,再也不是躲在艙中的簡單交鋒可比。
它根本不會在乎這裏將士的死活。
三娘頭也不回地轟出一拳,巨浪倒卷,近處的一艘救生小船直接在拳勁與海浪的夾擊之下化成了木屑。
“砰!”海浪打在岸邊,捲起漫天水花,夾雜着碎木瘋狂濺散。
岸邊的蓬萊將士紛紛撤離,躲進了島嶼中央。
三娘和水人的戰鬥如果真的全面放開,在附近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三重祕藏之威,就是這個紀元最巔峯的力量,幾近於神!
“三當家這實力,已經遠超她母親當年……”
“陛下傷勢未愈之前,也不會有她這等神威。”
“那現在呢?”
“不知道。他們不是我們能理解和觸摸的……”有老將低聲道:“我倒是很想知道,海帥和人榜第一之戰,是什麼結果。”
那纔是正常人能夠企及的高度。
蓬萊海上,幾乎所有老人都想回去,看看當年的故土,也看看如今的自己,比大夏武者如何?
說是說沒有人願意什麼事都被亂世書看在眼裏……但另一方面說,又有幾個武者願意自己縱橫四海一輩子,不知道經過了多少風浪多少戰爭多少險阻,卻又寂寂無名,無人得知?
蓬萊國甚至官方在編海洋版亂世書,但與天書降世舉世仰望的格調壓根不是一個等級,只能騙自己,最終索然無味,沒人搭理了。
不管大家對海長空是什麼看法、這一戰有多少貓膩和後續的變故,每一個人在這一刻都已經無心理會。
海長空基本代表了蓬萊除了龍王海平瀾之外的最高戰力,所有人都很想知道,他能不能戰勝代表了中原凡人最高水準的人榜第一,證明海上的英豪不遜中原?
海長空如蒼鷹凌空,長刀如虹,直劈趙長河天靈。
趙長河原地不動,手腕一振,龍雀後發先至,砍在海長空刀側。
隨着“嗆”的一聲交擊,海長空下方海水轟然衝出了數道丈許粗的水柱,盤旋而上。
水流觸及上空氣層,忽地電閃雷鳴,降落如雨。
那不是海長空的什麼技能……純粹是兩人交擊的力量,同時在引動周邊的風浪與海水之力,卷在一起,互相對沖,形成了改變天時的作用。
所有遠處圍觀者目瞪口呆。
本以爲三娘那邊是神戰,這邊是人之戰。
搞了半天,這兩個也根本不是人!
更遠的海上,海千帆與華真銘飛躍無數戰船,向島上直奔而來,根本沒有人攔得住他們。
不知是因爲這邊的巔峯之戰,他們也有極度濃郁的參與渴望呢,還是因爲擔心三娘有失,前來助陣。
趙長河與海長空似有所感,同時轉頭看了一眼,又同時轉回對視,都是一笑。
海長空道:“在他們抵達之前,結束戰鬥,閣下之意如何?”
趙長河道:“那麼,我只出三招。”
第562章 三招之約
海長空並不在意這句看似極爲輕視的話,二十年前他就已經學會不因對手的挑釁而動怒氣躁了。
在他的理解上,趙長河當然是故意在觸怒自己……從各方面信息所知,趙長河對人體血煞有極深的研究,說不定“怒氣”就能被輕易利用。
對於有真氣的世界,並不完全是“拳怕少壯”的。由於強大的修行能讓身體機能沒有那麼快衰老,武者的保質期往往可以很長。相反由於內力修行需要長期積累的緣故,以及需要豐富的對戰經驗和經年累月的武技打磨與感悟,年輕人反倒是很不足的,故有“潛龍榜”。
排除夏龍淵那些進入了御境的BUG之外,一般認爲武者真正最巔峯的年齡是三四十歲,此時真氣的積累已足,實戰經驗豐富無比,各種磨礪與感悟步入爐火純青,又沒到開始衰老的程度,是真正最強的時期。越強的修行保質期越長,可以到五六十依然是巔峯。
當然到了該老的時候還是會衰老,內力或許是愈發渾厚了,但身子骨的機能大不如前,那是日升月落的自然之理。不到御境,那終究還是“武”,未知“玄”。
天榜上半數人的年紀基本都是四十幾歲,這就是他們的黃金之齡。大薩滿博、玉虛、葉無蹤這些人已經老了,如果進不了御境的話那其實已經開始衰退了,當然虎老雄風在,所謂的衰退一般人可感受不出來,只有同級交鋒之時,纔會感覺到自己的少許力不從心。
海長空今年已經四十七八,這是他最巔峯的時候,再往後幾年說不定就要開始退步了,因爲現在他就已經感覺不出自己還有任何進步的可能性。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是逃不過天理。
他很想在自己最巔峯的時候看一看,自己這輩子最終的位置在哪裏。
長刀從漫天水霧之中穿出,疾斬趙長河咽喉。在遠觀的腥搜壑校駱O了一隻海鷹掠過水麪,弧度優美而玄奧。
看似厚重的龍雀輕巧地斜挑而上,彷彿在應和這隻海鷹一般,如水面濺起的水花。
明明是兩把刀在交鋒,給人的感覺卻像在看一幅畫。
