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是天元海盜團!”
兩個不同的稱謂在不同船隻裏響起,有人對着海長空厲聲道:“海帥,事到如今,你們還要內戰?”
“戰啊,爲什麼不戰?”海長空一揮大手,還是那句:“片甲不留!”
所有人目瞪口呆,連趙長河與三娘都瞪大了眼睛。
一切不合理的舉措,當海長空和天元海盜團就是一家的時候,是不是忽然就合理起來了?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實錘蓬萊的船裏有獻祭法陣,發動這樣的屠殺戰爭是有獻祭之意在的。那海盜團知不知道這一點?
搞了半天,竟連海盜團也是海神的人嗎?
第560章 他知道的太多了
在火炮性能還是一坨答辯的情況下,海戰的形態十分野蠻,幾輪箭雨過去,就是大船對撞,暴力碾壓。過不多時四處沉船,場面壯觀而殘忍。
撞不沉的就是登船白刃戰,海千帆華真銘等人飛躍而過,虎入羊羣的一場屠殺。
當蓬萊與海盜夾擊各國,那根本就是一場凌虐,兩個巨無霸爆錘一羣小朋友。
如果從全殲各國船隊的戰略目的,這個效果當然是比之前腦補的驅使各國做炮灰的效果好多了。
所謂做炮灰,別人又不是傻子,哪能說送就全送了?就連讓人去探路都有可能出工不出力,船隻在那隨便打個轉,你也不知道人家探了些啥,海上畢竟不同於陸地。
唯有真正撕破臉兩面夾擊,纔有可能造成最大化的戰果,越是大船想要掉頭跑路也就越遲鈍,兩面一攔,想跑都跑不出去。
賴琦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結結巴巴:“海、海帥,你們和天元海盜團……”
海長空神色平靜:“不該問的別問。”
賴琦感覺你這樣都不滅我口就很神奇了誒……
卻聽海長空道:“賴將軍如果看得明白,當知這確實是海神的意思。當然這種事情吧……能不能對外說,你也清楚。本帥需要一個‘參與聯軍的第三方’來向外宣揚口徑,賴將軍是聰明人,很合適。”
賴琦吁了口氣:“海帥需要賴某怎麼說?”
“當然是各國出了奸細,導致被海盜偷襲,死傷慘重,連本帥的船都沉了好幾艘,你沒看見麼?”
“……那將軍是打算敗退回去?這豈不對將軍的威名有損?”
“海神旨意在上,本帥個人名譽有何惜哉?”
賴琦心情複雜,只得道:“是,我知道怎麼宣揚。”
海長空看了他一眼,好像無意般說着:“你那兩個親衛呢?”
賴琦心中一個咯噔,轉頭一看,趙長河與三娘都消失了。
海長空笑了笑,拍拍賴琦的肩膀:“對外宣揚口徑,選誰都行。之所以選你,未必是因爲你來得早並且最弱……其實因爲你太弱,說話的可信度反倒要打折扣,不是太合適……之所以選了你……呵呵。”
說完大步離開,直奔自家船隊之中看似極不起眼的一艘護衛艦。
賴琦皺緊了眉頭,海長空最後這話裏還有話啊……
這是認出了這兩個親衛,看在他倆的份上,才選擇了他賴琦?
可那兩人去哪了?
……
無論什麼陳年私仇也好,現在的海盜親疏也罷,戰爭可以不管、也可以選邊,但這種獻祭信徒以喚醒邪神的邪教之舉,趙長河看不下去。
打仗歸打仗,這樣坑人去獻祭邪神算個什麼事兒?
如果爲了自己的“大局”,能冷眼坐視這樣的事,趙長河覺得自己將來也沒有顏面再見嶽紅翎。
於是他問了三娘:“獻祭當有陣法,不會是殺了人就算吧?”
“有。”三娘知道他在想什麼:“你要破壞?”
“嗯。”趙長河嘆了口氣:“這戰爭到底怎麼回事,我們現在一頭霧水暫時判斷不了,但阻止邪神獻祭總是辦得到的。起碼可以不讓海神那麼輕易復甦?”
三娘沉默片刻:“那跟我來。”
身爲四象教玄武尊者,對這種事情太熟了……海上這套玩意兒,還真不如她四象教內行。獻祭的能量怎麼流轉、法陣核心在哪裏,幾乎一眼就看得穿。
那就在蓬萊戰船的其中一艘很不顯眼的護衛船上,一般人如果發現有所不對也是直奔旗艦來的、又或者以爲在島上的某處佈置,誰知道就躲在一艘普通的船裏?
這艘船甚至還在正兒八經地和人對戰呢……
兩人趁亂潛入下層艙中,艙中守衛森嚴,但對這倆來說和沒有差不多。
趙長河尚未出手,香風拂過,所有守衛都被三娘直接點倒,暈在一邊。
趙長河看了三娘一眼,嘆氣道:“怕我殺他們啊?”
