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25章

作者:姬叉

  “所以這是難得的一次,我們和老夏有共同目標的合作背景,不用可惜。單讓遲遲去,我不放心……加上我也想去見識一下海外之事……”

  “那爲何與我商量?”唐晚妝嘆了口氣:“我什麼都幫不上。大夏在海外的觸手,本是通過王家往外伸的,他們是鎮海侯。結果他們反了,我們在海外和瞎子無異。”

  “不需要有什麼幫助……丈夫出差之前,總是得和妻子說一聲的。”

  “你!”唐晚妝一下就掛不住面子,想要抽出被握着的手,卻被緊緊抓着抽不出來。

  唐晚妝忽地發現,自己現在的病體狀況,還真未必是他的對手了。

  他現在真的好強……

  卻聽趙長河低聲道:“同時也是讓你有個掛念……‘他沒回來,我起碼要見他最後一面’……這樣你就不會那麼輕易的,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唐晚妝怔怔地聽着,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終至無力。

  兩人再也沒有說話,慢慢走在京師的夜。

  過了好久好久,唐晚妝才說了句:“出海的話,唐家有最好的船。我調一批唐家的水手,他們有很豐富的經驗。”

  關於丈夫出差前和妻子說一聲,她終於沒有反駁。

  ……

  那邊夏遲遲到了四象教別苑,朱雀悠悠坐在裏面喝茶。

  見夏遲遲迴來,朱雀淡淡道:“怎麼,你們那麼早離宮,怎麼這時候纔來?這都什麼時候了,莫非你還有閒工夫和室火豬談情說愛?”

  其實心裏在說還好你談情說愛了這麼久,否則我去了皇甫府和紹宗說話又換髮型換裝束趕到這裏等你,還怕來不及了……

  “呃……”夏遲遲倒是感覺尊者現在的態度確實沒以前那種跳腳的牴觸,便沒去頂撞,直接連這話都不接了,果斷轉移話題:“翼火蛇和尊者說過宮中發生的事了麼?”

  “說了,很詳細。”朱雀靠在椅背上,悠悠道:“你要出海,我準了。”

  夏遲遲:“?”

  這翼火蛇謊報軍情,自己是因爲剛剛趙長河也說想出海纔想去的,在此之前啥時候說過要出海啦?

  但此時此刻倒也沒意見,夏遲遲只是惡狠狠地告了皇甫情一狀:“尊者讓翼火蛇全權負責宮中事,此人不但沒好好盯着夏龍淵,還肆意穢亂宮闈,大大增加咱們的暴露風險。”

  朱雀:“……”

  見朱雀不表態,夏遲遲又補了一句:“而且這貨平日裏沒羞沒臊,連衣服都不穿,讓其餘教锌丛谘垩Y,堂堂二十八宿這麼騷的,我們聖教名譽都沒了。當嚴懲之!”

  朱雀還是沒有回應。

  夏遲遲偷眼看了尊者一眼,尊者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目光裏意味難明。

  夏遲遲摸不着頭腦,奇怪地等了一會兒,朱雀終於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本座一定會好生懲罰翼火蛇的。”

  罰她陪你的男人上牀,這教訓慘痛不慘痛?

  夏遲遲神色剛一喜,就聽朱雀續道:“但是遲遲啊,你身爲聖女,明知道她所爲不妥,沒能當場制止,也是失職。”

  夏遲遲道:“尊者讓我全聽她的,她拿着雞毛當令箭我也沒辦法啊。”

  而且她還莫名其妙變我娘了……

  “如果本教聖女會因爲這種事而不堅持正理,反被下屬拿捏,那也太讓本座失望了。”朱雀淡淡道:“我聽翼火蛇轉述了,夏龍淵說你凌厲有餘,威嚴不足……此話堪稱精到,或許也是過於年輕之故,你當反思。”

  夏遲遲撓了撓頭,倒覺得尊者說得也對,自己應該更強硬一點纔是,怎麼能反而被那臭蛇一句“我是你娘”給擊潰了呢……

  朱雀瞅着她那小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抿着茶道:“還有……你的身份瞞了本座這麼久,該當何罪?”

  夏遲遲道:“我也沒有刻意瞞尊者啊……那身份有什麼用,我又不認,我是反他的。尊者不會這麼小心眼吧……難道尊者不是應該盤算怎麼利用這身份纔對?不過我還是勸尊者,別用,他那個人根本不會被這種事束縛。”

  “喲呵,你還教育起本座來了?”

  夏遲遲乖巧站。

  朱雀道:“總之兩件事並在一起罰,你認不認?”