武學的理解到了這一步,這兩個人是已經徹徹底底的融入了自然,與還在修自身的武者們拉開了最本質的差異。人們甚至理解不到這兩刀之間的力量咦魇窃觞N個爆發的,除了好看之外,已經看不出任何門道來。
但實際上懂行一點的人能看出,海長空這一刀過於玄奧,一般人連他的軌跡都捕捉不到,想擋必然擋個空。可在趙長河眼中,對方的落點好像早就演練過千百遍一樣,就連在哪一個剎那會是最強之點,他都一清二楚,提前在海長空力量最強點之前搶先破除。
在“技”的層面上,他們已經登峯造極,誰也別想在技巧方面佔到任何便宜。最終能比較的只有力量的碰撞,強弱一碰分明,那是技巧無法填補的東西。
兩刀相撞的剎那間,所有人耳內都響起了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那根本不是兩把刀對撞應有的聲音,像是木槌敲擊在大鼓上,轟隆隆的聲如雷震。
稍微懂一點的已經看出來了:“兩個人的邉艑嶋H都在模擬深海之底的水性,厚重威壓,一般人一碰就可能被壓扁了。而如果對方的力量侵入其中,卻被層層疊疊消弭得根本沒有半點作用。”
“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用了同樣的手段對沖,互相起不到效果,反倒跟悶雷一樣。”
“那我們遇上這招怎麼破?”
“……你問我?我拿脖子破。”
腥俗h論間,那邊已經變了第二招。
“謝啦,解說俠。”趙長河哈哈一笑:“再解說一下我這一刀?”
不知他怎麼掙脫的雙方僵持,既然雙方都用的海水特性那就是真跟海水極爲接近,真氣糾纏就像是兩片海匯聚在一起,想要分開真沒那麼容易的。可海長空發現自己還無法抽身變招之時,趙長河的刀卻很輕巧地起了變化,忽地順着自己的刀面削了過來。
沒別的原因,只不過是趙長河用血修羅體的蠻力硬生生扯開了糾纏而已。
在旁觀的人們眼中,忽地海浪消失,連天與島都消失了。
只餘茫茫一片血色,什麼都沒有,無邊無際的壓抑讓人遠遠旁觀都想要發瘋亂叫。
無法想象直面這一刀的海長空是什麼感受。
一抹刀光從血色中閃過,無天無地,無人無我。
天地無我,地獄如是!
兩招融合在一起,分明是一招!
“嗆!”海長空一身冷汗地橫刀一架,飛退數丈。
剛纔那一刻,他腦子真的空了一下,趙長河現在的“天地無我”有極突兀的精神控制之效,引動對方人體煞氣短暫地矇蔽知覺,戰鬥之中用於突襲極爲難防。好在海上這些人天天面對海皇的克系低語、精神侵蝕,早就習慣於此,不然這一下就可能被要了老命。
在趙長河的戰績上,有一位排名比他高的聽雪樓刺客鷹霜,就是這樣憋屈地被秒掉的……
海長空雖然只是腦子空了剎那馬上恢復過來,難免還是有點倉促,氣血一陣微亂,飛快後退拉開距離,凝神戒備趙長河的第三招。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道這該不會真的第三招就能分出勝負吧?
連那邊正在和三娘對戰的水人都在想,海長空雖然下風,可水平是着實很高,想要趁勢一刀秒掉的可能性還是極其渺茫的,趙長河的第三招會用什麼手段?
下一刻血色暴起,趙長河雙目赤紅,半空一個小跳,一刀直劈——水人方向!
半月刀芒由慣常的橫斬變成豎輪,瞬間抵達水人後腦晶核所在。
後撤戒備中的海長空:“?”
水人:“???”
這是連當事人海長空都沒想到的變故,更別提其他人了。
水人正在應對三娘呢,突然被這麼一個神佛俱散加千軍破的組合技劈到了後腦晶核所在,那真是連反應都來不及,本能地想要化成水流形態一個波浪避開,三娘又不是喫素的,化鞭爲拳,惡狠狠地轟在晶核所在之處。
“轟”的一聲,水花噴濺,三娘嘴角溢出鮮血,水人已經被轟得粉碎,化成水花緩慢地聚合。
只要和這玩意兒打過,就知道它這時候也是“傷”得很重,此前跑路去俯身章魚之前就是這種狀態。
但這一次它沒有跑,虛空之中傳來水人極其惱怒的聲音:“趙長河……你的武者之心何在!”
趙長河龍雀後撩,險之又險地挑開海長空攻來的一刀。
激戰之中忽然轉移目標,他自己當然也是破綻百出,被海長空瞅着機會一輪搶攻也是有點左支右絀,可聽了水人這話卻忍不住笑出了聲:“又不上亂世榜,沒逼可裝,玩的什麼武者之心,愣是石灰現在沒用了,不然砸你一臉。”
無數圍觀者張大了嘴巴。
趙長河在海長空狂攻之下逐步後退,口中在笑:“我從來沒和海帥交過手,根本就不瞭解你的武學,連知己知彼都做不到,憑什麼說三招贏你?海上英雄們覺得自己很冷靜,卻莫非真當中土男兒都是狂妄之徒?”
