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一位中年大漢高坐主位,笑容豪爽,聲音洪亮雄渾。
海平瀾義子之一、當年追殺三娘最爲賣力的仇敵之一,這一次的蓬萊主帥海長空。
亂世書上不體現海上英豪,實則猛人是不會少的。海盜那邊的海千帆是二重祕藏實力,會被派來直面海千帆的對手,當然也差不多。
他極有可能也是二重祕藏。
第558章 蓬萊疑雲
趙長河謹慎地瞥了眼三孃的表情。
三娘沒有什麼特殊表現,美目在對方臉上瞥過,旋即打量周邊,神色如常。
趙長河便也鬆了口氣,和三娘左右站在賴琦身後,看他們談話。
首先看賴琦會不會賣人……他在船上老老實實的,到了有靠山的時候可就不一定真聽他倆的話了,得看他怎麼想。
賴琦還真沒想過賣他們,他其實隱隱猜得到這對男女未必是來幫打海盜的,更有可能來針對蓬萊,從這喬裝跟隨入內的表現就有點明顯。然而大家是不同國,就算這對男女是來對蓬萊不利的,那也未嘗不是好事嘛。
誰耐煩真的同心協力去剿匪?海盜可沒有滅人國家的興致,蓬萊海軍卻不好說,誰比誰傻。
他笑呵呵地舉起酒杯遙遙相敬:“多年不見,我都有白頭髮了,海帥看似還和幾年前沒有變化,看來確實修行有成的強者和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就是不一樣啊。”
海長空笑道:“賴將軍也不能說是普通人了,玄關九重,便是放在夏國也是一方豪雄。”
賴琦笑了一下。蓬萊國的人和海上其他國家的顯著區別就是,海上的其他民卸际窃缒瓴煌瑲v史時期出的海,很多人連夏國是啥玩意都不知道,頗有“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意思。
唯獨蓬萊的人言必稱夏,早年是帶有點仇恨的意思,但這麼多年下來,反而成了種“我們對岸上的事比較內行”以及“我們見識比你們多”的優越感。
賴琦懶得掰扯這些,直入主題道:“這次剿匪事宜,海帥是需要等各國都到齊了才議呢,還是現在可以先和賴某說幾句?”
“先說說也無妨。”海長空道:“這次的聯合剿匪,本來剿匪就只是順帶。”
賴琦怔了怔:“這是怎麼說的?海神傳諭,就是讓大家來剿匪啊。”
海長空笑了笑:“海神讓大家來剿匪,大家自己也有各自心思,是真剿匪呢還是來逛逛的,誰也不知道。怎樣管理盟軍,指揮戰局,如臂使指,海神可不會干涉,當然是本帥自己定奪。”
賴琦神色微微一變。
這都不是暗示了,簡直是明示。
大家自己有各自心思,有人來剿匪有人來旅遊,當然也可以有人藉此機會一統東海。是這個意思吧?
海長空赤裸裸地在說,我要收編你,並且要讓爪哇國都成爲蓬萊治下一個島!
各國由於奉“神諭”,派兵出來是挺賣力的,基本主力都在這了。只要主力被吞,直接玩完,無須掙扎。
這確實不需要等人齊了說,來一個說一個,全部打趴就行。
賴琦知道自己連半點抵抗之力都不可能有,蓬萊要收編自己跟玩兒一樣。
但其實這種事情大家並不是沒有考慮過,賴琦倒也不虛,定了定神:“蓬萊真要一統東海,就不怕海神有忌?”
真正出現大一統的強勢海上帝國,必然會面臨一個問題:神權和君權之爭。原先各國都奉海神,君權卻分散這麼多國家,沒有君主可以挑戰海神,一旦形成大一統,那形勢就不一樣了。
這幾年來蓬萊實力碾壓各國,卻始終不敢去做什麼滅國之舉,這就是主要原因。
現在他們不怕了?敢公然挑釁海神權威?
另外各國路途遙遠,動不動都要航行一兩個月才能到另一個國家的,這種“滅國”到底有多少意義也是個未知數,大概率滅了國也是原樣自治。海平瀾難道是瘋了,爲什麼要做這種基本沒啥好處卻非要挑釁海神的事情?
海長空呵呵笑道:“陛下之意,你們就沒必要多猜了……何況這次是海神讓大家出兵的,你們爲何不認爲這就是海神默許的?”
賴琦緊緊皺着眉頭,半晌才道:“可否容我考慮一晚?”