三娘撇嘴:“誰說的,他們又不是我自己人,你愛殺不殺。”
趙長河啞然失笑,知道龜龜心中複雜的情緒怕是可以讓龜趴窩了。便也不去和她說這個,定睛看向艙中的怪異法陣。
和心目中復甦神靈需要的那種勾連七海形成的什麼超大陣法相比,這個陣法是小得可憐了,但實際上已經是趙長河在此世所見過的最龐大的陣法,這可是大海船,不是普通小舢板,遍佈一條大海船底艙滿滿當當,那是多大?
陣法整體泛藍色水柔般的光芒,通過一種趙長河無法辨識的紋理流轉銘刻,其陣核就是之前很熟悉的那種藍色晶體,晶體上方隱隱浮起了一隻惡毒的眼眸,正瞪着兩人看。
趙長河拔出龍雀:“按我理解,把這晶核弄掉,陣法就停滯了對不對?”
當然很對。
晶核上的眼睛慢慢變成了一個透明的水人,冷冷道:“可惜你們做不到。”
趙長河道:“海皇做了多少個這種水人晶核啊,有這閒工夫,自己出來玩玩不好嗎?”
水人:“……”
“嗖!”龍雀越過數丈距離,轉瞬抵達水人面門:“我倆之前能弄死一個,那就能弄死第二個!”
“啪!”水人冷冷抬手架住龍雀,旋即神色有些驚愕。
如果是以前,趙長河這一刀劈下去就是個抽刀斷水的結果,什麼效果都不會有。
但這一刻刀與水相交,竟不會穿過去。
不是水人凝聚力量扛住刀……而是刀自己沒有穿過去。真正劈實在水人身軀,形成了真正的能量交鋒!
趙長河固然悶哼一聲沒有喫住水人的反震力,水人卻也並不好過,渾身水波盪漾了一下,顯然受到了衝擊。
當一拳能打散海浪,其力量的理解用在刀上,豈非一樣?
下一刻重拳呼嘯,三孃的拳頭已至面門。
“砰”的一聲,水人剛剛凝聚好的腦袋變成了稀巴爛。
四散的水珠飛濺,每一滴水珠都輕而易舉地貫穿艙板,剎那間船艙千瘡百孔,戰船開始搖晃。
艙外傳來一聲嘆息:“船不能毀,一旦這個陣法融於海中,破壞性會更大,可能導致這個海域變異,大家都要受到嚴重影響。否則我們放船上幹嘛……”
三娘豁然轉頭,對上了海長空複雜的眼眸。
“十幾年不見,看見公主殿下如此英姿……實在百感交集。”海長空嘆了口氣:“其實殿下別回來就好了……你對海上之事一點都不瞭解了,盲目摻和只會壞事……更何況……”
三娘淡淡道:“何況什麼?”
“何況還要惹起我的殺心。”海長空慢慢拔出腰間長刀,低聲道:“陸地上什麼都好,我們都想回去……公主都上岸了,何必回來?”
三娘似乎沒看見他拔刀似的,淡淡道:“你一直知道我在?”
“賴琦沒什麼問題,不過賴琦的船上有很多根本就不是人,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海長空笑了一下:“公主出現的時候,影像都傳到我們這了……尤其是公主身上有傷,至今未愈,也能看得很清晰。”
三娘嘆了口氣:“也就是說我扮作賴琦親衛見你,你一直心裏有數,卻什麼都沒表現出來。我海上的漢子,到底什麼時候變得像你這般心思深沉的?”
“沒什麼,只不過因爲心思簡單一點的,已經變成了魚人的養分。”海長空頓了一下,忽然笑道:“拋開舊事來說,我們也有一個困惑未解,恰好公主殿下來了,我們總算可以解此疑惑了。”
三娘道:“說。”
海長空長刀一振,神色肅然:“我們很想知道,自己的實力在亂世榜上究竟能排幾何?公主號爲玄武,地榜第二,天下驚怖……那麼我們這些江南舊人,排在何處?”
三娘上下看了他一眼,忽地失笑,淡淡道:“你不配與本座交手。”
說完轉頭去看水人,水人的腦袋已經恢復,正冷冷地看着兩人的對話,似在分析其中信息。
一把闊刀橫欄在中間,趙長河露齒一笑:“玄武尊者座下小豬,請海大帥賜教。”
海長空目光從三娘身上收回,明明受到了羞辱,神色卻依然沒有變化。
他打量着趙長河的闊刀,眼裏有些興致:“你在亂世榜上排多少?”
趙長河道:“不入流。”
“何必瞞我……人榜第一趙長河,爲了親我們公主芳澤,甘願做只小豬。”海長空哈哈大笑:“人王風流,海上知矣。”
第561章 海陸之戰
三娘面無表情,銀牙暗咬。
這貨知道得可真多,哪裏是賴琦的部下有海族的問題,簡直是海皇通過此前那一戰判定出來的信息全給他傳達了,這是海皇最忠實的臂膀纔有資格的吧?