  夏遲遲嘟囔道:“只要罰了翼火蛇,我就認。”

  “當然都罰,本座還會騙你不成?”朱雀放下茶杯,卻忽然話鋒一轉:“這次出海與上次不同……你上次出去不會有什麼敵人,這次萬一涉及寶物或者祕境之爭奪,海族反應難料,我不放心你獨自去。稍後我會去信給你玄武師伯,讓她有空的話出去接應於你,別看她天天蹲在塞外玩沙子,實則她的水屬極強。”

  夏遲遲不知道她怎麼忽然轉這來了,只得道:“知道了。”

  朱雀滿意地點點頭:“那麼在我聯絡到玄武之前,你就抄經吧,凝神靜心,好好反思。”

第531章 長河出海

  趙長河在京師大致留了三天。

  反正沒什麼好急着走的,唐晚妝這邊派人送了一瓣化生蓮到璞陽,趙長河在等崔文璟醒來看看情況再說。

  同時在唐家住着,翻閱鎮魔司有關海外的資料和曾經勘測的海圖,大致瞭解一下海外狀況。

  對照了一下《山河圖錄》,裏面也頗有一些記錄是海外島嶼,不知此世還在不在,感覺用得上,極有可能變成祕境了。

  其中有一些物產的記錄,不管對修行還是治療還是鑄劍之類,都挺有價值,與陸地之物不太相同。

  比如說有一種玄水黑藻,對治療唐晚妝的病情極有幫助。

  再比如一些類龍生物,蛟類之流的筋,用來做弓,那級別不會遜色於古劍龍皇;一些特殊的海礦,其中就有當年冰魄的主要鑄造材料。

  還有很多東西,對於水屬性相關修行極爲有益。不過這種水屬和唐晚妝的春水劍意不是一回事,更貼合四象教的五行意,總感覺應該是龜龜的主場,目測三娘早年應該是在海外混過的。

  諸如此類。

  再加上這個紀元各處遺落的祕境,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海里一定很多。對於一個想要提升自己的江湖武者來說,出海肯定是頗有意義的,越是遠海深海就越有意義。只是風浪無情,沒多少人真敢去。

  趙長河本來更不敢去,本來就很危險了,還有海族杵着……在一重祕藏那會兒是真不敢去,現在的底氣就足了很多。最危險的海皇,夏龍淵必然盯着,其他海族的話那就真無所畏懼。

  “喂,瞎瞎。”

  瞎子:“……”

  “海里百分之百是有天書的吧?說不定還不止有一頁。畢竟海比陸地大……”

  “對於這個世界,你別套用海比陸地大的思維。王道寧可以這麼吹,實際沒有。”

  趙長河愣了一下,是哦,這個世界大概率天圓地方,海還真不一定比陸地大,並且可能還真有天之極。

  “海里確實有天書。”瞎子此時才道:“而且有兩頁,一頁我感知不到了,估測應該已經在海皇手裏,這便是劍皇仍在沉睡而海皇卻能開始作妖的原因。”

  “這意思,劍皇和海皇一個檔?”

  “差不多,都是上古四象檔。”瞎子道:“另一頁就在夏遲遲要去的地方。夏龍淵讓夏遲遲去那裏,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一點惡意。”

  趙長河皺起了眉頭。

  雖是有心理準備,還是很難去理解這種思維。

  “話說能不能介紹一下後續的境界說明?這不是什麼祕密吧?”

  “其實都是御境,和祕藏一樣,祕藏三重,御境三重而已。”瞎子道:“實際上御境已經可以視爲神靈,畢竟騰雲駕霧、移山倒海、陰神寄身,各種意義上都是神靈的能力了。當然神和神也有差距,需要繼續細分。當然一般能看見的上古典籍就說不了這麼細了,這麼高端的事情,他們能看見有關御境的記載就不容易了……”

  趙長河對瞎子的態度有點小喫驚。

  說是溫水煮青蛙,現在她已經在做一個隨身攻略的事了,但連吐槽和傲嬌都沒有,直接回答得這麼幹脆,對於瞎子來說好像也非常難得。嗯,雖然還是鄙視了一下今人的見識。

  只能說下一頁天書就在前方,還是自己主動想去,瞎子心情好,就和藹起來了……有所求就是如此,無論人神。

  不知道跟她說一句“這位瞎瞎,你也不希望下一頁天書得不到吧”,她會是什麼反應……

  當然這話也就在肚子裏轉轉,口中還是正經在問:“那麼具體如何細分?”

  瞎子哪知道他心裏在轉這麼無聊惡劣的事情,倒還回答得很仔細:“第一境陰神始凝,飛天遁地,你可以視爲駕馭風雲;第二境則是自身所修法則的主宰,風雨雷電不再是去利用,而是你在操縱它;第三境自然便是萬物之主,陰神化陽,永生不滅。所謂的御,說白了就是主宰,你能主宰到什麼程度、什麼範疇,那便是分水嶺。”

  趙長河沉吟道:“其實就是修行從自身到神魂,神魂從陰神到陽神的過程唄。夜帝那種應該是第三境,但他還未竟全功,意思是還需要修到頂點呢,還是指後面還有境界?”