海長空很是爽快地揮揮手:“當然我們不是靠威逼的,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嘛。來人,送賴將軍去休息,安排最漂亮的姑娘。”
“姑娘就不用了,賴某也需要和副將們商議。”
海長空也不堅持,爽快地起身送賴琦離開。
賴琦心事重重地回到客舍,其實沒啥好考慮的,他是打算問問“尊者”的意見:“尊者……”
三娘擺擺手,細聽了片刻,低聲道:“沒竊聽。”
賴琦道:“他們這到底是怎麼想的啊,恕賴某實在無法理解。”
三娘和趙長河對視一眼,同樣一頭霧水。從面上看,只有可能是海平瀾真的在和海神翻臉,很難找到第二個解釋。
所謂滅國沒有實質意義,其實是有的。
海神的力量復甦,現在已知有很大一部分是需求信仰之力,如果是這方面的爭奪,那滅國沒有利益根本無所謂,只要摧毀信仰、強制改信之類的,海神都能弱一截。
怪就怪在海平瀾憑什麼敢做這麼明顯的事情,海神就算打不過夏龍淵,打你海平瀾還不是輕輕鬆鬆?你這麼直接挑釁,不要命了?
總不會這真是海神自己默許的吧?
趙長河斷然道:“我還是建議去偷聽一下……他們這也是首次和一個小國對接攤牌,當我們走了,他們內部必會就此討論幾句,這反而能聽見真意。”
三娘二話不說,兩人直接消失在夜色裏,過不多時再度出現在剛纔的酒樓,無聲無息地落在頂部,揭了一小片瓦往裏看。
海長空還在和部下飲宴,果然說的話就和剛纔不太一樣了,盛氣凌人的樣子沒有了,反倒有幾分憂心忡忡:“賴琦並不是多麼硬氣的人,這次的表現倒是讓本帥刮目相看,或許他另有憑恃……”
邊上部將勸道:“大帥也不需要如此謹慎。爪哇說破天了也就是個小角色。”
海長空嘆了口氣:“你們不知道……海盜那邊的細作傳來消息,三當家回來了,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意義麼?”
部將們面面相覷,大部分真不知道。知道意義的也只有幾個老將,都壓低聲音問:“真切?”
“真。此前海皇突兀用祂的海族人襲擊海盜,那一戰中有一位女子強悍得很,應該就是了。”
知道的有些騷動:“她真回來了……在這種當口!”
海長空虎目掃過腥耍焉袂楸M收眼底,冷冷道:“所以這一戰許勝不許敗,任何細微的變化,本帥都不能疏忽。”
“她……什麼實力?”有人小心地問。
“和本帥差不多吧。”海長空淡淡道:“總之不是什麼不死之身,到時候見到了,不惜代價,格殺勿論。”
“那……既然有細作,那他們新的基地在哪,也未必需要再找了?”
“當然,那是說給各國聽的,以免風聲漏給了海盜,實際本帥一直就知道他們在哪。”
腥硕加趿丝跉獾臉幼樱娂娋淳疲骸安焕⑹谴髱洠籌帷幄,根本難不倒。”
海長空來者不拒地喝了,酒席氣氛趑[起來,彷彿剛纔的凝重只是一陣風過,無人在乎。
有個將領見酒酣耳熱,搖搖晃晃地起身笑道:“我去解手。”
根本沒人理他。
他晃悠悠地出了後院,卻沒有去茅廁,反而飛速召來自己的親隨:“快,你去……”
“去哪?”將領駭然轉頭,就看見海長空笑眯眯地站在身後。
他瞬間出了一身冷汗,賠笑道:“小將不勝酒力,讓親隨去買點解酒藥……”
趙長河與三娘幾乎同時做好了突擊救人的準備。
“哦,沒事,本帥這裏有藥,以後有什麼直接說就好了。”出乎兩人意料,海長空竟然親熱地抄着那將領的肩膀,笑呵呵地回到廳中,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三娘瞪大了眼睛,有些震驚。
剛纔這個場景,應該是那將領在裏通海盜,通知他們地方暴露了,快點撤退。而海長空明明暗中跟了出來,竟然對此一點表示都沒有,只是打斷了他的通風報信便罷。
這難道不是應該立刻拿下?
甚至連所謂知道海盜在哪都只是在釣魚,就等着內奸通傳給海盜,派人跟過去,那才能真正順着摸出海盜在哪。
這纔是常規理解。
但海長空這是在幹嘛?反過來在保護這位將領嗎?
第559章 誰是誰的人
趙長河和三娘沒想到這一番夜探偷窺反而把自己弄得更糊塗了。
就算三娘對海長空已經沒多少恨意了,當路人看待,也沒想過他有可能會是好人。
然而他確實也在說“格殺勿論”,那如果是演出來的,三娘真被殺了,你負責啊?