這話裏的關鍵字可不是什麼人王的風流,是玄武好嗎!
人王風流播於海上有什麼打緊,誰不知道這廝風流成性,算個屁事啊?可一旦被陸地上知道了玄武和座下小豬啃起來了,在人家船艙裏沒羞沒臊住了好幾天,三娘簡直不敢想象天下是什麼反應,唐晚妝她們是什麼反應。
然後朱雀是什麼反應,遲遲是什麼反應?
如果又被知道連這倆也被豬拱了,天下又是什麼反應?
四象教又不是……樂子!
三娘暴怒起來,也不顧自己骨傷沒有徹底痊癒,一條蛇鞭從戒指裏冒了出來,劈頭蓋腦地衝着水人狂抽:“去死!”
水人:“?”
果然水元素和你們人類的悲喜並不互通,別人和你們說的話,你他媽打我幹什麼?
那邊趙長河轉頭看着和水人開啓大戰的三娘,自己舉着刀也是一肚子老槽不知道怎麼吐,感覺三娘戰意爆發,自己的戰意反倒被幾句話給說沒了似的……
他看了看海長空似有趣意地看着三娘與水人交戰的神情,淡淡道:“閣下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讓我很不爽。”
海長空目光落回他身上,笑了一下:“那就請人王賜教。”
趙長河舉刀,下一刻忽然向下爆插,捅破了艙底板,海水洶湧而入,大船瞬間搖晃起來。
水人大怒:“混賬!”
“嗖!”三娘蛇鞭狂卷,將水人徽制渲校噲D襲擊趙長河的攻勢竟被這一鞭盡數攔在裏面,一絲一毫勁氣都沒透出來。
“你……”那邊海長空也是神色微變,看着趙長河的眼眸終於有了幾分凝重。
趙長河笑笑:“在下觀察這些時間,別的不知道,倒是看出了一件事——海帥說的話,誰也不知道哪句是真意,哪句是謊言。就比如這句陣法沉水會更糟糕……我就不信。”
“轟隆隆!”船隻飛速下沉,海長空的神色也飛速下沉:“理由?”
趙長河道:“這很簡單。如果陣法沉入水中效果會更無敵,這個憨頭憨腦的水人在這裏護個錘子,它該主動讓陣法沉水纔對。說明陣法在水中無效,它是需要有紋理鐫刻的,水中無法承載。如果我沒有猜錯,它也不能以大地承載,所以不能在島上,必須以木懸浮於水,纔是最佳方案。”
還是我家小豬聰明!三娘一聽就知道趙長河的分析完全合理,瞬間轉怒爲喜,“砰”地撞破艙壁,飛遁而出:“小水人,來岸上玩啊~”
趙長河心有靈犀般,在三娘剛動的時候也同時撞破艙壁開溜,水人在解脫蛇鞭纏繞後的憤怒一擊連個毛都沒擦到,反而把另一邊艙壁轟了個粉碎。
看着即將沉海的船,水人憤怒地問海長空:“你怎麼不攔!只剩嘴巴了嗎?”
海長空嘆了口氣:“我找不到他任何破綻。包括精神與氣勢。”
水人沉默下去。
到了他們這個層面的過招,確實已經不再是提刀就砍的了,在很多時候對話本身就是在尋找對方破綻與打擊對方氣勢的過程,原本海長空一副掌控一切胸有成竹的“勢”,就此被趙長河隨意一刀盡數破了個乾乾淨淨。
確實怪不了海長空,這趙長河之聰穎果決確實也超出了水人的預計。
“事已至此,沉了就沉了。”海長空倒沒過於糾結:“任何計劃都不能去奢求完美結局,要接受各種變數的可能。如今海神需要的信仰之力已經得到了許多,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
水人憤怒地打斷:“然而真正死得更多的是我海族!要不是我海族人在其中挑頭衝鋒開戰,這些國家的船隊怎麼可能亂成這樣?現在挑頭的先死了大半,還沒開始接收真正的成果,就被破壞了!”
“你衝我發火有什麼用?”海長空淡淡道:“真以爲我一個人可以對付這兩位?現在你既然脫離陣核,和我合力擊斃這對男女,回頭再重整陣法便是。我這便吩咐由屠殺改爲儘量生擒,到時候獻祭活虜也是一樣結果。”
有這個方案兜底,水人心中略安,不再多言,急掠而出。
不遠處的東安島岸,趙長河與三娘並肩立於岸邊,冷冷看着它的來臨。能由屠殺變成生擒,大約就是破壞法陣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結果吧……若能把他們再斬於此,是不是這一戰就完美落幕?
周圍還有蓬萊戰士遠遠看着兩人,但無人接近。
有許多老將士約束着自己的隊伍,遠遠看着三孃的眼神裏都有些旁人無法理解的複雜,但卻終究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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