  虛空中的瞎子抄起了手臂:“有啊。”

  “什麼?”

  “天道。取而代之。那就更御了,什麼都御。”

  瞎子居然開起了這種玩笑,讓趙長河喫驚無比,半晌才道:“什麼都御只會害了你。”

  瞎子:“?”

  趙長河道:“但天道都能死。不是說陽神不滅嗎?”

  “生死永遠是相對的東西……不存在絕對不滅之物,你的唯物白學了?”

  “草……你是不是同時分魂在現世,不停還在學習新知識?你特麼在這種玄幻世界跟老子說唯物,牛頓的棺材板在這裏什麼時候壓得住了?”

  瞎子不說話了。

  趙長河趁機問:“那怎麼修……”

  瞎子打斷:“諮詢一下概念也就罷了,要教你怎麼修還是醒醒。”

  “是不想教,還是不能?”

  瞎子還是不說話。

  趙長河忽然道:“你這麼多自我限制,是被誰御着呢?”

  瞎子冷冷道:“總之不是你。”

  趙長河也沒有回答。

  ……

  趙長河研究海外資料兩天後,璞陽傳來消息,崔文璟已經醒轉,被送回了清河,大量名醫圍着救治,加上化生蓮送達,狀態正在好轉。

  趙長河吁了口氣,暗道接下去的康復治療方面自己也沒比名醫好哪去了,晚妝的病自己也還是治不了,該是出去另尋門路的時候了。

  這幾天唐晚妝在主持京師洗牌,雖然沒再自己親自去,事情還是繁多,連喫飯都沒空來陪趙長河一起喫。這兩天端茶遞水給趙長河送飯喫的是抱琴,活脫脫已經把自己視爲姑爺的丫鬟了。

  “抱琴。”

  正在屋裏燒水泡茶的抱琴回過頭:“啊?”

  “唐家的船和水手們就位了麼?”

  “到了,但不能直接到北方口岸,你得南下……”

  “這我知道。”趙長河起身過去,揉揉她的腦袋:“好好照顧你家小姐……我不去和她道別了,離別愁緒最是黏糊,我怕她心情不好影響病體。”

  抱琴:“……你有點像門外那隻狗,舔我鞋底還被我踹。”

  趙長河:“?”

  抱琴:“……”

  抱琴的頭髮迅速變成了鳥窩,趙長河轉身離去:“晚妝這兩天不來找我,也是同樣的因素,我和她的靈犀,你小娃娃知道個啥?”

  抱琴在後面揮了下小拳頭。

  我可不是小娃娃,我都知道你就半盞茶……

  彷彿在佐證趙長河的說法似的,他剛剛離開沒有多久,“忙得不見人”的唐晚妝就出現在抱琴身邊:“他走了?”

  抱琴懵懵點頭:“走了。小姐,他現在好有氣度,除了愛把人的腦袋揉成鳥窩。”

  唐晚妝轉頭看向門外天邊,低聲自語:“各方面來說,他都長大了……”

  她低頭看着手中剛剛收到的情報,與昨天趙長河的預判分毫不差:“漠南王巴圖急報,秋高馬肥,鐵木爾疑有捲土重來之兆,請求大夏支援。”

  七月,琅琊王氏兵進京師,被清河崔氏阻於璞陽。漕幫亂起江淮,江南士族割據,厲神通雄踞巴蜀,關中動盪不安。漠北胡人復甦,海族神魔隱現,夏龍淵對弈海皇。

  一片亂局之中,趙長河踏上海船,遠赴東海。

第532章 天榜第七

  海風輕拂,趙長河悠悠然躺在甲板上看着藍天白雲,摸出酒葫蘆小口小口地喝。

  明明算得上戎馬倥傯,前方風波難料,可在這種旅途之中卻反而能找到一種難得的閒適,也許這就是與以往最大的不同。

  可惜和遲遲終究是沒法同行。

  她直接走的琅琊出海口岸,光明正大出海,趙長河走不了,需要南下寧波。

  大家的出海的意義並不相同,雖然可能目的地一樣,但趙長河更想側面旁觀海族的隱祕和動向。如果跟遲遲在一起,那就暴露在海族的目光之下,未必好做事,還泄露了四象教和他趙長河穿一條褲子的事實,不合算。

  還是一明一暗的好點,可操作性強得多,只是遺憾了不能和遲遲過上沒羞沒臊的海上生活。

  趙長河不知道,夏遲遲連出海的行程裏都在抄書,至今沒抄完……或許尊者是同意夏龍淵說的“沉靜不足”,刻意磨鍊,再讓她靜心一點吧……