三娘回想當年,這廝的追殺不留餘力,那是真要自己死的,要不是部下拼死相救,自己是真死了,一點也不像演。
一團迷霧,根本看不分明。兩人耐着性子潛伏繼續窺視,直到酒宴散場,蓬萊將領都各自去睡覺了,也沒有再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
三娘看着之前那個想通風報信的將領,有些想去找他問問,但又總覺得這裏四處詭異,自己出現是不是反而害了人家,半天不敢抉擇。
“耐心。”趙長河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現在我們在暗,他們在明,冷眼旁觀之下,什麼變故也逃不過我們的眼睛,隨機應變即可。”
三娘心中略安,“嗯”了一聲:“那賴琦那邊……”
“如果我們不摻和,我想不出賴琦有什麼辦法拒絕,要麼死,要麼被收編。”
回到賴琦的客舍,卻撞見賴琦狼狽地從外面回來,看見兩人回來,賴琦尷尬了一下,還是老實交代:“我想趁夜離開。剛纔還客客氣氣帶路的那守衛說什麼也不放我走了,任我找什麼藉口都回不了船。”
趙長河沒怪他拋棄自己這對“護衛”的做法,拍拍他的肩膀:“老實投降,明天再看看。我覺得你們滅不了國,至少現在滅不了。但如果反抗,現在就死定了,我們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果然,賴琦糾結了一晚上,次日一早正要去向海長空投眨哆吘蛡鱽砹诵鷩搪暋�
賴琦飛速跑了過去,就看見趙長河兩口子並肩躲在一邊看戲。
岸邊海長空冷冷下令:“既是不降,那也就別怪本帥心狠手辣了……上,片甲不留。”
“轟轟轟!”蓬萊戰船齊齊開火,船上居然擁有火炮。
這火炮的威力一言難盡,轟在對方甲板上都只能轟破一個坑,實際威力還比不上唐家帶的牀弩,但還是讓趙長河驚豔無比。
當熱武器出現在世界上,這本身就是一件能讓穿越者心動神馳的事情,至於它的威力如何、能否進步、需要多久、就算進化到現代武器能否具備傷到神魔的能力,那是另一回事了。
對方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國,應該是今天剛來,就被海長空開門見山地勸降,然後談崩了。
對方敢談崩,當然是比賴琦的船隊強了無數倍的,有點底氣。畢竟不是每個國家都像賴琦的那麼弱,各國加起來的總實力還是可以的。
雙方在海岸之外僵持,在武備的絕對差距之下,這個小國的船隊沒多久還是落入了下風,正在且戰且退。
正在此時,另一支小國船隊遠遠抵達,老遠在喊:“發生了什麼?!”
正在抵抗的小國船隊立刻回應:“蓬萊國要吞併我們的船隊和國家!”
蓬萊船隊並不解釋,看着靠近,海長空親自出手突入對方船頭,一掌將對方大將斃於掌下,又如閒庭信步一般迴歸己船。
新來的船隊徹底傻了:“海長空!你竟真的如此狼子野心!你真以爲你們蓬萊天下無敵了嗎!”
新來的船隊也加入了戰團。
趙長河看着都覺得海長空這做得簡直腦殘,昨晚對賴琦還正常點,今天這是在幹嘛?
別人比你弱歸弱,合起來倒也不是很弱,真在外面這麼亂打一氣,什麼都打崩了啊。
你看你自己的船上,也有人中箭身亡了,這都出傷亡了,爲什麼要這樣啊?
“看見了麼?”正困惑間,就收到了三孃的傳音:“剛纔的死者,有靈魂陰氣散入虛空,被傳導吸納……這是獻祭,並且是獻祭自己的信徒……被獻祭後的屍骨,還可能被海族啃噬之後進化出新的大魚人來。”
趙長河看了她一眼,你對這種邪法爲什麼這麼熟啊……三娘從北邙帶着青龍棺材回了四象教的過往閃過腦海,趙長河忽地在想,四象教是不是也有類似的邪法?
她們所謂的夜帝復甦,是不是最終也是指向這?故曰魔教。
三娘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依舊十分內行地道:“我感覺是因爲之前我們那一戰讓海神積累許久的海族有了不可接受的傷亡,爲了復甦已經等不及用慢慢培植信仰的手段了,這種獻祭是最快的一種方法。”
趙長河道:“所以海長空這一次欺壓各國,還真的有可能是海神在背後默許的?不管是各國信徒,還是他蓬萊自己的信徒,藉由戰爭一股腦兒獻祭掉……所以海長空壓根不管不顧,就是爲了殺人,無論是敵還是我。否則解釋不了這種腦殘自毀的行爲。”
三娘有些遲疑,還是“嗯”了一聲:“賴琦因爲來得早了,而且實在弱得過於可憐,反而沒直接捱揍,也算邭猓俊�
趙長河道:“如果他是這樣的戰略,那海盜團還打不打了?”
三娘最費解的就是這個:“其實還不如好好收服,驅使他們去探路前驅,在打海盜團的時候還能發揮大用。現在自己打成一團,海盜團還打不打了……”
小兩口對話之間,又有不少船隊陸續抵達,畢竟距離約定的日期只剩最後一天,大部分人並不敢真壓着時間線過來,恰恰都會提早一天,基本都在這個時間。
結果場面上越來越亂,各家都不知道這裏在幹什麼,亂成了一團。
趙長河忽然在想,如果海盜的人這個時間突然襲擊,恐怕能反過來全殲這裏的聯軍纔對……
正這麼想着,遠處號角聲起。
一面海盜旗從海天交界處隱現,繼而兩面三面,過不多時,蔽日遮天。
烏泱泱的一大羣海盜船從遠處飛速接近,就像黑色的浪潮,向島嶼席捲侵襲。
“是怒海幫,怒海幫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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