海長空沉聲道:“你說三招那一刻,就是爲了這一刀?”
“當然。當我說三招的時候,即使海帥沒有生氣,但難免會在心中形成我肯定會主動搶攻的潛意識認知。第一招以攻對攻,第二招更是快速搶攻,更是一步步強化這樣的認知。第三招時,不僅海帥必然會採取相對保守的策略,連水人的心思都會在想我怎麼砍你,機會不就來了麼……”
從一開始趙長河要打的就不是海長空,他要試試能在亂世榜上排多少,關自己屁事啊,這是和人單打獨鬥給人印證排名的時候嗎?給錢了嗎?
三娘骨傷未愈,她本來和那水人差不多還能略微勝出,但現在則不耐久戰,不管怎麼想也是先幫三娘把水人幹掉纔是硬道理。
海長空神色不變:“很好。但你有沒有想過,本來你把我壓在下風,繼續搶攻的話,我會死。現在你自露破綻,被我壓在下風……死的可能會是你?”
趙長河露齒一笑:“但我有後手啊。”
隨着話音,海長空後方傳來海千帆的暴喝聲:“逆偈芩溃 �
“唰!”幾乎與海長空的刀法一模一樣的一刀,直劈海長空後頸。
與此同時,華真銘也已經趕到,一刀劈向了海長空後腰。
趙長河的“後手”抵達。
這一戰是不是就此結束?
只聽“叮”的一聲銳響,在旁觀者目瞪口呆之中,趙長河一刀架住海長空的刀,左手卻突兀一劍,抵在身側。
那是海千帆的刀。
他看似劈的海長空後頸,實則靈巧一轉,斬在了趙長河腰間。
可趙長河卻是早有預料一般,左手劍出,把這突如其來的偷襲破了個乾乾淨淨。
尖銳的劍氣直貫而入,那如海嘯般的刀壓竟被這一劍貫穿而出,透入經脈,震得海千帆竟一時半會凝不起下一刀。
長劍輕巧轉向,點在稍慢半拍的華真銘刀側。
三方夾擊,盡破於此。
“轟!”三孃的拳勁已至海千帆面門,伴隨着她森冷的聲音:“海叔……我一直在試圖給你找理由,可終究……讓我很失望,很失望……”
圍觀羣心X子都快轉不過來了。
搞了半天,這纔是趙長河三招之內解決的真意。
若不趁對方到齊之前,提早破除對方最強的水人環節,這一刻還怎麼打?
第563章 漸散的迷霧
這一戰從開局起,場面始終都過於迷幻,以至於往哪個方向猜都有可支持的依據。
海盜團這麼多年來一直空着“三當家”的位置等着三娘,海千帆一直都只自稱是“代團長”,當三娘一回來就自動讓權,一點爭權奪利的意思都沒有。如果他要掌控海盜團,講真那是跟玩兒一樣,三娘根本就不會跟他爭,有必要這麼演麼?
何況這麼多年過去,海盜團內部是有迭代的,新人一直聽到的教育都是有個三當家在外,等人回來了要遵從。這也是演不出來的,海盜們是什麼個態度,那是一看就知道。
這幾年海盜團給四象教暗中貿易賺錢,始終勤勤懇懇,連默認讓他們喫點黑錢的數目都非常少。這次過來,三娘意識到信仰之力讓海皇復甦加速,讓他們去勸返夏國的漁民海商,也是說去就去,執行得一絲不苟。
怎麼看都是忠實下屬。
最重要的是,上次被海族夜襲,那可是玩真的。那場仗中海盜死傷慘重不說,海族的精銳也在那邊折損無數,強大的鯊魚人、用一個少一個的晶核水人,全毀在那裏,普通魚人更是屍橫遍海死傷狼藉。
這能是演的?
要說演戲爲了坑三娘吧,可人家壓根什麼都沒坑啊,三娘當時與水人交戰如此膠着,並沒有任何暗算出現。
這次看上去海盜和蓬萊聯合起來殺小國船隊,就突然是爲了幫海皇獻祭了?
這不莫名其妙嘛?爲什麼不能信任他們一次,認爲另有緣由?
比如因爲兩家本來系出同源,暗中達成了什麼針對海上霸權的密郑1I可能根本不知道存在獻祭之舉。而且這種密挚隙ㄊ呛茉缰熬驮诼摻j的,不可能是近期達成的,所以和三娘都沒啥關係。
甚至你如果猜蓬萊與海盜團從頭到尾都是一家人,是做戲分成兩邊,爲了坑騙海皇的,都完全說得過去。
如何判斷,要不要信任海千帆一次?
趙長河在暗中傳音和三娘溝通這件事的時候,三娘無法抉擇,只是依然用那三個字回答:“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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